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清巷的热闹◎


    连着两日阴天, 镇山县上空积攒的乌云色黑如墨,就算不会看天象的人也知道,今晚上不下雨, 明天早上肯定也会下。


    祝凤琴在厨房外面的石桌上晒了一簸箕红辣椒,那簸箕大, 端进端出麻烦, 祝凤琴这几日只在簸箕上遮了块打补丁的破布, 免得夜里下霜打湿了还没晒干的辣椒。


    今天不行了,今天一定要把簸箕收到屋里放着才放心。


    晚饭后, 山谷里起了夜风,祝凤琴忙叫祝十安过来搭把手, 两人一块儿把簸箕抬到杂物间里放着。


    祝凤琴抓了把辣椒攥了攥:“还没干呢, 不过也差不多了, 明天若是不下雨,摆出来晾两三日就能晒干了。要是明天下雨, 做完饭后把辣椒放在灶台上烘干也成。”


    祝十安有点困了, 打了个哈欠道:“也不着急嘛,您要是再想晒干辣椒, 等到过完年天气好的时候再晒吧。”


    “开春后可难碰到好天气哦, 春雨淅淅沥沥下一个来月,肉厚的红辣椒还没晒干就长霉了。”祝凤琴说:“你懂个啥, 不用你管我的事,你等着吃就行了。”


    祝凤琴推她出门,反手把杂物间的门锁起来,祝凤琴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说你, 自从祝长碧几个人去医馆坐堂后, 你好些日子没有早起去医馆了, 你一天比谁都得闲,怎么还不如之前日日早起去医馆坐堂有精神?”


    “我现在既要教徒弟,还要管我自己的一堆事,且忙着呢。”


    看她一个接一个打哈欠,直冒眼泪花,祝凤琴也不说她了,心疼道:“别那么忙,你想干什么慢慢干呗,着什么急?”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您就别念叨我了。”


    到了祝十安房间外面,祝十安摆摆手:“我睡去了。”


    “去吧去吧,明天早上我做了早饭给你放蒸锅里热着,你睡到自然醒了再起来吃早饭,我不催你。”


    “好。”


    进屋关门,昏黄的灯光下,窗边桌上胡乱摆着的阵法书堆了半张桌子,另外半张桌子上摆着她这些日子积攒的半筐符箓。


    小白乖乖地趴在脚踏板上看她,祝十安都没给它一个眼色,脱了鞋袜衣裳上床,脑袋躺枕头上就眯上眼了。


    小白支起脑袋往床上看,吐了吐舌头,它今天过来本来想问主人要香火的,主人这么快就睡着了?


    小白看了一会儿,终于死心了,甩着尾巴卷着灯绳一拉,屋里的灯就灭了。


    半夜里,夜雨淅淅沥沥下起来,湿冷的空气顺着门窗的缝隙跑进来,屋里比往日更冷了几分,小白也不趴在脚踏上了,爬到柜子那边,拉开斗柜的抽屉,盘到一堆黄纸中继续睡。


    祝十安盖的是七斤重的棉被,也不觉得冷,夜里下雨反而更好眠,一觉睡到上午快十点钟才醒。


    这个点儿,医馆那边早开门忙碌起来了,祝凤琴吃了早饭出门去食品站买完菜回来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今天巷子里各家得闲的人也不会往主宅这边来,都在自己家猫着烤火。


    祝凤琴本来也准备生一个火炉子,刚把干柴架上,还没点火呢,就有人来敲门,说有村里的船来码头卖鱼,要买的话赶紧去排队。


    “哎哟,天气好的时候不打鱼来卖,怎么偏偏选这么个雨天来卖鱼?又冷又湿的,不知道怎么想的。”


    祝凤琴一顿抱怨,去屋里拿钱和装鱼的背篓。


    张惠那儿也听到外面说卖鱼的事,她过来喊祝凤琴,看到祝凤琴背着背篓,笑着问:“这么大的架势,您这是打算买多少鱼回来?”


    “多买几条,我想做点腌鱼放着。”


    “做腌鱼也好,家里盐够吗?”


    “够,前些日子腌腊肉时买的盐还剩不少。”


    两人边说边走,路上又碰到巷子里其家要去买鱼的,大家一块儿过去。


    祝十安睡醒了不想起床,没人催她,她就在床上躺着,躺到彻底清醒了,才坐起来揉揉脸。


    “主人,饿饿。”


    祝十安扭头看到小白那颗小小的脑袋上顶着一捆香,她笑道:“我专门用纸包着放在柜子最里面,这都被你找出来了,你的鼻子倒是灵得很。”


    “想要。”


    “想要也不给你,这把香我要留着过年祭祖时用的。”


    “做新的。”


    “新的做不了,最近没空闲。”


    小白一个劲儿撒娇卖乖,祝十安不松口,它委屈巴巴地顶着香围着祝十安转。


    “不可以哦,你再等等,等过完年我多做点香给你搭香塔,让你吃个够。”


    “好吧,那我放回去。”


    小白听话,乖乖把香放回柜子里。


    “乖孩子。”


    祝十安夸了它一句,摸摸它的脑袋,转身出去了。


    厨房里给她留了早饭,一碗粥、两个水煮鸡蛋,一碟下饭的小菜,祝十安吃了饭把锅碗洗了,就去前厅溜达一圈。


    宅子里除了她没有别人,她也不怕冷,坐在门廊上的椅子上,懒懒地听了会儿风声,雨声。


    身体是闲着的,祝十安脑子不得闲,脑子里转着一个个高阶法阵,这些高阶法阵大半都是大师姐以前教过她的。


    若是真如她猜测的那样,熊山真的是大师姐陨身之地,丁卯说的熊山里面那些杀人于无形的法阵,应该都是出自大师姐之手。


    静静地看着院子墙角的梅树,一朵黄蕊在寒风冷雨中轻轻晃动着,恍惚间,那花蕊瞧着就像振翅的蝴蝶。


    大师姐说,阵法万变不离其宗,借势诛杀而已,不同的阵法区别在于借天地之势,还是借仙神之势。


    借势也不白借,这些要命的法阵要么以灵气为引,要么以人命或其他为祭,总是需要付出些代价的。


    从修道的角度上来说,修道之人不是凭自己的能力走上修道之路,他们更像冥冥之中被选中。


    被选中的修道之人看似能通天彻地,可修道之人到底也是人,以肉身对抗神鬼妖魔,对抗天命,极少极少的玄门中人能不被反噬,善始善终。


    甚至,越是天才道修就越容易半路陨落,反而是天资平庸的修道之人更容易长命百岁。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话合乎天道。但从天才短命,庸才长寿来说,似乎天才修道之人领会的天地规则,好像也就那么回事而已。


    人终究是人,天才也是人,也得按照神的规则办事。


    祝十安冷眼看着那朵在风雨中颤抖着的黄梅,她心里面怎么就这么不服呢。


    “大姑娘,你快去医馆,有病人找你。”


    “病人找我?什么病?其他人不会看?”


    祝喜兰打着伞过来叫人,祝十安坐在那儿不想动。


    祝喜兰走过来说:“其实几个大夫都能看,那病人不相信他们,非要找你,还说她的病只有您能看。那个病人是凤孃带来的,还在医馆等着,您过去瞧瞧吧。”


    祝十安总算肯起身了,她问:“那病人跟凤孃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那个病人是河对岸村里的人,她和村里的人打了鱼送到码头上卖,凤孃去买鱼才跟那个病人搭上话,一来二去的扯到腿脚不好上,凤孃热心喊她来咱们医馆瞧病,人就跟着来了。”


    祝喜兰小声说:“那个病人到医馆改口了,她说她不是病,说是撞鬼了。”


    祝十安顿时明白为什么病人一定要找她看。


    “走,瞧瞧去。”


    祝十安接过祝喜兰手里的雨伞,自己打着,空出的手揽着祝喜兰的肩膀,出门去医馆。


    祝喜兰还不到祝十安肩膀高,这会儿被大姑娘半搂着走路,祝喜兰心里乐滋滋的,她不经意地往大姑娘怀里再靠近一点。


    医馆里这时候很安静,只有两三个病人在药柜那儿等着拿药,只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衣的中年女同志在一诊室里坐着。


    放寒假后不用上课,整天在医馆帮忙的祝康林、祝永文等几个学徒纷纷给祝十安使眼色,就是那个病人。


    祝十安看了一圈,没看到凤孃,把雨伞收好交给祝喜兰去放着,她抬脚去了一诊室。


    “我的脚能走能动,好得很,我这肯定不是病,肯定是被河里什么脏东西缠住了。”病人拉着祝长碧的手不放:“大夫,这个病你看不了,你去叫你们家祝大师来吧,只有她能救我。”


    “王大姐你别急,你听我跟你讲,我们中医说气虚则麻,血虚则木,说的是气血虚损不能到达四肢,所以你时不时会觉得腿脚不利索,你——”


    “我说了,我腿脚很利索,就是有鬼要害我。”王大姐打断祝长碧的话:“我们村王富贵的小儿子死在江里,去年这时候我们都不敢往江边去,就怕被它拉进河里当替死鬼。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我几次站在岸边差点掉江里,肯定是江里有水鬼要拉我下去。”


    祝长碧心累,这大姐怎么就说不通呢。


    王大姐压低声音说:“今年夏天的时候江边淹死了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听说人捞起来的时候眼睛闭不上,他是死的不甘心啊,我猜就是他想拉我当替死鬼。”


    祝十安听了个大概,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她进去跟祝长碧说:“我来给这位大姐瞧瞧。”


    王大姐应该是认识祝十安的,她看到祝十安连忙站起来,笑着跟祝十安问好:“祝大师,求您给我解个灾。”


    祝十安笑着说:“你先坐下,我给你把个脉。”


    “好好好,都听您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祝十安给王大姐把完脉,是濡脉,问诊后再看她舌苔,厚、细密,瞧着油腻又黏糊,综合诊断来看,是因湿致麻的病症。


    祝长碧站在一旁看见大姑娘写的病案,跟她判断是一样的,这个王大姐跟三爷爷是一种病,只是王大姐病得还很轻,还能走动。


    王大姐看祝十安写方子,忙说:“祝大师,你看是不是有鬼要害我?”


    “没有,你这个就是病,有病就治。情况不严重,汤药加上针灸,养半个月就好了,对以后没妨碍。”


    “我这真是病?”


    王大姐不肯相信,她前两日还骂了死了儿子那家人,这要是病,她不就怪错人了嘛。


    “嗯,镇山县多山多水湿气重,这个病在咱们这儿算是常见病。”


    王大姐一拍大腿,完了,回头该怎么跟人道歉去?


    祝十安问王大姐:“你治不治?”


    “治,祝大师,我还有一堆儿孙要顾,您可要把我治利索了。”


    祝十安点头:“既然要治,一会儿先扎一次针吧,药你拿回去自己熬?”


    “我自己熬,熬药就不麻烦你们了。”


    刚才怎么说都说不通,这会儿又这么通情达理,祝长碧默默想,她说的跟大姑娘说的不都是一个意思?


    祝十安开了方子给她,叫她去交钱拿药,一会儿去针灸室针灸。


    王大姐拿到方子出门去,她走了两步,自己感觉自己腿脚挺利索的,她心里有怀疑,又觉得祝大师肯定不会骗她,就先去交钱拿药了。


    王大姐一走,祝长碧立刻说:“大姑娘,一会儿您扎针,我给您帮忙吧。”


    医馆里唯三的另一个女大夫祝湘见缝插针站在门口搭话:“大姑娘,长碧姐,我也想学。”


    祝十安笑道:“想学一会儿都去看。”


    祝康林、祝永文他们也想去看,不过想也知道,人家女同志脱了衣裳扎针肯定不会让他们进去。


    祝喜兰和祝秋两个丫头笑嘻嘻地去后坊要火盆,天气这么冷,肯定要把针灸室弄得暖烘烘的才好扎针。


    祝康林叹气,怎么不来个男同志呢。


    隔壁两个诊室的祝临、祝冲跟祝康林想到一块儿去了,上回看过一次大姑娘扎针他们就心心念念想看第二次,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


    王大姐拿到药后,后面针灸室里熏暖和了,祝十安叫王大姐去屋里脱了衣裳等着。


    等王大姐准备好了,祝十安带着祝长碧、祝湘进去,祝喜兰、祝秋两个小丫头也前后脚跟进来。


    祝十安对祝长碧说:“你来下针,我给你看着。”


    “好。”


    祝长碧用金针没那么顺手,她用的是银针,针方用的是上次大姑娘给三爷爷的针方,扎好后她问王大姐有什么感觉。


    王大姐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好像有点感觉,又好像没有。”


    “让我来。”


    祝长碧让开位置,祝十安调整了一下膈俞穴、委中穴、三阴交穴上的针,王大姐忙不迭地喊了起来:“有感觉有感觉,我感觉我的腿热热的,暖和。”


    “有感觉就好。”


    王大姐惊喜感叹:“哎,刚才我觉得我的腿没啥毛病,这会儿腿暖和了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腿是有点冷冰冰的哦。”


    “正常,你原来习惯了,没有对比,就不知道自己的腿有问题。你这个问题发现得早,要是等以后情况严重了,你的腿想正常走路都难。”


    “哎哟,真是来着了,等我好了我回头提两条鱼来谢谢你们。”


    祝十安这才想起来问:“凤孃去哪儿了?”


    祝长碧说:“凤孃把王大姐带到医馆门口就走了,说是要去买点嫩姜做泡姜。”


    原来如此,她说怎么一直没看到凤孃呢。


    祝十安让开位置,叫祝长碧和祝湘上前给王大姐把个脉,她再拿王大姐做例子分析给她们听,这个火苗针法要怎么扎才能扎到位。


    祝十安手把手地教两人,该注意的各种细节一个都不放过,祝长碧和祝湘听了直点头。


    这些都教完了,也到了取针的时间了。


    祝喜兰和祝秋两个小丫头佩服地望着祝十安,大姑娘可真厉害啊。


    祝十安接受到了两人火热的眼神,笑着对她们说:“你们俩也来给病人把个脉吧。”


    “我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来医馆不就是为了学医吗嘛。”祝十安故意问:“你们不敢?”


    “敢敢敢,我敢。”祝喜兰忙举手:“我先来。”


    “好,那你先来吧。”


    祝喜兰熟练地摸上脉,跟刚才大姑娘说的一样,这是阳脉。祝喜兰摸完了又换祝秋来,两人都摸完了,祝十安才跟祝长碧说:“取针吧。”


    祝长碧取了针,过了会儿,再摸王大姐的脉,脉象又变了,不如刚才强壮。


    祝长碧跟祝十安请教:“我要怎么做才能接近您扎针的效果?”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但是有点缺少经验。你现在做的就是搞清楚病人是什么病,病到什么程度了,扎针的话要怎么扎,扎多深多浅效果才是最好。等你对这些都了然于心了,扎针扎准了,针灸才会发挥出原本的作用。”


    祝十安想了想说:“你给人扎十次可能只有我扎一次的作用,但配合上汤药、药浴、食补等等方法,就算时间拖长一些,大部分病症都能达到理想的治疗效果。”


    祝十安说的就是祝长碧所追求的。


    祝长碧说:“您说到点子上了。我虽然从小学医,但是一直在村里住着,日常最多给族里的女人孩子们看看病,不像祝临、祝冲他们去外县当过赤脚大夫,实操经验丰富。”


    祝湘也是这样的问题,学医经验丰富,给人看诊的经验不足。


    祝十安笑说:“不着急,以后你们不会缺病人的,多看多练,等经验上来了,肯定会越来越好。”


    祝长碧笑着点头:“我会多跟您还有寿光爷他们请教。”


    祝十安赞同:“多交流,大家共同进步。”


    取了针王大姐还在睡,今天没什么病人用针灸室,也就不催她了,让她睡一会儿。


    祝十安从后花园回主宅,祝凤琴已经买了生姜回来了。


    “你去医馆了?你碰到那个王大姐没有?我去她那儿买鱼她说她腿脚不好,我就叫她来咱们医馆看病,她看得怎么样啊?”


    “我给看的,是有点腿脚不好,不过不严重,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那就好。”


    问完后,祝凤琴就把王大姐丢到脑后,她一边洗嫩姜一边说:“我去买嫩姜的时候碰到吕雯了,她说她想腊月二十五上午来咱们家拜访,我想了想那天咱们家没有安排,就答应了。”


    “嗯,那天没什么事。”


    祝凤琴说:“以前何家给咱们送节礼,每回都是有求于你,收他们家的礼我收的理所应当。这次过年不一样哦,人家正常走礼,咱们也要回礼,礼尚往来才长久。你帮我想想,到时候咱们家给回什么礼。”


    祝十安笑道:“我记得您以前说,何家两口子心机深,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现在怎么变了?”


    “哎,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嘛,人家次次捧着笑脸上门,难道我还把人打出去?再有一个,县官不如现管,我们家行的端坐的正,虽然不怕别人找我们的错处,但是咱们跟县长搞好关系没坏处不是?再者说,就算人家有事儿求着咱们,在这种人情来往的事情上次次压人家一头也没什么意思。”


    嫩姜洗了一遍,祝凤琴又去锅里舀热水,兑着冷水洗第二遍,她说:“其实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我也看明白了,何家两口子虽然心思多了点,但是也是老实人,胆子不大,我看他们做不出为了前程就伤天害理的事。”


    祝十安赞同:“您看人挺准。”


    祝凤琴大声道:“那当然了,怎么说我也比你多活了二十多年,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过,祝凤琴转头又说:“我看他们夫妻也是白忙活,到了咱们镇山县,想往上爬也爬不动哦。”


    祝十安觉得不一定,何载明夫妻那个面相看着像是有后福的人,他们只要往后没有败坏掉自己的福气,以后说不准有机会往上走一走。


    人这一辈子,没到盖棺定论中间都有变数,说不准哪天脑子一抽就想搞个大的,把自己前半生积攒的东西都赔进去了。


    以前的何载明不敢说自己不会走错路,认识祝十安以后的何载明开始信因果报应,他想给自己和后人攒阴德,有些捷径就算摆在面前他也不敢走。


    吕雯也是这样,小儿子被鬼害了随时就要死的那个夜晚,她这一辈子都记得,要不是祝大师,她的儿子就没了。


    她相信他们一家能碰到祝大师这个贵人,肯定是以前攒下来的功德起作用了。


    其实不止何载明夫妻,只要跟祝十安有过接触的人,很少有人能不在乎阴德的。


    隔壁医馆里,王大姐睡醒后拿了药回家,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后悔,前几天她怎么就那么糊涂啊,怎么就嘴上不把门儿骂了李家人?


    雨早就停了,江上的水汽还没散,王大姐活动了一下腿脚,早上去县城的时候不觉得腿脚麻木冰冷,这会儿腿脚倒是能感觉到阴冷了。


    王大姐唉声叹气,这事儿该怎么办呐,她嘴巴无德骂一个死人,老天爷知道了不会扣她的功德吧。


    船到岸,王大姐看到望云寺的和尚在江边摆了法坛作法事,李家一大家子和大队长都在旁边站着。


    大队长招呼王大姐:“跟你一块儿去县里卖鱼的回来说,你去祝氏医馆看病了?什么病啊,看得怎么样?”


    李家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王大姐,眼神凶得很。


    王大姐当着人骂了他们死了的大孙子害人,大队长找到他们家,让他们家出点钱请望云寺的和尚给孩子做场法事,也算跟王大姐和村里人一个交代。可刚才大和尚说了,他们家孩子早去地府了,没必要折腾。


    大队长说既然大师都请来了,那就做一场吧,至少让村里人放心。


    花钱做法事李家人不生气,李家人生气的是王大姐打胡乱说损了他们家的名声。


    李家的老婆子瞟了王大姐的脚一眼,阴阳怪气道:“下船可得当心着点,要是一个没踩稳掉江里面的,别又怪我家大孙子头上。”


    王大姐上岸,忙低头跟李家人道歉:“我自己生病了跟你们家大孙子没关系,真是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


    大队长看她手里提着的药包:“真跟那孩子没关系?”


    王大姐尴尬地笑笑,她弯着腰跟李家人说:“这事儿是我不对,请大师做法的钱我来出,就当我给你家赔罪了,你们看行不行?”


    李家的老婆子冷笑一声,不接话。


    乡里乡亲的,也不能真闹的不能收场,王大姐这么诚恳地认错,又愿意帮李家正名,李家心里再不高兴这时也不好抓着不放,最后还是大队长说和,请大师的钱王大姐出,王大姐再当众给李家人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王大姐当众赔不是的时候王富贵一家也在,回去后王大娘就说:“还是祝大师有本事,真有鬼假有鬼人家一看就知道了,一点不冤枉人。”


    王大嫂说:“王家媳妇儿也是个爽利人儿,说赔不是就赔不是,态度端正得很,我要是李家人我也消气了。”


    王大娘点点头:“他们闹这么一出咱们家也沾光,村里人都议论李家和王家的事去了,没人再提咱们家二柱了。”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大娘小声问:“二柱没再给你们托梦吧。”


    王大山夫妻摇摇头。


    王大娘松了口气:“那就好,咱们二柱也懂事了。”


    王富贵说:“李家请大和尚做法事都没人管了,咱们家也不用藏着了,马上过年了,回头找前村那个会扎纸扎的老婆子买一个纸扎的房子给二柱烧去。”


    全家人纷纷点头,这事儿可以干。


    马上快过年啦,祭拜先人,走亲访友,这些都可以提前忙起来了。


    去年还只是重开了高考,今年这都改革开放了,城里的风气一日比一日好,今年这个年肯定比去年过得更加热闹。


    镇山县腊月二十四过小年,小年过后,腊月二十五县委通知,临时营业证市里已经审批了,通过申请的人现在可以去县委拿证件。


    三清巷里顿时热闹起来,几个半大小子跑着跳着赶去码头坐船,忙着族里送消息。像祝长坤这样本来在县里的,更是丢下手里的活儿,立刻跑去县委。


    祝长坤一跑,等着买点心的人连忙喊祝长芳:“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今天的点心还卖不卖了?”


    祝长芳忙笑着道:“点心都蒸锅里了,肯定会卖。估摸着还有十几分钟,劳大家等等。”


    有熟客问:“今天卖,明天还卖不卖?”


    “卖,明天大家就不用来医馆等了,今天拿到证后明天就搬去巷口的糕点铺卖。”


    “刚才过来时我看到糕点铺子的牌匾都挂出来,我猜铺子也快开业了。对了,你们明天开业,过年那几天歇不歇业?”


    祝长芳笑眯眯道:“不歇业,大年三十也开门,欢迎大家来捧场啊。”


    “我看你们巷子里其他铺子也挂了牌匾,什么生药铺、食店、茶馆的,过年也开门?”


    “开。”


    前些日子族里商量好把铺子租给谁家后,不管是一家子单租一间的,还是几家人合租一间的,都在铺子里忙活。


    这些天,各家铺子打扫规整好后,货物、人手都准备到位了,就等着拿证开业。


    大家开心地说着过年,说着开业的事,熟客们都说过年时一定带家里人来三清巷热闹热闹。


    医馆隔壁祝家主宅里,祝十安、祝凤琴正在接待吕雯,吕雯已经提前知道消息了,她笑着跟祝十安说:“你们家的申请的临时营业证全批下来了,大姑娘不用担心。”


    祝凤琴忙问:“还有谁家没批下来的?”


    “有啊,听我家老何说,有一家想搞戏班子唱戏的,一家想开酒坊的都给驳回来了,说是不合时宜。”


    “不准个人开酒坊咱们理解,人都填不饱肚子,拿粮食去酿酒不合适,怎么唱戏的还不许?不是都说开放了吗?”


    “咱们也不知道,市里不许,咱们也只能照办。”


    祝凤琴说:“可惜了了,要是允许唱戏,这个年不知道要添多少热闹。”


    “这也不打紧,现在不许,说不定以后就许了呢。”


    祝凤琴知道吕雯下午还有事情,没有留她吃午饭,坐着喝了两杯茶,聊了会儿天,吕雯说要回去了,祝凤琴把昨天就收拾好的回礼放到吕雯的空背篓里。


    祝十安送吕雯到门口:“帮我们给你家父母带个好,祝老人家过个好年。”


    “多谢祝大师,也祝祝大师过个好年。”


    “以后别叫得这么生分了,你年纪比我大些,以后你跟凤孃一样叫我大姑娘吧。”


    吕雯顿时笑了:“行,大姑娘,咱们年后再见。”


    “回见。”


    从祝家回去,一路上吕雯那个心啊,欢乐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本来是他们家巴着祝大师一定要维持这段关系,她都默认了自己家要低祝家一头,没想到祝家今天不仅给自家回礼,祝大师还说了拉近关系的话,吕雯简直高兴疯了。


    吕雯自己高兴还不够,等不到何载明下班,她做了午饭去县委送饭,激动地跟自家男人说了今天拜访祝家的事。


    何载明有点惊讶,但是也不算太惊讶,他说:“祝大师是个明白人,之前我就觉得,人家肯收咱们的节礼,肯定是觉得咱们家人品不错,这样常来常往的,两家人的关系早晚要亲近起来。”


    吕雯简直不能更赞同他的话了:“祝家人人品也好,不像那些占便宜没够还不记好的人家。我爸原来的上级,那个姓贾的主任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脸皮厚的哟,人家觉得你就该给他送礼,你哪一回没送到位人家还记仇。”


    说起那个贾主任吕雯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何载明笑道:“贾主任不是被摘了帽子送去劳改了吗,事情都过去,你就别惦记不相干的人了。”


    “哼,我才不惦记,我只是想骂一骂他。”


    吕雯高兴地跟何载明说:“祝家的回礼中有两个平安符。”


    “好东西啊,你可别瞎送人,咱们留着自己用。”


    “那肯定不能送人,你是公职人员,我给人家送平安符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还是你想得周到。”何载明夸道。


    吕雯喊嗔带笑地骂了一句:“去你的,你夸我好歹用点心。”


    何载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家夫妻说得热闹,这时候的三清巷更热闹,拿到临时营业证后,临街的每间铺面都把木板取了,铺子敞开着任大家看。


    祝长芳家的徐棠、徐梅领头,一串儿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从巷头跑到巷尾,从这家铺子钻进去,又从那家铺子钻出来,嘻嘻哈哈地跟捉迷藏一样闹着。


    兜里有闲钱的孩子拿着自己的零花钱跑去买东西,明明手里只有一毛钱,偏要指着那个卖一块钱的瓷盆说:给我来十个。


    “去外面玩儿去,别捣乱。”


    四岁的祝康阳举着钱往老板衣兜里塞:“伯伯,我要买十个盆子,我一个,我妹妹一个,我爸一个,我妈一个,还有我婆婆爷爷,外公外婆,舅舅……”


    祝康阳的小妹妹敏敏说:“给大姑娘一个,我喜欢大姑娘。”


    “好,那就再给大姑娘一个。”


    卖陶瓷盆的族人站在在门口朝医馆那边大声喊:“祝长丰,快来管管你家两个孩子,拿着一毛钱就要买我十个盆子,我咋不知道你们家这么会做生意?”


    临近铺子里的族人们听了都大笑起来。


    祝长丰正忙着盘账呢,听到外头喊他,他伸出半个头去:“祝康阳、祝康敏,你们两个回家去,再闹小心我揍你们。”


    徐棠、徐梅姐妹俩跑到医馆来,进门就喊妈。


    “喊啥?”


    “妈妈给我们钱,我们想买一个木箱子放东西。”


    “家里不是有木箱子么?又买木箱子做什么?哪有那么多东西要放。”


    姐妹俩不听,一人扯着一个她们妈妈的衣袖撒娇:“想要,就是想要,那个箱子可好看了,有雕花的。”


    祝长芳听说有雕花就更加不想买了:“好一点的木箱少说要十几二十块钱,带雕花的箱子不得卖二三十?我和你们爸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买一个那么贵的木箱子,咱们家下个月不吃饭了?都喝西北风去?”


    “妈妈,买一个吧,好不好嘛。”


    “不好。”祝长芳无情拒绝。


    一旁看热闹的人更着起哄:“长芳,孩子想要就给买一个嘛,箱子又不会放坏,等姐妹俩大了要结婚,还能带出门去当嫁妆。”


    祝长芳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我家就两个姑娘,才不往外嫁,都要坐家招婿的。”


    “这样好,女儿嫁去别人家不够你操心的。”祝长碧自己就是坐家招婿,她连连赞同祝长芳的话。


    徐棠和徐梅姐俩才不管大人说什么,就是想要那个雕花箱子。


    “妈妈~”


    “说了不给买就是不给,再闹我要揍人了啊。”


    见妈妈真不答应,姐妹俩转头跑了,跑去人民饭店找她们爸去。


    英英在医馆后坊帮她妈妈看火,药熬好了,她也跟着跑了:“棠棠姐姐,梅梅姐姐,等等我。”


    今天拿到临时营业证的不止祝家人,三清巷外面街道上也热闹,不过不如三清巷就是了。


    徐棠、徐梅、英英三个小丫头跑到人民饭店去,徐中正在后厨炒菜,没空管孩子,给三个孩子一人塞了一毛钱让她们买糖吃,吃完赶紧家去。


    “爸,不够,我要二十,不,我要三十块钱。”


    徐中被吓了一跳:“三十块钱?你要把供销社的糖都搬家里去?”


    管着旁边两个灶眼的大师父哈哈大笑,边笑边跟徐家两姐妹说:“你舅舅家不是卖糕点的吗,难道还缺糖吃?我要是你们呀,想吃糖就去舅舅家去,你爸给你的零花钱省下来存着多好。”


    “可是伯伯,我们想买雕花箱子呀,存多久才能买到箱子?”


    “雕花箱子啊。”大师啧的一声:“算了,还是求求你爸吧,还有两天你爸要发工资了,正好给你们姐妹俩买个好箱子。”


    两姐妹星星眼望着爸爸,徐中无奈跟大师傅说:“您就别添乱了,我的工资都是我媳妇儿管,您什么时候见过我手里有大钱?”


    大师傅闻言又笑起来了。


    徐棠和徐梅姐妹俩失望地垂下脑袋,看来还是要找妈妈呀。


    后厨烟熏火燎不好待,姐妹俩带着英英又跑了。


    过年这几天都是好日子,年前买东西的人多,人气也旺,不用特意再挑日子,拿到证后隔天腊月二十六,三清巷各家商铺都放了一串儿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后,便正式开门营业啦。


    “大方桌、长凳子、矮桌子;瓷盆、瓷碗、陶锅;簸箕、背篓、竹椅子……欢迎街坊们来店里看,来店里买啊!”


    “瞧一瞧,看一看,红烧鱼、炝炒小菜、 麻辣豆腐……今天小店开张,点菜送泡菜一碟儿。”


    门外路过的大妈喊一声:“怎么没有肉啊。”


    “瞧您说的,买肉不得肉票?咱这不是没有嘛。不过虽然暂时没有肉菜,你们带肉来店里我们可以帮忙加工,给个加工费就行。”


    “我家也没肉票,买不着哦。”


    “快去糕点铺子排队,八珍糕都卖完了,听说只有山药糕、芝麻糕了。”


    “哎哟,我还说逛一圈再去买,怎么卖这么快?”


    “年节上嘛,手里稍微宽松点都想买点好吃的给家里人尝尝,卖得快也正常。”


    何载明带着县委宣传部来三清巷巡视,虽然物资还是不丰富,但是三清巷欣欣向荣的景象还是很叫人开心。


    政策好不好,看百姓反应就知道了,改革开放肯定会越来越多人拥护。


    三清巷里大部分铺子都很热闹,也有铺子很冷清,比如生药铺。


    生药铺是祝家的根基,现在是祝长丰抽空管着。知道今天开业应该没人来卖药材,为了配合今日喜庆,生药铺还是开着的。


    祝长丰也没在铺子里干坐着,他把昨天还没算完的账拿到铺子里继续算,他在铺子里守到中午,账算得差不多了,他收拾收拾准备关门回家吃午饭。


    这时,有人来了。


    “恭喜老板,开业大吉啊!”


    祝长丰看到来人是白大嫂,连忙笑道:“多谢您吉言,快请进喝茶。”


    白大嫂今天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跟上次一样,白大嫂一行来了二十几个人,背的背挑的挑,这是来卖药材来了。


    白大嫂进门就笑:“上回我们本来准备去南江县卖药材,你们医馆把药材都收了,省了我们的事儿。不过南江县那边的关系不能断,我们打算年前给南江县那边送一批药材,没想到一下山就听说你们家开业了,我们来得巧啊。”


    祝长丰给白大嫂倒茶,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么,今日既把药材都带来了,大冬天的,我看也不背着药材往南江县去,都卖给我们家吧。”


    “都收?”


    “自然都收。”


    “不论药材种类、数量?”


    “不论,只要是好药材我们都要。”


    族里已经联系过巫山县宋家人了,宋家人买了三条船正在修整,预计年后就要开始接生意了,有了宋家的船,祝家的药材生意也可以慢慢做起来。


    白大嫂赞道:“祝家有魄力啊!”


    祝长丰笑说:“上回你说愿意跟我们祝家做生意,那时候还不知道买卖能不能做,所以不敢应你。现在药铺开起来了,咱们今天细谈一下生意该怎么做,如何?”


    祝长丰补充一句:“咱们在商言商,少量买卖药材跟大数额买卖相比,条件、价格自然不一样,您说是吧。”


    白大嫂点点头:“说得没错,咱们今天就来谈谈。”


    祝家世世代代都在做药材买卖,药材中间的门道自然门清儿,白大嫂也不是不懂行的,两人一时半会儿谈不完,祝长丰请白大嫂和跟她来的人去前食店里边吃边谈。


    去食店的一路上都有人跟祝长丰打招呼,到处都热热闹闹的,好像万物复苏就在眼前。


    白大嫂一行人心里都觉得,是时候考虑把家里老人孩子送到山下来了。


    每回下山都有新变化,再不来,只怕要落后脱节,赶不上趟了。


    第42章


    ◎法器被盗◎


    老天爷赏脸, 从腊月二十六开始,一连好几日都是阴天或是晴天,不下雨的镇山县冷虽冷, 但不妨碍大家伙出门,凑热闹的心情冲淡了这点冬日的冷意。


    自从以三清巷祝家为首的许多个体户开业后, 春江上的小船、竹筏往来穿梭, 码头上天天人来人往, 那些兜售吃食的小买卖人都爱往码头边凑,瓜子、干杏、米花糖, 豆干、鱼干、炒花生,热闹的叫卖声让冷清了十来年的镇山县焕发出新的生机。


    除了码头之外, 镇山县还有几个热闹的地方, 县中学、电影院和三清巷。


    白天县中学的操场上聚集了许多年轻人, 打篮球的、打乒乓球的,大家捉对厮杀, 打了一个好球后围观的众人鼓掌喝彩, 动静大得老远都能听见。


    县中学是半大小子们爱去玩的地方,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更喜欢约着人去看电影。电影院里一年到头就那几部轮着播,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也不嫌烦, 看多少次都能跟身边的对象聊得津津有味,在电影院外面的大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舍得分开。


    三清巷则更像是有家有口、携儿带女去的地方,三清巷二十多家铺子一家一家瞧过去,孩子们看了热闹,大人们也顺手买了家里紧缺的东西。


    退休后不用带孩子的老爷子老太太们最是悠闲, 点一杯热茶跟老姐妹们、老兄弟们聚一块儿闲谈, 或是杀两盘棋, 一整个下午就消磨过去了。


    等到天黑,各家店铺关了门,大家各自回家吃了晚饭,端着小板凳去街口看街道办组织免费放映的坝坝电影。


    ‘坝坝’是句本地的土话,是广场的意思。


    人在哪儿聚集,做小买卖的商贩就往哪里去,大家穿着厚棉衣缩坐在那儿就着电影闲聊,买二两瓜子跟熟人分一分,那多有意思啊。


    祝凤琴喜欢看电影,但是她舍不得花钱买票去电影院看,所以只要街道办组织放坝坝电影,她肯定会去抢前排的好位置。


    祝凤琴把买的盐花生分给五婶婆一把,她眼睛盯着幕布,嘴巴有滋有味地嚼着花生,还抽空跟五婶婆说:“有买电影票那个钱呐,还不如用来买点吃的慰劳慰劳嘴巴。”


    五婶婆倒不是舍不得买电影票那点钱,她说:“电影院里都是谈对象的小年轻,咱们这样的老婆子跟那些小年轻挤一块儿不合适。”


    刘欣今天也跟着来了,她紧挨着祝凤琴坐,笑着说:“娘,您要想不跟那些年轻人挤也容易,你们选个上班又上学的时间去,电影院人又少又安静,那才叫好。”


    祝凤琴觉得人少也不好,没气氛。


    祝凤琴指着电影说:“这个《大河奔流》挺好看的,就是电影里的人过得太苦了。”


    五婶婆也觉得苦:“黄河决堤害得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扒开黄河堤坝的人都该拉去毙了。不过我听街道办的干部讲,黄河自古以来一直都不安生,住在黄河下面的百姓真不容易。”


    刘欣对黄河知道得多些,她说:“那边不像咱们这里山清水秀,黄河里淤积的泥沙多,把河床抬高了,听说有些地方还形成了悬河,河比地上的人还高。”


    祝凤琴震惊:“那还了得?这要是碰到下暴雨,水不是从河里溢出来了么。”


    “对,所以历史上黄河才会改道,时不时就决堤淹一大片。”


    “哎,还是咱们的春江好,咱们春江啊,碰到雨水多的年份没闹过水灾,碰到干旱的年份也没断过流。除了偶尔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咱们这里真是哪儿哪儿都好。”


    祝凤琴的一番话叫周围的人听了都直点头。


    坐在祝凤琴背后的刘大爷说:“以前咱们县东街那家茶馆里有个说书人常讲鬼怪故事,书里面说,多山多水的地方容易养出精怪。我看呐,咱们这个地方容易出那些东西,说明咱们这儿风水好,灵得很咧。”


    “大晚上的,刘老头儿你什么话不好说偏说这个,讨人嫌得很。”


    刘大爷笑着摆摆手:“不提不提,我说,今年大年初一大家也别在家里蹲着了,咱们去望云寺烧香怎么样?自从有望云寺在山上镇着,咱们山下安生了这么多年,现在时局好了,咱们也该去烧柱香感谢感谢佛祖。”


    卖炒瓜子儿的蔡婆婆在旁边站着,听到这话立刻就说:“你要真想给神仙道谢,怎么着也该先去云台观呀。望云寺建起来才多少年?云台观可是有上千年了,你家祖上多少辈人都受了云台观的好,你不去道个谢?”


    五婶婆接话道:“刘老头他爹那一辈才搬到镇山县来,刘家的祖宗不在镇山县。”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大笑起来。


    蔡婆婆笑道:“别管祖宗在不在镇山县,咱们要想酬神,云台观肯定绕不过去。”


    刘大爷不乐意:“我就喜欢去拜望云寺,怎么着,你还不许我去?”


    “我就这么一说,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蔡婆婆阴阳怪气道:“你老刘家三个工人,不缺吃不缺喝的,我一把年纪了大晚上还在这儿卖炒瓜子儿的苦命人,哪敢指挥你哦。”


    刘大爷说不过蔡婆婆,连忙认怂:“我买你一斤炒瓜子儿,算是给你赔罪,行了吧。”


    “那肯定行,多谢你照顾生意了。”蔡婆婆笑着叫背着炒瓜子儿的大孙子蔡勇过来:“我这儿不够一斤,你赶紧给你刘爷爷装一斤炒瓜子儿。”


    蔡勇忙放下背篓,称了一斤瓜子儿用纸包着递过去。


    蔡婆婆接着把炒瓜子儿转交给刘大爷:“多谢惠顾,一斤炒瓜子儿九毛钱。”


    刘大爷家过得宽裕,花九毛钱买一斤炒瓜子儿还是有点肉疼,一斤肉才七八毛钱呢。


    五婶婆也掏了九毛钱:“蔡芬,给我来一斤。”


    “好嘞。”


    蔡婆婆身前的簸箕里只有几两瓜子儿了,于是又叫大孙子从背篓里装了一斤给五婶婆。


    一下卖了两斤,蔡婆婆高兴地喊了一声:“炒瓜子儿,又香又脆的炒瓜子儿,便宜卖啦。”


    对面有人举手说要买两毛钱的,蔡婆婆端着瓜子儿连忙过去。


    蔡婆婆带着她家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在几个放映坝坝电影的街道转来转去。电影放完了,他们祖孙四个又转到牌坊这边来了。


    电影散场,大家各自拿着小板凳回家了。


    蔡婆婆喊住五婶婆:“我刚才不是瞎说的,我准备大年初一带着一家人去云台观烧香,云台观开门接待香客不?”


    “接待,怎么不接待,只是去云台观一趟要一天工夫,你每天走街串巷那么忙,有空闲吗?”


    “再怎么忙大年初一也要歇一天。”


    五婶婆笑说:“行,我也要去云台观,大年初一早上我去你家找你,咱们一块儿上山。”


    “那咱们可说好啦。”


    五婶婆拍拍她胳膊:“蔡芬啊,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回去烧点热水擦个脸,泡泡脚,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更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蔡婆婆笑着看五婶婆一眼:“年轻那会儿我就比你健壮,现在老了老了,难道我还会比你差?”


    “是,你身体好,你能干,行了吧。”


    蔡婆婆哈哈笑了声:“你回吧,我也回家去了,我的孙子孙女还在等我咧。”


    “回头见了。”


    蔡婆婆的三个孙子孙女,大的那个今年读高二,小的那个今年初一,三个孩子都被养得高高大大。个子矮小的蔡婆婆走在三个孙子孙女中间,矮小的身子在地上扯出宽大的影子。


    “唉,蔡芬这一辈子可真不容易。”五婶婆感叹道。


    “蔡家我知道,蔡家的儿子在北街粮站工作,跟康川搭过班。”刘欣说:“蔡家有工作,日子过得应该还行吧。”


    五婶婆摇摇头:“他们家只有蔡芬的儿子在上班,一份工资养活一家六口人,再怎么精打细算日子也难过。”


    祝凤琴说:“他们家三个孩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听说蔡家的媳妇儿生第三个的时候坏了身子,现在还时不时地吃药,靠一份工资还是艰难了些。”


    “娘,您跟蔡婆婆年轻那会儿就认识?”刘欣好奇问道。


    “认识,不过那会儿我们俩关系不好。”回忆起年轻的时候,五婶婆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她年轻时候性子要强,什么都想压我一头,就算我不搭理她,她也要来我面前炫耀,讨厌得很。”


    后来啊,她们两人都嫁人了,她嫁的男人虽是祝家人,但长相能力平平,不如蔡芬嫁的男人有本事。蔡芬嫁得好,后头又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很是高兴了几年。


    “我那时候以为蔡芬会一直这么得意下去,谁曾想,没几年她男人病死了,为了给她男人看病家产花了大半。那时候她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儿子过活,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大儿子出去打仗死在外面,家里这个二儿子又是个败家子,被人拉去赌钱,家里的房子和存款都输出去了。”


    刘欣震惊:“蔡婆婆的儿子就是如今在粮站工作的那个?”


    “就是他。”


    “我听康川说,蔡哥话少勤快,粮站里大家都说他的好话,真是一点看不出来他年轻时候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唉,被蔡芬打回来的,那年闹了好大的动静,蔡芬气得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我们拉着,她真要把蔡二打死。”


    蔡家闹这事儿的时候祝凤琴已经来三清巷照顾祝十安了,这事儿她也知道,她说:“打得好,要是不打一顿狠的把人纠回来,蔡家就完了。”


    听完这些,刘欣也说:“如此说来,蔡婆婆还真是不容易。不过我看蔡婆婆是个聪明人,现在带着孙子孙女卖炒瓜子儿肯定不少赚钱。”


    “蔡芬不是今年才开始卖炒瓜子的,她偷着卖炒瓜子儿十几年了。”


    “咱们县不种这个东西,蔡婆婆卖的炒瓜子儿哪儿来的?”


    五婶婆说:“蔡家大儿子没了后,她大儿子的战友们给蔡家寄东西,有个新疆的战友给蔡家寄了十几斤生瓜子儿,蔡芬跟人联系上了,借着这层关系,炒瓜子儿的生意就悄悄做起来了。”


    祝凤琴说:“叫我说,要不是蔡婆子机灵,蔡家没有炒瓜子这份收入补贴家里,蔡家的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


    刘欣笑说:“好在都过去,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做买卖,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五婶婆点点头:“蔡家今年日子应该过得不错,要是过得不好,蔡芬都不会往我跟前来,她最要面子了。”


    祝凤琴从蔡婆子联想到自己,她年轻那会儿也要强得很,再没想过她会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要不是她姓祝,要不是娘家人肯帮她,只怕她过得还不如蔡婆子。


    祝凤琴一晚上没睡好,吃早饭时脸上挂着忧愁,她跟祝十安说:“有句话在我肚子里憋了一晚上了,我想问问你。”


    祝十安惊了一下,又笑问:“什么事儿值得您这样挂心?”


    祝凤琴盯着祝十安:“你说,要强的人是不是命不好?”


    “谁说的?这种话根本毫无根据。”


    “没有谁说,我自己想的。”


    祝凤琴把蔡家还有自己的事一股脑儿都说出来:“蔡婆子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们都好强,到头来都命不好。”


    “话不能这么说,您想想,若是一个人本来命就不好,她要是不要强,当时就被自己和难处逼死了。所以,不是要强的人命不好,而是命不好的人必须要强,给自己撑起一口气才能熬过去。”


    祝凤琴仔细想了好几遍,才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她又说:“照你说的,人过得不好最该要强,怎么我看大家都不喜欢要强的人?”


    “可能因为许多人内心都很软弱吧,下意识觉得要强的人不好相处,那样的人会攻击自己。”


    祝凤琴咂摸这句话的意思,最后说了一句话:“看不明白人和事儿,我看都挺可怜。”


    想明白后,祝凤琴就放下了。


    吃了早饭祝凤琴回屋休息去,她说:“我昨晚上没睡好要去补个觉,一会儿有人来家里你也别叫我。”


    “知道了。”


    八点钟后,大门外巷子里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却没人来敲门。自从三清巷的商铺开门了,巷子里每天都热闹,往日里没事儿做的人有了打发时间的新地方,没事儿也不会再来主宅这边。


    大门没有锁,祝十安也不出去,就在前厅烧了个火盆看书。


    快到做午饭的时候了,祝长碧着急跑来:“大姑娘,有个女同志身下出血不止,她家里人把她抬到县医院,县医院那边治不了,祝长明问您能不能治,能的话他叫那家人把人抬到医馆来。”


    “祝长明诊断是什么病?”


    “他说是气虚血脱,病人送到医馆已经快昏迷了,身上出冷汗,差点脉都摸不到了。”


    “那还等什么,快点把人抬过来。”


    “哦,我这就去传话。”


    祝十安快步往医馆去,跑进前厅诊室提笔开了一个方子交给祝长芳:“有急用,赶紧抓了药煎上。”


    祝长芳接过药方一看,人参、黄芪、黑附片、炙甘草……她连忙说:“人参用完了还没补。”


    “叫祝长振赶紧去库房拿人参,病人等着救命!”


    祝长芳抓药没空,祝康林和祝永文连忙跑去后坊找祝长振要人参。


    孙桂珍听到里头大姑娘喊,赶紧拿了一个药罐装了水先烧着,等药材到了丢进去直接熬煮,这样药效虽然不如慢熬出来的好,大姑娘都说等着药就命,那就顾不得了。


    祝康林和祝永文拿到人参风一般跑进前厅:“要多少?”


    “切三钱来。”


    祝长芳忙切了三钱人参放药包里,拿着药就往后坊跑:“孙姐,药来了。”


    孙桂珍已经把药罐里的水烧沸了,就等着药材了。


    祝十安站在医馆门口等病人,祝寿光、祝寿信也走了过来,祝寿光皱眉道:“能救活吗?”


    “能不能救活总要试一试,咱们当大夫的以救人为天职,总不能因为怕自己手上死人就不管了。”


    祝寿光张口还想说什么,祝寿信拉住他,沉声道:“相信大姑娘吧。”


    祝寿光、祝寿信当了一辈子大夫,在他们面前咽气的病人见过不少。做大夫的不怕跟阎王抢人,抢不过他们也认了。


    祝寿信扭头跟祝寿光说:“大姑娘也是大夫,我们不怕,她也不会怕,你别替大姑娘担心。”


    病人很快送来了,四个大男人急冲冲把病人抬进门,祝十安一摸,没气了。


    祝长明浑身大汗跑进来,脚下没注意,一个踉跄摔进医馆门槛里,他顾不得身上疼,连忙喊:“金针刺穴,大姑娘快,没气儿了。”


    祝十安迅速拿出准备好的金针,水沟穴、内关穴、十宣穴瞬间扎进去,伸手往病人额头一个猛拍,病人忽然张开嘴一个大喘气,胸口有了起伏。


    祝长明见状,一路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下来了。


    天知道啊,半路上他摸到病人没气儿的时候有多紧张,他既怕病人救不活,又怕把病人抬到医馆坏了大姑娘名声,那他真的是祝家的罪人了。


    好在人救活了。


    一个身穿黑色棉衣的男人跪下拉着病人身体摇晃:“二妮,二妮,你快醒醒。”


    祝十安一把猛地推开他,祝十安喊孙桂珍:“药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猛火熬药很快的,为了病人来了立刻能喝上,孙桂珍把熬好的药倒碗里,又放到凉水里冰着。


    孙桂珍端起药试了下温度,能入口了,连忙把药端到前厅来。


    祝十安把人抱起来放自己怀里,又掐着病人下颌让她张开嘴,把药灌进去。


    “抬到针灸室去。”


    刚才被祝十安推开的男人忙又过来,祝寿信拦住他:“你是病人家属吧,你在这儿等着,不用你抬。”


    孙桂珍、祝长芳、祝长碧、祝湘四个女人一起把病人抬到针灸室去,简易担架被抬起来后,地下留下一摊血。


    门外围观的众人见了都吓住了,刚才可真凶险啊,差点人就没了。


    祝寿信叫人来把地上打扫干净,转头去药柜那儿看大姑娘刚才开的药方。


    “哎,祝家人仁义啊。”


    听了这话大家都纷纷点头,祝家确实仁义。


    刚才大家伙儿都看到了,病人是从县医院抬过来的,送进门前都没气儿了,祝家人还愿意冒着风险救一救。


    没两天就过年了,这样快死了的病人还往医馆送,换成其他家说不定都把人打出去了,这不是找医馆的晦气么。


    祝氏医馆偏偏把病人接了,还把人救活了,祝家不仅仁义,医术也是顶尖的好。


    祝临问祝长明:“医案有没有?”


    祝长明摇摇头,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刚才摔疼的腿一边说:“哪里来得及写那东西,病人家属在这儿,你现在问吧。”


    “行。”


    祝临问四个抬担架过来的男人:“谁是病人家属?”


    “我。”穿黑棉衣的男人红肿着眼道:“是我,我叫段阳,是王二妮的男人。”


    “那你跟我过来。”祝临把段阳叫去诊室补病案。


    后坊针灸室里,祝十安已经给王二妮的下身止住血了,又用针灸给她扶阳疏气,半晌过后,王二妮的脉象渐渐平稳了。


    虽然依然很虚,但是平稳了。


    孙桂珍不懂中医,她只会看病人的脸色,她说:“嘴好像有点血色了,这是救回来了?”


    “现在还不好说,后头下身再崩漏不止,那真是神仙也难救了。”


    孙桂珍很有信心:“到了大姑娘手里,怎么着也能救回来。”


    祝十安跟祝长芳说:“烧两个艾灸盒来,一会儿用。”


    祝长芳点点头出去。


    祝湘问说:“大姑娘您刚才给开的药方是参芪救逆汤?”


    “嗯,病人没来我也不知道坏到什么地步了,祝长明既说了气虚血脱,用参芪救逆汤来急救肯定没错的。”


    祝湘知道这个方子,她说:“这个方子里面用了附子,神农本草经里称附子为回阳救逆第一品药,附子和人参同用正正好。”


    祝长碧说道:“大姑娘下药方主要根据是祝长明的诊断,幸好他没诊断错,要不然就全完了。”


    祝寿光、祝寿信俩人看到祝十安开的药方后,又问祝长明病人的脉象,最后看了祝临写的医案,俩人都忍不住后怕,真惊险啊,但凡一个环节没扣上,刚才那个病人必死无疑。


    见祝长芳出来了,段阳急忙问道:“我媳妇儿没事了吧?”


    “血止住了,暂时没事了,后续如何还要看情况。”祝长芳拿了艾灸盒和艾条又去了后头。


    祝长明歇过气来,他跟段阳说:“我记得你说你家是南江县下面乡里的?”


    “是,我们家在南江县牛头乡槐树大队。”


    祝长明打量他:“你看着不像乡下人。”


    刚才帮着抬担架的一个男人说:“段阳是下乡知青。”


    “下乡知青?怎么没回城里?”


    段阳眼眶还红着,勉强笑了一下:“我媳妇儿我的儿子女儿都在这里,不能带他们回城我自己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人忙劝道:“你别担心,二妮这不是救回来了吗,你们一家子会好好的。”


    “嗯,多谢赵二哥。”


    祝长明说:“你媳妇儿刚才有多凶险你也看到了,能不能彻底救回来不好说,她现在不好挪动,必须住在医馆里,你回去找个人来照顾她吧。”


    “不用找别人,我自己就能照顾我媳妇儿。”


    祝长明问祝长丰:“能住吗?”


    祝长丰听人说大姑娘跟阎王抢命抢赢了,他刚从生药铺那边赶过来,进门就被祝长明问能不能住,他还没搞清楚情况,他哪里知道?


    祝寿信说:“住着吧,等你媳妇儿病情稳定了再走。”


    段阳给祝寿信深深鞠一躬:“多谢您。”


    祝十安听祝长芳来传话,说寿信爷留王二妮夫妻暂住在针灸室,她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王二妮那个男人,祝十安微微皱眉,算了,看他也闹不出什么事来。


    祝十安对祝长碧和祝湘说:“王二妮情况比较危险,这几天要辛苦你们排个班,发现问题好及时处理。”


    祝长碧和祝湘都纷纷点头答应。


    祝凤琴从前厅过来,撩开帘子看了眼躺床上的病人,又招招手叫祝十安出去。


    “听说人送进来都没气儿了?这都能救活?”祝凤琴压低声音问。


    “外头说什么了?”


    祝凤琴激动道:“嘿呀,我刚才睡醒了起来本想去厨房做午饭,王惠她们来找我,说你一巴掌就把没气儿的死人拍醒了。”


    祝十安忍不住笑:“您别听外面瞎说,人家病人好好的。”


    祝凤琴又瞥了眼王二妮躺的针灸室,说:“别管外头怎么传,你救活了她是真的吧,外头的人喊你一声神医你就该应着。”


    祝十安不关心这个,她现在肚子饿了:“今天就别自己做饭了,去食店点两个菜到家里吃吧。”


    “行吧,我现在也没心情做饭,你先家去,一会儿我买了菜回去。”


    “嗯。”


    祝十安从后坊通往花园的小门回家去。


    段阳过来看他媳妇儿,见其他人都在,没见到救他媳妇儿的那个年轻大夫,忙问:“救我媳妇儿的大夫去哪儿了?”


    孙桂珍说:“大姑娘给你媳妇儿扎完针走了,你有事儿找我们大姑娘?”


    段阳摇摇头说没事儿:“我媳妇儿的命是她救的,看着那位大夫在我心里安心。”


    孙桂珍笑道:“你安心吧,就算大姑娘不在,我们医馆里其他大夫的医术也是顶顶好的。”


    “那自然是,县医院的祝长明大夫医术也很好。”


    孙桂珍说:“你们南江县县医院里也有我们祝家的大夫,以后你们看病不用跑这么远,去你们南江县医院也行。”


    “多谢您指点。”


    “道谢不必了。”孙桂珍说:“你媳妇儿吃的药是我给熬的,用了三钱上好的人参救命,你知道吧。”


    段阳说知道:“您放心,我家存了点钱,不会拖欠医馆的药钱。”


    孙桂珍笑说:“你们夫妻一看就是实诚人,我不担心你们拖欠药钱。”


    到了吃午饭的点儿了,孙桂珍要家去吃饭了,她交代段阳说:“后坊里的制药坊、库房里头有人在忙,你别进去。你们夫妻住在针灸室这段日子,可以在这边打水洗漱,做饭的话也行,不过你们得自己带锅和粮食过来,我们这里的锅只能用来熬药,不能做饭。”


    段阳都记下来了:“多谢您告知。”


    孙桂珍走了,段阳没看院子对面的制药坊和库房,他只看着左边那道花瓶样式的小跨门,不知道这个跨门通向哪里。


    半下午,今日休息回乡下跟亲戚团年的李院长匆忙赶来,他先去看了医馆针灸室看了病人,出来后对祝寿信、祝寿光一顿感谢,还说要当面给祝十安道谢。


    “祝大姑娘好人呐,要不是祝大姑娘伸出援手,大过年的病人死在我们医院里,那真是好说不好听。”


    祝寿信笑说:“治病救人是咱们当大夫应尽的职责,你就不要再说道谢的话了。大姑娘那儿你也别去,她忙着呢。”


    李院长是个识趣的,忙说:“那我就不打扰大姑娘了,等过完年大姑娘得闲了,我再来见大姑娘。”


    李院长跟祝寿信说话的时候,医馆里还有好几个病人,这些病人把两人的谈话传出去,祝十安神医的名声又厚了一层。


    祝十安不在乎这些虚名,有听人吹捧的这个工夫,她不如多研究研究阵法。


    下午没人到家里打扰祝十安,祝十安看了一下午书。


    第二天上午,望云寺明觉大师的徒弟慧心小和尚来见祝十安,跟祝十安商量过年敲钟的事。


    明觉的大师的意思,以后每年除夕云台观来敲钟,望云寺正月十五再敲钟。


    祝十安自然没什么意见,分了半把青香送给慧心,算是她给望云寺的年礼。


    慧心不好意思说:“我没给大姑娘带礼物。”


    “没关系,下次补上。”


    慧心认真道:“回去我会告诉师傅给大姑娘准备年礼。”


    祝十安忍不住笑了,这小和尚的认真劲儿真有意思。


    去年除夕因为是祝十安回来后亮明身份的头一遭,祝家的祝老们全都上山去看她敲钟。今年不用了,除夕下午,祝十安拿着准备好的香烛自己上山去。


    “凤孃,你晚上困了就早点睡,不用非得守岁等到凌晨点鞭炮。”


    “那不行,我得听到钟声才放心。”


    祝凤琴把给张玄清、张节爷孙俩做的棉被放祝十安背后的背篓里,说:“拜师的时候已经送过棉衣了,再送他们两床新棉被,晚上好睡舒坦些。”


    祝十安感受了一下背篓的重量:“吕雯送的二十斤棉花都用完了吧。”


    “用完了,一点没剩下。”祝凤琴虽然舍不得棉花,但是该用就要用嘛。


    祝十安笑说:“没关系,明年冬天我想办法给你弄点棉花回来,您再做一床新棉被。”


    祝凤琴连忙摇头:“可不能这么败家,今年才做了棉被,还能盖好多年呢。”


    “走吧走吧,再不走怕是赶不及了,天黑了走山路危险。”


    祝凤琴把祝十安送出门去,等她走到牌匾那边拐弯了才回家。


    祝凤琴一转身看到段阳,段阳笑着跟她打招呼:“婶子新年好。”


    “你也好啊。”祝凤琴笑问:“你媳妇儿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今天早上起床已经能下地走两步了,就是身体太虚了,走两步就头晕眼花。”


    “她流了那么多血,身体虚是正常的,回去后做点好吃的给她补一补,吃好睡好,身体慢慢也能养好。”


    “是,大夫们也是这样说的。”


    “今天医馆谁当值啊?”


    “是祝湘祝大夫。”


    “祝湘啊,你跟她说,一会儿我做了晚饭给她添个菜,我要是没送让她等我一会儿。”


    “哎,我一会儿就跟祝大夫说。”


    祝凤琴笑着说:“一个医馆里六七个大夫全姓祝,不带上名字都不知道叫的是谁。”


    段阳笑着点点头:“可不是么。”


    祝十安走路走得快,离天黑还有半个小时她就到云台观了,张节好像在院子等她,看到她来,笑着就跑过来了。


    “师父新年好。”


    “你也新年好。”


    祝十安摸摸他的脑袋:“上周我安排给你的功课都完成了?”


    “完成啦,符箓我会画了,经书背下来了,迷踪阵也搞懂了。”


    祝十安不担心张节符箓方面的功课,她问:“迷踪阵真搞懂了?”


    “懂了。”


    “那师父考考你。”


    祝十安从包里摸出八个铜钱,用铜钱布置出一个简易的迷踪阵法,她把张节留在阵法里,边走边说:“你试试能不能靠自己走出来。”


    “哦。”


    张节被留在原地,他也不乱闯,仔细分辨方位,试探着找到一个确定的位置后,捡了一根枯树枝,蹲那儿在地上写写画画,推算生门的位置。


    张玄清在大殿念经,念完一卷经书后,瞧见祝十安在点香敬神,他就在一边等着,等祝十安敬完香后问:“怎么只你进来了?你的小徒弟不是去接你去了?你没看到?”


    “看到了。”祝十安指了指外面:“在闯阵呢。”


    张玄清被祝十安的话吓了一跳:“他才学几天阵法呀,你可别欺负他。”


    “话说得那么难听做什么,我这是锻炼他。”


    张玄清忙跑出去看,院子里什么都没瞧见,他着急问:“张节去哪儿了?”


    “就在院子里,你要担心你就守着吧,看看他什么时候能闯出来。”祝十安要去后殿给太一门敬香,她喊了张玄清一声:“凤孃给你们做的棉被放这儿了,你自己拿走。”


    张玄清没应声,甚至连头都没回,一心盯着院子里,瞧了半天也没瞧见张节在哪里,气得跺脚。


    张玄清急得原地打转,看外面天都要黑了,他气道:“大姑娘也太心大了。”


    祝十安没出来看,不代表她不管张节。


    法阵里,张节既没有被吓住,也没有被困住,她分明能感应到张节在法阵里如鱼得水。他已经找到出来的路了,他不出来,是因为他喜欢在法阵里瞎转悠。


    张玄清大声喊:“师爷的小徒孙啊,天快黑了,快出来吃晚饭啦。”


    张节从法阵里冒出头来,笑嘻嘻道:“师爷你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好啦。”


    说完,张节的脑袋又缩回去了,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张玄清急地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徒孙学习,于是又站在原地等着。


    又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张节才从迷踪阵里出来,同时他已经成功反推了迷踪阵的法门,只见他嘴里数着数字,往右走三步,退后两步,又往前五步,再一个转身回来,一枚铜钱就在他眼前。


    张节忙把铜钱捡起来,迷踪阵一下破了,另外几枚铜钱也现行了。


    张节欣喜抬头,祝十安和张玄清站在台阶上看着,祝十安夸道:“不错,知道举一反三了,是个学阵法的好苗子。”


    张玄清放下担心,忍不住得意道:“我的徒孙。”


    祝十安轻哼,本想怼他两句,想到他这么大年纪,又是大过年的,算了。


    祝十安在观里吃了简单的晚饭,休息了会儿就坐在后殿念悼亡经,等到快凌晨时,她放下经书,洗漱一番准备敲钟。


    “师父,等等我。”


    张节还没睡呢,祝十安原地等他:“衣裳穿厚一点。”


    “好哦。”


    张节换上拜师时得的新棉衣,噔噔噔地跑过来。


    祝十安带他到镇魂钟前面,马上就到时间了,祝十安说:“你敲一下,我敲一下。”


    张节点头如捣蒜:“我要敲得特别响。”


    “那你试试。”


    张节小小的身体几乎都压到撞木上了,猛地撞过去,镇魂钟发出咚的一声。


    祝十安赞赏道:“挺响的。”


    张节咧嘴笑。


    “轮到我了。”


    张节小碎步跑开,让了位置出来,祝十安双手捧住撞木撞过去,咚~镇魂钟发出的声音比刚才响了十倍。


    这个中间的区别,大概是一声干响,和余音绕梁响个不停的区别。


    张节嘴角掉下来了,他不厉害。


    祝十安笑着道:“明年加油。”


    “师父,我会加油的。”张节认真保证。


    爆竹声中一岁除,云台观的钟声响了后,山下县里各家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几分钟,不过一会儿,各个家属院里,街道上,都飘散着火药的气味。


    这就是新年的味道啊。


    望云寺里,明觉大师听到了两声钟响,他心里感叹,祝大姑娘收的弟子进步很快。


    大年初一,天一亮五婶婆就喊上几个要去云台观的族人出门了,五婶婆绕去北街粮站家属院喊蔡婆婆,一行人这才出城往山上去。


    五婶婆他们出城的时候碰到刘大爷一家,刘大爷笑笑着道:“大家过年好啊。”


    蔡婆婆问他:“你上哪儿去?”


    “当然是去望云寺了。”


    蔡婆婆冷哼一声,拉着五婶婆就走了。


    刘老头还追着喊:“怎么了,不请我去云台观?”


    “爱去不去。”


    刘大爷的大孙子问他:“爷爷,咱们去望云寺还是去云台观啊?”


    “咱今天就去望云寺,走!”刘大爷带着一家子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咱们正月初一去望云寺,过几天再去云台观,两边都不耽误。”


    大孙子忙说:“爷爷,爬一回山就行了吧,去了望云寺就不去云台观了哈。”


    刘大爷瞪了大孙子一眼:“你年纪轻轻的难道还怕爬山走路?我一个老头子都不怕。”


    大孙子不吃这一套:“爷爷,咱们说好了,去望云寺我们陪你去,去云台观您自己去啊。”


    “不孝子!”


    大孙子掏一掏耳朵当作没听见。


    不得不说,望云寺的名声确实大,刘家人出城的时候还没遇到多少人,到了望云寺山脚下后,散在各处的人汇聚到一起,上山的这一路上到处都是人。


    到了望云寺就更不得了了,大雄宝殿里挤满了上香的人,大雄宝殿外面的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上香都得排着队进门。


    云台观就冷清多了,三三两两的香客烧了香后还能在道观里找个空着的蒲团坐着休息一会儿。


    蔡婆婆花了五毛钱找张玄清点了一盏长明灯,灯油和灯草可以燃到过完正月。


    蔡婆婆跪在神像前念念有词:“大儿啊,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了,不用担心家里,该投胎就投胎去吧。老婆子我身体硬朗,还能活好些年,你就别等我了。”


    五婶婆听到她念叨的话忍不住笑了。


    蔡婆婆也只大年初一休息一天,大年初二她就背着炒瓜子儿上街叫卖去了。祖孙几个分头行动,每日换着去码头、三清巷、电影院、县中学做生意。


    正月里生意特别好,蔡婆婆算过了,祖孙几个靠卖炒瓜子儿,半个月的工夫挣了她儿子两个月的工资还有多。


    有钱挣蔡婆婆心里就快活,元宵节也不歇着,早上起来给一家人煮了碗汤圆吃,吃完就上街去了。


    这都元宵节了,王二妮夫妻俩在祝氏医馆的针灸室里住了十七八天了,王二妮身体好转,已经可以回家了。


    祝长碧没看王二妮男人,就问:“你男人呢?”


    “他说好几天没看到孩子了,一早回家看看孩子去了,傍晚再过来照顾我。”


    “你们夫妻感情可真好。”


    王二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夫妻确实感情很好。


    祝长碧说:“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慢慢修养,今天晚上我就不守着你了。”


    “我都记下了,谢谢您。”


    “应该的。”


    治好了一个本来要死的病人,祝长碧心情很好。


    今天元宵节,三清巷各家铺子外面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天黑后灯笼点亮,八分人气的地方也给衬出十分了。


    晚饭后,祝长碧从家里出来融入人群中,慢慢在街道上走着,心底生出一股安稳幸福的感觉。


    “妈妈,买八珍糕。”


    被女儿扯了扯衣角,祝长碧回过神来,她看到糕点铺子门口排着的长队,一把抱起女儿:“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买八珍糕当早饭好不好?”


    “好哦。”


    到了晚上九点后,三清巷的人流渐渐散了。


    晚上十点多,山里起了风吹到镇上来,不过一会儿,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凌晨即将到来,望云寺敲响了钟声。


    “咚!”


    第一声钟响时候,半梦半醒的祝十安立刻就醒了,张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


    “咚!”


    又是一声。


    祝十安皱眉,这声音不对。


    不仅祝十安发现望云寺子母钟的声音不对,明觉大师匆忙从大殿中跑出来,跑到子母钟底下,一摸,原本该挂在子母钟中间的金刚鱼不见了。


    明觉大师颤抖着手抹干头上的雨水,无限的寒意从头顶透到了心里。


    “写信给临近的几个行动组接收点,告诉他们,我们望云寺的金刚鱼被盗,请他们帮我们追查。”


    “等雨停了就放飞信鸽。”


    明觉大师的嫡传弟子立刻跑了,写信的写信,抓鸽子的抓鸽子。


    今夜负责巡视的几个弟子忙过来请罪,明觉大师说:“这个事以后再论,你们仔细回忆一下,金刚鱼最可能在什么时候丢的。”


    望云寺今晚烛火通明,排查到天亮,最后只能猜测金刚鱼是近三天丢的,因为四天前他们还钻进去查看过。


    负责巡视的弟子羞愧道:“初一那几日来寺里的香客多,我们看得紧,这两三日没什么香客来,我们就放松了警惕,是我们的罪过,弟子这就去佛前忏悔。”


    明觉大师叹道:“先找到金刚鱼再说吧。”


    明觉大师下山去祝家找祝十安,祝大姑娘擅卜卦,说不定能给出点线索也不一定。


    明觉大师一夜没睡,祝十安也半夜没睡,此时她坐在后花园廊檐下,看着困在法阵里被心魔折磨到发疯大骂的段阳,不禁露出个讥讽的笑。


    叫段阳混进她家后宅的人到底是谁?她真想问问,谁告诉他她家后宅谁都可以闯?


    明觉大师匆忙赶来,祝十安把他带到后院,指给他看:“偷了你们望云寺金刚鱼的人,和这个人可能是一伙的。”


    明觉大师愤怒:“跟他一伙的是谁?”


    “不知道,他说他们商量好各自离开,到上海汇合。”


    明觉大师立刻道:“我立刻飞鸽传书把消息告诉行动组。”


    祝十安说:“别飞鸽传书了,你先给上海那边的行动组打个电话吧。”


    明觉大师去县委借了电话打过去,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这几日已经收到好几起法器被盗的消息,他们正在全力追查。


    明觉大师联系完上海那边,回跟祝十安说:“上次排教的法棍丢失后,行动组排查了一遍各个门派保存的重要法器,背后的人好像是跟着行动组的路子偷盗。”


    祝十安笑了笑:“这么说来,行动组年前折腾统计一番,是在给人家指路?”


    明觉大师叹气。


    “有内鬼吧。”


    明觉大师还是摇头:“行动组那边说内部正在查。”


    内部自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望云寺的金刚鱼被盗的消息当天就传出去了。


    蔡婆婆今天来三清巷卖炒瓜子儿,在茶馆里听人说望云寺的金刚鱼是个铁疙瘩后,她立刻想到了一件事,连忙跑去祝家主宅。


    “昨天我去码头卖瓜子儿碰到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她背着一个军挎包,包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又硬又重,她从我身边过去,一个转身,她的包撞到我的簸箕上了,我没端稳,簸箕里的瓜子儿掉地上,我让她赔我,不赔不让她走,那姑娘塞给我两块钱还老大不高兴,说了句什么土话骂我。”


    明觉大师连忙问:“那人长什么样儿?多大年纪?她坐船走的?真是外地人?”


    “长得高,要不然她的挎包也不会撞到我的簸箕。”蔡婆婆比了一下身高。


    再说长相,蔡婆婆没仔细看,年纪也不大,二十岁出头吧,至于是不是外地人,蔡婆婆肯定地点头。


    “那人说话我没听懂,但是那个姑娘说话的口音不是咱们附近的。你们说,她包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望云寺丢的宝贝?”


    明觉大师心里有三分确定,但也说不准。


    祝十安把快疯了的段阳从后花园提出来,交给等在一旁的公安,说:“至于是不是蔡婆婆碰到的那个人,叫公安审一审同党就知道了。”


    段阳被公安反铐住手往外拖,被拖出门槛时候他突然清醒过来,茫然道:“这是在做什么?”


    公安冷声道:“跟我们回去就知道了。”


    段阳挣扎起来:“放开,你们放开我。”


    挣扎无用,两个公安把他提溜起来送到公安局审问。


    王二妮听说她男人被抓后匆忙赶过来,祝十安没见她。


    祝凤琴不忍心看她好不容易活命又急坏了身子,劝她道:“你男人的事情跟你无关,你先回去家,有结果了公安会通知你。”


    “我男人到底怎么了?公安为什么会抓他?”


    “我不知道,你快回去吧,你家两个孩子呢,不能没了爹又没了妈不是?”


    王二妮蹲地上痛哭起来。


    蔡婆婆看不惯她,凶巴巴道:“你个傻子,你被你男人骗了!哭什么哭,有哭的那个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带着你的孩子好好过日子。”


    王二妮茫然抬起头,她被骗了?


    蔡婆婆又说:“恶毒点想,说不定你病得要死了也是他害的,就是为了让你住进医馆,他好跟进来在祝家偷鸡摸狗。”


    “不是的,段阳不是那样的人。”


    “蠢东西,活该被骗。”蔡婆婆冷笑一声走了。


    祝凤琴叹气,这个姑娘怎么有点拎不清呢。


    第43章


    ◎最强人脉◎


    镇山县公安的公安们, 别的办案经验可能不丰富,但是天长日久地耳濡目染下来,对于冤魂啊、鬼啊、法器啊、大师啊这些东西, 他们肯定比其他地方的公安有经验。


    杜局长亲自提审段阳,冷眼看着他吓破胆瑟缩在墙角哭泣, 说着拙劣的谎话试图狡辩, 他说他什么事都没干, 公安不能抓他。


    杜局长冷笑一声,回头对身后站着的公安说:“看来他脑子还不太清醒, 把人丢去祝家,让他好好醒醒脑。”


    段阳大声尖叫:“我不去, 我不去那个鬼地方!救命, 快救我!”


    段阳不安地蠕动着身体, 拼命把自己往墙角塞,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才觉得安全。


    杜局长一掌拍在桌上, 厉声道:“不想去祝家也容易, 老实交代吧,谁派你去祝家偷东西的, 你的同党都有谁?望云寺丢失的金刚鱼是不是你们偷的?东西都送哪儿去了?”


    “我交代, 我都交代。”段阳一边说交代,一边还颤抖着声音给自己争取:“我没做坏事, 最多算未遂,我交代了你们要答应放我走。”


    “坦白从宽,具体怎么判你,要看你能坦白多少。”杜局长语气微缓:“你是读过书的, 你知道戴罪立功是什么意思吧。”


    段阳慌忙点头:“我知道, 我一定全部坦白。”


    段阳原本去年就要回城的, 他以前的高中女同学石佳联系上他,让他先不着急回城,只要帮她办成一件事,她就带他出国。


    段阳本来不相信石佳的话,觉得石佳胡说八道都没边儿了,他怎么能出国呢?


    去年七月的高考他还是没考上,他放弃了通过考试回城,拿了家里的存款丢下媳妇儿孩子就回城去了。


    回城后段阳碰到了石佳,石佳把她刚回国的小叔带来见段阳,石佳的小叔跟段阳说了国外如何如何好,还说国外的有钱人十分喜欢我国的文物,要是人家瞧上眼了,多少钱也愿意给。


    这个时候段阳没多想,因为他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文物什么的他根本不懂,也没有渠道去弄值钱的真东西。


    石佳的小叔说他有渠道,他有客户点名要几样东西,要是把东西送去港城交易,赚到的钱对半分。


    段阳觉得不公平,东西他去偷,风险也是他担着,石佳的小叔凭什么分一半?段阳跟人讨价还价,最后谈到三七分,石佳的小叔三,他七。


    审讯室的公安们都无语了,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还跟人家三七分?人家拿到东西没有弄死你都算心善。


    石佳的小叔也是真聪明,通过讨价还价这种方式让段阳真的相信这笔买卖能做,段阳为了拿到这笔钱,为了出国,肯定会竭尽全力地去偷东西。


    “金刚鱼是石佳偷的,过年前她就在南江县招待所住下了,过年这段时间她去了望云寺好几次,本想趁着去望云寺烧香的人多顺手牵羊,谁知道那些和尚看得紧,她没找到机会,直到前天她才找到机会偷了金刚鱼离开。”


    “前天你回家了,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是,我去见了她一面,她说她先走,在上海等码头等我,等我到上海后立刻坐船去港城,以免夜长梦多。”


    “石佳偷了望云寺的金刚鱼,你的任务是什么?”


    “他们让我去祝家偷一块城隍印。”


    “城隍印?”


    段阳也不明白,只说:“是吧,他们说那个是文物,明朝的皇帝祭拜天地后送到南京都城隍庙的一块印,有研究价值。他们找那个印好多年了,南京的那个城隍庙早年间被毁后城隍印就失去了踪迹,最近才被发现,送到了祝家。”


    见过不少玄学事件的公安们听完这话看段阳的眼神都变了,他不知道就算了,他既然知道那是城隍印他还敢去偷?胆子也太大了吧。


    段阳胆子不大,要不然也不会被心魔吓破了胆。他敢去偷城隍印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神,若这世上真有鬼神,神怎么连自己的庙都护不住?


    那些什么鬼故事都是别人说出来吓人的。


    公安们能说什么呢?只能说无知者无畏。


    “你媳妇儿突然重病,也是你害的?”


    段阳沉默着不说话。


    “从实招来!”


    段阳点点头,他又说:“不是我害的她,药是石佳给的。”


    他没想害死他媳妇儿,他只想他媳妇儿随便得个病让他赖在祝家医馆不走,他才有机会去祝家偷东西。


    段阳好像真信了自己的话,他又说:“是石佳说普通病没法儿蒙骗祝家的大夫,人家不会让我们留在医馆住着。”


    段阳把责任都往石佳身上推,在场的公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


    杜局长问他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给他媳妇儿下的什么药,段阳全部都说出来,最后说一句:“好在我媳妇儿命大,没叫石佳那个女人害死。”


    呵呵!但凡有点良心的都说不出来这话。


    杜局长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缠,问他要石佳的家庭地址、照片、工作单位等信息,这些信息拿到后,杜局长起身叫身后的公安队长过来:“你审一遍审讯报告,没问题的话叫他签字按手印儿。”


    杜局长从审讯室出去,镇山县的县长何载明正等在外面。


    何载明忙问道:“审出什么了吗?”


    杜局长把审讯结果大概说了说,才道:“事情是我们这儿出的,但这事儿有点大,牵扯的面很广,我们公安局办不了,我们得把审讯报告送到国安行动组和上海公安局,他们才能办。”


    何载明皱眉:“上海公安局能联系到,国安行动组那边可不好联系。”


    杜局长说:“县长不用担心这个,上回有个国安行动组的人借了我们公安局的电话联系他们总部,电话号码我们公安局有存档。”


    何载明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国安局的人来镇山县我怎么不知道?”


    杜局长心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何载明好歹是镇山县的县长,后续国安局和上海公安局那边肯定会过来调查,两边肯定会会面,杜局长小小透露了一句:“祝家大姑娘您熟吧,来镇山县的那位估计得了不好治的病,专门来咱们县找祝家大姑娘瞧病来了,还在祝家住了一段日子。”


    何载明知道祝家有门路,没想到祝家的门路这么宽,他脑子里转着跟祝家有关的事,他问:“咱们县还有谁知道这事儿?”


    “只有我们公安局的人知道。”杜局长想了想又说:“那位退休的彭师长是您介绍去祝家的吧,彭师长肯定也知道祝家有这条路子。”


    彭师长家的大孙子治好后,彭家给了何载明实打实的好处,但是祝家跟国安局有牵扯这事儿却没有给他透露过一个字。


    “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祝家大姑娘有本事,自然有的是人朝她涌过来。”何载明想了片刻,便不再提,他正色道:“请杜局长多关注这事儿,望云寺失窃的东西一定要尽快找回来。”


    “请何县长放心,我们县公安局一定会全力配合追查。”


    从县公安局出去,何载明本想去一趟祝家,思考片刻又觉得现在不是去祝家的好时候。要去祝家,怎么着也要等事情完全解决后再去。


    明觉大师这时候还在祝家,杜局长亲自去跟明觉大师和祝十安说审讯结果,他说:“我们这边会联系国安行动组和上海公安局,如果方便的话,请二位也联系国安那边催一催吧,否则,万一中间出了岔子没拦住,东西送出国就不好追查了。”


    明觉大师跟杜局长道谢:“我们已经联系行动组了,从镇山县到上海沿途都会设关卡拦截。”


    “能在半道拦截成功最好。”


    杜局长来明觉大师和祝十安这边说明情况后,他还要去见王二妮,这就先告辞了。


    杜局长走后,明觉大师问祝十安:“那个城隍印是行动组年前给你送来用作镇物的那个?”


    祝十安点点头:“过年这段时间没功夫去山谷,城隍印还在我屋里放着。”


    明觉大师叹气:“年前你才拿到城隍印,这么快就人盯上了,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缘故。”


    祝十安冷笑一声,明觉大师说话还是太客气了。


    不是中间有什么缘故,而是中间有内鬼。段阳一个小人物都能知道这种秘密消息,想来背后的人级别不会低。


    朱槿收到消息后头都大了,都不等朱槿上报,国安内部从上到下很快捋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国安内部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保管法器的文物密保局。


    许多法器本来就是非常珍贵的文物,行动组收集回来的法器多种多样,有许多需要修复保养,行动组不懂这些,于是就把法器送到文物密保单位,请他们保管,有需要再从密保局去拿。


    国安查出文物密保单位的主任联合另外几个员工有组织地倒卖国家文物,这一年多以来,经他们手倒卖出去的文物已经有几十件了。


    因为海外的收藏家偏爱的原因,他们以前倒卖的文物都以书画、瓷器为主,这次盯上保密等级最高的法器也不是他们,而是买家点名要。


    年前行动组查了一遍各个玄门家族、门派的法器收藏情况,这些资料需要文物密保局的配合。法器保密层级太高他们动不了,于是就想法子倒卖资料,让买家自己想办法去弄他们想要的东西。


    朱槿看完提审文物密保局主任的全部报告,她低下了头:“各位领导,我必须检讨,这事儿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想到敌人会从这个地方钻空子。”


    国安局的几位领导今天在行动组聚齐,他们抽空来这儿不是听朱槿检讨的,而是要调整行动组的内部管理条例。


    “你们行动组不擅长办案,这事儿交给其他部门查办吧。国安是保护国家安全的重要力量,决不允许有人在背后窥视我们,叫咱们的人立刻联系香港那边的人脉,不把背后的敌人揪出来这事儿就没完。”


    朱槿连忙道:“我们行动组一会儿就把已经查出来的相关线索交给其他部门的同志,一定尽全力协助,尽快给此事一个结果。”


    “这次的事情有结果了,下次呢?这回法器被盗,保密资料外泄,下次又是什么?”缓了缓,这位领导又说:“朱槿,历史教训告诉我们,外行指导内行是不行的。”


    朱槿微微点头称是。


    “你们行动组工作特殊大家都知道,你不是玄门中人,你能把行动组管到这种程度已经尽力了。”


    朱槿微微垂下眼,等着领导下面的话。


    “你推荐几个合适的人选吧,要是玄门中人,还必须是能服众的,从中选一个来做你的工作。你是个会管事的,以后行动组内部事务还是交给你管,你给行动组的组长当个政委正合适。”


    朱槿沉默着呼出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朱槿理智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看好的人选,道:“西南行动组组长李清源、东北行动组组长马三姐、中部行动组组长向白虎,三人的战力能排进行动组前四,选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任组长,相信其他组员都不会反对。”


    “前四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个能排进前四的你没说?”


    朱槿微微笑道:“镇山县祝家的家主,祝十安,她的能力非常突出,符箓、阵法都是顶尖的,这一年里给了我们许多帮助。”


    “你为什么刚才不报她的名字?”


    “我曾代表行动组邀请过祝十安加入,她拒绝了,她只愿意在符箓等方面给予我们支持。”


    “哦,为何?”


    “祝家以道医传家,比起玄门大师的身份,祝十安更加看重家族发展。去年八月份,北京和上海举办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试点考试,祝家三人拿到了行医许可证,其中,祝十安拿到了第一名。”


    朱槿继续道:“祝十安除了志不在此之外,她今年也才十几岁,非常年轻。”


    “比起年纪,他们修道之人更讲天分吧。”


    “确实如此。”


    国安局的许局长开口了,他说:“玄门中的明争暗斗比打仗更要命,你们行动组是冲在第一线的排头兵,必须选一个能压住场面的人出来,年纪这些反而是其次。”


    “我明白,我会亲自去见祝十安一面,再次请求她加入行动组。”


    朱槿心里,其实也偏向祝十安,否则刚才她不会说出前四这个词,等领导来问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局长问朱槿:“祝十安的医术真有那么好?”


    “据我所知很不错,祝十安不仅能治普通人的病,还能看被玄门手段伤了的病。我们行动组中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去找她调养过身体。”


    “嗯,知道了。”


    许局长一向不说废话,朱槿不知道许局长刚才为什么问祝十安的医术,想来,领导有自己的用意。


    会开完了,朱槿对几位领导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关上门,许局长问身边人:“谈家那位公子谈平章这几天还在北京?”


    “在。谈平章从英国留学回家后就得了怪病,西医中医都看了,都没给出什么实质性的诊断结果。前天大领导会见谈平章,还让他的保健医生给谈平章把过脉,还是一无所获。”


    谈平章是谈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接班人,不论是因为谈家几代人对国家的帮助,还是因为未来谈家对国内的投资计划,上面领导都非常关心谈平章的身体健康。


    身边人问道:“您想把谈平章介绍给那位祝十安?”


    许局长有这个想法:“朱槿说那个祝十安是道医,平常大夫不能看的病她都能看,也是个机会吧。”


    “局长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听说东南亚那边爱搞风水局斗法,谈平章或许不是病,是给玄门中人算计了也说不准。”


    许局长拿定了主意,说:“回头跟谈家人提一提。”


    许局长提这话的时候已经迟了,因为这天谈平章随他家老爷子坐飞机去南方了。


    镇山县,祝氏医馆。


    王二妮被公安局带去问话,中午去的,下午就被放出来了。王二妮到医馆后面的针灸室收拾好东西,这就要走了。


    王二妮当初是躺着被抬进医馆的,那会儿她虽然都没气了,被祝十安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她非常配合治疗,求生意志强烈。


    这时候的王二妮,身体好了,但她的心好像死了,游魂一样走到祝长丰面前说要结账。


    祝长丰看了一眼账本,说:“你的账昨天就结清了。”


    “昨晚上我在你们针灸室住了一晚。”


    “住一晚上不收钱。”


    “要收的。”王二妮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钱摆在桌面上:“你们救了我,我却差点害了你们,我不能再欠你们的。”


    祝长丰看她红着眼强撑着的样子太过可怜,他收下一块钱,找给她五毛。


    “外头住招待所,一般一间单间也就五毛钱。我收你五毛钱,咱们都不吃亏。”


    “谢谢。”


    王二妮对祝长丰鞠躬,随后又走到祝长碧、祝湘面前,对她们深深鞠躬。


    “多谢您二位这些日子为我操的心,我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等我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你们。”


    祝长碧立刻一把拉住王二妮的胳膊,冷声道:“既然你觉得我们对你有恩,为什么不现在报答我们?说什么等下辈子,骗鬼呢。”


    祝湘也听出王二妮话里的不对劲,也连忙道:“就是,你年纪轻轻的,以后还有几十年活头,你要报恩这辈子也有的是时间。非要推说下辈子,你这是真想报恩还是说空话?”


    王二妮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爹娘呢?”


    “我爹娘在村里。”


    祝长碧脸色更冷了:“把你爹娘叫来,我要问问他们,怎么教育孩子的?知恩却不报,这是什么道理?”


    祝湘又帮腔:“长碧姐说得对。”


    王二妮嘴巴张开又闭上,低下了头。


    祝长碧不让王二妮走,她跟祝长丰说:“南江县比咱们县富裕,他们乡里肯定通电话了,你去县委问问王二妮家那边的电话,叫她爹娘现在就来。”


    王二妮急道:“不能叫我爹娘来,我爹娘在家帮我照看孩子,不得空。”


    听王二妮这么说,祝长碧态度更加坚决,催祝长丰现在就去。


    祝长丰去县委打听南江县牛头乡的电话时碰到祝长明,祝长明听了王二妮的事就说:“当爹娘的还会照顾女儿的孩子,说明王二妮的爹娘对她不错,找他们爹娘来是对的。”


    今天一早段阳被抓去公安局的消息还没传开,王二妮家里那边肯定还不知道消息,何载明说:“这事儿到底不体面,说开了王二妮在村里不好做人,以她那点心气儿,估计更不想活了。”


    “那怎么说?”


    “先随便编一个借口把王二妮爹娘叫来吧,人来了就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对外说段阳抛妻弃子回城了,把事情遮掩过去。”


    段阳犯的这事儿不小,就算他坦白从宽,他联合国外势力偷盗国家文物这一条罪名就够他受的。


    “咱们县里不少人都知道望云寺的法器被盗了,段阳从你们家被抓走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就算知道的那些人也不会瞎说,藏一藏,应该还是藏得住的。”


    “那就按照何县长的意思办。”


    何载明叹气,王二妮也是个命苦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冬天天黑得早,王二妮的爹娘从大队喇叭里听到消息赶到镇山县来已经天黑了。


    好事儿做到底,祝长丰专门在码头上等着,等到王二妮爹娘来了,祝长丰把段阳做的那些事说给他们听。


    王二妮的娘一个劲儿地哭,王二妮的爹气得咒骂不断:“去年的时候他段阳说走就走,他突然回来我们也没说过他一句不是。我王家,我的女儿哪一点对不起他段阳?为什么他要害二妮的命?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天爷怎么不下一个雷劈死他。”


    “段阳的犯的罪不小,就算保住性命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了,您二老先别生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段阳,是你们女儿。”


    王二妮他爹是个明事理的,他握住祝长丰双手道:“我该谢谢你们呐,没有你们我的女儿哪儿还能活到现在。”


    “您别客气,当大夫的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嘛。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女儿送到我们医馆时都没气儿了,要不是我们家大姑娘医术精湛把你女儿救回来,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吧,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转头就丢了,多划不来。”


    从镇山县到南江县,这一路都是江河,王二妮若是想不开背着人跳了河,那真是白白可惜一条命。


    王二妮她爹沉声道:“段阳是个畜生,她敢为这么一个畜生去死,我这个当爹的就算追去了地府也要打断她的腿。”


    王二妮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她嫁人后跟家里人关系一直很不错。王二妮跟家里人闹翻不来往,是从段阳从城里回来开始的,说起来也就是近半年的事。


    王二妮跟娘家闹翻了,她生病去医院家里孩子没人管,她爹娘把孩子接回家替她照看着,说明王二妮爹娘人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女儿。


    这时候回头来看,段阳从中作梗让王二妮跟娘家闹翻是早有预谋。


    祝氏医馆还没关门,祝长碧和祝湘一直守着王二妮,等到王二妮爹娘到了,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二妮抱着爹娘大哭,王二妮的娘也跟着哭,王二妮的爹进门时骂了她两句,看到王二妮哭成这样,骂人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你这丫头,太不争气了!”


    当父母的,对女儿心里再多怨气,最后也只能咬着牙骂这么一句。


    都这个时候了也不好叫王二妮一家子走,祝长丰还是安排他们住后坊的针灸室,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祝长碧和祝湘两人离开,走在巷子里,祝湘叹道:“我要是有女儿了,可不能养成王二妮这样。”


    祝长碧是有女儿的,她说:“要是养出这么一个闺女来,一辈子都为她挂心,死了都不敢闭眼,真是不够累的。”


    “唉,咱们到底救了她一命,还是盼她好。希望这次事情后她能想明白吧,别再糊涂了。”


    王二妮一家三口在医馆后院住了一晚上,不知道说了什么,隔天早上祝长丰他们再见到王二妮时,她的精气神又回来了,看着像是个正常人。


    昨天祝长丰收了王二妮五毛钱的住宿费,今天王二妮的爹给了一块五的住宿钱,又带着女儿跟大夫们道谢后才走。


    王二妮和她爹娘去码头上坐船,碰到一早来码头做买卖的蔡婆婆,蔡婆婆看了王二妮一眼,对王二妮爹娘说:“你们这女儿该吃点苦头,她自己的责任就叫她自己扛,你们二老少帮她。”


    王二妮没有怪蔡婆婆,反而冲她笑:“您教我的话我都记着,以后不会这样了。”


    蔡婆婆冷哼一声:“傻一回把命都差点赔进去,你还想再来一回?”


    不想了,她再不想那样了。


    王二妮上船走后,蔡婆婆趁机教孙女:“脑子放聪明点,以后不要叫人骗了。”


    蔡婆婆的孙女笑眯眯道:“以前您去小树林偷摸卖瓜子儿我给您放风,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呢,我打小就像您一样聪明,才不会被人骗。”


    蔡婆婆满意地摸摸孙女的辫子,像她好,像她才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再苦再难也不怕。


    一天过去了,望云寺被偷的金刚鱼还没有下落,祝十安抛着手中的城隍印玩儿。


    南京的都城隍庙曾经盛极一时,都城隍的印信既是天子所赐又受过万民香火供奉,又确实在地府备过案,是一枚实打实的都城隍印信。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都城隍庙被拆了,城隍的塑像被毁,城隍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连城隍印都丢失了。


    对着阳光仔细看,印章底部阴刻的都城隍印的沟壑中,细细碎碎的口子就像是干涸过后裂开的河床。


    城隍是阴神,阴神的印信没有阴气滋养着,开裂也正常。


    不知道是谁提议把这枚城隍印送来镇山县的,这枚城隍印用来镇压阴兵不断袭扰的极阴之地,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没有城隍庙镇压,有一枚城隍印也不错。


    未免夜长梦多,祝十安也就不偷懒了,今天就去把事情办了。


    祝凤琴刚买菜回来,两人在门口碰见,祝凤琴问:“上哪儿去?”


    “我出去走走。”


    “那你早点回来啊,我买了两条七八两重的鲫鱼,一会儿我熬了鱼汤做鲫鱼汤炖豆腐,炖好了就要吃,鱼汤放凉了腥气。”


    祝凤琴给祝十安看她买的鱼,笑道:“瞧瞧这鱼肚子上的鱼鳞金黄,再看看这鱼鳃红艳艳的,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江里捞出来的野生鱼。”


    祝十安瞅了一眼:“不是江里的鱼还能是哪里的?”


    “哎哟,你不知道,乡下有些大队修了水塘种莲藕顺带着养鱼,过年那会儿把鱼送到县里来卖,明明是养的鱼非说是江里捞的野生鱼。江里的鱼比养的鱼好吃,一斤贵一毛钱呢,哼,我眼神利着了,可骗不了我,我冲过去就把人骂了一顿。”


    祝十安不懂鱼,但是她懂吃,她说:“鱼汤炖豆腐的时候切点白萝卜丝丢锅里,白萝卜丝吸饱了鱼汤可好吃了。”


    祝凤琴笑说:“这个容易,后花园里还有十几颗白萝卜,我想着要是开春前吃不完,全部拔了洗干净切成条,都做成萝卜干。”


    祝十安还赶着去山谷,就说:“那您慢慢做,我去去就回来。”


    打开门出去,出了巷子,转头走北街出城去。


    放镇物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若是水平一般的玄门中人,捧着罗盘在山谷里转几天最后找到一个穴眼,说不定还是错的。


    对祝十安这种极擅长阵法的玄门中人来说放镇物就很容易了,进去法阵后,找到荡风过穴煞的穴眼,把城隍印嵌进去就行了。


    镇物到位,山谷里游荡的阴气就像一下有了去处,瞬间被城隍印吸进去,没有阴气扰人,顿时,山谷里的都暖和了几分。


    祝十安蹲下摸了城隍印一把,阴气在城隍印上都要凝成水气了。


    城隍印刚才还干巴巴的像颗吊在树上的干枣儿,这会儿吸饱了阴气,一下变得水灵灵的,漂亮的确实像个值钱的宝贝。


    山谷里有城隍印镇着,不怕阴气害人,但是为了以防有人来偷镇物,祝十安撤了山谷外面的迷踪阵,换了个隐藏阵法,直接把进入山谷的路隐藏起来。


    小白从草丛里溜出来:“主人,以后不用怕有人误入迷踪阵啦。”


    “嗯,迷踪阵撤了也给你省点事儿,山谷里不用你盯着,你回去好好修你道去吧。”


    小白才不想苦修,一溜烟儿窜进草丛跑了。


    祝十安忍不住吐槽:“怎么我认识姓柳的柳仙怎么全是这副德行?”


    小白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脑袋上还顶着一片叶子:“主人说的柳仙是谁?厉害吗?”


    “跟你一样懒,你说呢?”


    这话小白可不认,吐了吐舌头,又跑了。


    祝十安唉地一声,过几天去山上看看张节吧,张节像她,是个勤奋又有天资的。


    祝十安慢慢走回家,到了三清巷路过医馆,祝十安去医馆转了一圈,见没有需要她出面的事,她转头从后坊跨门回主宅了。


    祝十安回去的时间掐得刚刚好,她一到家祝凤琴就招呼她洗手吃饭。


    祝十安小跑两步:“我来啦。”


    祝十安能吃能睡,日子照旧过,望云寺那边明觉大师日子就有些难过了。没有金刚鱼做镇寺之宝,望云寺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又过了两日,明觉大师来了一趟三清巷找祝十安,他说他要出门一趟,请祝十安多看顾镇山县,若是有什么不好,还请她压一压。


    祝十安道:“大师您放心出门吧,有云台观的镇魂钟在,什么妖邪都不怕。”


    明觉大师苦笑:“云台观的镇魂钟护了山下百姓上千年,我自是相信的。”


    云台观有了祝十安这个靠谱的主人,镇魂钟、镇魂铃也能发挥出他们作为法器的作用。但是望云寺啊,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了。


    明觉大师离开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金刚鱼找不回来,他打算跟行动组申请一个法器替代金刚鱼,不能叫望云寺的子母钟彻底废了。


    明觉大师坐船离开镇山县没几天,宋为国开着他家的船来镇山县了。


    快一年没见了,宋为国跟去年比起来肉眼可见地意气风发,他进门就笑道:“大姑娘好啊,正月还没过完,我这儿给大姑娘拜个晚年。”


    祝十安笑着打量他,说:“印堂发亮,眼神藏光,财帛宫饱满,你这是要起运了。”


    宋为国激动道:“果真?”


    “从面相上看是这样,你最近走什么好运了?”


    宋为国哈哈大笑,说:“大姑娘厉害,这点事情都瞒不过你。我最近确实接了一个运货的大单子,发了点小财。”


    隔壁医馆的祝长丰、祝长芳听说宋为国来了,忙完手里的事忙过来见人,祝长芳好奇问道:“什么大单子?”


    宋为国一点不藏着掖着,他直言道:“原来给我们县里几家供销社运货的船近一半被抽调去市里了,县里几家供销社供货供不上,只能另找货船帮忙运货,我听到消息后就跑去接了这个活儿。”


    祝长芳说:“供销社用的货船都是公家的,不用花钱,用你的船要另外花钱,供销社那边的财务能通过?”


    “供销社用公家的船也给钱,只是不单独算账,直接从总账上抹了。把公家的船换成私人货船也多不了几个钱的支出。”


    宋为国说:“我不知道你们县怎么样,我们县呐,自从春节前后允许私人买卖了,回城的知青们没有工作的,许多人都干起了个体户,这么一来啊,供销社的生意就受了影响。现在才开始嘛,看起来影响不大,以后可不好说。这种情况下供销社要是补货不及时,那真是雪上加霜。”


    祝长丰说:“个体户不是什么生意都能做,至少烟酒这两样国营专售的就做不了。有这两样在,供销社不怕生意不好关门。”


    宋为国竖起大拇指:“老弟,还是你有见识。我这次去宜宾运货,就是去运酒。”


    祝十安问道:“我们能不能买点酒?”


    “少量买酒拿票去供销社就能买,你要是想大批量买酒只怕不行,你们也知道,酒都是专卖局统购统销的,私人插不上手。”


    宋为国又小声道:“私人想买大厂的酒没有专卖局的条子肯定不行,若是你们不挑,可以去乡镇大队打听,听说有些地方在偷偷卖私酿酒。”


    祝长丰多机灵啊,立刻就道:“你有门路?”


    宋为国笑着承认了,不过他说:“我可以给你们介绍,成不成的我就不知道了。”


    “宜宾那边的?”


    “自然是,宜宾可是酒城,那个地方会酿酒的人多。”


    祝长丰转头问祝十安:“咱们要不要?”


    “咱们买酒是用来做药酒,私酿酒不见得不好,可以先买点回来试试看。”祝十安说:“不用跟族里提,买酒的钱从医馆账上走。”


    “好。”


    祝长芳期待地望着祝十安,祝十安笑说:“你想去?”


    祝长芳忙点头:“我想去。”


    “想去就去吧,出去涨涨见识也好。”


    宋为国只在镇山县停不了多久,见过祝十安后就要走了。祝长丰和祝长芳忙回家收拾外出的行李。


    “对了,我从重庆过来,一路上被拦截查了好几次船,你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宋为国说:“查得特别仔细,我船上几个空木桶都要打开瞧瞧。”


    祝十安告诉他:“这事儿不算什么秘密,望云寺失窃了一样东西,现在正在全力搜捕盗窃的人。”


    宋为国吓了一跳:“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一件法器,算是望云寺的镇寺之宝吧。”


    宋为国神色凝重起来:“丢的东西是什么,偷了东西的人又长什么样?你告诉我,我门路广,我找人打听打听。”


    祝十安这里正好有公安局送来的资料,她把石佳的资料拿给宋为国看,宋为国看了两遍记了下来。


    “现在这些小年轻啊,胆子大的呀,给他们一根杆子,天都敢捅破。”


    宋为国一拍脑袋:“对了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我给你介绍个病人怎么样?”


    “什么病?”


    “怪病。”


    “怪病?”


    宋为国也说不清楚,他说:“去年我老娘和媳妇儿来你家看病的时候我不是去了趟镇江嘛,镇江谈家人回来了,说是回来找大夫给谈家公子治病。为了治这个病,谈老爷子找了好多有名的大夫,那些大夫去年都在积极筹办中医药大学,谈家为了请那些大夫还给好几个中医药大学捐了钱。唉,大学倒是修起来了,谈家那位公子还病着。”


    宋为国去年夏天去镇江的时候就知道谈家的公子得了怪病,他那时候没想找祝十安,是怕给祝十安添麻烦。


    去年八月祝十安在上海那么多老中医中考了个第一,还把祝氏医馆开起来了,宋为国瞧着谈家请的那些大夫都不顶事儿,他才想着要不然牵线试试。


    祝十安听宋老太太提过一回谈家,她说:“我当大夫肯定不挑病人,但是我不想出远门,谈家人若是想求医,叫他们上镇山县来。”


    宋为国发愁了,叫谈家人来镇山县只怕不成。


    祝十安笑道:“不成就不成嘛,你不缺谈家的关系,我也不缺一个病人。”


    宋为国心说,他还是缺的。


    谈家有钱有人脉,谁不想跟谈家搭上关系?


    祝十安就很无所谓,不客气地说,她本人就是祝家的最强人脉。


    第44章


    ◎请大姑娘出山的诚意◎


    祝十安本来打算出了正月就去湖北熊山走一遭, 因望云寺的镇寺之宝被盗,受明觉大师托付,祝十安需留在镇山县以防万一。


    祝十安想出远门却不得成行, 心里更想早日把张节培养出来,以后她出门好有个看家的。


    祝长丰和祝长芳两人跟宋为国离开后, 祝十安隔天就去云台观了。


    祝十安上山后第三天下午, 朱槿打了镇山县公安局的电话找她, 公安局那边过来传消息,才知道祝十安不在家。


    这时候都已经是半下午了, 这会儿上山叫人肯定来不及。再一个,昨晚上下了一夜的雨, 山路湿滑, 上山的不好走, 就算要送消息也要等明天一早去。


    杜局长亲自给北京那边回了电话,说清楚缘由, 说祝十安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回电话。


    朱槿挂了电话, 笑着跟副组长张明陵说:“不管祝十安愿不愿意当这个行动组的组长,我看咱们都要打个申请, 给祝家扯一条电话线。”


    张明陵跟朱槿认识好几年了, 熟悉她说话的风格,他说:“你觉得祝十安不会答应?”


    “我希望祝十安能来北京担任咱们行动组的组长, 但是我心里吧——”朱槿笑了笑:“我觉得她不会答应。”


    张明陵犹豫:“许局长那边似乎很属意祝十安。”


    “我也很属意祝十安,但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不是?再说了,咱们就算想按,谁能按得了?”朱槿长叹一口气:“我虽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还是要尽全力争取。我打算明天去镇山县一趟, 组里辛苦你盯着。”


    “组长放心。”


    朱槿苦笑, 道:“等正式文件下来,我就不是组长了,跟你一样是副组长。”


    “名头不要紧,现在要做的是让行动组强大起来,要让领导们对我们行动组放心。”


    “你说的也正是我的想法。”


    领导们想把她换下去,她一个字都没有为自己争取,反而很快给出组长的备选名单,正是因为她看明白了,上面的领导对行动组有疑虑。


    湖北熊山死了那么多人,东南亚的玄门中人入我国领土作案如入无人之境,还有这次的法器被盗事件,接二连三地出事,领导们不信任行动组也正常。


    她朱槿擅长管理行动组,行动组管得再好,没有战斗力那也没用。


    朱槿对张明陵说:“推举组长名单我没选你,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张明陵笑道:“我自己有多少本事我自己清楚,你没有推荐我是对的。”


    朱槿拍拍他的肩:“都是为了行动组未来的发展,为了咱们都好。”


    “自然。”


    明天北京军用机场有一架飞机要去重庆,朱槿打算搭乘那架飞机先到重庆,然后再从重庆去镇山县,路上不耽搁的话,她早上出发,晚上应该就能赶到。


    可惜,事不如人愿,朱槿终究还是没能成行。


    当天晚上西南边境的行动组传来消息,发现有别国巫师试图越境,请求总部支援。


    十几分钟后,离西南边境最近的西南行动组全员、东南行动组及中部行动组很快收到了消息,他们连夜出发赶往边境。


    丁卯半夜被叫起来,听说边境出事了,他把自己全部家当都背在身上,祖传八卦镜、桃木剑,以及从祝十安那儿得来的符箓、追魂香。


    装符箓的时候丁卯立刻想到,西南边境若真打起来,这点存货肯定不够用。不行,必须问祝十安要点支援。


    “丁卯,快点。”


    “来了。”


    丁卯拿起笔慌忙写了一张纸条,跑出去交给喂信鸽的大姐:“麻烦您尽快把消息送到镇山县祝家。”


    不等大姐回答,丁卯一下跳上门口的大车,被大车拉走了。


    养鸽子的大姐看了眼纸条里的内容,一刻也不敢等,赶紧选了夜飞非常厉害的鸽子,带上信放飞了。


    西南行动组分部的位置偏僻,若从地面上走,一座一座的高山,蜿蜒的河流,绕来绕去的山路,只怕走上好几天都到不了镇山县,但是信鸽从空中飞行非常快,第二天早上就到了三清巷祝家。


    “咕咕,咕咕。”


    信鸽站在祝家前院里走来走去,一边咕咕叫着,祝凤琴听到叫声过来,看到是信鸽,去厨房抓了一把米过来喂鸽子,顺手摘下鸽子腿上绑着的信。


    祝凤琴还在想谁这么早送信,等她拆开信一看,顿时就知道坏了,必须赶紧把安安叫回来。


    祝凤琴拿着信跑去祝长振家,咚咚咚地敲开门,看到祝长振便把信递给他:“你年轻脚程快,赶紧去山上送趟信,叫安安赶紧回来。”


    祝长振一眼扫过信,立刻也急起来:“等我去穿鞋,我立刻就走。”


    这个点儿还早得很,祝长振夫妻俩也才刚起来,早饭肯定来不及做了,祝长振的媳妇儿林叶子赶忙从抽屉里拿出存着的半包饼干给他,又给他装了半壶温水,让他带着路上吃。


    祝长振收拾好自己,带上吃的喝的就急步往城外去。


    祝政、祝长碧两家跟祝长振一个院子,两家人听到动静开门出来,祝政刚才听到凤孃跟祝长振说的话,这时又见凤孃愁眉苦脸,心里猜测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凤孃,出什么事了?”


    祝凤琴叹气:“不好说,得等安安回来才知道。”


    “祝政啊,长丰、长振今天都不在,医馆就靠你管着了,你上点心,啊。”


    祝政笑着点头:“您放心吧,长丰前几天走的时候把医馆的账册和生药铺那边的账册都交给我了,我心里有数。”


    “哎,知道你是个靠谱的,我就是心里担忧,白说一句。”祝凤琴转身回家,道:“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先走了。”


    “凤孃慢走。”


    祝长碧问林叶子:“林嫂子,我刚才瞧见祝长振手里拿的是一张小纸条?”


    林叶子点了点头,还用手比画了一下:“这么宽的一张小纸条。”


    祝政说:“用小纸条送信肯定是信鸽,大姑娘认识的人里面,有信鸽的除了望云寺之外,也就只有大姑娘认识的那些玄门中人了。”


    不管是哪个玄门中人给大姑娘送信,看刚才凤孃的表情,只怕事情不小。


    林叶子发愁:“咱们才过几天好日子啊,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出什么大事。”


    “放心吧,外头的事大姑娘心里比咱们有数,不用太多担心。”


    跟林叶子说完,祝政转头对林长碧说:“玄门的事咱们也帮不上忙,咱们能做的就是顾好医馆,叫大姑娘少操心医馆里的事。”


    祝长碧嗯了声,她知道的。


    祝氏医馆自从去年九月开业后,因为大姑娘的缘故,吸引来了一大批女同志看病,她和祝湘到医馆坐堂后,大姑娘不在,这些女病人自然就被她们俩承接下来了。


    新来的病人没有比较,不知道她们俩和大姑娘的差距,以前找大姑娘看过病的老病人们前后比较后,很容易就能发现她们俩的医术比大姑娘差一截儿。


    好在大姑娘、寿光爷、寿信爷时不时指点她和祝湘,她们又积极地跟祝临、祝冲交流经验,这几个月来,她们俩的医术进步很快。


    祝政笑着说:“外面冷飕飕的也别站着了,赶紧进屋做早饭吧,吃了早饭好去医馆干活儿。”


    祝家人比祝十安以为的还要上进。她只是给他们开个头,他们自己就会跟着她的身影往前追。


    祝十安把一半的心力从医馆撤出来时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她相信就算没有她在,祝氏医馆也会蒸蒸日上。


    祝十安现在并不担心医馆,她担心的另有其事。


    官方组织起来的行动组八面漏风,看到玄门衰落的速度出乎她的意料后,她现在不仅需要稳步提高自己的修为,还要培养出自己的左膀右臂。


    祝十安盯着坐在蒲团上打哈欠的张节,唉,她的左膀右臂现在还太小啊。


    昨天晚上没有下雨,上山的路不算特别难走,祝长振踩着露水气喘吁吁赶到云台观时,祝十安正在教张节练习五雷符。


    “大姑娘,出事了!”


    祝长振把纸条交到祝十安手中,祝十安打开一看,说:“几个行动组分部的人手都调动起来了,动静不小。”


    张节凑过头来看,祝十安拍开他说:“把你这些天攒的符箓拿过来,装好了给丁卯他们送去,你也算为保家卫国出了一份力了。”


    张节说:“那我再画两张。”


    “现在不用你,我来。”


    “我也可以画。”张节坚持。


    祝十安把空着的黄纸都摆到自己面前,说:“我画的符箓比你的好用,这时候你就别浪费黄纸了。”


    张玄清不高兴道:“张节年纪还小,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张节跑过去拍拍张玄清的胸口,安慰道:“师爷您别生气,师父说的是实话。”


    “就是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啊,你听了不难过?”


    “我不难过,我会继续努力的,以后跟师父一样厉害。”


    张玄清摸着他的小脑袋,不停地念叨:“怎么有你这么乖的孩子?真是师爷的好徒孙哦。”


    张节冲他笑。


    祝十安对张玄清说的废话充耳不闻,此时的她屏气凝神,把灵气凝在笔尖,一张接一张地画符箓。


    过了会儿,张玄清和张节站在一旁看,站累了爷孙俩又搬了椅子过来坐着瞧。空白的黄纸越来越少,旁边堆在一起的符箓越来越多。


    张节感叹,师父真厉害啊,一张废的都没有。


    祝十安强撑着一口气把云台观剩下的黄纸用完,画完最后一张符箓,她感觉灵台抽抽的疼,有点消耗过度了。


    “什么时间了?”


    祝长振答应道:“中午了,刚才张老道长都去做饭去了。”


    祝十安坐下靠着椅子歇息,疲倦地微微闭上眼:“去问饭做好没有,吃了午饭就下山。”


    祝长振悄悄打量她脸色:“是要把这些符箓送去西南边境吗?我下山去送吧,您留在山上休息两天。”


    祝十安没答应。


    在道观简单吃了午饭后,祝十安休息了会儿有精神了,带着祝长振和符箓下山去。


    下山后回到家中,祝十安又把家里存的黄纸用完,她整个人简直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太累了。


    累也不能休息,祝十安去公安局打了个电话,只是讲了两句话就挂断了。


    过了会儿,电话打过来,祝十安再接起电话。


    “祝大师你好,我是朱槿。”


    电话那头,朱槿的声音听着比祝十安还疲惫,祝十安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一天一夜她有多忙。


    祝十安自己也累,她说:“朱组长,我就长话短说吧,我这里有一批符箓要送到边境去,你看是你们自己派人来镇山县取,还是我这里给送过去?”


    “太好了。”朱槿大喜,连忙说:“我这里暂时抽调不出人手来,只能麻烦您找人送到边境去了。”


    祝十安从丁卯写的信里知道行动组的人员调派情况,她猜朱槿应该调不出人手来,她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从我这里去边境路途不近,你看怎么走才最方便。”


    朱槿昨天才查过什么路到镇山县最近,祝十安一开口,她心里立刻就有答案,她忙道:“麻烦您派人现在坐船去重庆码头,我联系人去码头接人,接到人后让他坐飞机到离边境最近的机场,再坐车把符箓送过去。”


    “可以。”


    朱槿忙说:“祝大师电话来得正巧,我也有一件事要跟祝大师说。”


    “请说。”


    朱槿把右手握着的话筒换到左手,话筒握得紧了几分,她仰起头,笑着道:“我本想亲自到镇山县来跟您说,只是我这里暂时不得空,就在电话里跟您说了吧。国安局想邀请你担任行动组的总负责人,也就是行动组的组长。”


    朱槿说得很明确,不是她个人邀请,是国安局邀请,但不管是谁邀请她,祝十安都很诧异:“我没记错的话,行动组的组长,总负责人是你吧。”


    朱槿笑说:“原来是我没错,您也知道,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我们内部开会后都觉得,行动组现在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实力强劲的玄门大师。”


    “你们行动组肯定不缺厉害的大师。”


    “是有几个厉害的,不过我更希望是你来当这个行动组的组长。”朱槿补充道:“你是总负责人,我给你打下手。”


    祝十安知道朱槿说的是对的,行动组的问题不仅仅是缺少人手的问题,他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领头人。


    当世玄门中,她就算现在不是第一,很快她也会成为玄门第一人。


    作为曾经太一门的天之骄子,祝十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但是,她还有家族要顾,真的要承担行动组的责任吗?祝十安觉得自己还需要考虑考虑,至少,要征求族老们的意见。


    “祝大师,请您慎重考虑,我们真的很需要你。”朱槿抛出国安局的诚意,她说:“经上面领导审批同意后,只要您答应来行动组,您可以从我们行动组的收藏中挑选三件法器。”


    三件法器,听起来似乎不错。


    祝十安没有回答,朱槿又说:“如果您愿意考虑的话,我会安排人把法器名册送一份给您,您可以看看再做决定。”


    “嗯,我会考虑的。”


    祝十安终于松口了,朱槿呼出一口气,精神振奋起来。


    “祝大师,两天之内我派的人会带着法器名册到镇山县,我会等候您的回复。”朱槿笑着说:“希望会是好消息。”


    电话挂断后,祝十安转身问身边的祝长振:“叫你去西南边境送符箓你可以做到吗?”


    “大姑娘放心,我一定把符箓安全送到。”


    祝十安带着祝长振回主宅,把符箓和家里剩下的追魂香装好了交给他,告诉他:“你现在去码头坐最快的船去重庆,他们会安排人在重庆码头接你去机场,你和他们一起做飞机去西南边境,东西送到了交给丁卯你就回来。”


    祝十安交代得很仔细,她说:“普通人卷入玄门争斗本来就很危险,这种跨国的斗争彼此不会留手,那就更危险了。”


    祝十安想了想又说:“其实你不用送到,你到重庆码头把东西交给他们就可以回来了。”


    “大姑娘,我还是去一趟吧,我去一趟还能带点消息回来。”祝长振不怕危险。


    祝十安嗯了,从装符箓的袋子中找出一个平安符一个五雷符给他:“带在身上别取下来。”


    “好。”


    祝长振小跑着回家收拾行李出门了。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祝十安看了眼外面阴沉的天气,今晚上只怕要下雨。


    祝凤琴正在后院收衣裳,她一边收一边埋怨道:“今年到底是怎么了,还没到下春雨的节气就开始阴雨绵绵起来。洗一件衣裳晾好几天都晾不干,真是烦人得很。”


    祝十安靠着门柱说:“要不烧个火盆烤一烤?”


    “不用,还有干净衣裳换着穿,等着慢慢晾吧,别浪费柴火了。”


    祝十安嫌弃说:“阴干的衣裳有股味儿。”


    “哎呀,等入夏了就好了。等天暖和了,把棉衣啊、冬天的厚被褥啊都搬出来晒晒,晒得干透了才好收到柜子里放着。”


    祝凤琴把半干的衣裳挂到杂物间里,问她:“你刚才去给那边打电话了?说好了吗?事情解决了?”


    “解没解决还不知道,我叫祝长振去边境给他们送点东西。”


    “哎哟,去边境啊,那不是很危险?”


    “丁卯会保护好他的,顺利的话,三四天就回来了。”


    听她语气轻松,祝凤琴也不追问了,她说:“族里挑了祝长丰和祝长振放在医馆培养,祝长芳那丫头也算一个吧,这一有点事儿三个人就都出去了,我看医馆的人手不够用哦。”


    祝凤琴说:“他们一走,医馆里一堆杂事儿都落在祝政身上了,祝政还要负责整理药柜,给病人抓药,他哪里忙得过来?我看呐,你该跟族里说说,再选几个会办事的人送到医馆帮忙。”


    “嗯,明天我去族里一趟,跟族老们说说。”再顺便谈一下行动组的事。


    两人顺着门廊往厨房去,祝凤琴说:“晚上简单吃点吧。”


    “吃什么?”


    “吃面?打两个鸡蛋煎一煎,煎到两面金黄了冲一瓢热水进去,等鸡蛋汤熬白了再下面,面快煮熟了丢一把嫩嫩的青菜苗进去烫一下,鸡蛋青菜面清淡又好吃。”


    祝十安本来累得没什么胃口,听凤孃这么说,又有胃口了,她说:“多放些青菜苗。”


    “行呀,我就爱嫩嫩的菜苗,年前我在后花园的空地上撒了一大片青菜种子,特意把种子撒得晚,天冷出苗慢,长到现在还没有巴掌高,正适合吃嫩苗。嫩苗吃完了,再等一两个月把地清出来该种春天的菜了。”


    说起种菜祝凤琴就眉飞色舞起来:“去年春天茄子种少了,今年我打算多种些,吃不完还能切成条晒成茄子干,冬天拿来炖肉也不错。”


    祝十安赞同:“我觉得比豇豆干炖着好吃。”


    “是吧。”


    祝十安上辈子的日常事务中没有家长里短的闲谈,只有功法修炼、玄门争斗、带着师门兄弟姐妹们围剿邪魔外道这些事,唯一接点地气的日常也只是跟师兄师姐们在修行空隙闲聊几句玄门八卦而已。


    祝十安蹲坐在灶台前烧火,干柴在灶台里噼啪作响,炙热的火苗烤着她的脸颊,她觉得这个时刻很好,叫她从内到外地觉得放松。


    祝十安蹲坐在那儿发呆。


    或许,这辈子因为爷爷、凤孃和族人们对她在生活上的这些关心,让她对修道之人的职责有了新的认识。


    玄门中人的职责是保护天下万民不受邪魔外道侵害。在以前,虽然她确实保护了天下万民,甚至她因此丢掉了性命,但是那时候天下万民对于她更像是一个符号。


    这辈子,她想保护的天下万民在她心里变成了具体的人,她的家族、县城的街坊、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以及远方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悬在空中的东西渐渐落了地,这种感受对于她来说是好的。


    柴火熏的她全身暖洋洋的,她环抱着手臂,脑袋侧躺在手臂上,晕乎乎地想睡觉。


    祝凤琴拿碗舀面汤,说:“熟了啊,灶里别放柴了,准备吃饭。”


    “哦。”


    祝十安站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你今天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困?”祝凤琴又说:“快来吃,吃饱了去睡吧,明天早上我不叫你起床,你爱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祝十安笑:“不喊我吃早饭?”


    “睡饱了再起来吃。”


    “好。”


    祝十安好久都没有体会到浑身被抽干的感觉了,今天确实累得不轻,吃了晚饭洗漱后,回屋里掀开被子往被窝一躺,闭眼就睡着了。


    祝凤琴睡前过来瞅了一眼,见她的窗户半开着,进屋把窗户关上才走。


    夜里九点多,镇山县下起了夜雨,还是春雨那种缠缠绵绵的下法,雨丝就像城外春天冒出来的嫩绿青草,细细厚厚的,一层接一层。


    “这么早就下雨了,今年这个年份雨水多哦。”


    “多点也没妨碍,这时候下雨正好冷一冷地里的害虫,对庄稼有好处。”


    “咱们这儿千百年来没闹过大洪灾,就是雨水多点也没事儿,就怕长江下游遭淹水。”


    “应该不会吧。”


    “那谁知道呢,老天爷的脾气咱也摸不准。”


    “听说南江县那边下半年要准备建铁路了,雨水太多影响他们干活儿。”


    “去年不是才说了要建么,今年就能动工了?”


    “也不算早,听说为这条铁路都准备好些年了。”


    “我记得咱们家医馆还没开门的时候有对年轻夫妻来找大姑娘看病,那对夫妻好像是什么铁道工程师?”


    “我也记得有这事儿。”祝福江问祝十安:“那对夫妻后头再来找过你没有?”


    “没再来过。”


    “肯定是你给他们治好了病根儿,他们没病就不来了。”


    祝十安笑了笑,那可不好说,那对夫妻是求子,孩子生下来才算断了病根吧。


    屋外还在飘着毛毛雨,祝十安跟一群族老们坐在祠堂后面的房子里烤火喝茶。


    火盆上坐着的茶壶煮开了,水蒸气把茶壶盖子冲的直跳,茶水溢出来前一秒被祝十安提起来,给福江爷添茶。


    祝福江端起茶杯笑道:“老了老了,肠胃不如年轻那会儿了,茶水喝多了也难受,我再喝半杯就够了。”


    祝十安给他倒了半盏茶,给自己添了满满一杯。


    轻轻吹开飘在水面上的茉莉花,热气氤氲着飘起来,蒸得眼睛特别舒服,祝十安长舒一口气,说出她来族里的目的:“今天来,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屋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族老们都笑了,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太太族人称云婆婆的,她笑说:“大姑娘没事儿的时候可不会来族里,我们正等着大姑娘开口呢。”


    祝福江问:“刚才你一直不说,是想说的事不好开口?”


    祝十安笑说:“其实没什么不好开口的,对咱们家来说算是一件好事吧。”


    “那你说来听听。”


    祝十安抿了口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国安局邀请她担任行动组组长的事说了。


    她说:“行动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上次去上海考试就是托他们报的名。”


    云婆婆说:“去过三清巷的那个叶丹的姑娘,还有丁家那个小子,都是行动组的?”


    “嗯,咱们说近一点的,望云寺的明觉大师也是行动组的人。”


    云婆婆激动问:“他们喊你去当组长,是所有人的头头?”


    “是的,若是我去了,他们都归我管。”


    一位族老说:“国安局怎么说也是个国家单位,想进去的人多的是。这么好的事怎么落到你头上了?”


    祝十安老实说:“大概是因为我厉害,他们都比不过我。”


    云婆婆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好,我爱听。”


    祝十安笑说:“他们邀请我了,我还没答应,我不答应的原因是我如果顾着那边,就顾不上族里了。”


    族老们不说话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云婆婆对祝福江说:“你来说吧。”


    祝十安也看向福江爷。


    祝福江放下茶盏,郑重道:“以前咱们祝家的家主很少出镇山县,一方面是为了护着着镇山县的百姓;另一方面则是家主们自身本事平平,出去万一碰上厉害的对手容易出事。没有新一代的继承人出现之前,他们为了保住祝家的家传,轻易不会拿自己的命冒险。”


    祝十安听明白了:“您是说我厉害,可以随心所欲?”


    祝福江笑说:“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跟我们说过,他说你命格奇特,等你成年以后会是祝家所有的家主中最厉害的人之一。那时候我们将信将疑,但你回来的这一年中,每件事都办得漂亮,我们渐渐就相信了。”


    云婆婆说:“我们都是寻常人,不懂你们玄门的事,但是我们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既然跟你一样的人都夸你厉害,那你就是真厉害。”


    福江爷赞同云婆婆的话:“咱们不懂,国安局的那些领导还不懂吗?他们既然请你去当领导,肯定是认为你有那个能力。不必顾及族里,你想去就去,你在外头站得高,也能庇护族里一二。”


    去年一年发生了很多新鲜事,大家都看得到时局在变好,出去读书的孩子们回来后说的那些话让更是让族老们对日后的日子有信心。


    正是因为他们对日后有信心,才需要祝家有一个人站在高处,以免祝家有一日做大了,被别人摘了桃子。


    “之前我看你这个孩子是个不愿意操心的人,我们商量后都觉得,你要是不想沾这些俗事那就不管,我们多等几年,等年轻一辈出去读书闯荡,从他们中选一个出息的扶持起来。”


    “现在你既然有那个心,那就你去吧,说到底,你才是我们祝家的凤凰蛋,其他人都比不过你。”


    祝十安笑说:“你们对我这么有信心?”


    族老们慈爱地望着她,虽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族人们不全知道,却愿意信任她,把家族前程交到她手里。


    祝十安脸上笑容未散,眼神已经笃定起来。


    行动组的事谈定了,祝十安提起另一件事,医馆缺人手。


    祝福江说:“医馆里别处还忙得过来,就是抓药的人手不够,我看,不如把上次族里选拔时排第三的祝渔叫去医馆干活吧。”


    祝十安没有意见。


    云婆婆说:“大姑娘担了那个职位后,以后外出的时候肯定不少。凤琴年纪不小了,不好叫她跟着大姑娘奔波,我看呐,不如从族里选个年轻的帮衬大姑娘?”


    “你想推荐谁?”祝福江问。


    云婆婆心里还真有人选,她跟众人道:“我隔房的堂侄孙女,祝蓝,你们看怎么样?”


    祝老们仔细想了想,祝蓝好像还真挺合适的。


    祝蓝今年二十五岁,正经读过高中,虽然她没考上大学,但是脑子灵活。去年秋收后,得了空闲她就想法儿去城里悄悄卖自己做的包子馒头,没少赚钱。


    祝十安说:“她这个年纪应该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吧,孩子年纪应该也不大,她跟着我跑进跑出肯定顾不上家里,她能行?”


    祝福江说:“祝蓝结婚有孩子了没错,不过她男人是知青,去年回城后寄了一封信说要离婚。现在她带着五岁的女儿住回了娘家。”


    真要说起来,祝蓝自己想法儿做买卖其实也是被迫为之。爹娘帮她带孩子,哥嫂虽没没给她脸色看,她心里依然不好受,才想多赚钱补贴家里。


    云婆婆叹息一声:“她去你那里干活儿也是件好事,一是有了稳定的工钱,这二嘛,她跟着你这个家主她全家脸上也有光,腰杆子也打直了。”


    祝十安说:“既然你们都觉得她可以,不如把人叫来见见?”


    “那就见见,今天下雨,她肯定在家待着没有进城做买卖。”


    祝蓝娘家住的离祠堂不远,听说云婆婆叫她,二十多分钟就披着蓑衣过来了。


    祝蓝进门前没想到大姑娘和族老们都在,她笑盈盈地进门,挨个问好。


    云婆婆笑着对祝十安说:“这孩子好吧。”


    “不错。”


    三庭匀称,额头饱满、双眼明亮有神,财帛宫也长得不错,虽婚姻宫有些不好,但总体来说,祝蓝的面相在普通人里面算上佳的。


    除开面相不谈,就说她的心性,遇人不淑栽了一个大跟头不久,竟还有这样昂扬向上的精气神儿,这就能说明很多事情。


    祝蓝进门头一个就跟大姑娘问好,这会儿听到云婆婆跟大姑娘提到她,她过来挨着云婆婆站着,笑着搭话:“婆婆刚才跟大姑娘说我什么好话了?”


    “哈哈哈,夸你哪哪儿都好,这不,大姑娘听说后才叫你过来瞧瞧。”


    祝蓝不好意思道:“我一个在乡下种地的妇女,连中专都考不上,哪里当得起您这样的好话。”


    云婆婆拍拍她的手道:“一辈子长着呢,现在你是这样,以后未必不会变。你这孩子心里通透,好日子还在后头。”


    祝蓝笑着哎了声:“那就借婆婆吉言了,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过上好日子。”


    云婆婆期待地望着祝十安,祝十安点了头:“祝蓝可以。”


    祝蓝愣了一下,没明白大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婆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傻孩子,大姑娘答应你去城里干活儿了,还不快谢谢大姑娘。”


    祝蓝依然没明白云婆婆说的事儿,但还是连忙道谢:“多谢大姑娘给我机会。”


    祝十安眉尾微微扬起:“你不问问是什么机会?”


    祝蓝笑道:“您和云婆婆肯定不会害我,不管什么机会,肯定是好机会。”


    屋里有几个对祝蓝不太熟悉的族老们都暗自点头,这丫头有这张会说话的好嘴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云婆婆拉祝蓝坐在自己身边:“婆婆自是不会害你,去大姑娘身边干活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轮到你也算你运气好。”


    去大姑娘身边干活啊,祝蓝眼睛一下亮了,难道以后她跟祝长丰一样,要被族里着重培养?


    到大姑娘身边做事可比祝长丰他们在医馆干活儿更让人羡慕。


    祝蓝欢喜跑回家跟爹娘哥嫂说了她要去大姑娘跟前干活的事后,一家人都高兴疯了,祝蓝她娘还说去把墙上挂着的腊肉取下来一条,今天中午做了吃。


    祝蓝忙拦住她娘,家里一共才三条腊肉,可要省着点些。


    “以后你也要搬到三清巷去住?”祝蓝大哥问。


    “是要去三清巷,大姑娘说叫我住在主宅里,她说我也可以把妞妞带过去住。”


    祝蓝她娘说:“妞妞才五岁,还要大人照看,你是去干活儿的,哪有空照看孩子?妞妞还是留在家里吧,隔三岔五我带妞妞去城里看你就成了。”


    祝蓝略想了想:“那就听娘的,等两年妞妞读书了,我再把妞妞带过去。”


    妞妞知道她妈三天两头往城里跑,她也不觉得城里有什么特别的,她小跑过去拉着妈妈的说:“我和外婆去看你哦。”


    祝蓝笑着抱起来:“那你可要跟外婆多来呀,妈妈想您呢。”


    妞妞哈哈地笑。


    祝蓝是个干脆的性格,祝十安下午回三清巷,祝蓝收拾好换洗的衣裳就跟着走了。


    祝凤琴没想到祝十安会带个人来家里住,祝十安就跟她说了她以后可能要外出,族里选了祝蓝跟她出远门。


    祝凤琴生气道:“你觉得我老了跟不上你了是吧?”


    祝十安忙说:“没有的事,我就是舍不得您辛苦。”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是我打小带大的,再辛苦我也舍不得你离开我身边。”


    祝凤琴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祝十安忙抱着她安慰:“您若是愿意跟我出远门我高兴还来不及,您要是不怕累,下次出远门咱们还是一块儿去,行不行?”


    被祝十安这么哄着,又有祝蓝这个外人在,祝凤琴面子上过不去,冷哼一声,口是心非道:“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老娘不伺候了,今天晚饭你自己做。”


    祝凤琴扭脸走了。


    祝蓝担心道:“大姑娘,凤孃是不是不高兴我来?要不我不住这里,我去其他家住?”


    祝十安笑道:“你放心住吧,凤孃一会儿就好了。”


    祝十安安排祝蓝住在前院,她说:“房子都空着,你看上哪间住哪间吧。”


    “我都听大姑娘的。”


    祝十安去找凤孃,后院转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她,只见她在剁老南瓜,剁得咚咚咚地响,菜板都要被她砍裂了。


    祝十安站在门口,说:“您还生我气?”


    祝凤琴翻白眼:“我才不跟你生气,我犯不着。”


    祝十安笑着走进门去,哄她道:“东南、东北、西北、西南,你喜欢哪个地方?”


    “问这个干什么?”


    “以后我若是外出去你喜欢的地方,都带着你去,爬山呀,过河啊,就当出去玩儿看风景了。”


    祝凤琴凶她:“少来老娘跟前说瞎话,我才不信你。再说了,深山老林有什么好去的,要去也该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你不是被人请去当领导的吗?当领导不去大城市去哪儿?”


    “那可说不准,您也知道,那些歪魔邪道就爱往深山老林躲,我不得去把人揪出来?”


    听她说这个,祝凤琴也气不起来了:“他们请你去受罪的?这你也答应?”


    “还没答应,还在考虑。”


    “哼,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心里没拿定主意,你会去跟族老们说?”


    祝十安笑了笑:“还是您明白我。”


    祝凤琴又生气了:“我不明白你,你走,我今天不想见你。”


    “凤孃,晚上吃南瓜稀饭?”


    “别问我,说了叫你自己做。”


    “凤孃~”


    “滚。”


    祝十安默默滚了。


    祝十安摸摸蹭蹭,几分钟了都还没走出院子,还一直回头往厨房看。


    “回来,给我烧火。”


    “哎,我来啦。”


    祝十安小跑两步去厨房,对着祝凤琴笑:“烧哪口锅?”


    “你不是说吃稀饭吗,当然是烧煮饭的锅,这都还要我教你?”


    祝十安不回嘴,只默默干活。


    祝凤琴看她一眼道:“还想吃点什么?”


    祝十安不敢点菜了,说:“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哼,就知道装乖。”


    祝凤琴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晚饭做好了叫祝蓝过来吃饭时,脸上已经有了笑模样。


    祝蓝不清楚情况,也不多嘴,叫她吃饭她就坐下吃,吃完饭后争着洗碗打扫卫生,她跟祝凤琴两人推来让去的,活儿干完了,关系也熟络起来了。


    祝蓝是个会说话的,祝凤琴又爱跟人聊天,没聊两句祝凤琴就打听她家里情况,听说她带着孩子住在娘家,男人是个回城的知青,她气得大骂。


    祝凤琴骂完祝蓝那个男人后,转头又骂段阳,骂完段阳又说祝蓝:“你这丫头看着也是个机灵的,不像王二妮那个傻丫头容易被人骗,你怎么也信了男人的鬼话了?”


    祝蓝苦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祝凤琴拍拍她胳膊:“你现在也还年轻,现在懂事不算晚。你这丫头婚姻虽然不顺,我看你肯定是有后福的。”


    怕祝蓝不信,她说:“安安最会看人,她既然能答应把你带在身边,你的命肯定不错。”


    祝蓝笑着点头,她爹娘也是这么说。


    全族上下谁不知道大姑娘会看人,她能到大姑娘身边干活,以后别人提到她只有夸的,再不会有人说她命苦之类的话。


    祝凤琴心疼祝蓝不容易,跟祝蓝去她屋里瞧瞧,她那间屋里的被子薄,怕她夜里冷着,祝凤琴就把她去年换下来的厚被子抱过来给她盖。


    “你别不好意思提,缺什么你要开口,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祝蓝笑着嗯了声:“多谢凤孃这么照顾我。”


    祝凤琴笑说:“你比安安也没大几岁,在我眼里你也是小辈,照顾你是应该的。”


    祝十安从院子外面过,听到凤孃和祝蓝说的话真是一点都不惊讶,凤孃嘴硬心软,祝蓝又会说话,两个人肯定处得好。


    祝蓝住在前院,离大门口近,隔天早上人还没醒就听到敲门声,她连忙起身穿了衣裳去开门。


    出门时候她还看了眼天色,天才微微亮,这时候也就六点钟左右吧。


    祝蓝打开门一看,是个生面孔。


    “您好,请问这是祝十安祝大师家吗?”


    “是这里没错。”


    从北京赶来的行动组总部办公室文员温明瑞介绍了自己,才说:“我是来给祝大师送文件的,这会儿方便见祝大师吗?”


    “您先请进来坐一会儿吧,一会儿我去问问大姑娘。”


    温明瑞点头道谢:“麻烦您了。”


    “您太客气了,快请进。”


    祝蓝把人请进前厅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这才转身跑去后院敲大姑娘的门。


    祝十安知道这两日朱槿会派人来,但是没想过来人会这么早上门,送文件而已,不用这么着急吧。


    温明瑞也想等天亮了再上门拜访,只是事情紧急,他们行动组实在没办法了,他才一到镇山县就来祝家敲门。


    说起来,温明瑞第一次来镇山县,根本不知道三清巷祝家在哪儿,他还是跟同船的本地人打听了才知道的大概位置,一路找过来。


    温明瑞略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水润润嗓子,就看到半挽着发髻的年轻姑娘走进来,她身后还跟着那个给他开门的女同志。


    温明瑞猜这应该就是祝大师,连忙起身道:“祝大师您好,我是行动组总部办公室的温明瑞,朱组长叫我来给您送文件。”


    “你好,辛苦你这么早赶过来。”


    祝十安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名册,名册拿到手里她的手腕就往下沉,没想到这么重。


    祝十安双手接过来,把名册放在膝盖上翻开,原来他们给法器都拍了照,照片都贴在册子里面,怪不得这样重。


    祝十安先大略地看了一遍,看中一把七星剑,一个三清铃,名字虽然寻常,但是祝十安看得出来东西是好东西,她用不着,但是可以给张节用。


    祝十安继续放下翻,翻到被盗卖的法器名录,她不停翻页的手顿时停下来。


    金雷鞭呐!


    这可是打妖灭鬼,专克世间阴邪的金雷鞭啊!


    金雷鞭,是她师父给大师兄的好宝贝啊,她跟师父求了好久师父也没给她,只说这个金雷鞭跟大师兄相合,不适合她直来直去的打法。


    大师姐的簪子是行动组送到她手里的,没想到大师兄的金雷鞭竟然也在行动组,还被人倒卖流出国了!


    温明瑞看祝十安面色不善,试探着问:“这册子可有什么不对?”


    祝十安把册子往桌上一放,说:“朱槿说,我答应当你们行动组的组长,我就可以从名册里面选三样法器。”


    温明瑞忙道:“是,您随便选。”


    祝十安指着金雷鞭给他看:“第一件,我要这个。”


    温明瑞神色一松,笑道:“您想要这件法器自然是您的,不过要您自己去拿回来。”


    “东西在哪儿?”


    “在港城。”


    温明瑞这次来,其实就是希望祝十安去港城把已经被盗出去的法器和文物找回来。


    温明瑞怕祝十安觉得行动组算计她,诚恳道:“国安局这几日严查后发现,除了被抓的文物密保局那几个人之外,其他单位倒卖文物的也不少,那些文物基本上都是国宝级珍品,上面下令一定要追回来。因为法器牵扯其中的缘故,背后肯定有玄门中人参与,咱们国安和公安的同志去只怕会遭了人家的道,必须找个像您一样的人带头领导才放心。”


    法器和文物追回迫在眉睫,偏偏西南边境出事了,行动组抽不出能领队的人,朱槿他们把希望都放在祝十安身上了。


    温明瑞出发前见过国安局的几位领导,领导们的意思,就算祝十安不答应加入行动组,朱槿答应给她的三件法器也作数,条件是请她出手帮忙把国宝追回来。


    现在祝大师不仅答应加入行动组,还答应去港城追回法器,简直超预期达成目标。


    温明瑞立刻就改了口:“组长,您看我们现在能出发吗?我们赶早出发,下午就能到广州,广州那边会有咱们自己人安排您去港城。”


    祝十安担心金雷鞭失去踪迹,也不拖拉,她道:“立刻就走。”


    不过走之前,祝十安要朱槿派一个玄门大师来镇山县守着,以免后面山谷出意外来不及补救。


    温明瑞说重庆就有一位厉害的大师,那位大师年纪大了不好出远门,但是请她来镇山县守一段日子应该不成问题。


    “等我们到重庆后就安排人去请那位大师到镇山县来,您放心,肯定不会出岔子。”


    镇山县的事情安排好了,祝十安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准备出发吧。


    祝蓝在一旁听着,她要跟大姑娘去港城了?


    祝蓝忍不住激动。


    祝十安是去办事去了,祝凤琴想明白了,她就不跟去给她添麻烦。祝凤琴抓紧时间给祝十安收拾行李,又给祝蓝快速说了遍祝十安的生活习惯。


    祝蓝连连点头,她都记下了。


    天还未大亮,祝十安就带着祝蓝跟温明瑞上了船,一路往重庆去。


    天亮后,三清巷里的铺子开门了,该上班的上学的也都忙了起来。


    祝长明吃了早饭要去县医院上班,走之前拿着病案来主宅:“凤孃,大姑娘这会儿得空不?我有张方子想叫大姑娘看看。”


    “长明啊,你来迟了,安安出门去了。”


    “这么早出门了?去哪儿了?”


    “去港城啦。”


    祝长明震惊,他才多久没来找大姑娘?大姑娘去港城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听都没听说过。


    祝长明以为大姑娘去港城是因为族里的事,他跟族里打听,才知道族里也不清楚。


    祝长明没打听到大姑娘为什么去港城,但是他听到了另外一个比大姑娘去港城更震惊的消息,大姑娘被请去吃公家饭了。


    族老们也不知道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嘱咐族人别往外说,等到事情定了再说。


    人家都来三清巷把大姑娘请走了,至少也有七八分肯定了吧。


    我的老祖宗哎,大姑娘真是不得了啊!


    祝长明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几乎就是全部族人的反应,他们祝家何止肉眼可见的好,眼看着,这是要上天啊!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假期快乐呀![撒花]


    第45章


    ◎算计者反被算计◎


    温明瑞没有送祝十安去广州, 他只把她送上飞机就离开了,他说他要亲自去请重庆那位大师去镇山县。


    “祝大师您尽管去,广州机场那边有我们的人接您。”


    “多谢。”


    机舱的大门关上, 第一次坐飞机本来还挺新鲜,祝十安她们乘坐的这一架飞机是军用货运飞机, 没有窗户, 机舱关上后漆黑不见光, 起飞后机舱里更是冷得很。


    对面坐在小板凳上的同志从后面物资箱中抽出来两件军大衣给祝十安和祝蓝:“快穿上,穿上就不冷了。”


    谢过对方后, 祝十安和祝蓝两人在棉衣外面又裹了一件军大衣,才觉得稍微暖和一点。


    对面黑暗中, 一个小伙子操着祝十安半懂不懂的话说:“广州贼拉暖和, 下飞机就不用穿棉衣了。”


    祝蓝跟他搭话:“你们经常去广州?”


    “也没有经常去, 看组织安排吧。”那人问祝蓝:“大妹子,你们到广州干啥去?”


    “不知道, 我们也听安排。”


    “哎, 工作都是这样的,咱们得听指挥。”


    机舱里冷, 噪声大, 祝蓝跟人寒暄两句就不说话了,大家都缩在大衣里闭目养神。


    宽大的袖子里, 祝十安闭眼慢慢掐算着,这一次出行,是吉。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十安半睡半醒间, 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噪声震得快麻木了时, 机舱突然一个前倾, 祝十安和祝蓝没准备,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去。


    “要降落了,大妹子,咱们到啦。”


    飞机到广州已经是夜里了,祝十安身上不舒服,有点头疼,下飞机看到叶丹并两个男同志站在一辆车前,叶丹看到她连忙迎上来。


    “祝大师好,许久不见了。”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你最近可好?”


    叶丹笑道:“劳您惦记,我一切都好。”


    叶丹抓紧时间给祝十安介绍在场的另外两个人,说:“这位是国安调查部门的队长聂磊,这位是文物专家宫启华宫教授,领导派了我们三人来协助您的工作。”


    祝十安打量聂磊和宫教授的面相后,说道:“你们客气了,这边的事情我不懂,去港城该怎么安排你们看着办,我尽力配合。”


    叶丹看聂磊,聂磊往前一步,沉声道:“祝大师不介意的话,这次行动就由我来协调指挥。”


    “不介意。”


    聂磊看了下手表,说:“祝大师一路过来辛苦了,不过我们暂时还不能休息,咱们必须现在就去港城,到了港城再做安排,您看如何?”


    祝十安没有意见。


    祝十安把祝蓝介绍给三人:“这是我家里人,祝蓝。”


    祝蓝大大方方跟三人问好。


    聂磊说:“时间不早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叶丹说:“稍等一会儿。”


    聂磊问:“还有什么事儿?”


    叶丹指着祝十安和祝蓝,笑说:“先让咱们祝大师换一身衣裳吧。”


    祝蓝解开棉衣,是有点热。


    叶丹给祝十安带了两身适合这边穿的衣裳,本来是想着祝大师还能选一选,现在正好,祝十安和祝蓝一人一套。


    不远处候机楼就有空房间,叶丹带两人过去换了衣裳,这就准备出发了。


    聂磊他们开来的是一辆军用吉普,聂磊开车,宫教授坐副驾驶,祝十安、祝蓝、叶丹三人坐在后排。


    车子离开机场往码头去。


    在飞机上跟祝蓝搭过话的小年轻看到他们坐车离开,说:“队长,那两个大妹子瞧着像大官儿呢,不一般呐。”


    他的队长拍他脑袋:“你小子废话别那么多,赶紧卸货。”


    去码头的车上,叶丹拿给祝十安一份最新资料,说:“国安调查组的同事们查到最近出去的一批文物在叶发财手里,我们的人试图联系过他,他似乎知道我们找他是因为什么事,完全不给我们回应,并且把一部分文物从仓库转移到他名下的半山别墅里。”


    叶丹拿给祝蓝一个手电筒打开,笑说:“麻烦你拿着一下。”


    就着祝蓝手电筒的光,祝十安翻到叶发财的资料,盯着他的照片仔细看,说:“这个人印堂狭窄,三角眼下压遮盖住了瞳孔,眼珠上露,颧骨横张,腮骨外翻,看他面相,是个野心极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奸诈之人。除非你们能拿出他拒绝不了的好处,否则你们联系他没用。”


    叶丹叹气:“叶发财涉黑起家,他在港城警队高层有一个保护伞,五年前港城搞廉政公署后把他的保护伞打掉了,这几年他一直在洗白他的生意,通过捐款、修路、支持教育等手段给自己塑造正面形象。我们以为,或许——”


    祝十安举起照片对着光看,问叶丹:“这是最近的照片?”


    “对,近期的。”


    “他欠了太多命债,他的运道已经走到头了,现在才开始补救已经来不及了。”祝十安肯定道:“他肯定用了玄门手段遮盖他的命数,否则,他早就该横死街头。”


    “你们查到了谁帮他改的命没有?”


    叶丹佩服地看着祝十安道:“叶发财名下的半山别墅里住着一位大师,那个大师应该就是给叶发财改命的人,我们的人没查到这位大师的具体资料,只知道富豪圈子里称他为一木大师。叶发财草莽出身,以前从未沾过文物之类的生意,我们猜测,这次他突然掺和文物法器的生意,应该跟这位大师有关系。”


    调查组中的一个成员是行动组的人,几天前他发现别墅门里有阴魂的气息透出来,他说若是跟那个大师对上,他肯定不是对手,这才跟总部请求支援。


    很快到了码头,一艘快船正等着他们。


    叶丹先上船,回头扶了祝十安一把,大家都上船坐稳了,船飞快驶向港城。


    港城这边,国安调查组的牛望跟香港这边的接头人陈安北正在等今天过来的聂磊等人。


    牛望给陈安北点了一支烟,牛望迎着夜风深吸了一口,扭头冲陈安北抬了一下下巴:“你的顶头上司这两天还在训你?”


    陈安北无所谓地耸耸肩:“训就训哦,又不是没训过,过几天就好了。”


    陈安北是警队的警察,他七二年入职警局正赶上黑警最猖狂的时候。警察明目张胆地向辖区内的非法场所、普通商铺收保护费,除此之外,其他敛财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那时候的警察更像是警匪。


    后来,七四年成立廉政公署后警察贪污情况略有好转,但长期积累形成的贪腐并没有立即消失,到现在四五年过去了,收保护费的情况依然存在,只是路径更加隐秘。


    陈安北很看不惯警不像警、匪不像匪的行为。警局里同事们私下搞的那些事,他从不参与,偶尔看他们做得实在太过分了,还会拦一手。也是因为这个,陈安北在警队里很不讨喜。


    腐败贪污是系统性的,像他们这种警察贪污的钱,内部层层上缴,陈安北的顶头上司也有得分。陈安北不合群就算了,还搞破坏,挨上司骂是他活该。


    前几天陈安北辖区里一家面馆不小心得罪了警局里的人,因为老板没认出穿着便衣的警察,问警察收面钱,就被盯上了。警队里的人三天两头上门找茬,搞得人家面店开不下去就算了,还穷追不舍,摆出一副非要人家家破人亡的架势。


    陈安北看不下去了就帮了一把,被他上司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是害群之马。


    牛望笑着说:“你不知道吧,你顶头上司有个情人,他情人的弟弟看上了人家的铺子,想一分钱不花弄到自己手里,才搞出那么多事。你胆子大呀,就这么得罪你上司,命不要了?”


    “现在不比以前,他们不敢做的那么明显,最多骂我几句咯。”


    牛望吸完一支烟,语气严肃:“你还是小心点吧,命只有一条,多爱惜着点吧。”


    陈安北说:“你的工作比我危险多了,你有空劝我,不如劝劝你自己。”


    牛望摇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身后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我往前冲的时候不怕背后有人打冷枪。”


    这话说得可真戳心,陈安北沉默片刻,问牛望:“你说,我能加入你们单位吗?”


    “你已经是我们的人了,还用加入?”


    陈安北烦躁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牛望是广州人,走偷渡的路子来的港城,为了打听消息,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牛望认识陈安北是因为他得罪了人被人敲闷棍,牛望看他像个好人就顺手救了他一把。


    后来两人慢慢熟悉起来,陈安北知道牛望是干什么的之后,也加入了组织。


    陈安北问牛望:“你来港城也有十来年了吧,不想回去?”


    “想回去,但是我留在这里更有用。”牛望看着他说:“你如果想去对面,我给你写介绍信。”


    陈安北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习惯了。”


    他再不喜欢这里,这里也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有一瞬间他想逃离,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能待就继续待下去吧。


    听到快船破浪的声音,两人望向船来的方向。


    几分钟后,船靠岸,聂磊扔了绳子到岸上,牛望和陈安北拉着绳子绑在柱子上,聂磊踩着船舷跳上岸来,问:“情况怎么样?”


    “今天叶家半山别墅没有人进出,东西应该还在别墅里。码头仓库那边也一切正常。”


    宫教授、叶丹、祝十安、祝蓝紧跟着下船,宫教授忙问:“文物都还安全吧。”


    “叶家仓库那边二十四小时有人把守巡逻,半山别墅那边也是这样,文物安全应该没问题。”


    “叶发财在哪儿?”


    “叶发财今天晚上去了半山别墅,别墅里加派了保镖巡逻,咱们的人在外围看不到别墅内部的情况。”


    “密切监视着,一会儿我去看看情况。”


    “是。”


    这时候已经过了凌晨,祝十安一大早出门奔波到现在,累得不轻。聂磊要去办事,安排牛望和陈安北送祝十安几人去休息。


    安排好人手后,聂磊道:“祝大师,等我回来我们再详谈。”


    祝十安点点头。


    陈安北刚才没仔细看跟聂磊同行的三个女人,以为他们是牛望在大陆的同事。这时候听聂磊喊“祝大师”,他才仔细打量祝十安。


    年轻,长得漂亮,气质跟仙女一样,在港城他没见过这一款的靓女。


    不过,这小丫头真是大师?


    牛望拍了拍陈安北的肩膀,说:“我去开车,你坐副驾驶,路上碰到查车的,你帮我打发了。”


    陈安北点点头,小事情。


    陈安北看祝十安的时候祝十安也在打量他,他看他印堂发黑,两道横纹刺穿命宫,浑身笼罩着晦气,像是大灾将至的面相。


    祝十安没有贸然开口。上车后,祝十安听叶丹跟牛望、陈安北说话,陈安北转头过来的时候,祝十安正面看到他身上的黑气,便问他:“这位先生,信命吗?””


    陈安北迟疑了一下,说:“我应该是信的吧。”


    祝十安给了他一个平安符:“贴身放着,或许能救你一命。”


    陈安北没有拂祝十安的面子,笑着接过来:“那就谢谢祝大师。”


    祝十安看他说:“最近少去有水的地方。”


    陈安北笑着说:“那估计有点难,咱们这儿四面都是水。”


    “我没给你开玩笑,信不信看你自己。”说完,祝十安就不再开口了。


    陈安北自己没当回事,牛望一下想到陈安北最近碰到的糟心事儿,这小子这次不会真的把他上司得罪狠了,人家要把他丢去海里喂鱼吧。


    牛望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牛望给祝十安几人安排的住处在一处公屋里,不大的房子里面摆着好几张高低床,叶丹带祝十安过去的时候屋里还有两位看起来年纪四五十岁的阿姨在睡觉。


    叶丹压低声音道:“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多,龙蛇混杂,就是出现生面孔也没什么关注,适合我们掩盖身份。”


    祝十安嗯了声,问了洗漱的地方在哪儿后就去洗漱了,收拾好自己后找了张床睡了。


    祝蓝睡在祝十安上铺,稍微坐起来一点就顶着房顶,她躺下翻了个身,闭眼也睡着了。


    牛望一样住在附近公屋里,把人送到后陈安北想自己回去,牛望不让他走,叫他留下挤一晚上。


    陈安北笑说:“兄弟,你真担心我把车开进海里淹死了?”


    “大晚上的你不累?都这个点儿了还回家做什么?赶紧躺下睡一觉,明天一早你还要去上班呢。”牛望推他去洗漱:“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陈安北拗不过他,只好跟牛望拿了一根新牙刷去洗漱。


    人真累了的时候在哪里都睡得着,祝十安这一觉睡得沉,要不是同房间的两位阿姨起身吵醒了她,她还能继续睡。


    祝十安坐起来身来,一位阿姨笑着夸了祝十安一句:“这个女孩子是谁哦,皮肤白,头发又黑又亮,瞧着真好看。”


    阿姨说的普通话,祝十安听懂了,她礼貌地笑了笑。


    那边,叶丹正跟另外一位阿姨说话,说的是粤语,祝十安听不懂。


    过了会儿,叶丹过来跟她说:“陈阿姨说她在前面那条街的海鲜酒楼工作,海鲜酒楼的老板跟你同姓,也姓祝。”


    祝蓝在上铺伸出一个头来说:“这么巧,港城姓祝的人多吗?”


    叶丹笑说:“很少,就是因为姓祝的人少陈阿姨才觉得惊奇。”


    陈阿姨用普通话跟祝蓝说:“港城人的祖籍大多来自广东,所以姓氏很集中,排名前五的姓氏是陈、林、黄、李、张,祝姓很少见呢。”


    刚才夸祝十安好看的阿姨姓林,林阿姨说:“小陈工作的海鲜酒楼以前人气很旺哦,菜也做得好,你们若是没事儿去转转嘛,吃个饭。”


    “以前人气很旺是什么意思?现在不行了?”祝蓝问道。


    “是呀,年前海鲜酒楼的老板中风了,现在管着酒楼的是老板的儿子,这几个月生意不如以前好了。”


    陈阿姨说:“酒楼生意要是垮了,我得辞了这份工,再去找个人气旺的酒楼工作。”


    陈阿姨和林阿姨跟牛望一样是国安的人,她们平日里在港城跟本地人一样工作生活,收集信息都是顺带的。


    叶丹说:“若是得空我们一定去逛逛。”


    陈阿姨和林阿姨两人赶着去上工,闲聊了会儿,收拾好就出门去了。


    叶丹出去买早饭,趁这个时间,祝十安和祝蓝也起来洗漱了。


    叶丹买早饭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句话:“聂磊说现在不是行动的好时候,请祝大师等一等。”


    “有新情况了?”


    “仓库那边一切正常,半山别墅那里不太对劲,调查组的同志们还在持续观察。”


    祝十安点点头:“我听你们的安排。”


    今天没事情做,吃了早饭后,祝十安看了会儿阵法书,差不多快中午了,叶丹说要带祝十安和祝蓝出去吃午饭。


    祝蓝犹豫道:“出去吃应该很贵吧,要不咱们还是买菜回来做。”


    “放心,组织给咱们批了活动经费的,一顿饭还是吃得起。”叶丹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祝十安无所谓吃什么,祝蓝说:“咱们去陈阿姨工作的那家海鲜酒楼吃怎么样?”


    “行啊,陈阿姨说就在前面那条街,应该不远,咱们走着去吧。”


    三人边走边问,很快找到了陈阿姨工作的海鲜酒楼,叶丹看了看街对面排队等着吃饭的饭店,再看看大堂都没坐满的海鲜酒楼,确实生意不太好哦。


    祝十安也在看对面的饭店,饭店对面的一对石狮子不对劲,明明是一对死物,石雕的眼珠子却透着煞气,煞气正对着海鲜酒楼大门。


    祝十安从海鲜酒楼大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海鲜酒楼大门的右边明财位上摆着一盆发财竹,竹子都黄叶了,水也臭臭的,一股腐烂的味道。


    也是巧了不是,海鲜酒楼的明财位跟对面饭店的那对眼冒煞气的狮子刚好形成对角,谁克谁不难看出来。


    海鲜酒楼的老板祝镇山正在柜台看账,看到有客人进门忙过去招呼:“三位快里面请坐,你们要吃点什么呀。”


    叶丹接过菜单跟祝蓝一块儿看,祝蓝指着菜单跟叶丹说:“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听到两人说普通话,他也跟着说普通话,祝镇山说:“我们酒楼的鱼虾都是鲜货,做出来都很好吃。”


    祝镇山说普通话有镇山县那边的口音,祝十安看他的长相很眼熟,特别是鼻子的形状,高挺笔直窄长,祝家许多人都是这样的鼻子。


    “听说你姓祝?你祖籍是哪里的?”


    “是姓祝,老家是山里的,一个偏远小地方。”祝镇山随口应付了一句,等着点餐。


    一般人寒暄问到这儿就差不多了,祝十安追着问他:“具体哪个地方?”


    祝镇山这才转头打量祝十安,他看到祝十安觉得她面善,愿意多说两句,他道:“镇山,我家是我爷爷那一辈儿过来港城的,我出生后我爸为了纪念老家,给我取名祝镇山。”


    叶丹和祝蓝听到这话也不看菜单了,都盯着祝镇山看,祝蓝这时候也注意到他的鼻子:“我的天呐,还真是巧,难道你跟我们是一家?”


    祝镇山没明白什么意思,叶丹就说:“老板,这两位也姓祝,来自四川和贵州交界的镇山县。”


    祝镇山惊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祝蓝连忙问:“你爸你爷爷叫什么,你曾祖父的名字还记得不?”


    “我爸叫祝春泉,我爷爷叫祝福良,曾祖我不清楚。”


    祝蓝说:“不对啊,祝家的字辈是排序是:永光先德,祖志延年,福寿长康。你爷爷随家里的字辈,怎么你和你爸就没有字辈了?”


    “我爷爷说,当年他参军离开家乡去了外地,后来跟我奶奶结婚,搬迁了好几个地方后,最后才搬到了港城,字辈我听家里人提过,但是取名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听祝蓝说完字辈后,祝镇山确定了,他真是碰到老家人了。


    祝镇山也不等她们点菜了,就说:“你们别点了,我给你们点几样店里的招牌菜吧,今天我请客。”


    “行,你请客吧,一会儿我送你一个见面礼。”


    祝镇山笑了笑,没把祝十安的话放在心上。


    过了会儿菜上齐了,祝镇山过来陪客,祝十安吃到半饱,问他家里的事情:“听说你爸中风了?”


    祝镇山叹气:“对,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中医西医都找过了,不见好。”


    “一会儿你带我们去看看你爸。”


    祝镇山笑道:“那感情好,我爸见到你们肯定会很高兴。”


    祝镇山家就在海鲜酒楼后面那条街,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祝十安他们到祝镇山家里时,他妈妈张霞飞正在照顾他爸喝水。


    “镇山,这是你的朋友?”


    “妈,这不是我的朋友,这是我爸的老家人。”


    祝春泉打起精神转头看祝十安,呜咽着发声,所有人都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祝十安在他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说:“我给你把个脉吧。”


    祝十安一摸他的脉就知道他不是真的中风,是被对面的风水局给害了,她跟祝镇山说:“我带了金针,你们若是同意,我给你爸扎一次针说不定有效果。”


    她吗?她看着这么年轻,她行吗?别给他爸扎得更坏了。


    祝镇山还在犹豫,他爸祝春泉喉头发出更响的呜咽声,激动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爸你别急,小心口水呛着你。”祝镇山忙过去拿了帕子给他爸擦嘴。


    叶丹说:“让祝大师给你爸扎一回吧,你既然是祝家人你肯定知道,祝家人世代行医,医术很厉害的。”


    祝蓝说:“上海老中医考试,我们家大姑娘考了第一。”


    张霞飞看丈夫那么激动,她转头对祝十安说:“我答应,辛苦您帮我丈夫扎一回针吧。”


    祝十安主动上门行医,完全是看在同为祝家人的份上,她说:“那就准备一下开始吧。”


    刚才说了,祝春泉不是真中风,而是遭了人算计,祝十安扎针的时候动用了灵气用针灸给他梳理经脉,一针扎下去,一股凉气慢悠悠从穴位中冒出来。


    一套正阳拔邪针扎完,祝春泉身体内的阳气运行起来,不过一会儿,他浑身冒出细汗,嘴里咕噜着咕噜着,突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字,他说:“热。”


    张霞飞和祝镇山母子俩人连忙走到床头前,祝镇山连忙问:“爸,爸爸,你刚才说热?你再送一句?”


    “我,热。”


    又多说了一个字,祝镇山大喜:“爸,你老家人可真厉害啊。”


    祝十安他们还在呢,张霞飞给了儿子一巴掌提醒他:“什么你爸的老家人,这也是你老家人,别忘了你也姓祝。”


    祝镇山哈哈笑:“是是是,是我老家人,都怪我,高兴疯了。”


    祝十安不多话,见差不多了,拔了针,说:“这套针扎一回就行了,你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自己慢慢练一练吧,会慢慢恢复的。”


    祝春泉说:“好。”


    祝十安这时候才跟他们说了街对面的饭店设风水局害他们的事:“风水局这种东西不全是好的,像他们这种害人的,早晚遭反噬。”


    祝镇山愤怒:“我就说,我爸身体一向好得很,中风前一天还在后厨做菜,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


    “你爸的八字被人拿去了吧。”要不然不会这么准。


    祝春泉自己都不清楚。


    祝十安给了他们一家三口三个平安符:“看在同是一家的份上,我这个当家主的,总是希望你们平安健康。”


    祝镇山没想到祝十安年纪轻轻既然是祝家家主,祝春泉却不意外,他小时后听他爸提过,祝家选家主很特殊,今天他亲眼见识到了他爸说的特殊是什么。


    祝十安没在他们家多留,回去海鲜酒楼后,祝十安叫祝镇山重新拿一盆绿植把富贵竹换了,她在新绿植的盆底下放了一个黄符。


    “咱们去对面瞧瞧。”


    对面饭店门口还有食客在排队,祝十安和祝蓝俩人去街对面走了一圈,祝镇山远远看着祝十安从对面的石狮子的石缝里摸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等祝十安回来,他才看到祝十安掌心里有一张沾血的黄纸,黄纸上写着他爸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祝镇山气得要过去打人,祝蓝忙拦住他:“你先别激动,你听我们家大姑娘说。”


    点了黄符烧掉,祝十安说:“等着吧,等他们来求你。”


    祝十安指了指那盆绿植说:“他们的道歉若是叫你满意,你就把底下那张黄符拿掉。”


    祝镇山想问是什么缘由,祝十安也不解释,说:“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耽误这么久,时间也不早了,祝十安也该回去了。


    祝镇山把三人送到门口,陈阿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问:“小老板,祝大师真跟您是一家的?”


    “嗯,陈姨,你怎么知道?”


    陈阿姨笑着说:“你们家哟,一出事就碰到贵人逢凶化吉,好福气哟。”


    祝镇山对祝十安说的破风水局没有完全信,当天下午店里的生意开始好转了,几天后,对面饭店老板的儿子过来,一见到祝镇山就跪下磕头,求他放过他们家,祝镇山就知道这事儿板上钉钉的真。


    祝镇山知道陈姨跟祝十安认识,他托陈姨给祝十安带话,说想谢谢她,请她来酒楼吃饭。


    陈阿姨告诉祝镇山,人早就走了。


    祝镇山遗憾,怎么走这么快呢。


    其实这时候祝十安还在港城,在去往叶家半山别墅的路上。


    车到了半山别墅附近,祝十安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等到天黑透后,人都睡了,车子才慢慢开到了别墅外面。


    叶发财别墅外面的路灯不知道为什么都坏了,到处都是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是祝十安一双眼睛分明看到别墅的门窗缝隙中渗出来的阴气和怨气比镇山县后面山谷里的还浓。


    这么重的怨气,这间别墅里到底藏了多少厉鬼?


    “祝大师,如何?”


    祝十安从车里拿出随身带着的桃木剑,一手握着镇魂铃,她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说:“你们都退得远远的,别过来。”


    “我们可以跟在后面协助您。”


    “不用,你们只会给我拖后腿。”


    祝蓝忙喊道:“大姑娘。”


    祝十安说:“你也跟着他们退。”


    牛望问聂磊:“咱们退多远?”


    叶丹说:“退出这条街。”


    叶丹知道祝十安的本事,她跟聂磊说:“暗处盯着别墅的人也全撤了,要快。”


    聂磊拿出一个鸟哨吹了两声,暗中围着别墅的人立刻离开了。


    陈安北今天晚上也来了,他跟牛望退到街道转角处,他说:“也是怪了,叶发财向来惜命,他的房子就算不住也有很多手下守着,怎么今天这个别墅外面没有人?”


    牛望盯着别墅的方向说:“不是没有人,几天前,别墅外面的保镖都被叫到别墅里面去了,这几天一个出来的都没有。”


    “保镖都在屋里?那你们请来的那个祝大师打得过?”


    “呵,是人自然打不过,变成了鬼的话,祝大师一挥手就给打得魂飞魄散了。”


    说话的是专门从行动组调过来的玄门中人,他咧嘴笑道:“昨天就是我装成修剪工进了别墅后院,我从后院的窗子里看到了一地的死尸,东一块,西一块,有两个断头的,还有三个从中间劈开的,啧。”


    陈安北顿时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说这种话怎么还笑得出来。


    祝十安踢开门走进去,一地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了,尸臭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祝十安走了两步,发现死的这些人都没有阴魂,这不正常。


    祝十安顺着阴气消失的方向跟过去,阴气顺着台阶一路往下,祝十安走了两步后,忽然停下来,她手中的桃木剑往虚空一戳,一个熟悉的龙神缠腰阵发出微微光芒,显现在她面前。


    呵,这个玩意儿哪里像龙,明明就是一条胖蛇罢了。


    一剑斩开胖蛇七寸,又是一个反绞回劈,法阵的阵眼被她劈两个稀碎。


    “何方高人来此!”


    祝十安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一群怨灵忽朝她扑过来,镇魂铃一出,百鬼伏诛。


    没有怨鬼挡道,祝十安才看清地下室的全貌。只见地下室中间的祭台上盘坐着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祝十安不久前才见过他的照片,叶发财。


    叶发财身上满布青龙白虎刺青,不过比他的刺青跟吸引祝十安注意的是从他四肢往心脏爬的符咒,看到这个被阴气和怨气包裹着的控心咒,祝十安顿时笑了。


    她撇了眼盯着她的光头巫师:“外头那个胖蛇法阵,还有这个控心咒,都是谁教给你的?教你的那个蠢货它自己学明白了吗?”


    “大胆,竟敢侮辱我神龙教教主。”


    那巫师袖子一挥,一个鬼头张着嘴迎面朝祝十安扑过来,那干瘪的鬼头嘴里还有蛊虫在蠕动,恶心得祝十安都想闭上眼睛。


    祝十安都不想自己的桃木剑碰到这个鬼头,一张五雷符打过去,鬼头飞到半空中爆炸,半颗头颅滚到祭台上的男人身上,那人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一木大师,成功了吗?”


    一木顾不上叶发财,他猛然挥动着鬼幡,百鬼倾巢而出,不等祝十安动用符箓她就被恶鬼淹没了,桃木剑在她手里被舞得密不透风,她手中镇魂铃挥一次,恶鬼的动作就迟滞一次,不过几吸之间她身边就清出一片干净的地方。


    一木盯着祝十安手上的桃木剑和镇魂铃动了贪欲,好东西啊。


    “呵,你的命,你的法器,本大师都看上了,都给我留下!”


    祝十安忽然眼前一黑,忽感觉她的魂被一双无形的手扯着,祝十安微微抬头,只见刚才那条胖蛇的魂影化成一只龙爪,抓着她的魂死命往她身体外面扯,爪子上化形的鳞片都被挣的竖起来了。


    一木震惊:“你的魂是怎么回事?”


    祝十安伸手捏住半空中的龙爪,猛地一用力,龙爪的魂体被她捏爆,一木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仰头倒在地上。


    祝十安快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身上,用手中桃木剑挑开他的上衣,看到跟祭台上叶发财胸口一模一样的符咒,冷声问他:“谁借你的魂力?”


    乌黑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一木咬紧了后槽牙挣扎着想逃开:“你既知道这是控心咒,你就该知道,只要我一死,神龙教主就知道是你杀的我,你的死期也到了。”


    祝十安冷笑道:“你认识柳玄吧,告诉我,它在哪里。”


    一木眼睛充血,眼珠子突然炸开,心脏上的符咒就像是硫酸浇在一坨猪肉上一样,把皮肉筋骨烧成了黑炭。


    叶发财震惊,他再也坐不住了,他不想要这个借命的符咒,他不要!


    “跟魔鬼借命你以为是那么好借的,中了控心咒你就是个活着的行尸走肉,背后的人叫你干什么就要干什么。”祝十安微微笑道:“背后的人若是觉得你该死了,那你就得死。”


    叶发财滚下祭台,没有祭台上的法阵压着,被虐杀借命的阴魂怨气失去控制,忽地朝他涌过去,四肢百骸,七窍生烟,滚滚的怨气洞穿他的肺腑,阴气掩盖住他恐惧的眼神,他想叫救命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祝十安摇了下镇魂铃,阴气停滞,祝十安问他:“你弄来的文物藏在哪里?想好了再说,说错了你立刻就死。”


    “在码头仓库,今日发货去离港。大师,大师救我。”


    “法器在你别墅里?”


    祝十安看过了,这个地下室里没有她要找的金雷鞭。


    “也在仓库里,送到别墅里的都是空箱子,那些法器是神龙教点名要的东西,我不敢不给。”


    叶发财求生欲望强烈到极点,他颤抖着身体试图爬到祝十安身边:“大师,只要你救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呵,那你就去给人偿命吧。”


    祝十安转身,一张五雷符精准命中祭台中心,祭台被炸开,祭台底下横死的冤魂全部挣脱开来冲向叶发财,叶发财被恶鬼撕咬,痛不欲生,却又暂时死不了,只能痛苦地原地翻滚着。


    祝十安走出别墅,外面天色未亮,别墅上空冲天的怨气直冲云霄,忽然一声炸雷劈下来,随着炸雷一起落下来的还有暴雨。


    叶丹开着车倒到别墅门口,祝十安一步跨上车说:“赶紧去码头,叶发财的仓库,文物和法器都在那个仓库里,他今天就要运走。”


    叶丹忙说:“一个小时前聂队长已经收到消息带着人手赶过去了。别墅里情况怎么样?”


    “那个叶发财被他找来的大师算计了,说是借命,实际上人家是想用他的命。”


    “啊,那最后怎么样了?”


    “都死了。”


    “这就算完了?”


    对于行动组来说把法器和文物追回去就算完了,对于祝十安来说还不是,她必须要把神龙教背后的玩意儿找出来,她倒要看看,那个神龙教主究竟是不是柳玄。


    柳玄曾是盘踞在太一门后山的一条开了智的白蛇,因她师父李清风看它天赋一般却一心求道,心生怜惜之下,就收了它当灵宠。


    那个年月里,入了道的野物被称之为妖邪,玄门中人看到它们就像看到行走的法器材料,为了抢夺它们大打出手的玄门中人多得是。


    对了,师父给大师兄的金雷鞭用的就是一条为祸四方的得道黑蛇的筋骨。


    她师父收柳玄为灵宠后,很快它就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它再不求上进,一心在太一门混吃等死,还天天在祝十安这些弟子面前以小师叔自居。


    最开始的时候她师父还教训它,让它好好修道,后面看它实在是扶不上墙,也就随它去了。


    千年前那场人魔大战之后太一门满门都死了,柳玄那个狗东西是怎么活下来的?


    它那点修为能让它活到千年后?


    祝十安不信。


    祝十安猜测,让它从千年前苟延残喘到现在的最大可能,应该是它走了什么捷径。


    可惜了,那个什么一木大师死得太快,让她无从知道那个狗屁神龙教教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祝十安希望那个神龙教教主跟柳玄无关,可刚才那个熟悉的神龙缠腰法阵,那个控心咒,还有大师兄的金雷鞭,分明都在说这一切跟柳玄脱不了关系。


    祝十安的脸色冷得吓人,叶丹不敢多问,只催促牛望赶紧开车去码头。


    祝十安他们赶到码头时天已经亮了,仓库四周好像发生了激战,手电筒的灯光照到的地方,地上新鲜的血迹和仓库墙上的弹痕都清晰可见。


    “东西呢?”祝十安下车就问聂磊。


    聂磊说:“我们刚才把所有文物运上船了,宫教授正在船上检查。”


    “哪里来的船?”


    “谈家的船。”


    叶丹惊讶道:“怎么跟谈家扯上关系了?”


    聂磊笑道:“谈家人是靠船运起家的,东南亚那边的海运巨头中谈家至少能排进前三,他们家在港城码头有船也不奇怪。”


    聂磊没说的是,谈家的势力并不在港城,也就是近两年才往港城发展,发展的并不顺利。


    谈家家大业大,但再厉害也压不过港城本地的地头蛇。像叶发财靠着船运生意由黑洗白的人,除了本地势力外,他跟英国、东南亚、日本许多势力都有牵扯,一般背景的人也动不了他。


    除非他自取灭亡。


    谈家那位公子谈平章一个小时前叫人给聂磊传话,说叶发财犯了忌讳,英总督那边不会再保他,聂磊他们估计祝十安能按住叶发财背后那个大师后,聂磊立刻带人赶来码头抢夺文物。


    祝十安上船,她没去看那些被敲撬开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她一路往船仓里面走,走到一个箱子前面,她对身后的牛望说:“把这个箱子撬开。”


    “那您让开一点。”


    牛望找了个羊角锤来,把四面钉死的柜子上的钉子拔出来,又拿撬棍把柜子撬开。


    祝十安上前在柜子里一顿扒拉,从里面找出来一个长条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正是她大师兄的金雷鞭。


    金雷鞭的手柄上刻着长生两个字,长生正是她大师兄的道号。


    握着金雷鞭,灵气凝于手,她轻轻挥动鞭子,牛望、叶丹几人顿时觉得好像空气里炸开了一道惊雷,凛然正气的感觉迎面扑来。


    打妖灭鬼,专克世间阴邪的金雷鞭,就是这么爆裂,要不然怎么叫金雷鞭呢。


    这金雷鞭,一直都是柳玄的克星。


    这件法器到了她手里,早晚会发挥出它的作用。


    宫教授那边已经大致看过了,这些文物都是真品。


    “既然是真品咱们现在就走,回去后再慢慢清点。”


    “叫人开船,我怕迟则生变。”


    祝十安自然跟船走了,牛望和陈安北俩人也不多停留,分头离开码头。


    陈安北准备从海滨路绕一圈回警局,开车刚走到半路胸口突然发烫,他忙踩下刹车。


    这时,对面一辆大货车迎面冲过来,他赶紧打开车门往外跳,落进了海里。


    陈安北在海里挣扎时突然想到祝大师对他的提醒,小心水!


    陈安北努力往岸边游,忽然腿抽筋,一个念头闪过他心里,完了。


    扑通一声,不知道是谁跳进海里,一下反抱住不断下沉的陈安北,把他往海面上拉。


    脸露出水面那一瞬间,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从淹死的边缘活过来,陈安北只觉得无比庆幸。


    牛望骂他:“你蠢不蠢?叫你离水远一点,你还敢走这条路。”


    陈安北也不回嘴,像一条死鱼一样被牛望拉上岸。


    陈安北刚才开的车被大货车碾扁了,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牛望拍拍他肩膀:“生死仇敌啊,我看你也别跟人斗了,撤走吧,趁着天还没亮,坐船去对岸。”


    陈安北有点冷,他摸了摸胸口衣兜里的符,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摸到,或许掉海里了吧。


    冷的打了个喷嚏,他看着漆黑一片的海,看不到一点光亮。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太阳?”


    “有吧,再有半个小时就天亮了。陈安北同志,你还有半个小时逃命。”


    陈安北笑了,缓缓站起身,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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