◎彼岸花,伤心花二◎
一招,只是一招,草兮被击飞了出去,霍丘海一代剑神,修为至臻,若不是飞升失败,被封印在冷泉石之内多年,又因出冷泉石神魂受伤,一招便能要了草兮的命。
可草兮就如同打不死的小强,浑身疼的要死,也咬牙吞下了嘴里的鲜血,挣扎着捡起小枪爬了起来。
弥袅爬过去,想要把她护在身后,可短短几步的距离,她都爬不过去了。
她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么一个好崽崽,被她这么个蠢货害死了,修炼百年都看不破,临了临了,反倒连累了一个孩子。
自修炼之后,从不知哭为何物的艳丽女修眼泪划过眼角,只愿上苍怜悯,护这孩子一命吧。
大手握住小手的那一刻,弥袅用尽全力将草兮抱在怀里,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抬手再一次准备出招的男人,眼里的恨意滔天,可居高临下睥睨她们的男人看她们的眼神彷佛再看一只蝼蚁,眼眸冰冷一片,抬手就要将两人一掌打死,下一刻,他掌力忽然一转,轰向屋内床榻的方向。
轰——
两道法力相撞,待法力抵消,霍海丘再一次转身朝前挥出一掌,原本应该躺在床榻上重伤昏迷的暗夜在此时醒来,可还来不及带人走,霍海丘的击杀又至,他只能硬扛,可他身受重伤,又只是金丹期,哪里是霍海丘的对手。
霍丘海的法术金光击碎他的灵力球,继续朝他们轰炸而来,暗夜下意识举起左臂用身体护住草兮和弥袅。
眼看金光便要击在暗夜身上,他的左臂忽然迸发出一道极为强大的灵力罩,竟生生将那金光撞碎了去。
“叶……叶檀,”弥袅涣散地目光重新得以聚集,望着暗夜的神情震惊中带着一丝了悟,“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弥袅忽然恸哭起来,她们两个是最好的姐妹,却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个潇洒的女剑修,竟然落得最后只能用魂魄之力来保护自己的孩子。
她抬手,想要看看暗夜面巾下的脸,却在抚上暗夜脸的那一刹那,手落了下去。
“弥长老,弥长老!”
暗夜原本就惊讶于自己左手爆发出来的灵力,又听弥袅喃喃着“叶檀”二字,心里已经有惊人猜测,正要追问,弥袅却已经阖上眼睑,含泪而去了。
她的身体一寸寸化为光点散开,草兮崩溃大哭,怎么抓也抓不住那些光点,她喜欢这个笑得比花儿还娇艳的姨姨,热情地叫她乖宝,亲亲她的脸颊,爽朗而热烈,可是,没了,没了。
漂亮姨姨没了,再也看不到了。
外面磅礴的大雨落下,掩盖了这一方动静,嚎啕大哭的童音也只是在这一片小小的茅草屋内痛彻心扉的回荡。
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狠厉,霍海丘还要再出招,暗夜却反应过来,一道法术击向茅草屋的柱子,简陋的茅草屋倒塌,等霍海丘用法力震开倒塌的茅草屋,早已不见了草兮和原本应该躺在床榻上重伤昏迷的暗夜。
冷光在眼内闪过,他飞快的用神识搜索二人的踪迹,但大雨磅礴,到底阻碍了神识受伤的他。
数十里开外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芥子囊躺在草丛里,暗夜捂着胸口,一手将受伤不轻的草兮放在空间里的床榻上,抖着手准备喂给她几粒丹药,忽然想起什么,将丹药放了回去,反而从草兮的芥子囊里翻找起来,最后找到了弥袅的芥子囊。
弥袅的芥子囊已经抹去禁制,或许是希望能帮到草兮,可惜……草兮的修为和霍海丘差得太大了。
拿了治伤丹药,喂给草兮,草兮还睁着眼,意识清醒,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张开嘴,也是一嘴的血。
暗夜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你乖,等强大了再去杀他。”
“我……我知道,你……你是好人。”草兮边哭边说,在龙血树岛上时,他救她,抢火龙草时,他用力甩开她,但没有真的伤她。
刚刚也是他去偷袭坏蛋,救了她。
“魔……魔族也……也有好,好人,你……你别和坏蛋在一起。”
草兮断断续续地说,边说边咽下嘴里流淌的血。
“我知道,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你快吃药。”
暗夜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此刻他却真的想要成为她口中的好人,如果他是好人,就不会犯下这么多错了,可惜,他醒悟的太晚了。
草兮乖乖吃了药,却还是哭,漂亮姨姨没有了,她打不赢坏蛋,不能帮漂亮姨姨讨回公道,还丢失了火龙草,不能再换蛟龙丹,她说了的,要救三师叔,可她做不到了。
听着她无以言说的恸哭,暗夜心潮涌动,回忆过往被“幽王”哄骗所做的种种,一口鲜血喷出,再也忍受不住地昏厥了过去。
草兮再顾不得自己伤心,勉强爬起来,去拿丹药给暗夜吃,扯下他面纱的那一刻,才发现这个哥哥她很早就见过了,那次琉袖姐姐他们给她送兽粮,他跟在凨子哥哥身后,后来在黑原秘境,也是他站在一旁保护她。
她还记得,她想跟着他学把水珠都震干的法术,可她没学会,这个哥哥就拿那种“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看他。
是易尘哥哥啊。
不知为何,草兮又想哭了,可这一次,她忍住了,将丹药喂给昏厥过去的韩易尘,又拿了帕子帮他擦干净头发,还帮他把衣服脱下,用毯子抱住拖到了床榻上。
做好这些事,草兮想要联系秦舟哥哥和师姐他们,可这个空间是韩易尘的,她无法出去,只能等韩易尘醒了再出去。
她还不知道,九重山已经发现了她失踪和弥袅陨落之事,弥袅神魂散去,魂灯熄灭,她施法变的草兮也就散去,青元第一时间知晓,立即带着秦舟依据魂灯指示的位置下凡找,却只看到了倒塌地茅草屋和弥袅残留的魂息。
青元知晓千明顶对草兮的看重,并未隐瞒,九咎得知不过是去九重山养伤的草兮还未呆足一日便在他们九重山的山头失踪,还是他们的长老弥袅带走的,大为不解,又听说弥袅已经陨落,草兮下落不明,直接拍碎了一张桌子。
气势冲冲冲到万木院,一脚踹开大门,“小崽子失踪了,九重山的弥袅带走了她,弥袅不知何缘由,陨落了,你快看看小崽子是否无忧。”
乍然得知此消息,万俟木木皱了皱眉,也不多问,闭目了一会儿,摇头,“兮宝应当性命无忧。”
“什么叫应当!”九咎不满这个答复,之前都能给准确答复,这次怎么就变成这么模糊地回答了?
所以——
“你到底行不行?”
万俟木木叹息,也怀疑自己可能不太行了。
第132章
◎彼岸花,伤心花三◎
问不到明确的情况,九咎一脸暴躁的离开,如今情况不明,他也不敢让几个弟子再跑出去,免得出事赶不及救人,自己跑了一趟九重山。
正当他们铺天盖地找人时,暗夜,哦不,韩易辰总算醒了,草兮缩成一团,趴在他身侧睡着了,手里还抓着他袖子不放,这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看到小崽崽如此,韩易辰心里一阵怜惜。
没有叫醒草兮,出了空间韩易辰就联系了百里空明,百里空明什么都没有问,听他说了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后,直接和自己师尊说了。
不消片刻,九咎便踏破虚空到了韩易辰面前,这时,韩易辰才把草兮抱出来交给九咎。
被熟悉的怀抱抱住,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草兮从睡梦中醒来,睁眼瞧见那个长得像一柄刀的二师父,立即委屈地红了眼,她小肉胳膊抱住九咎的脖子,小脑袋也软绵绵靠了过去,“二师父,坏蛋欺负兮宝,弥长老死了。”
绕是九咎这个硬汉,看到小崽子这样,心里也忍不住软得一塌糊涂,摸着小崽子没毛发的圆溜溜头顶,九咎道:“二师父肯定抓住他。”
“兮宝和你一起杀了他好不好?他是大坏蛋,很坏很坏的坏蛋。”
九咎贴贴她软糯的脸颊,哄她,“你小师叔说要把他放逐荒芜星,要不然等放逐完再杀?”
听到“放逐荒芜星”,草兮立即坐直身体,荒芜星她知道,师父说过,上上一个被放逐的天魔已经成了哑巴,整日抠脚丫子,浑身臭兮兮的,连一身黑袍都变成了灰白袍,据说现在在学女娲姨姨捏泥人,每捏坏一个,都要嚎啕大哭,抱着一团泥巴说自己的崽崽又死了。
神界的崽崽们不听话,大人们就会以放逐荒芜星来吓唬崽崽们,可她师父从来不会这样,但草兮依旧很怕荒芜星。
“二师父,对不起,以后兮宝再也不让大师兄当二师父了。”
能让小崽子怕得连这件事都主动认错,九咎对荒芜星的可怕认识又多了一层。
他觑了一眼安静呆在一旁的韩易辰,问起正事,霍海丘从冷泉石出来之前,韩易辰还处于昏迷中,所以只能草兮讲述,小崽子义愤填膺地将大坏蛋怎么骗弥袅长老,怎么偷袭他们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听完整件事,九咎看向韩易辰的左手,沉凝问:“你是叶檀的子嗣?”
只这一句话,韩易辰眼眶霎时红了一圈,作为云清宫的人,怎会不知叶檀长老早在二十年前便死了,又怎会不知,叶檀喜欢的是自己的师兄岑戟,可他,究竟是岑戟的孩子,还是魔族的孩子?
其实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到,那么一个坚毅执着女剑修,又怎会甘愿受辱生下别人的孩子,还以神魂之力保护。
他,是叶檀和岑戟的孩子。
他娘早就死了,死在二十年前,而他爹,还什么都不知道。
哪里来的魔族之子,哪里来的魔族少主,他一直都是修族的孩子,是云清宫的人,霍海丘,骗他至如斯境地,骗他认贼作父,骗他成为他们的爪牙,这仇,定要拿他命来偿还!
看他如此,九咎大概也猜到了,长叹一气,自古多情空余恨,这些女修们啊,就只会看脸,想他千明顶好男儿无数,心思单纯质朴,品性高洁,只不过比不上那群剑修会装腔作态,这才被压了一头,否则当年东方太微第一大门派早成了他们千明顶。
如今云清宫两个天才剑修,一个祸害了自家师妹,一个与魔族无异,害得人家九重山好好的美人长老香消玉损,真是作孽。
九咎不再多问,通知了青元人已找到,又告知了霍海丘为出冷泉石,哄骗弥袅为其盗用火龙草,最后杀人灭口一事,便带着草兮和韩易辰回千明顶了,九重山虽有丹修给草兮和韩易辰疗伤,可九咎现在觉得,只有自家门派才是最安全的。
回到千明顶,九咎再一次一脚踹开万木院的大门,“打坐打坐,一天到晚打坐,崽子都差点被人杀了,也不见你半点关心。”
“小师叔。”
草兮伸手要抱,万俟木木懒得和这个莽夫争辩,接过草兮检查,看她伤势不轻,喂了两株药草,草兮一看便知是治伤的药草,忙一把塞进嘴里,吃完软软糯糯地告状,嘟囔嘟囔,便睡了过去。
九咎虽不识得那药草,却也看得出不凡,登时又不爽了,明明有好东西,却私藏不肯拿出来,抠门!死抠门!
彷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万俟木木轻飘飘撇过去一眼,淡声道:“给了你们,兮宝吃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他一个大人和小孩子争抢,草兮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话,小手手紧紧抓着万俟木木胸口的衣服,喃喃道:“兮宝的,好吃的,兮宝的。”
“是是是,都是你的,给你留着。”
万俟木木温柔了神色,留了三百年的东西,不给她给谁。
一旁的九咎牙酸,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家伙是他的崽子,出声道:“你给看看,这小子是半魔还是魔食?”
虽然早有猜测,但总归不确定,这也是为什么九咎带韩易辰来千明顶后直接跑到万木院的缘故。
韩易辰难掩诧异,万俟木木作为东方太微第一炼器师,修为深不可测,可怎会连魔族也能一眼分辨?
自从在草兮那里得知魔族还有如此多种族后,他便翻阅过古籍,却并未找到相关记录,更未找到辨别这些魔族的办法,万俟木木又为何有这样的本事?
他心绪杂乱,万俟木木却只淡然睨了他一眼,便有了定论:“魔食,云清宫叶檀之子,他爹应该是岑戟。”
“就这么一眼,你还能看出他爹娘?你究竟有没有好好看?”
虽然这个结论和他们猜想的一致,可九咎还是不信就这么瞟上一眼便能看出前生后世?
上面的都如此厉害?
万俟木木将睡踏实的草兮放在床榻上,盖上小毛毯,罕见的主动走到了韩易辰面前,他挥手自韩易辰面上拂过,灵力落在韩易辰面上,竟然让他全然变了个模样。
那张脸,分明和岑戟一摸一样!
第133章
◎彼岸花,伤心花四◎
九咎双眸睁大,这他娘的谁还敢怀疑韩易辰不是岑戟的子嗣,那混球,到底做了什么冤孽,把自己师妹弄大了肚子,不光不顾,让这娘俩成了魔族的口粮,奶奶的,这样的男人也有女修喜欢,忒不长眼了。
韩易辰抚上自己脸,慌忙拿出镜子照,看到那张和岑戟别无二致的相貌,登时退了两步,镜子摔落地面,四分五裂,他怅然跌落,紧紧握住那把岑戟送的剑,心思百转千回。
和他一样心里不是滋味的九咎瞅了一眼他的脸,又去瞅自己师弟,“这小子的相貌是你遮掩的?”
万俟木木回到矮塌边坐好,冷淡道:“若不是他成了魔食,叶檀又已死,当年他们母子都要放逐荒芜星。”
九咎唬了一跳,叶檀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竟然也要放逐荒芜星,还是说他这个师弟特别喜欢把犯错的人都放逐荒芜星?
韩易辰也回过神来,望向坐在塌上的冷淡青年,“我,我娘她……”
“当年本君追查偷走星月石之人,你娘帮着那人欺骗本君,将本君困于缚仙阵中,后来那人将缚仙阵变成诛仙阵,差点令本君命丧此地,此乃一罪,因你母亲阻拦,令星月石流落在外,至今下落不明,若不是看在你娘已经陨落的份上,你即便不会被放逐荒芜星,也会受百世轮回之苦。”
“我,我娘她……她不会这么做的。” 韩易辰着急又弱弱辩解,往日里冷情的面上全是维护之意。
他没见过他娘,也知万俟木木不会骗他,可当年那个冷情绝艳的剑修女子,怎会如此残害一个修士。
修界之人皆知,入诛仙阵者,神魂俱灭,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再复生,而他们云清宫的剑修,最擅长的便是用剑杀人,怎会使用诛仙阵这样至毒的法子害得人魂飞魄散。
万俟木木无动于衷,“你娘是否被欺骗或有其他缘由,本君不关心,本君掩盖你容貌,只是遵循规定,所有魔食乃至半魔,在他们还未成长到有实力保护自己之前,不可暴露身份,否则会被魔族利用,被其他种族歧视,酿成灾祸,如今你既已知晓自己的身份,再继续修炼魔功,本君会亲手了结了你。”
韩易辰颓然地垂下手,望着地面不再替自己和自己的母亲争辩,正如万俟木木所言,他并不关心他们如此做的缘由,甚至早在草兮发现他是魔族时,或许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只是从头至尾都保持不管不问任由他闯祸的态度,或许等哪日他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再直接出手了结他。
如此的冷漠无情,着实令人胆寒。
可他依然感谢,感谢万俟木木让他以平凡的身份拜入云清宫,成为……成为那个人的弟子。
他知道,他曾经有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娘,也知道他娘很爱他,用尽所有来保护他。
韩易辰不再说话,岑戟却咽不下这口气,一脸暴躁地盯着塌上盘腿而坐,好似永远铁石心肠的青年,“你他娘的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老子?你知不知道,青叶爹娘就是因此而死的!”
万俟木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似轻飘飘毫无威胁力,却让九咎心里一颤,不敢再放肆,但依旧不忿,他们千明顶何其无辜,几个师兄弟相继陨落,弟子们死的死散的散,到如今,凋零至此,便是仙者神者再冷情绝性,也该出言警示。
更何况,万俟木木现在也是千明顶的一份子!
万俟木木轻飘飘收回视线,将差点被吵醒的草兮重新拍抚哄睡,又下了一个静音术,才转身冷眸看了两人一眼,“本君做事,无须他人置喙,无事就出去。”
“那,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青墨和叶臻两人……”
到底看在在千明顶多年,万俟木木耐着性子解释了:“当时叶檀不知用何法子隐藏了自己修士的身份和容貌,本君从诛仙阵脱身后,只追查到黑衣人离开之地有魔气,那几个魔族也承认拿了星月石,送于天魔王。”
“修魔大战后,本君并未找到星月石,叶檀已死,黑衣人的身份不明,若不是后来探查出本该早夭的韩易辰左手有云清宫的封印功法,本君也不会怀疑到云清宫头上。”
毕竟当时帮助黑衣人逃脱,用傅仙阵困住他的是一个怀胎七月修为高深的女修,而这个女修还被魔族抓了,几十个魔食中,只有韩易辰活了下来。
再联想到魔修大战是因为叶檀之死以魂灯报信为开端,自然怀疑到云清宫的头上。
然而修魔大战之后,霍海丘闭关修炼,修炼之地无人知晓,他探查完整个云清宫,都未找寻到星月石的踪迹,由此事情僵持住了,他并不十分肯定就是霍海丘拿了星月石。
那段时间,他接连受伤,损耗过多,又怕自己探查动静太大,打草惊蛇,既然青墨和叶臻想要查寻星月秘境的真相,他自然不会阻拦,为此,他还在二人身上下了追踪术。
可惜火龙山爆发突然,等他赶过去时,已经是火海一片了。
处理好火龙山爆发一事后,才得知霍海丘在那日渡劫而死,就此,追查星月石之事中断了。
因为这些事,万俟木木恼怒半路出来搅局的叶檀,自然不会管韩易辰的死活,甚至整个云清宫被害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万俟木木外表看似温和清润,实际冷清淡漠,其他人在他眼里和路边的野花野草无两样,所以他不会主动去教千明顶的弟子们,也不会帮千明顶解决困境,所有温和的一面只给了小兮宝。
知道事情都是阴错阳差,九咎只能自怨自艾自己门派时运不济,被云清宫和蓬莱岛的人害得近乎灭派,这笔账早晚要找他们两个门派的罪魁祸首清算。
韩易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千明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云清宫的,只知道,望着自己熟悉的山门,他心里涌动着无法言说地情绪。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九重山弥袅长老出事了,青元掌门和石嵆长老亲自来我们门派,此事极可能与我们有关。”
收到消息,本该在外面历练匆匆赶回来的韩凨子冷脸从半空中落下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姿态装深沉。
韩凨子心底腹诽,也不知道这小师弟什么毛病,以前面无表情装冷漠,现在不装冷漠了,改走忧郁悲愁风格,他刚刚从山脚下飞过来,老远就看到这家伙站在山门前一动不动,半仰着头,背影孤寂忧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逐出山门了。
第134章
◎彼岸花,伤心花五◎
“师兄——”
韩易辰嘴唇嗫嚅,却终究不知要说什么,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往日只知修炼,算计,筹谋自己父母的事,竟然无一人交心之友,骤然得知自己身世,又被人欺骗自此,心中无数感伤却不知与谁讲诉。
反观被他唤“师兄”的韩凨子见他欲言又止,还满脸苦涩,不由一脸警惕,这个黑心肠师弟又要耍什么心眼?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和百里空明一样,看起来道貌岸然,事实上满肚子筹算,不同的是百里空明只是懂得隐藏心思,而他这师弟却是一个接一个不动声色地算计。
可就是这样一个坏小子,竟然真的让师尊对他刮目相看,还令门中弟子对他信服,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让出大师兄的位置,想也别想!
韩凨子握紧自己的宝剑,很有撕碎这个臭不要脸师弟脸上假面具的打算。
“师兄……”
“别这么叫我,瘆得慌。”韩凨子浑身抖了抖,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仿佛要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看他一脸嫌弃样,韩易辰默了默,便也依言不再这般称呼,但有些话,他想找人倾述。
“你能不能,听我讲一个故事?”
“无聊,还讲故事,你出去历练一趟是不是被驴踢了脑子了?学那些小女修喜欢上了听凡间的故事话本?”
韩易辰无以言说的情绪烟消云散,默默转身朝山门里走去,罢了,他也是脑子坏掉了,竟然想和这个大大咧咧又毒舌的师兄说自己的蠢事。
韩凨子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要是知道他恨不得一剑砍死的虚伪师弟被人骗得认贼作父,说不定还会毫不留情地大笑三声讽刺。
看他忽然拉着脸往门内走去,韩凨子不明所以,啧啧两声,嫌弃跟上去,边走还边唧唧歪歪的问他发什么疯,问不出结果又转而担忧起门内事。
他碎碎念分析:“此番九重山来势汹汹,弥袅长老的死恐怕和我们云清宫脱不了干系,下面的弟子没那么大胆,也没这样的本事,剩下的只有长老们了,你猜会是谁?”
是谁……你肯定猜不到。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死了的人。
还有一个站在你跟前。
韩易辰不想回答。
听不到应声,韩凨子阴谋论起,戒备地瞥他一眼,问:“闷不吭声又憋什么坏呢?”
韩易辰同样斜睨过去一眼,以前他总是讨厌这个叽叽咕咕话多又毒舌,还死孤傲的师兄,好像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即便自己比他天赋更高,修炼速度很快就超过了他,其他弟子也犹豫支持他当下一代门主,但韩凨子才不考虑其他人怎么想,就是老子先来,老子也不差,老子是大师兄,老子就要当下一代门主的态度。
敢叽歪的弟子全被他揍了一遍。
那时候他修为还比不上韩凨子,想要暂避锋芒,可韩凨子多不要脸,直接把他拎出来打,还当着众人的面问:臭小子你是不是要夺我少门主的位置?
他那时候是真的气,但也拿韩凨子没办法,自此老老实实努力修炼,不再搞事。
现在回过头来想,要不是韩凨子压着他,还不知道他会搞多少事呢。
相比较起来,韩凨子这个师兄比其他人好多了,嘴巴厉害总比心坏好,他背后做了那么多事,可这家伙从来没暗害算计过他,至少危机时刻,这个臭师兄做不出把他推出去的举动。
“你那什么眼神?老实说,是不是被驴踢了?”韩凨子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阵恶寒,手中的剑差点就挥出去了。
两人一个叽里咕噜阴谋论,一个一言不发,进了大殿。
岑戟坐在上首,青元和石嵆一脸怒容的坐在下首,看到两人进来,青元率先发难,一掌拍散了桌子,指着韩易辰一脸怒不可遏:
“混账东西!枉你修炼多年,连修魔黑白都分不清,助纣为虐,害死我九重山长老,你如今还有脸面出现在本尊面前!”
韩凨子眸孔睁大,用极为震惊的神情侧头瞪向韩易辰,刚刚进山门时他还在思索究竟是谁敢害死九重山的弥袅长老,当时这家伙一言不发,感情是知道自己犯下大错,无言以对了!
在韩凨子恨不得暴跳如雷的样子中,韩易辰双膝缓缓跪在了大殿之上,额头磕在了地上。
“是弟子误信他人,请青掌门给弟子一些时日,待弟子查清过往,替弥长老报了仇,弟子愿意偿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韩凨子简直疯了,一把将人揪起来,“你发什么疯?弥长老之死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
韩易辰无奈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无辜道:“我本想告诉你的,是你自己不要听的。”
“你他娘的和老子说这是故事?你个王八羔子!老子就知道你不老实,满肚子坏水,云清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韩凨子气得脸都绿了,一脚踹过去,暴怒大骂。
他们两个吵吵闹闹不成体统,原本就因为青元找上门讨要说法的岑戟,便黑沉沉的脸色更沉了,他抬手便是一掌拍在椅子把手上站起来,再一个弟子给了一掌,将两人打得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了,才沉声问韩易辰事情经过。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小弟子究竟干了什么事令九重山的长老陨落,要有这小子这实力,早把大师兄的位置拿下了,还用得着整日和他大师兄韩凨子斗法么。
两个弟子往日斗来斗去岑戟都知道,但他从未放在心上,谁想要这个位置谁自己夺,实力不济的被拉下马也怪不得旁人。
但他没想到,两个弟子现在不内斗了,反而去动了人家门派的长老。
混账东西,云清宫就算是东方太微第一大修仙大派,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弟子和一个门派为敌。
韩易辰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自掘坟墓。
那他为什么还要犯下如此大错?
在岑戟逼视下,韩易辰眼睫颤动,垂眸掩下眼底一片涩然,自打知晓了幽冥冷泉剑里的人不是所谓的幽王,而是自己那本该陨落的师叔霍海丘时,他便知终究要面对这些过错。
韩易辰语调苦涩讲诉:
“大约七八年前,弟子在一小秘境内寻得一把古剑,剑中之人告诉弟子,弟子是天魔之子,弟子本不信,可那人自称幽王,说唯有魔族可吸收冷泉石之力。”
“弟子查阅古籍,也暗自查探此事,发现此人并未说谎。”
【作者有话说】
目前已知前情:
三十年前,云清宫长老(现任门主)岑戟因修为停滞不前,下凡修炼道心,其师妹叶檀随后四处寻找他。
而此时星月秘境开启,两人师尊韩漾坐镇星月秘境。
一大能修士顶替他人进入星月秘境,设计夺走星月石,导致星月秘境暴乱,彻底关闭,五大门派长老困在秘境不得而出。
而此时,修界并不知星月石的存在,只有星月秘境旁边隐秘的古老村子长古村知晓,但长古村于秘境暴露当日,被此修灭族。
二十年前,万俟木木寻找星月石,此修士逃窜至一身怀六甲的女修住所,女修布下缚仙阵困住万俟木木,女修走后,缚仙阵被改动成诛仙阵,万俟木木重伤逃出。
叶檀不知因何被魔族抓住,以魂飞魄散为代价,通过魂灯熄灭传递出自己所在位置,开启修魔大战。
修族战败覆灭之际,神将们忽然前来支援,清剿了所有魔族。
叶檀之子韩易辰因魔食身份被神将们带走。
之后被万俟木木遮掩容貌,拜入云清宫。
十几年前,千名顶青叶父母在寻找火龙草时,因火龙山意外爆发而死,同时,云清宫天才霍海丘渡劫陨落。
重点人物:
草兮:草神殿小殿下,下凡的小卧底。贪吃属性,丹田、记忆被封印。
星月石:星月秘境镇境之宝,被误认为石头的神树种子,可穿梭各界,浑身是宝,如今被阵法困住,抽取了树心汁,连芽都还未发出来的宝宝,可怜兮兮等着营救。
紫金钵钵:神木炼制,最强禁制,东方太微无修士能打开,星月石能进出,如今在海外仙岛反派人物童蒙手里。
万俟木木:顶替千明顶五长老齐木身份的神秘人物,与草兮父母有千丝万缕关系。
银红:万俟木木送给草兮的神枪,因草兮如今修为被压制,银红的力量也被压制,如今被星月石唤醒了沉睡意识。
楚单单:蓬莱岛天才丹修,身怀异宝玉佩空间,仙兔小玉。疑似穿越者?以夺宝壮大自身为理念。
小玉:神界下来的小仙兽,以前蓬莱老祖的契约兽,擅长种植,时常撺掇楚单单夺宝。
昱子:海外仙山上隐藏的大能修士,和神界太上丹君神殿的仙士子鱼长相一模一样,左颚下少了一颗细小血痣,不为人知的炼器大师,正炼制可穿梭空间的神息牌。
子鱼:蓬莱岛第一个飞升成仙的老祖,在神界负责炼制丹药。
韩易辰:云清宫天才剑修,魔食,因在母亲体内时吃了冷泉虫,拥有吸纳冷泉石的能力,幽冥之力被其母魂魄之力封印在左手,一个被霍海丘骗得裤子都不剩的工具人。
霍海丘:云清宫天才,第一剑修,上一代云清宫门主的弟子,被封印在冷泉石,冒名顶替的假幽王,体内被种下魔虫,盗取星月石的罪魁祸首之一。
小天使们如还有搞不清的前情和人物,可留言,作者在作话中理清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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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彼岸花,伤心花六◎
“咳咳咳咳……”韩易辰伤势未痊愈,唇瓣发白干裂,随着讲诉,一连串的剧烈咳嗽声从他口中传出,胸口震动,额上一点一点浸出冷汗,似是动了气。
他自有记忆起便拜入了云清宫,之后一直受云清宫教导,即使知道自己是魔族,修魔不两立后,他也对修族恨不起来,更不想光复什么魔族,对魔族少主毫无兴趣。
可他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想要解救那所谓的被关押的爹娘,谁曾想,都是假的呢。
只要一想到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还受仇人驱使,帮仇人做事,最后间接导致放出了仇人,心中便恨不得一剑杀个痛快。
韩易辰闭了闭眼,强忍住喉中痒意,深吸一口气,不让心底的恨意肆虐搅乱理智。
再睁开眼时,他平息了情绪,语气也平静许多:
“弟子试探许久,也观察许久,剑中人只是让弟子吸收冷泉石的力量,并未让弟子做其他事,直到——”
“直到什么?”岑戟看出小弟子的难堪,腰背挺得笔直,但气势颓累,再不复以往的冷绝卓然,他丝毫不在意,一个做师尊的何曾在意过弟子们的情绪,不打死他们都是好的了,故而到了这地步,他还是高高端坐在上,冷静追问。
韩易辰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岑戟,怕自己忍不住质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曾经深爱他,为了他生下孩子的女子。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这个混蛋知道,事情也就不到这一步了。
毕竟是自己的师尊,岑戟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韩易辰咽下所有心酸,装作不那么在意师尊变成父亲,父亲还是个混球的事,接着往下讲述自己那些愚昧的过往。
“直到四年前,他让弟子在黑市与一人同行采摘灵草,此后弟子便常年帮助此人以换取丹药。”
“那人是楚单单?”
韩凨子瞪眼第一时间猜测出了此人身份,虽然他从不愿意叫自己这个黑心肝的师弟为师弟,可韩易辰和谁交好他从头至尾都看得分明,再加上楚单单这些日子做的事,早已臭名远扬,他很轻易便联想到和愚蠢师弟狼狈为奸之人是谁。
只是不知道蓬莱岛到底中了什么邪,非要维护楚单单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蠢货,导致此女如今还在蹦跶。
五大门派之间素来消息互通,尤其是他们几个预备少门主,只要不是有损门派利益的事,都会互相提醒,自从黑原秘境一事之后,翠微宗的无妄被一脚踹出在外,蓬莱岛的琉袖又因为被罚闭关,百里空明闭关养伤,只有秦舟还会和他互通有无。
火龙山他们一行人被抢一事他知情,更知晓蓬莱岛已经赎回被抓的楚单单和黑蟒。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蠢货师弟竟然这么早就和楚单单勾连在一起了。
简直愚蠢!
堂堂剑修,被一恶女骗至如斯境地!
愚昧之极!
“继续说。”岑戟同样一脸憋闷地慌,往日里小弟子聪慧机敏,他还道是根好苗子,至少比他那只懂得嘴贱练剑的大弟子好,可如今看来,一样的蠢!
明明他们云清宫的剑修素来冷静自持,一心修炼,怎会出了两个奇葩弟子,还个个都拜入他膝下,是他最看好的继承人。
真是……平白丢人现眼。
韩易辰知晓岑戟这语气是真的动怒了,可竟然不似以往感到害怕,心里还奇异的想,若是这个装模做样实际暴躁无比的家伙知晓他这个弟子是儿子时,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隐忍不发。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说。”看他发呆,韩凨子又忍不住想跳起来暴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别的,知不知道和外人勾结,间接害死别派长老是什么罪!
死罪!
被他压低的吼声唤醒,韩易辰回过神接着讲述:“当时我并不知那人是楚单单,她化名黑衣人小林子,后来接触多了,我猜到她可能是蓬莱岛的丹修,那自称幽王的剑中人除了撺掇我帮楚单单换取丹药之外,只督促我修炼幽冥之力,因此我并未怀疑他另有心思。”
岑戟耐心不够好,听了这么多还没听到重点,不耐烦地打断,“说说你为什么要帮楚单单夺取火龙草,还有弥袅长老之死一事。”
韩易辰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飞快别过脸去,“他说星月石在我体内,所以才能掩盖我体内的魔气,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星月石是我娘所盗,若是被人知晓,不仅我死,被关押的我爹娘也会死,所以我才想着帮忙抢火龙草,但我没想杀人。”
他很喜欢草兮,虽然从未表现出来,可一个单纯又有点可爱,笨笨傻傻还很执着的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因此在得知草兮一行人想用火龙草换取蛟龙丹,然后进入星月秘境调查星月石一事,他怕查到他所谓的父母头上,继而暴露自己,于是同意帮忙抢夺火龙草,但心底打定主意不杀人。
楚单单想要火龙草给黑蛇吃,她愿意用丹药来换他帮忙。
两人目标一致,他甚至还以为自己在利用楚单单来破坏草兮他们调查星月石真相的行动,何曾想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直到此时,他也不知道楚单单背着他早已请尘稔杀了银兮,他和尘稔都不过是楚单单等人夺宝的工具。
听到韩易辰说是他娘盗取星月石,岑戟和青元都不由坐直了身体,“你娘是谁?”
韩易辰又抬头看了上方一眼,心里有些小情绪,未答话,继续低头盯着地面,顺着自己想说的话往下说,“弟子被九掌门打伤,那剑中人操控剑拦住九掌门,弟子得以逃脱,却因受伤太重昏迷不醒,着实不知那人是如何遇到弥长老,又是如何与弥长老解释的。”
“那你又是如何救下草兮的?”
“弟子醒来时,刚好看到那人从冷泉石出来,想要杀弥长老和草兮,可弟子已经来不及救弥长老,只能匆匆带着草兮逃跑。”
岑戟:“此人是谁?”问完一顿,他看了青元一眼,眸光闪过一丝了悟,确认道:“那人是我们云清宫之人?”
韩易辰坚定点头,“是,是我们云清宫的人。”
这一次,他不再躲避,直直对上岑戟的视线,一字一句道:“那人的画像,如今就挂在咱们云清宫的宗祠里,最后一位。”
第136章
◎彼岸花,伤心花七◎
岑戟脸色一僵,旋即似是记起了最后一位挂的是谁,不由睁大了凌冽的眼眸,最后那一位,不就是他师伯的弟子,他那便宜师弟霍海丘么。
可那家伙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吗?
“你说清楚,你确定你没看错?”
韩易辰盯着他反问:“弟子能看错,弥长老也能看错吗?”
岑戟彻底闭嘴了,弥袅爱恋他那便宜师弟的事他是知情者,当年弥袅和他小师妹是好友,小师妹缠着他帮忙牵线,他那时候比便宜师弟修为高,不厌其烦,一脚把那家伙揣到另一个山头修炼。
后来还听小师妹提起过,那个不知情趣的木头脑袋把弥袅煮的灵花羹喂给了自己的小灵宠,一只开了灵智,白色的会说话的小兔子。
那只兔子是那冷情绝爱的家伙的宝贝,地位仅次于他手中跟了他一生的宝剑。
他曾听他师妹说过,那只兔子名叫小玉,为了接近他那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便宜师弟,弥袅费尽心思炼制灵兔喜欢吃的兽粮,意图曲线救国。
但那只兔子生性高傲,嘴巴挑剔,不是上品丹药不入口。
弥袅那时候也只是个囊中羞涩的小女修,炼制出来的丹药人家兔子看都没看一眼,一颗芳心碎了一地。
回想起这些往事,岑戟心中难言淡淡地忧伤,大抵是为了二十多年都不曾提起过的那个女子,他小师妹,也死了二十多年了。
当初小师妹和弥袅交好,如今两个女子相继魂飞魄散,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杀死弥袅的还是他便宜师弟,本该早已陨落的霍海丘。
若说旁人能认错霍海丘那家伙,弥袅定然不会,恐怕只一个声音便能听出真假。
既然人非假冒,那霍海丘又是如何从飞升劫中逃脱,到了冷泉石内?
又为何要自甘堕落,假冒魔族,还引诱门内弟子修炼魔功。
最令他不解的是,他是如何得知韩易辰和魔族有关?
这一点连他这个做师尊的都不知情,其他门派的人也从不曾表露过韩易辰另有身份,为何霍海丘会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韩易辰,他只能挑自己知道,且能回答的回答:
“我听草兮讲诉,霍海丘和弥长老解释,似是魔族将他封印,但当年我捡到幽冥冷泉剑时,他说他住在冷泉石内养伤。”
“荒唐!”不等岑戟反驳,青元便开口了,“魔族被灭已是二十年前的事,霍海丘渡劫是十几年前的事,哪里来的魔族封印他。”
霍海丘何等修为,魔族大大小小的王都被神将们收拾干净了,哪里还有漏网之鱼去封印他这样一个大能修士。
只单凭这一点,便知晓那霍海丘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弥袅,可怜他家爽利聪慧的女长老,愣是没有听出这些糊弄人的虚情假意!
果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青元心痛于自家好好的长老被这么一个薄情寡义之徒害死了,一口恶气梗在心头,他深吸两下,才咽下心头恶气,继续盘问韩易辰,“星月石当真在你体内?那偷盗星月石的女修又是谁?”
韩易辰便看向上方,被他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的岑戟怒拍桌:“看什么看,问你话呢,照实说!”
“不在,不在!”韩易辰别过脸去,看向一侧的地面,语气分外郁闷,“都是骗我的,我根本不是天魔之子,我是修士的孩子,什么星月石,什么盗宝,都是骗我的。”
“……”
殿内的几人听出他语气中的自嘲,也不知该说何是好,被人骗到这个地步,大概也是剑修第一人,一生的耻辱了。
殿内包括九重山的人都不曾怀疑他的话,既然韩易辰能从千明顶完好无损的回来,就证明九咎已经查验过,如果星月石真在韩易辰体内,此刻他已经给千明顶所有死在星月秘境的弟子陪葬了。
“你还没说你娘是谁。”岑戟再一次追问。
韩易辰看向上首那威严的男人,眸光复杂,半晌才道:“总之,我娘没有盗宝,没有和魔族勾结,她……她已经不在了。”
青元若有所思,忽然灵光一闪,了悟,“你是魔食,是当年那些被魔族所抓的女修之子?”
看到韩易辰点头,青元倒是有些同情他了。
说到底,也怪不得韩易辰,他本身确实和魔族有关,修界又无魔食记载,即便有,他也分辨不出,霍海丘也正是凭借这一点,拿捏住了韩易辰。
彼时韩易辰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一心修炼,有戒备之心,但如何斗得过霍海丘这样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大能修士。
霍海丘当年参与修魔大战,知晓许多其他人不知道的魔族之事,随意拿出几件来说,都能唬住韩易辰相信他“幽王”的身份。
他被封印在冷泉石内,想要出来,需要韩易辰修炼完冷泉石的幽冥之力,而当今世界,他就只知道韩易辰能吸取冷泉石的力量,故而他不仅不会害韩易辰,还会拼死护他,督促他努力修炼。
换做任何人被如此对待,都不会怀疑他为了魔族少主的“良苦用心”。
韩易辰能在霍海丘的鼓动下,这么多年不曾犯下大错,已经十分难得。
“魔食?何为魔食?”岑戟不曾参与当年修魔大战,只知晓当年魔族戕害无辜,劫掠女修,但并不知晓魔族劫掠有孕女子到底做了何事,而当时云清宫参战的人都由霍海丘带领,最后溃散到外围,未曾见过神将们与于天魔王最后的对战,亦不知晓之后的事。
最终的魔族情况只有蓬莱岛、九重山和翠微宗三大门派的少数长老知晓,千明顶当时派去的两位长老和掌门都悉数覆灭,所以他们门派所获知地消息是最少的。
其次便是云清宫。
然而听到岑戟的追问,青元可没有心情帮他解答,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弄清楚事情原委,还有追责,既然如今弄明白了来龙去脉,便丢下一句九重山和霍海丘不死不休,云清宫必须给九重山一个交代后就带石嵆走了,徒留下无能狂怒地岑戟。
“韩易辰!你说!”
韩易辰觑了他一眼,站起来转身便走。
“韩易辰!你胆肥了,给本尊回来!”
在岑戟的大喊中,韩易辰一步步走得干脆利落,连他师兄韩凨子都看呆了。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把这忤逆小子抓回来!”
顿了顿,韩凨子道:“师尊,您自己去抓吧,不过弟子想,抓之前,您再好好想想吧。”
岑戟:?!!
啥玩意儿,两个最看好的弟子何时变得如此大逆不道了?
兔崽子们,到底打的什么哑谜!
岑戟有心想把两个兔崽子抓回来,可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心虚,令他迟疑着未把人抓回来。
第137章
◎彼岸花,伤心花八◎
出了大殿,韩凨子追上前方的韩易辰,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嘟嘟囔囔憋出一句,“我是不会把大师兄的位置让于你的,想骑在我头上,没门。”
韩易辰笑了笑,“我不会再和你抢,我本也不想当什么少掌门,只是霍海丘说我爹娘被关押在某地,我要找到他们,需要实力,也需要势力。”
他虽被霍海丘伪装的“幽王”所骗,但与“幽王”并不是一条心,很多时候“幽王”让他做的事他都拒绝了,有时候“幽王”有小动作时,他也会怀疑,可这家伙实在太会自圆其说了,每次他的质疑都能被对方圆过去,他又不能拿自己的事去问尘戟和门内长老,要是暴露了自己魔族的身份,可能活不到见第二天的太阳。
韩凨子长叹一口气,“咱们剑修的名声都被这两个老家伙败光了,若是祖师爷们知晓,肯定恨不得从地下爬起来收拾他们两个。”
韩易辰点点头,两个祸害,但好歹这个祸害只祸害了一人,那个祸害却祸害了一片。
师兄弟两人不约而同地去了宗祠,把最后面挂着的那一画像摘下,丢进了臭水沟。
夜晚,韩易辰从睡梦中惊醒,忽然看到床边坐了一个人,惊吓坐起,待看清那人相貌时,又转变成了沉默以对。
岑戟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韩易辰瞧,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人背对着月光,一人迎着月光,两张脸毫无相似之处,岑戟盯得愈发仔细,面色也愈发古怪,不像啊,难道猜错了?
他那古怪的神色和仿佛想要上手扒开面皮的目光直把人盯得恼怒了。
“你是不是有病!”
韩易辰很想把这个半夜私闯他房间的老家伙踹出去,可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真的能揣出去,因为在动手之前,这个老家伙会抢先一步把他吊起来打。
他和韩凨子以前闯祸惹怒他时,他就把他们倒吊在门外的树上,设置一个阵法用风刀划他们的衣服,不想光身子被人看见,就必须努力修炼,破除阵法逃掉。
他和韩凨子小时候一度怀疑他是个没人性的变态疯子。
韩凨子为什么这么毒舌,还不是被倒挂着时只能嘴哔哔。
而他,嘴上不哔哔,心底也把不靠谱的岑戟骂了个狗血淋头。
被骂了,岑戟第一次没生气,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明月,安静许久,他长叹一气,万分复杂地开口,“小师妹……唉——”
岑戟扒了一把后脑勺,仿佛刚被师尊带回山时的前几年,还只是个筑基期的愚笨小子一样,神色罕见的温柔下来,回忆道:
“你娘,应该是你娘吧,虽然你长得和我不像,长得和她也不像,但我应该没猜错。”
岑戟刚毅俊美的面上透着一丝尴尬和愧色,语调都低了许多,“你娘她自小体弱多病,很小就被父母抛弃了,师尊看见她时,她在和一群乞丐抢食,她太瘦弱了,抢不赢那些孩子,只能吃草根。
师尊和师伯感情很好,自幼被保护着长大,所以并不如其他修士那般冷漠,她将小师妹捡了回来,治好了小师妹的病,还教授她修炼,希望小师妹能成为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修士。”
“小师妹被带回来后一开始很胆小,很粘人,但她并不为自己的命运悲哀,师尊让我教她剑法,后来她变得越来越很活泼,知道长大后,她开始学会了好强,又好面子,所以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严肃又正经的样子。”
“她喜欢你。”韩易辰哑声道。
这是一个云清宫的人都知道的秘密,不,是一个修界都知道的秘密,那个看似冷情,实际活泼可爱的女修,总是喜欢跟在她大师兄身后,无论是出去历练,还是进入秘境,总是绕着那个人打转。
她不曾对外人说自己的心思,亦不曾告白,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她师兄。
岑戟略过了这个话题,他或许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往日如烟,普普通通的神女有情,襄王无意的桥段,多提也只能徒增伤感,那女子应当也知晓这一点,所以从不戳破那层窗户纸。
师兄妹,也没什么不好。在此之前,他从不怀疑这一点,他也一直以为小师妹是如此认为的,可总归是他太自以为是,不懂情爱的煎熬。
岑戟再次叹息道:“三十年前,我修为停滞不前,对外说出门历练,实际上自封修为记忆,以一介凡人□□,到凡间寻找真我。等我回来时,小师妹已经下落不明,师尊进入星月秘境,魂灯熄灭,我很后悔,如果我没有离开,或许她们就不会出事。”
“没多久,小师妹的魂灯也熄灭了,指示的地方在万里之外的魔族之地,我探查多日,才得知那里是魔族的天魔宫,我发现魔族不仅引诱人族和修士入魔,还大肆掳掠人族和修士,其中还有孕妇,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也知事情不小。”
“之后的事你应该也知晓,我禀报师门之后,五大门派和修盟一致决定铲除魔族,原本我也要去的……”
说到此处,岑戟目光回到韩易辰脸上,“若是我知晓小师妹……”
停顿了半晌,他到底未再说下去,只是移开视线,转了话题,“你,你和你娘长得不像,我从未往那方面想。”
韩易辰并未解释自己的容貌被法术遮掩,即便万俟木木未提醒,他也知晓有些事不能透露出去,岑戟或许不知,可其他门派的掌门却是知晓当年在魔族的那些孩子是被神将们带走的。
若是透露他的容貌是由万俟木木施法遮掩,有些事就瞒不住了。
“你娘……是如何落入魔族之手的?”
“你问我?”
岑戟咳嗽一声,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愚蠢问题,他娘被抓时,他还在他娘肚子里呢,如何知晓缘故。
“那你是如何出现在招修大会上的?”
“我不记得了,六岁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只隐喻记得是一个老人把我送到招修大会上,让我排在云清宫的队伍后。”
他是七级金灵根,当时便通过考核,拜入了云清宫,后来更是直接被岑戟收为亲传弟子,他一切的记忆都从云清宫开始。
“那霍海丘那死小子是怎么知道你和魔族有关的?”
在知道幽冥剑上冷泉石里的“幽王”是霍海丘,而他是叶檀和岑戟的孩子时,韩易辰就想过这个问题,万俟木木遮掩了他容貌,按理霍海丘应当认不出他。
思来想去,韩易辰想到一件事,“我小时候有一块剑形玉佩,拜入云清宫后从未示人,但那年内门弟子大比后,忽然有一天不见了。”
说及此,韩易辰抬起眼眸盯着岑戟仔细瞧,月色清淡,但对修士来说,黑夜从来遮挡不住他们视物,韩易辰看得很清楚,岑戟在回忆。
十几年前的事了,岑戟又不是个特别细心的人,韩易辰拜入云清宫后,一开始也只是内门弟子,和其他人一起修炼,之后内门弟子大比夺魁才拜在岑戟门下。
眯着眼想了许久,岑戟从久远的记忆里翻出那日大比情形,韩亦辰连胜三场,最后一场赢得有些艰难,和对战的另一名弟子被双方剑气震飞出去,当时从他衣领里吊出来一柄青白色的玉剑,只有指头那么大,上面好像还刻了一朵不知名的花纹。
当时他没多在意,也未曾多想,此刻想来,那应该是一朵昙花。
叶檀,他的小师妹,被修界誉为清幽昙花
第138章
◎彼岸花,伤心花九◎
那柄小玉剑他从未在自己师妹那里见过,只能是师妹跟着他去凡间那段时间得的,那么霍海丘又是如何认出来的?还是说单凭小玉剑上面的花纹便猜出来的?
他的所思所想不曾掩饰,都写在脸上,韩易辰看出来了,臭着脸说了自己的怀疑。
据万俟木木所说,二十年前他在追查星月石的过程中,撞见了同样在追查星月秘境暴乱的千明顶五长老齐木被黑衣人杀害,齐木长老临终之时吐出“星月”二字,令万俟木木意识到黑衣人和星月石有关,于是开始追杀黑衣人。
那日眼看就要追上黑衣人,落地在一片竹林里,于竹屋中遇到了身怀六甲、变化了容貌的叶檀,他被叶檀所骗,困在了缚仙阵中。
叶檀同黑衣人走后,她所布下的缚仙阵被人动了手脚,变成了诛仙阵,万俟木木九死一生出来,跟着气息追查,却没找到叶檀和黑衣人,反而在两人气息消失之地,发现了魔气。
万俟木木找到魔气的主人,一个小魔将,对方言说他们确实遇到了一男一女,女的杀了,男的用星月石换取生机跑掉了,得到星月石后,魔将将其献给了天魔王。
但修魔大战后,万俟木木遍寻整个天魔宫,都未找到星月石。
掩去万俟木木的身份,韩易辰只说是一个大能修士在追查星月石,接着便说了自己推测:“霍海丘肯定自己跑了,害得我娘被抓,说不定就是那时见过这柄玉剑。”
“未必是那时”岑戟喃喃,他想得更深,小师妹魂灯熄灭后,可是霍海丘竭力主张自己去攻打魔族,而在攻打魔族时,他独自吸引开了修罗王,这段时间,无人见过他,也不知他做过什么。
本该被销毁的冷泉石出现在了易辰得到的幽冥剑上,还把霍海丘封印了进去,最好的解释就是这块冷泉石就是霍海丘带出来的。
岑戟忙问了韩易辰魔食的情况,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他诞生后就在冷泉边上生长,所以当年霍海丘所谓引开修罗王很可能是去了冷泉,在那里看到了易辰,还带走了冷泉石。
想明白这些事,岑戟拳头紧了又紧,暗自决定明日就让门内人打探霍海丘的消息,若真如他猜想,这个阴险之辈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打定主意后,岑戟暗暗平息翻涌的情绪,许久才又恢复了以往的冷峻,他道:“弥长老的事必须给九重山一个交代,还有千明顶,他们虽未找上门……”
“说重点,不要婆婆妈妈的,变得都不像你了。”
岑戟噎住,他这不是还不适应身份的转变么,总归是他对不住他们母子,现在还要罚他,不讲清道理,他罚起来心虚。
韩易辰已经做好了受罚地准备,所以在得知自己受雷鞭一百下后,很平静地去戒律堂领罚了。
韩凨子从头看到尾,还暗自估算戒律堂长老有没有放水,可惜……狗老头就是狗老头,从头狗到尾,丝毫不曾放水,把自己刚认的亲儿子抽得皮开肉绽。
让他都不由得同情抽完后半死不活像一条狗的小师弟。
等韩易辰下了受戒台,韩凨子走上前提起韩易辰一只脚,拖到自己剑上放好,而他自己则扯着剑穗往回拖。
一路躺尸被一把剑拖回屋子的韩易辰面无表情拆穿:“你是故意的,你在报复我。”
“是啊,我就是报复你,你自己算算,你以前私底下做了多少小动作,要不是我镇得住底下那些臭小子们,就要落得跟琉袖那家伙一样了。”
韩凨子即便是算计人,都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从不掩饰自己的算计,按他自己说的,他情愿当个真小人,也不愿意做那伪君子。
这一次让他报了一箭之仇,韩凨子心里别提多舒爽,一点不温柔地将人提到床塌上,扒了衣服上药,边上还忍不住边哔哔。
“韩凨子。”
“干嘛?让我轻一点?娘们唧唧的,你说你这么弱,竟然没被魔族折腾死,果然是命硬。”
韩易辰忍着背后钻心疼,隐忍骂道:“韩凨子,如果哪日你死了,定是被人一剑穿喉灭口而死。”
“谢谢,不过你可能看不到了,因为你肯定会先蠢死。”
“……”韩易辰闭嘴了,这道疤就过不去了。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韩凨子说起正事:“你肯定还不知道吧,楚单单和黑蟒被蓬莱岛岛主赎回去了,你说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楚单单名声都坏透了,在四大门派中已无立足之地,他们门派的人也很不待见她,可栩璃就是力排众议,坚持把人接回去,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被雷鞭抽得皮开肉绽的韩易辰表示没心情考虑蓬莱岛主的想法,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辰师兄?”
门外传来周七七轻柔的声音,韩凨子看一眼韩易辰,去开门,同时说道:“肯定是听说你受罚了来看你,听门内的师弟说,自从她从黑原秘境出来,就一直关在自己屋里炼器。”
打开门,周七七一脸着急地在外面翘首张望,手里还拿着疗伤药,看到是韩疯子开门,忙叫了一声“大师兄”。
她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床榻上趴着的伤员韩易辰,犹豫着没急着进去,问韩凨子,“辰师兄犯了何错?掌门怎会如此重罚于他?”
周七七是给门内其他师兄送炼好的法器,听说韩易辰被罚了一百雷鞭的事才跑来的,具体为了何事,门内人暂时还不知真实缘由,怕涉及不好言说地事情,她才打算先问一问韩凨子这个大师兄。
韩凨子没急着回答,而是皱眉看着她惨白的脸色道:“你最近是转修鬼修了?还是被妖魔鬼怪吸干了血?你自己看看你的脸,跟人干似的。”
周七七习惯了他的毒舌,拿镜子照了照,见自己脸色惨白,也惊了一瞬,忙给自己使了一个清洁术,确定自己没那么不修边幅了,才放下镜子歉意笑笑:“可能是最近炼器灵力使用过度,等回去吃几粒回灵丹就好了。”
韩凨子丢给她一瓶丹药,不掩自己的嫌弃之色,“你们器修都这样吗?上回我见长老家的那谁,整日炼器照样脸色红润,比我们剑修还强壮,怎么到你了,就跟肉干一样了?”
第139章
◎离天炉一◎
周七七知晓他性子,也不多话,道了谢,吃了回灵丹,运功调息了一会儿,才再一次问起韩易辰的事。
“进去说吧,反正师尊没冤枉你辰师兄,他那是活该,你要进去看他就快点,等会儿他估计就要昏死过去了,那雷鞭,啧啧,打得不成人形了。”
“……”
周七七进去时,韩易辰还强撑着未睡,听到两人进来,转头看向周七七,见到她脸色苍白无血,一副灵力消耗过度的样子,也惊了一瞬,旋即便同样皱了眉,训诫道:“你结丹时我不是告诫过你,不要着急炼器,先巩固修为,你是不是一直不曾休息?”
周七七将疗伤药放到床头,搬了凳子坐到一旁,韩凨子十年难得一见的倒了杯水给她,也劝了一句,不过话是好话,说出口后就变成了毒舌。
周七七不敢说是系统让她多练手好熟练技法,连声应好,表示自己会多注意休息。
韩凨子和韩易辰只以为她太专注修炼,也不曾多想,说了霍海丘没死,还被人封印在韩易辰多年前在秘境里找到的一柄宝剑里,为了出来,不仅骗了韩易辰多年,还害死九重山弥袅长老一事。
除了韩易辰的魔食身份,其他几乎没有隐瞒。
周七七听得一惊,谁人不知霍海丘是东方太微几千年来的天才剑修,谁人不知他十几年前渡劫陨落,现在不仅没死,还被人封印在剑里,更令周七七想不明白的是,霍海丘想出来,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反而骗一个同门弟子呢?
要知道作为云清宫的天才长老,只要确认他的身份,云清宫定会不遗余力救他出来。
听到她的疑问,韩易辰倒是知道,“他不敢表明身份,他偷了星月石,造成星月秘境暴乱。”
星月秘境暴乱,各派优秀弟子全军覆没,五大长老进去后魂灯熄灭,一旦霍海丘表明身份,不仅出不来,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要知道三十年来,千明顶一直在追查星月秘境暴乱一事,还有二十年前忽然出现的万俟木木,在魔修大战之前就在找星月石了。
从诛仙阵里出来后,万俟木木本就伤重,所以从那小魔将口中得知星月石被送给了天魔王,他只能去上面搬救兵。
这也是为什么修魔大战时,神将们及时赶到,灭了魔族。
可灭了魔族后,万俟木木根本没找到星月石,那块被黑衣人伪装成星月石模样的东西只是一块极品矿石。
那小魔将不知星月石是何,听黑衣人说那块顶级矿石是星月石便信以为真。
万俟木木气得差点吐血,因此极为憎恨频繁耍花招的黑衣人。
霍海丘应该猜到追杀自己的人来头不小,所以修魔大战后就躲了起来,万俟木木找不到他,也无法确定黑衣人是否是霍海丘,只好顶替了齐木的身份成了千明顶五长老。
好在齐木以前鲜少出门,少有人见过他,只知千名顶有个器修五长老。
霍海丘或许无法确定当时的齐木是否陨落,也不敢透露这一点惹韩易辰怀疑,所以只能谎称自己是幽王,不敢求助外界。
韩易辰依旧略去万俟木木的身份,简要解释了情况。
周七七一边感慨自己门派的天才长老竟然是如此阴险之徒,同时好奇问:“所以霍海丘自己跑了,不管叶檀长老了,那魔将骗了这位前辈,并未杀叶檀长老,只是抓了叶檀长老,那么叶檀长老陨落后,她孩子如何了?”
韩易辰脸色一僵,随即一脸便秘样,韩凨子差点憋不住笑,竭力憋住后,他毒舌道:“这个孩子认贼作父,去当魔族了。”
周七七瞪大眼,连忙追问:“叶檀长老的孩子应该是掌门的吧?掌门知道他的孩子去魔族了吗?”
“知道了。”韩凨子装出一脸深沉样,“所以大义灭亲,把他儿子打了个半死,这事你先别说出去,师尊还未认他呢。”
周七七点点头,却笑出来,心底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五味参杂,大抵是因为同为女子,为叶檀感到不值吧。
“事情你既然也知道了,自己平日里多长点心眼,别和这个蠢货一样,被骗的裤子都不剩。”韩凨子语气深沉,看向周七七的目光意有所指。
周七七顿了顿,明白韩凨子在提点她,上回从黑原秘境回来,韩凨子就找她问过她为何能找到火莲子,又为何能生吞火莲子而无事。
前面那个问题她不能暴露系统所在,所以谎称是一个请她炼器的散修作为炼器报酬告诉她的,至于那个散修从哪儿得知的她也不知。
第二个问题她没隐瞒,直接说了自己小时候遇到火龙山爆发,体内含有一丝火龙之息的事。
韩凨子不曾怀疑她说谎,但怀疑她口中的那个散修有问题。
此刻再提起,无非是警醒她不要被骗了。
周七七眉眼一动,垂眸沉思,系统跟着她快十年了,可不知为何,她始终无法拿出全部信任,或许是因为“重生”或者“预知”太过荒诞,也或许是系统太过完美,事事为她着想,唯一的目的就是提升她的实力,可在修界修行十几年,她从未听过有人重生和能预知自己的未来。
重生换而言之便是无视空间时间,回到过去,但古籍中从无这种异术记载,若是有,也该是秘术。
她在千名顶时,千名顶已经式微,其他几个师兄师姐都还只是筑基期,所以上课都是师尊九咎,偶尔小师叔万俟木木也会上课,大能修士上课和普通修士上课的感觉自然不一样,眼界和所知所见也比寻常元婴期的长老宽广,因此在千名顶的几年,她打下了良好的修炼基础,还知晓修界的法则以及个中术法的来源和原理。
若真有重生之术,那也是蒙蔽天地法则,消耗无数修为才能做到的,与其这样,不如夺舍一具年轻有天分的躯体,在躯体死亡的那一刻,立即进入躯体,如此一来,即便被天地法则发现了,雷劫也不会加重太多。
而禁术则不然,一旦被天地法则发现,雷劫至少翻十倍,更重要的是,重回会原来躯体,无非是自己回到过去夺舍了自己,这其中对自己神魂的影响是混乱的。
而她除了对“重生”前的记忆模糊之外,并未有其他异样,结丹时历劫也并不难,因为诸多疑虑,让她对“重生”一事开始越来越多怀疑。
若不是“重生”,而是预知自己的未来,那就更匪夷所思了,总所周知,即便是学卜卦的修士也无法卜算自己的命数,她又为何能梦见这么多未来?
自从离开千名顶,不再做那些梦之后,她思维渐渐变得清晰,可她呆在云清宫四年,从未发现系统有异心。
直到黑原秘境那次,系统提议她摘取莲蓬,当时她不知摘取莲蓬秘境会彻底关闭,只是想着摘了所有莲蓬,世上再无火莲,因此拒绝了。
从黑原秘境回来后,她质问过系统,系统说它也不知道摘取整个莲蓬秘境会关闭,它只是想两颗莲子能让她修为提升更快。
一颗莲子能精纯她的异火,另一颗莲子能让她的修为增长至化神期,如此便能炼制许多高级法宝。
再者是它告诉她可以直接吃莲子,它要是有所图谋,就该把莲子弄到手自己盗取,而不是让她直接吃了莲子。
一直以来,系统存在的目的就是辅助宿主提升自己,成为最强者,它本身依赖的是主系统在它完成任务后对它的升级。
当时她被说服了,可现在听了辰师兄的事,她忽然想到,若是系统也是假的,炼器炉里的其实是一个被封印的大能修士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要一个契机就会发芽生长,再也难以拔除,周七七脸色煞白,心跳不受控的加快,手心不住地冒出冷汗。
那炉子,她可是一直用火在烧!
第140章
◎离天炉二◎
“师妹?师妹?”
韩易辰和韩凨子眼见她忽然脸色变白,唇瓣颤抖,一颗心咯噔一下提起。
周七七回过神,看到两人担忧的样子,张嘴便要把系统的事道出,话到了嘴边,她忽然想到什么,胸膛内的心跳快了一拍。
系统就在她空间里放着,时刻知道她的动作,她若是不管不顾说出自己的怀疑,只怕他们三人都难以脱身!
她不能害了疯子师兄和辰师兄!
“无妨,只是灵力有些虚耗,我体内的异火在冲撞筋脉。”周七七右手紧握成拳,指尖掐进手心里,面上竭力保持着镇定。
“师兄,你好好养伤,我回去调息一下,恢复灵力。”佯装体内异火异动,周七七快速说完便出了二人的屋子,她一路回到自己洞府,进屋便盘腿在床上坐下。
此刻她的脸色依旧发白,即便她在镇定,身体也出卖了她的内心的不平静,周七七不敢露出太多异样,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把丹药吃了,然后坐下调息。
“异火暴乱了?”
骤然出现的关切的女童声在洞府内回荡,依旧稚嫩单纯,周七七却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她开始怀疑系统的真伪,从女童关切声音里她听出了一丝试探之意!
心跳飞速跳动,周七七又抖着手给自己塞了一把丹药,拿水咽下后,才压下了自己紧张。
“可能是灵力使用过度,异火精纯后,十分活跃,我修为有点压不住了。”周七七沙哑着声音道。
“这是自然,火龙之息加上火莲子,你体内的异火已经远超你的修为,也多亏了万俟木木在你体内做的手脚,否则以你金丹期的修为,早就被异火吞噬了。”巴掌大的丹炉从她芥子空间跳出来,凌空飞至和她面部齐平的位置。
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周七七逐渐变得通红的脸,血脉里似乎有火在燃烧,原本还怀疑周七七作伪的系统这下真着急了。
火和雷素来都是暴烈性,更何况两者结合,还都是精纯之物,原先也不知万俟木木是如何做到的,让火龙之息安安分分的呆在周七七体内,现在没了万俟木木在,异火动乱时全靠周七七自己压制。
“你等着,我给你找一株灵植帮你平息异火。”系统飞快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原地凌空飞着,没有了声音。
周七七不敢换它,以往只要她换它,系统就会第一时间出现,所以她不动神色地把留影石拿出来,刚把灵石放进留影石的凹槽里,系统的声音就又出现了。
“快,这株六品薄荷草可以助你平息异火,你快吃了它。”
从丹炉里飞出一株清凉的绿色草,而周七七在系统出声的那一刻,就把留影石放回空间了。
她接过草,丝毫未停顿地把草塞进嘴里,吃了。
系统见状,对她的怀疑彻底打消,在一旁为她护法,时刻注意她的情况,直到周七七脸上的火褪去,它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周七七调息好,按着额头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凝神静气的灵茶,吨吨吨喝了一壶,系统看得嘴角抽搐,如果它有嘴角的话。
“火烧的我心口突突跳,差点把我蒸干了。”周七七面不改色如是解释。
喝完茶,她走到床榻上躺下,侧身将自己表情掩盖,声音无波吩咐:“我先睡一觉,让异火冷下来。”
“冷下来需要多久?”系统在空中跳了两下,还转了一圈,似乎有些焦躁。
“你现在已经金丹后期,只要在炼上几件极品法器,就可能突破修为,到元婴期。”它忍不住劝说。
“我修炼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异火现在的温度已经开始灼烧我的筋脉,可能等不到我突破,火就会把我烧干。”周七七木然说。
系统:“”也不是不可能,雷劫本来就是破坏修士的筋脉神魂,让修士得以重组修复,而岩火又是吞噬焚烧一切的火,两种破坏性强的元素在她体内,暴躁起来还真能把她烧死。
周七七一死,异火再无人能控,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连它都推测不到。
系统飞到周七七头顶,看她闭眼养神,也不好再劝说,它轻轻落到床头柜上,彻底安静下来。
周七七不知道它是不是还监视着她,但她不敢轻举妄动,好在争取到了时间。
她现在已经确定系统就是在觊觎她体内的异火,想要她一直利用异火炼器,或许也是想她把炉子炼坏,它好出来?
周七七心乱如麻,想着如何才能脱身求助万俟木木,在云清宫,她并未拜师,都是自学,只有一个炼器长老的联络方式,并无岑戟掌门的联络方式,而且她有预感,这个系统可能很厉害,至少不是寻常长老能对付得了的。
她唯一能快速求助的只有她以前的师尊,千名顶九咎,还有小师叔万俟木木,相较之下,她更相信万俟木木,当年他能帮她压制体内的火龙之息,如今也定然能看穿系统的诡计。
可系统一直盯着她,只要她有联络万俟木木的动作,恐怕就会被打断囚禁起来。
就在周七七想要找时机求助万俟木木时,“系统”也在发愁如何让周七七继续炼器,它已经感受到周七七炼器的心态冷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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