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杨鉴再次下令攻城。


    他还没意识到这一战的关键所在, 只想着攻破长安,拿下怜月,如此便可洗了之前的奇耻大辱。


    突然。


    远处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杨鉴看见了夺目的火花, 碎石子在飞,眼睛短暂的被光给闪到眼盲。


    等刚刚能视物, 便看见眼前的惨状, 心中不由胆寒。


    周围没有残肢断臂。


    只有血雾迷了眼。


    同时。


    不仅是方圆二十里,便是五十里,亦能感觉的震感。


    而在战争的最前面才是最让人感到绝望的, 人直接被炸飞,雾化,甚至连人形都无法保存。


    这就是火药的威力。


    杀伤性武器。


    火药点燃了野外的枯树, 大火在蔓延, 城楼之下, 是无数惨烈的尸体, 基本上已经没有完好的了。


    没有掩体, 冲击波带着飞溅的碎石,亦能要人丧命。


    敌人傻眼。


    这火药不是只能炸开城门吗?怎么还能做这些?有如此神器在,还有继续打仗的必要吗?


    因此投石器一用, 杨鉴军队的军心开始涣散。


    实非是他们太孬种,任由谁见了今日的场面, 道心都要破碎。


    杨鉴骑在马上, 安抚了被炮火吓到的马,立即吩咐:“撤兵, 快撤兵!”


    他神色怨恨,却也不得不离开。


    之前还以为怜月有攻城利器,便也不过如此, 就算城门被攻破,也还是要拼实力的。可这玩意,为何威力如此之大,如同九天之玄雷般刚猛,根本没有用肉身博弈的空间。


    若是知道此物如此厉害,自己就不会去招惹她!


    白费了今日一场算计!


    况且就算人被雷劈,还有一个全尸,那东西一丢下来,人都被炸开,周围都是一片血雾残肢了。


    难怪啊,顾权和袁景等人,都愿意拜倒在一个女人的裙摆下,原是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恐怖之处。


    他绝不会再去招惹她!


    而怜月见杨鉴撤兵,并没有出城去追。


    赵绮罗前来禀告:“女君,有宵小想要摸到俘虏营,被我们的人抓住了,要怎么处理?”


    怜月:“先关着。”


    而另一边,袁景亦听见了一声声巨响,便有不明所以的人开始惊慌:“主君,是长安,是不是长安地龙翻身了?”


    袁景:“不是。”


    他知道火药的事情,目光看向长安,握紧手上的剑。


    看来那火药并非只能用来攻城。


    是短短时间内就重新想到的用途,还是她一早就知道还有这样的方式?


    即便是他们,怜月亦是没有全盘信任,她果真是谨慎得很。


    袁景看着眼前的敌军,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将他们拖住,不能让他们撤军!”


    撤军?


    他们人多势众,这才不过打了一天一夜,还未到决战的时候,杨鉴会舍得退兵?


    怎么可能?


    可是袁景少年英才,甚少有决断失误,若是他说敌军会退兵,便一定会退兵。


    邵情原本在观望战局,见杨鉴退兵,想了想,去追杨鉴去了。


    在雍州。


    战场更加的残酷,顾权可不会怜悯弱小,在火药的帮助下,逼得雍州守将不得不出城迎战。


    而关于雍州的军情,怜月是从传回来的战报得到的结果。


    刘弃得知顾权攻城之前,一直表现得要与之一战的,看上去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可是顾权兵临城下,他却提前携妻小跑路,只留下了心腹凤林守城。


    凤林与杨鉴是师兄弟,本事自然不小。


    在顾权有了火药的加持下,凤林不得不迎战,最终不敌,被斩落马下。


    加上雍州太守都跑了,守城的将士便没有了心气,,顾权便轻轻松松的打了雍州。


    战事结束时,已过了大半月。


    如此在立春时节,长安、洛阳和雍州,便看似都在怜月的手里。加上她袁景和顾权的关系,若再与汝阳和长留联盟,他们在九州便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前提是他们的心得齐。


    不过关于怜月和顾权等人的风流事,有心打探,倒也并非密不透风,因此他们能不能心齐,可就很难说了。


    同时。


    火药的威力在这一战后,便迅速的传遍九州。


    诸侯们得想到办法对付火药,各方势力都派细作前往长安打探。


    还有一些聪明人,得知火药的威力之后,认为自己并非是朝廷的对手,便直接跟怜月投诚,以此保命。


    倒也不是他们太怂,是火药这等东西,威力让人惧怕。既然干不过,不如趁早歇了想要逐鹿天下的心思,还能活命。


    毕竟连杨鉴都已经不是怜月的对手,天下能打下长安的,又有几人。


    只是……


    诸侯们仍然在观望长安的动态,顾权和袁景等人与怜月究竟将如何相处,猜测后面会不会反目成仇。


    这个女人是很厉害,以顾权和袁景等人的心计,说不定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能力,才会如此托举她,想要骗出她的能力。


    如今火药一出,顾权等人也拿到了配方,大抵就是他们该反目的时候了。


    唉。


    这位女君太不谨慎,好东西就应该好好藏着,被人知道了,她还能有什么用处?以她的武力,还不是顾权他们的对手。


    不少人都在期待这一场好戏的上演。


    立春之后,天气就开始回暖了,雪融化,湿润的土地上,生出了一点绿色。


    怜月走过直道,拿着战报,前去面见陛下。


    她看着天街的小草,想着最近的传闻和猜测,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就连怜月亦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人如此喜欢,她同样好奇,如今顾权和袁景得到了火药配方,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会不会真把她给踹了?


    毕竟他们真能容忍几个大男人一起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吗?


    走到未央宫,怜月收起了思绪。


    刘渝看着关于雍州来的奏章,合拢之后放在了案几上,询问:“女君是怎么看的?”


    怜月道:“还请陛下下达旨意,让顾权和袁景等人入京。”


    刘渝:“可。”


    他此时已经猜到了自己命不久矣,亦从宫人们口中得知了火药的存在,忍不住抬头看怜月,询问:“若是长留王不进京,你又当如何?”


    怜月道:“不入京,下次见面便是敌人。”回答得很干脆,亦没有半分的犹豫。


    刘渝又问:“诸侯们都知道了你弄出了火药这种东西,如今你又将火药交给了顾权,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怜月轻笑一声:“即便他对我是利用,也没有关系,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也是因为利用才变得紧密,我的确会担心,可就算我败了,他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有能力身退,归隐山林。”


    刘渝:“看来最后倒霉的只有孤。”


    小皇帝才五六岁啊,小孩子小小的一只,谈吐却完全是一个大人一般。


    此时,未央宫的宫墙之中,即便已经入春,殿内也是冷的。


    天上雾蒙蒙的一片,从殿门看出去,只有四四方方的一小片的天,跟牢笼一样,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问:“若是顾权愿意进京呢?”


    怜月道:“那我会对他好的。”


    谁进京她都会,毕竟,她确实是有些好色。


    刘渝起身,走到了大殿的门口,仰望着天空,叹息了一口气:“可惜孤活不到成年。”


    他看着怜月说道:“不然孤可以娶了你,若生下孩子,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垂帘听政。”


    怜月:“……”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


    还想让她当作生孩子的工具人,想都别想。


    怜月心中冷笑。


    刘渝便道:“若是顾权傻得为了美人而放弃江山,那我希望,我死后,你会让你与顾权的孩子,成为新的帝王。”


    怜月:“……不敢。”


    刘渝道:“有什么不敢的,孤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他转身看向怜月:“顾权的祖母是福乐长公主,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若孤驾崩,他亦能顺理成章。”


    怜月:“原来顾权和陛下,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我竟是第一次听说。”


    刘渝道:“现在女君知道了。”


    他昂首挺胸,脸上却异常的苍白,气势却一点不相让。


    怜月淡笑:“就是连我都不知道顾权等人会不会回到长安,陛下怎么就想了那么多了,而且,你还活得好好的呢。”


    刘渝颔首:“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他道:“我只要你答应,你与他的孩子,才能继承大统。”


    怜月直接拒绝了:“陛下,你还活得好好的,能长命百岁,就别想得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小皇帝:“虚伪。”


    怜月笑笑,没再说什么。


    其实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并非无还手之力。她做事向来留后招,火药她能拱手将配方送人,便有办法对付。


    怜月抿了抿嘴。


    其实她还很期待这些男人最好全然是利用的。


    毕竟感情债太难还。


    只要他们对她是利用,那么怜月才能心安理得的,想办法干掉他们,也去享受享受坐拥无边权力却永失所爱的滋味。


    怜月拿着诏书,便出了未央宫,让人快马加鞭的将旨意送去给顾权等人。


    之后,怜月一边在布置一边在等他们的反应,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她一边期待顾权等人会与她反目,一边又舍不得对方的好容颜,一想到自己今后吃不到了,就好亏。


    然而事与愿违!


    怜月发现这几个男人,好像真的是恋爱脑!


    时间过了七日。


    顾权等人收到陛下的旨意之后,便快马加鞭的赶来长安,而又跟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抵达。


    而且即便是要卸甲进城,他们都答应了,没有半分的不爽快。


    得知消息的时候,怜月刚起床梳洗,听到下人的来报,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怜月皱眉:“他们进城了?”


    下人:“是的,现在正要来见女君。”


    怜月咬唇,清了清嗓子,说道:“他们进城应该先去见陛下,来见我做什么?”


    下人不知道如何开口。


    怜月便沉默地让他下去了。


    心情复杂。


    很复杂。


    她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开始琢磨,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然后扶额。


    如果他们没有阴谋,只是冲着她来的,她就完蛋了!


    怜月立马头脑就清醒了,又重新看了一眼镜子。


    不行不行,不能以这个面貌去见人,还是装一装吧。


    怜月脱了锦衣,将脸上的胭脂抹掉,让小脸和嘴巴看起来都很苍白,很是小可怜的样子,随后换上了一身白衫。


    她叫来下人:“等下无论谁来了,就说我感染了风寒,现在还病着。”


    下人疑惑:“女君刚刚不是还好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怜月咳嗽两声:“不必,不必。”


    她道:“你就跟他们这样说便好了,若是他们问我什么时候病的,就说,守住长安之后,我便积劳成疾,劳损过度,倒下了。”


    下人:“喏。”


    怜月:“去吧。”


    吩咐了下人之后,怜月便回到房间躺下装病。


    不多时。


    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怜月赶紧盖着被子,拿了茶杯的水往额头上洒了两滴伪装成冷汗,便在众人进门之前,捂着嘴巴虚弱的咳嗽两声。


    第112章


    火炉子没有点燃, 窗户大开,人一进来,便能感觉到屋子是冷的。


    女郎躺在床上, 小脸苍白,额头上出了很多的冷汗, 很是虚弱, 偏偏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胸口,又看上去受了凉。


    顾权率先急冲冲的走进屋子,看见怜月这副快要死了的模样, 大跨步走到床前,便要去抓她的手给她把脉。


    怜月:“……”


    她赶紧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在这时, 邵情也走了进来, 被顾权拉到怜月的面前:“子离, 快给小月看看。”


    怜月垂眸, 做西子捧心状,声音有气无力地道:“我无碍,不过是受了些风寒, 身子有些不爽利,不用管我的。”


    邵情:“吃的什么药, 药方在哪里?”


    怜月叹了一口气:“不用了, 就是小病,我已经吃过药了, 发过汗就好了,真不碍事的。”


    说罢,她又咳嗽一声, 脸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们进京不去面见陛下,如今来我这算什么回事儿?陛下他年纪小,心思重,若不去面见他,他难免会多想。”


    声音依旧是虚弱的。


    顾权冷笑:“去与不去,他又能如何?”


    此时房间的温度有往下降了几度,周围的气温有点凝固了。


    顾权身上卸了兵甲,身上内衬穿着红衣,外面套了一件玄色的外衫,同色的腰带上挂了一块令牌,面上的表情却很是不悦。


    怜月垂眸:“可是你们不去面见陛下,却来见我,我很有可能会有迎来非议的。”


    顾权瞥了一眼身边的邵情,突然语气就酸了起来:“小月,你何时是怕被非议的人?”


    怜月:“……”


    她就知道一旦这两人凑在一起,就会很麻烦,先得忽悠他们走才行。


    邵情拿出身上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怜月:“擦擦脸。”


    怜月:“谢,谢谢。”


    她稍微擦了擦,便又将手帕换了回去,便假装趴在床上咳嗽。


    “我如今还在病中,心力有限,不便陪同你们面见陛下,不如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想先休息休息。”这一段话,从怜月口中说来,很是费劲,“我病好之后,便给你们办接风宴?”


    顾权:“都病成这样了,就不用想这些杂事了,赶紧躺下。”


    说罢他便扶着怜月躺下了。


    她脸色不好,紧张着她的身体,便没有人怀疑她装病。


    顾权又给她掖了掖被子:“闭眼,睡觉。”


    怜月被温暖的被子裹住,刚想闭眼,便看见门口若隐若现的出现被风吹起的衣摆。


    她闭上了眼睛,点点头:“嗯嗯。”


    顾权便拉着邵情出门了。


    外面站着的是袁景。


    院子里已经长了嫩草,泥土湿润,风吹来还能闻到泥土的泥腥味。


    总共一年多的时间,九州便出了诸多的变数,以后还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到。


    袁景问:“小月的身体还好吗?”


    顾权双手抱胸,没好气道:“你若是担心她,自己去看,站在这里作甚?”


    袁景没吭声。


    邵情便道:“她身体确实是累到了,先让她休息休息,不便先去打扰她。”


    顾权:“就是就是。”


    三人在院子里闲聊,却没人走,亦没有要去觐见陛下的样子。


    怜月刚睡醒,压根就睡不着,起身偷偷站在门口偷听,却听得不甚真切,只察觉到人都没走。


    这可把她难受坏了。


    好色、敏感多疑、谎话连篇,上位者的坏毛病,果真是沾上了,就戒不掉了。


    她重新躺回到了床上,裹紧了小被子,在上面打了两个滚,开始思索起对策来。


    无论如何,就算如今长安已经被怜月牢牢握在手里,她也不能对顾权和袁景以及邵情做些什么。毕竟若是他们真出了什么事情,长留和汝阳就能带兵来声讨她。


    当然还有一点,就算他们卸甲进城,以他们的武功,怜月也伤不了他们,还是要好好的笼络他们。


    没多久便有下人敲门,端了火炉进来,下人说是顾权吩咐的,怜月便让他放下。


    没多久房间里便开始变暖了。


    怜月躺着躺着便有些热,额头上也慢慢出了细密的汗,她便躺得受不住,假装起床喝水润喉,然后走出房间。


    院子里,袁景和邵情两人在悠然自得的下棋,顾权坐在一旁看,氛围融洽,看上去关系好着呢。


    怜月虚虚走上前:“你们怎么在外面吹风?若是生病了怎么办?”


    顾权上前,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道:“都已经开春了,天气再冷又能有多冷?”


    怜月被迫坐在顾权的身侧,而邵情与袁景则是坐在对面。


    邵情的视线落在了怜月被顾权握着的手的位置,目光很冷,嘴角却似笑非笑。


    而袁景却垂着眸,没有看她,只是拿起棋子放进了棋娄里。


    此情此景,怜月只觉得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扼住了后劲的猫,只能老实的趴在一旁,没有了张牙舞爪的能力了。


    顾权却丝毫没有将其他两人看在眼里,他握住怜月的手,没好气道:“你身体虚弱,又穿那么单薄,手都是凉的,小心病情加重,有的你难受。”


    说罢便将怜月拢进怀中,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怀里还是很暖的,怜月浑身僵了一下,便被他的大手揉着肩膀,语气格外温柔:“你若是哪里难受,我会比你更难受,小月,你可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做事要节制,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别积劳成疾,不然我会生气的。”


    怜月;“……”


    感觉不是安抚,她怎么听到了一丝警告?


    邵情被顾权的流氓行为气笑了,他直接起身走到怜月面前,握住她的那一边手,给她把脉。


    怜月眨了眨眼睛。


    邵情把脉之后,松了一口气:“你身体还有些虚,不过病情没什么大碍了。”


    他问:“有没有头疼?”


    怜月摇头:“没有。”


    邵情道;“那身体可还有其他部位不舒服?”


    怜月再次摇头:“没有了。”


    她原本想要装病的,可是他们一直在外面没走,她就无法去做自己的事情,感觉得不偿失,只能装成老实人,不发表任何的意见好了。


    邵情:“看来身体的确恢复得不错。”


    怜月的目光其实一直落在袁景身上,见他一直没有说话,还起身出了院子,留下她和顾权与邵情三人在院中,心中竟然有一点点委屈。


    他或许已经醒悟,不想和她好了。


    顾权感觉的怜月的视线,心里感到非常的不爽,好好好,好的很,在床上的时候缠着他,说多爱他,实际上满心满眼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他不满的捏了捏她的手臂:“小月,看我!”


    怜月反应弧慢了一些,刚回头,便看见了顾权怨念的表情,眼神哀怨中带着委屈,好像自己负了他的一腔真心爱意。


    “诶,我看你干嘛?”


    “看我好看。”


    顾权赖皮的将她锁在自己的臂膀,朝着邵情颔首:“我想和小月单独聊聊要事,不如,子离你回避一下?”


    邵情挑眉:“什么要事,是我听不得的?我到有些好奇了。”


    支他离开,门都没有。


    这时袁景拿了一件白的的披风走进来,到了怜月的面前,直接将她从顾权的怀里拉出来,然后淡定的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外面天冷,记得多穿衣。”


    袁景脸上还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就像是一根没有感情的冰棍一样,偏偏他的动作温柔,行为关切,又让他多了一丝人气。


    “对了,你如今,失忆症好了吗?”


    怜月顿时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低头干咳了几声,往蒲团跪坐着,远离他们几个,表示自己还虚弱着。


    她声音沙哑,一脸疑惑:“阿景,你刚刚说起什么?抱歉,我没有听清。”


    袁景扯了扯嘴角:“没事。”


    邵情则道:“这些日子我翻遍古书,失忆症要恢复,并非是一时一刻,是一点一点的恢复的,而且有些事情,或许一辈子也记不起来了。”


    怜月才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好像记起了很多事情,可是什么还没有记起来,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又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袁景闭了闭眼:“忘记就忘记了吧。”


    怜月:“……”


    她垂眸有些不满,果然是不想和她好了。


    顾权见袁景轻易勾起了怜月的情绪,顿时产生了浓重的危机感,开始转移话题:“小月,等你病好,我们便一起去觐见陛下。”


    怜月:“你们本应该今日就去的。”


    顾权轻哼一声:“今日去和明日去,没有什么区别。”


    看着他对小皇帝不屑的态度,怜月突然想起来了:“陛下与我说过,你的祖母是福乐长公主?那你与陛下,岂不是有血缘关系?”


    那福乐长公主,可就是小皇帝的,嫡亲姑奶奶啊。


    顾权:“算是吧。”


    他冷笑一声:“不过他跟你说这件事作甚?”


    怜月摇头:“不做什么。”


    那小孩子也不知道谁给他灌输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让她与顾权生孩子。


    这话此时她怎么可能说出来!


    顾权并未深想,便说道:“如今各方势力都知道了火药之事,前来投诚,若无意外,暂时无人敢再犯长安。”


    怜月点头:“接下来,便是春耕的事情了。”


    说道此处,袁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了怜月。


    她疑惑:“这是?”


    袁景淡淡道:“你要找的棉花种子。”


    嗯?嗯!


    第113章


    怜月闻言将布袋接到手上, 随后打开布袋,见里面果然是种子。


    在布袋里面还放了棉花的花絮。


    她用手捻了一下,确定此物就是棉花无疑, 脸上一喜:“太好了,就是此物, 阿景什么时候找到的?”


    袁景神色淡淡:“这是你交代的事情, 又涉及民生,我自不敢大意。之前便跟你说过此物得到了消息,便一直派人跟进, 总算是寻到了。”


    神色虽淡定,却处处表露出,对怜月的重视。


    顾权:“……”


    呵呵。


    棉花四月出苗, 如今得到种子, 便可着手培育的事宜了, 有了棉花这种保温的神器, 可归民心。


    顾权扯了扯嘴角:“此物对你而言, 就这般的重要?”


    怜月:“自然!”


    她狠狠点头,神色也很郑重:“此物对百姓有大用。”


    顾权眯眼,怀疑道:“你对于这种事倒是记得很清楚, 却对于感情的事情记忆不甚深刻,如此, 你不会是用失忆来逃避自己的责任吧?”


    “……”


    “!!”


    什么时候暴露了?


    不对, 自己才没有暴露,定是这狗男人在瞎猜, 没错。


    怜月低头,神色萎靡,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长留王为何会如此想我, 我在你的眼中就如此的不堪,谎话连篇,没有半点信誉可言吗?”


    她扶着额头,脸上的虚弱更加的明显:“说来说去,还是你们不信任我。”


    顾权:“我可没有不信任你。”


    怜月眼神哀怨:“可你刚才明明是在质疑我,我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却怀疑我作假。”


    说着眼睛便亮起了水花,看上去可怜又无辜。


    加上她才装病,小脸苍白,很是虚弱的样子,小可怜一样,更是让人不由的生起了愧疚之心。


    而邵情眼神谴责的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袁景则在看戏,没有发表意见。


    顾权:“……”


    怜月垂着脑袋,却拿眼睛悄悄打量人。


    如果一个人反复的提及一件事,就说明这件事他很在乎。


    顾权是。


    袁景也是。


    就连邵情也是。


    不过他们现在才怀疑她在骗人,是因为反应弧太慢,还是也不敢确认自己的失忆是真是假?


    怜月想到这里,神色更加的哀怨了:“你们不用隔一段时间就试探我,我说得很清楚了,我的记忆在慢慢地恢复,就算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情,我也还记得了很多事情,因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权良心好像备受谴责,却还是不甘心的嘟囔:“我就问问,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怜月:“我没有!”


    顾权就说:“你看,你吼我。”


    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委屈,谴责的看着怜月,看得她都有一些心虚了。


    怜月低头,捂住嘴,轻咳两下:“我都说了没有。”


    顾权冷哼:“你心虚了。”


    怜月:“……”


    两人就像幼童一样吵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偏到了这里。


    怜月将头扭一边去:“你明知道我生病了,你还气我,你没有心!”


    她抱怨:“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顾权凑上去,眉眼不爽:“那你别吼我。”


    怜月闷头不说话,由于骨架小,看上去软软乎乎,可爱死了。


    邵情上前:“你别欺负小月。”


    顾权白了他一眼:“明明是她欺负我。”


    怜月不吭声,不想搭理他了。


    这狗东西,就是如此的阴晴不定,一直都没有变过。


    之前可会装好人了。


    好的时候让人喜欢得不得了,气人的时候也让人恨不得咬死他。


    怜月捏着棉花种子,偷偷瞧了一眼袁景,见他依旧不吭声,心里更不是滋味。


    顾权见状,醋意又起,也不说话了。


    明明在院子里,气氛却极为的微妙,便是连下人都不敢进来。


    邵情白了他一眼:“明明就是你在无理取闹。”


    怜月有人帮忙谴责他,立即满血复活,点头:“就是就是!无理取闹!”


    况且刚才一直在说棉花种子的事情,为何突然话题就拐了一个弯,起因就是顾权打岔。


    顾权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不说话,就看着她,眼睛好像要喷火,脾气也是很大的。


    四周又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邵情见两人都在生闷气,便扯了扯嘴角:“要不继续说说,关于棉花的事情?”


    怜月颔首:“自然。”


    顾权便也坐下了。


    怜月道:“此前已经跟你们提起过棉花,如今已经找到种子,须得找到擅长农事之人,去将棉花培育出来。”


    她介绍道:“我目前只知道,棉花是三月育苗,五月开花,七月吐絮;如何能种植得更好,就不清楚了。”


    袁景询问:“此物若是想要大规模的种植,需要回到寻到此物的地方种植,此物不一定适应各个地方的气候。”


    怜月抬眸看他,重重的点头:“阿景果然聪明,棉花种植需要适宜的温度,因此在北方种植很有难度。不过一旦百姓能将棉花种植出来,将其做成衣裳,即便下雪的天气,不烧炭火亦能保暖,不至于被严冬冻死。”


    她目前不会自己去种植棉花了,如今有了自己的班底,自不能事事亲为,毕竟如今的事情有很多很多要处理。


    若是什么事情都抢着自己做了,不然养着底下的人来是做什么的。


    “阿景有适合的人选推荐吗?”毕竟是袁景找到的棉花,想来应该知道有人会种棉花。


    袁景倒是没有藏私:“棉花的确有人种植,不过种得不多,范围也只在一个镇子里,种植来自给自足。”


    怜月心一喜:“也就是他们有种植的经验?”


    袁景颔首。


    怜月眼睛一亮:“那阿景能将他们请来吗?”


    袁景:“他们现下在汝阳,若是你想见,我可飞书,让他们即日进京。”


    怜月便立即道:“那敢情好!”


    她看着袁景的眼神亮晶晶的,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醋王,惊喜道:“你好厉害!”


    醋王凑近,冷笑道:“阿景给你寻到了棉花种子,你夸他厉害,我为你打下雍州,你怎么不夸夸我?”


    怜月假笑:“阿权原本就厉害,还需要人夸吗?”


    顾权:“你这话是出于真心的吗?”


    怜月:“自然。”


    假得很。


    怜月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心里还很不爽,傲娇得很,想给他顺顺毛,又担心他尾巴翘上天了。


    除了棉花的事情外,几人还商议了关于雍州的事宜,最后怜月决定派赵绮罗去接管雍州,颇有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架势。


    由于雍州一战,加上杨鉴进攻长安铩羽而归,于是长安最近无人再敢惦记,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春耕。


    怜月回房间拿了一堆竹简和出来,放在了众人面前。


    既然他们敢进京,她便敢给他们信任:“我准备与陛下商议收留流民开荒,上面是我拟定的一下政策,想让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袁景将竹简打开,见里面写的政策,都很落地,不由多看了怜月一眼,如此能耐,很难相信这人竟然并非出自世家。


    怜月:“怎,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


    袁景道:“很不错,可以写成奏折,上表天听了。”


    顾权闻言,亦拿了竹简来看,挑眉:“第一年免除赋税,以开荒免除徭役;次年,开荒的新地,赋税减半;第三年,则收取收成的二成作为赋税,按人头,每人徭役一月……在收拢人心这一块,还是你比较会。”


    在这个剥削成性的封建社会,赋税对于百姓而言,已经是轻松。


    邵情询问:“如今减轻了赋税,对于百姓是好事,可这样做,没两年,就会导致国库空虚,并非是美事。”


    袁景将另一张竹简递给他。


    邵情翻开:“你准备让百姓种植小麦和水稻?”


    上面还附带介绍了关于两件农作物亩产数目,这是一个两人无法拒绝的数字。


    怜月道:“鼓励百姓种植高产量的粮食,如此就算只收两成的赋税,收上来的税收也不一定比之前的少。”


    竹简上面记载的数据,都是从国库的各账面整合起来的,如此也算是一个解决的办法。


    邵情:“看来你的想法已经很成熟,倒是显得我多虑了。”


    他面上带笑,此话说得很是真挚,他是真认为怜月此计甚好。


    有了袁景和邵情的肯定,怜月不由松了一口气。


    毕竟政令的下达需要符合当时的环境,若是按照自己所知道的进行照搬,反而会适得其反。


    有了这个封建社会的原住民的点头,对于这个政令能不能推行下去,怜月的心中总算是有数了。


    此时风吹过,乱了女郎的头发,碎发贴在她的脸上,有点痒。


    怜月随意的拂走,将碎发挂在耳上,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转。


    无论是棉花种子、雍州之事、春耕,还是关于赋税的政令下达,都是这次谈话的热场,四人真正要达成的一致的,暂时还没有一个人提及。


    这当然不是感情上的。


    怜月咬唇:“如今陛下在长安,他即便年纪小,毕竟也是天下之主,若是你们能够辅佐陛下,想来这世道,很快就能恢复和平。”


    顾权没好气:“容我想想。”


    怜月垂眸,酝酿了一下情绪,便缓缓开口:“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就告诉我,我们出身普通,家世普通,能够好好的活着,能够吃饱穿暖,都是因为我们处于一个和平的年代。”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年的收成原本交了赋税,还有余粮。可是后来,天灾人祸,很多人都活不下去了,背井离乡的出去找活路,又有很多人死在路上,其中就包括了我的父母。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战乱结束了,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可以重回故乡,男耕女织,日子就可以好过了。”


    说着怜月抬眸,眼睛红了一圈:“我们能不能好好的,我不想再打仗了。”


    这段话说完,怜月眼中酝酿的泪,恰到好处地从脸颊滑落,真是我见犹怜。


    顾权:“……”


    他轻哼了一声:“你还真想让我去跪那个没有实权的小皇帝啊。”


    嘴巴上的语气冷得很,面上表现的也是十分的不耐烦,可是看见她哭了,脸上又不由柔软和了些,大手抹掉她的泪:“容我想想。”


    第114章


    怜月感觉到脸颊的温度, 仰头,泪眼朦胧的去看顾权,心中扯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 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顾权:“人傻了?”


    怜月立即回神:“我不傻。”


    顾权坐回原处,瞥了她一眼:“你还在病中, 就不能少操点心, 若不休息好,你的病能好得了吗?”


    怜月想起自己在装病,又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咳咳, 我的病不碍事,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顾权目光移向了面前的棋盘上,拿了一颗棋子在手上把玩, 神色冷淡:“你让我辅佐小皇帝, 可是据我所知, 他身中剧毒, 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 若是他驾崩,小月,你有合适扶持上位的人了吗?”


    怜月看向了邵情。


    邵情清了清嗓子, 尴尬道:“是我告诉阿权的。”


    怜月扯了扯嘴角,就知道他们才是一伙的, 有什么信息都会共享, 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两人是情敌,也算是公私分明。


    她道:“可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不是吗?”


    不管怎么样,有了小皇帝,他代表的便是正统。怜月将人打服气之后, 只要有小皇帝在,这些诸侯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手握大权的是一个女人了,江山便能进一步稳定。


    顾权扭头看向了袁景:“阿景,你怎么看?”


    袁景语气轻描淡写:“作为臣子,效忠天子是理所应当的。”


    怜月立即点头:“对啊对啊。”


    邵情看着这几人假模假样的说话,叹了一口气:“之后会有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如今九州还未一统,比起今后会发生什么,我倒是觉得不如先将其他诸侯打下来之后,再谈不可。”


    他和稀泥。


    顾权却盯着怜月:“小月,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只是想九州一统,如此的忠君爱国?”


    怜月脸色一僵。


    顾权冷哼:“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怜月:“什么想法?”


    顾权:“你自己应该知道。”


    怜月撇嘴:“我不知道,你不要给我打哑谜。”


    顾权便说得很直白:“你是怕我们会夺你的权?”


    怜月:“……”


    顾权:“你不说话,那就是说中了,对吗?”


    怜月的神色萎靡,又咳嗽两声:“我哪有什么权力,你高看我了,我的确只是想九州安宁,其余的私心,便只有想好好的活着罢了。”


    顾权看着她咳红了的脸,心中有些不舍得再质问,可是一想到她的不信任,就心情不爽快。


    他道:“算了,我和你计较什么。”


    怜月眨眼,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直白一点比较好,不由道:“不谈及私事,你愿意和我结盟吗?”


    她强调:“我是认真的问你。”


    若是以前怜月没有资格跟顾权说结盟这句话,可今非昔比,她既然能靠自己守住长安,自然也能坐在谈判桌上谈判。


    顾权看着她表情认真,知道她不再是被自己护在羽翼下的女郎,颔首:“当然。”


    怜月嘴角便勾起了。


    顾权说道:“我们本来就是结盟,小月,是你想得太多了。”


    说到此处,他挑眉:“想得太多,小心脑子出了问题,会变成傻子的。”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咒人呢?


    怜月看向袁景:“阿景,你呢?”


    袁景眉眼依旧冷淡:“和阿权一样。”


    他是袁氏的话事人,他的支持,就是汝阳的支持。


    而邵情则两手一摊,风流的眉眼上,多了几分戏谑:“我自是支持小月的。”


    他微笑的盯着怜月:“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你,无怨无悔。”


    怜月被三人盯着,感觉如坐针毡,清了清嗓子:“今日商议的是国事,不是私事……”


    袁景打断:“我知道。”


    他神色依旧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极为的好听:“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一样的,是要先统一九州,而之后结盟是否继续,则都是九州一统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情。”


    顾权闻言亦颔首。


    邵情表示:“阿景说得有道理,你大可放心,陛下在长安,我们自是听命行事。”


    这是都答应了?


    怜月询问:“那陛下?”


    顾权:“明日面见陛下,礼数我会做全。”


    怜月没有想到此事这般容易就洽谈成功了,愣了一会儿,立即起身:“那敢情好,我们歃血为盟!”


    顾权:“……你还在病中,不必如此着急。”


    怜月不满:“你是不是担心我过了病气给你?”


    顾权:“我没说。”


    怜月刚站起来,就被邵情一把给扯了下来:“等等。”


    她疑惑:“嗯?”


    邵情道:“结盟之事,待到面见了陛下之后,以文书形式便可,不用歃血为盟。”


    怜月:“为什么?”


    邵情:“我想了想,不希望多一个妹妹,而是想多一位夫人。”


    歃血为盟跟妹妹有什么关系?


    顾权恼了眼邵情,起身将怜月拉开,眼睛冒火:“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好好说话。”


    邵情:“……”


    呵呵,这妒火都摆到了明面上来了。


    怜月立即闭嘴。


    不过她本身也怕疼,见他们不愿意,便就此做罢。


    她便道:“那么明日,我们便一起去觐见陛下,此事不宜再拖延了。”


    顾权不待见刘渝,不过既然要联盟,他这个吉娃娃,便也不能不见。


    他问邵情:“子离,陛下身上的毒,真的不能解?”


    邵情作为国师,无论是卦术还是医术,都是当世无双,若是他都没有办法给小皇帝解毒,那么小皇帝必定凶多吉少。


    袁景亦看向了他。


    邵情单手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叹了一口气:“陛下身体的毒素,并非是突然下的,而是日积月累的沉积,已经融入身体,的确已经救不了了。”


    “日积月累?”顾权皱眉,“吕良干的?”


    之前吕良在洛阳挟持了陛下,此人暴虐,逼死公主,又纵容手下在城中行凶,也只有他可以给小皇帝下毒了。


    “不是。”邵情脸色一冷,“是长公主。”


    顾权:“……”


    之前他之事从邵情口中得知小皇帝中毒之事,细节并不了解,由此才有一问,没想到给小皇帝下毒的是长公主。


    他双手叉腰,没好气道:“她怎么想的,给一个幼童下毒,未免疯得六亲不认了。”


    长公主已经被宫女绞杀,人已身死,如今再怪罪她,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于是众人便是不再提她浪费口舌。


    此时公事已经谈完了……


    顾权眉眼上扬:“既然谈完了公事,是不是该谈谈私事了?”


    怜月:“嗯?什么私事?”


    顾权没好气道:“自然是感情之事!”


    谁要谈感情了?


    怜月被吓得小脸一白,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头疼,欸,我去厨房看看,汤药熬好了没有。”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色开始袭来,大抵到了酉时。


    怜月提起裙摆往外走,便又被邵情给拉住:“正好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大夫给你开了什么方子。”


    她顿住脚步,立即改口:“算了,我今日睡了一会儿,感觉病已经大好了,是药也是毒,我还是不喝了吧。”


    顾权倒是疑惑了:“你心虚什么?”


    怜月:“没有啊,我心虚了吗?”


    顾权立即捏住怜月的手腕,给她把脉,随后无语的看着她:“装病?”


    怜月:“……”


    邵情挑眉:“看来小月现在又精力,继续跟我们商议商议私事了。”


    怜月被拉着坐了回去。


    原本才是初春,天气还未转暖,坐在外面吹风,让人冷得紧。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憋了半天想了个理由:“我才不是装病,应该是之前吃了药,如今病已经好了,你们不能这样污蔑我的。”


    顾权便立即道:“所以可以商量商量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怜月捂脸:“可以了。”


    她咬着下唇:“要说什么私事?”


    袁景这时,也将目光移向了怜月,手指捏紧发白,面上不露声色。


    顾权指了指邵情、袁景:“我们三人之间,你得做一个决断,你究竟要和谁在一起?”


    三道目光盯死在怜月身上,就好像数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让她一动不敢动。


    “啊?”


    顾权:“选一个。”


    装不了傻,怜月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问:“一定要今天做出选择吗?”


    顾权颔首。


    怜月目光扫了一圈,定格在了袁景身上,刚要开口,便被顾权捂住了嘴巴。


    她无语:“唔唔,干嘛?”


    顾权将她揽在了怀中,脸上已经青黑一片,脸也是好看的,又恨又委屈:“你既然没生病,今晚选一个人给你暖床,你好不好?”


    怜月尬笑:“那我应该选谁?”


    顾权迫不及待开口:“我。”


    怜月忍不住问:“明日呢?”


    顾权又道:“当然还是我。”


    怜月:“后日?”


    顾权颔首:“我。”


    她都被他的话给逗笑了,这个男人真是又争又抢。


    邵情将两人分开,冷笑了一声:“你未免太少贪心了?”


    怜月默默地拉开了一些距离,想要远离风暴中心,又被顾权给拉了回来。


    顾权:“小月就喜欢我,哪里是贪心了,对不对,你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他还特意强调:“特别在床上。”


    怜月:“……”


    骚到没边了。


    邵情轻笑一声:“未必,小月可是夸过我给她按摩按得很舒服,他夸你什么了?”


    顾权:“夸我好看。”


    怜月脸色变化莫测,不小心与袁景对视,见他眼神很冷,就像一根冷刺,无情地刺中了她的心。


    她垂下脑袋。


    怎么回事儿,心怎么揪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顾权:选一个[愤怒]


    怜月:不选,都要[化了]


    第115章


    怜月坐下, 右手捂住额头,无奈的道:“我有点头疼。”


    顾权嘴角扯了扯:“你不愿意让我今晚给你暖床?”


    怜月:“……”


    顾权弯腰凑近质问:“那你想要谁陪你?嗯?”


    呃……


    混蛋啊,谁都不想!


    怜月抿了抿嘴巴, 脑袋更低了:“我就不能谁都不陪吗?”


    顾权:“你想始乱终弃。”


    他语气瞬间便低落了,俊美的脸上表情冷冷的:“你若是不喜欢我, 为何要接受我的示好, 愿意和我一起睡觉,让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分开了那么久, 终于可以见面了,可是你却不愿意陪我,你为何是这般的绝情?”


    怜月:“……”


    顾权又继续道:“你招惹了我, 总是要负责的, 若是你想要的时候, 你唤我, 我也可以帮你。”


    这男人声音沙哑, 该死的性感,在求偶期间,无限的去放大自己的优势。


    许是发现了怜月刚才的视线又偷偷落在了袁景的身上, 他便走到她面前,身体刚刚好就挡住了怜月看袁景的方向。


    于是, 怜月的全部视线, 便就全部落在了顾权的身上,满眼都是顾权那勾人的脸。


    她眼睫毛颤了颤, 想要去拿矮桌上的茶杯,掩饰自己内心的纠结和慌乱,却被顾权提前发现, 又好声好气地道:“我来喂你。”


    怜月:“……不,不用。”


    邵情看着顾权殷勤的样子,自己插不上话,对于这个无赖,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在边上抱胸冷笑。


    还不如死在战场上算了。


    他不想怜月去陪顾权,瞥了一眼已经忍到了极致的袁景,不由道:“我倒是觉得,阿景最近应该有很多话要与小月说。”


    顾权皱眉。


    邵情又道:“我看小月的身体确实有些虚弱,不如就让阿景今夜多多照顾她吧。”


    顾权听到邵情的话,脸上的表情已经青黑一片,他是知道怜月对于袁景的感情的,若是让两人待在一起……那个场面他都不敢想,仅是听听都觉得自己要气炸。


    他冷冷道:“你疯了?”


    怜月如今对于袁景的愧疚感很强烈,因此是有些害怕去看他的眼睛,也很害怕和他待在一起。


    而且看刚才袁景的神色,似乎也不是很想和她待在一起的样子:“要不,不讨论这个了吧,我最近不需要暖床的。”


    “砰——”


    袁景捏碎了手上的棋子,骤然起身,身子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生气了。


    顾权丝毫不在意,嘴角勾出了一个弧度:“小月,阿景好像生气了,你要不要追上去?”


    怜月见顾权面上在笑,眼中含着警告,嘟囔道:“我要追上去,你不会拦我吗?”


    顾权:“你还真想追上去!”


    怜月:“……”


    就知道这个醋王想试探她。


    由于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顾权的面容在微光中显得更加的立体,容貌更俊。


    嘶——


    真好看。


    怜月道:“你们今日赶了一天的路,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还是先去好好休息,如何?”


    顾权:“你又想逃避!”


    他捧起了怜月的脸颊,神色又恨又爱:“小月啊小月,你果真没有心。”


    说罢顾权想到了死去的陆询。


    其实那时候为了复仇的事情,他蓄意交好陆询,只要对方出席的宴会,他都会去。


    他想交好的人,只要用心,便没有人能拒绝去成为他的友人,于是后来,陆询就经常邀请他到家中做客。


    没有多久,是在彭城的时候,陆询带回来了一个女人,二这个女人便是怜月。陆询对她十分的宠爱,便是在将士们面前,都常遗憾与她相识得太晚,夸赞她绝色的容貌。


    那时陆询对于怜月的好,是所有人看在眼中的。


    然而即便如此,陆询人死了,怜月便也鲜少提及他,甚至有了无数新欢,如此的冷心冷肺。


    怜月对于陆询尚且如此,倘若那一天自己身死,她是不是也会连一滴泪也不掉?


    顾权想到这里,手便有些抖了。


    邵情见顾权情绪有些失控,便将他拉开,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们聊。”


    顾权的情绪总是这样的外放,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发疯的样子,不过邵情知道他不会伤害怜月,也就暂时远离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怜月眼睛瞪大:“你也走了?”


    邵情笑笑:“我赶了一天的路,都没有好好休息,很累的。”


    怜月:“……”


    顾权巴不得他们赶紧走:“那你赶紧走,别磨磨唧唧的。”


    邵情:“……”


    怎么办,又不想走了。


    怜月赶紧起身,清了清嗓子:“我想了想,我还要事情没做,我先去处理公务去了,阿权,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顾权:“呵呵,都到了晚上,还有什么事情处理,就是找借口远离我。”


    说完又睨了将走未走的邵情一眼。


    邵情沉默。


    这跟他没关系吧。


    而在顾权说话间,怜月便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比邵情溜得更快。


    大司马府很大,楼宇亭台、花园假山莲池样样俱全,怜月走出了长廊,豁然开朗,便到了一个人工湖。


    湖边有凉亭,亭中有一高大颀长的身影,春夜的冷风吹起影子的衣摆,更显得有些寂寥之意。


    是袁景。


    他走了,实际上并未走远。


    怜月见状,脚步有些踌躇。


    想起刚刚与他对视时,他冰冷的眼神,或许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已经想好了和她切断联系了……


    至于愿意帮忙,大抵是看在顾权的面子上,毕竟两个人是至交好友……


    如果这时候上前去找他说话,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又在蓄意勾引?


    若是生气的是顾权,她便能没有负担的进去亭子和他说,无论是逗得他生气还是高兴,他的情绪都很丰富。可是袁景不一样,有时候她都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是面瘫,就是情绪不外露。


    况且她刚才跟顾权说,还有公务要处理,并不是找借口,长安城的一应事物,都要她看过之后,才会呈上给小皇帝,事情的确还有很多没有处理。


    怜月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去哄人的理由之后,深吸一口气,就想走了。


    袁景转身,声音很低,几近呢喃:“小月。”


    怜月立即应了一声:“欸。”


    她应了之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却还是乐颠颠的走近了亭中:“阿景,你叫我?”


    此时夜黑。


    袁景看着她在黑夜中亦能视物了,便问道:“你的夜盲症好了?”


    怜月点头:“已经好了很多,能够在夜间视物,夜间的视力比普通的士兵还要好,多亏了国师的药丸,效果很好。”


    袁景听到怜月提到邵情,脸色又是一冷,仅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他道:“那便好。”


    袁景就只说了两句话,不说话了,亭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了寒风呼啸的声音。


    风吹断了周围的一棵树枝,落在地方,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


    怜月牙齿咬住下唇:“阿景,你是不是生气了?”


    袁景:“没有。”


    怜月刚刚鼓起的勇气,又瞬间泄了下来,嘟囔道:“哦。”


    她手指抠着自己的衣摆,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很怂了。


    袁景见她一直没有开口,目光盯在她的脸上,不肯放过她的一丁点的表情,看了许久,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真没有生气。”


    “真的?”


    怜月眼睛一亮,立即抓住了对方的手,感觉到他的目光,又悻悻收手:“我……”


    袁景反握住了她的手,大手牢牢的抓紧,掌心的温度传递而来,从指尖一路烫到了心间。


    他将她拉到了怀中,紧紧的抱住,下巴抵在女郎的肩膀,闭着眼睛,声音冷硬:“别动,让我抱抱你。”


    怜月感觉自己的心脏扯得难受,回抱他,掂起脚尖凑上去亲他的脸颊。


    袁景睁眼,看见了追来的顾权和邵情,嘴角溢出一抹冷笑,右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左手挡住了怜月的眼睛,含住了她的唇瓣。


    夜色渐浓,夜风更大。


    袁景的身躯很高大,身上的温度滚烫,待在他的怀中,怜月不仅不冷,还感觉到有些热了。


    原以为他不想和她好了,怜月心里还是很难受的,可是见对方回应她的亲吻,心里顿时高兴了,其他的事情都丢到了脑后。


    她亲,继续亲。


    袁景与怜月的身体差巨大,她掂起脚,想要攀上对方的肩膀,反而被对方轻巧的提了上来,让她的腿去环住他的腰。


    嘴唇也是软的,怎么亲都亲不够。


    怜月沉溺在温柔乡中,脑袋成了浆糊,完全忽视了后背冰冷的目光,已经被袁景勾得心尖尖都在颤抖了。


    袁景放开她。


    怜月:“……”


    正亲到尽兴呢,干嘛呢。


    她不管不顾的继续亲。


    而这刺眼的一幕,正被不远处的两人尽收眼帘。


    顾权恨恨道:“我就知道小月追出来是为了阿景,果不其然,呵呵!”


    邵情双手抱胸,也“呵”了一声,故意说道:“怎么不上去将他们分开,你心里已经恨死了吧。”


    顾权:“闭嘴。”


    邵情便继续说道:“原本人家两情相悦,你非要插上一脚,你说,阿景是不是也恨死你了。”


    顾权扭头冷嘲:“你自己嫉妒就说自己,何必说我,你这个只会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邵情:“谁让你管不好你的手下,让我有了接触小月的机会。”


    两人的声音由小便大。


    怜月不可能听不到了,浑身一僵,默默从袁景的身上滑落,眼睛圆溜溜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袁景附耳:“怕了?”


    谁,谁怕了?


    怜月揉了揉耳朵,默默退后一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嘟囔着“色字头上一把刀”,然后直接跳进了湖中。


    袁景:“……”


    第116章


    河里的水冰凉刺骨, 刚入水,便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怜月在水里打了一个寒颤。


    嘶——


    好冷好冷。


    怜月身上的衣裳很厚, 全被水浸湿,沉重的挂在身上, 在水中显得很是笨重了。


    怜月:“……”


    后悔。


    就是很后悔。


    若是自己刚才直接回去处理事务, 不去贪恋别人的美色,便也不用如此狼狈的逃窜了。


    而袁景看着水中的身影,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没有想到怜月会直接跳河跑了。


    他愣了一下,不由失笑。


    随即又有些心疼,刚刚若是他没有气急败坏, 想着故意去气顾权和邵情, 或许她就不用怂到入水遁走。


    顾权和邵情走到亭中, 皆是在看水面的人影。


    他们的视力极佳, 就算是在夜间也如在白日一样, 因此能看见怜月正笨拙的往对岸游去。


    顾权都快气死了,扭头看向两人:“我又不会吃了她,见到我跑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对于阿景的心思。


    心中酸涩难耐。


    可是转念一想, 倘若,怜月在偷吃被发现的时候, 还能想着躲一躲, 是不是代表着这个女人还是在意他的感受的?


    在自我攻略这一块,顾权敢说第一, 没有人能敢称第二。


    邵情摊手:“还因为什么,她心虚了呗。”


    他心中其实滋味并不比顾权好多少,只是他比较能忍, 却又没有袁景那般的情绪不外露,因此多少还是带了一些情绪出来。


    说罢,在湖中的那么阴影,已经游到了对岸,正坐在岸边拧着自己身上的湿衣裳。


    顾权正要走过去,被邵情给拦住了。


    他皱眉:“拦我做甚?”


    邵情无奈:“她都宁愿跳水离开,便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何必再寻过去,她一难堪,怕是会多躲起来,又是几日几日见不着。”


    顾权想了想也是,这是这个女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冷哼:“你倒是了解她。”


    邵情双手抱胸,挑眉:“我不仅了解她,我也了解你,不然我这个国师可就白当了。”


    顾权:“呵,国师对于揣摩旁人的心思,的确得心应手。”


    邵情颔首:“不然也不会被先帝亲封国师。”


    他对于自己的能力是完全认同的,倒也没有自谦,特别是在情敌面前,若是自谦则会失了气势!


    顾权冷笑了一声。


    袁景则背后站在了一侧,脸上是被扰了兴致的不悦,没有开口说话,却也能感觉到周身的冷意。


    邵情又道:“她今日和我等谈及国事时,身子看上去是有些虚弱,装病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即便她身上有内力,恐怕身子也会不爽快。”


    他没有心情再勾心斗角:“我去煮一碗姜汤,待会给她送过去。”


    顾权瞥了他一眼:“刚刚还说不准我过去,又自己想办法去寻她,子离,你的心机深沉啊。”


    邵情:“……嗯,被你看破了。”


    顾权也知道此时去寻怜月,她肯定得跑,才听话的没有上前,加上邵情要给怜月送药,也是为了女郎的身体,因此心中很不甘,还是臭着脸说道:“行行,你去吧。”


    袁景倒是没说什么。


    邵情一走,亭中边只有顾权和袁景两人,冷风翻飞,少年的发丝飞扬。


    春夜是寂静的。


    亦是热闹的。


    顾权冷笑着质问袁景:“你故意让我们看你和小月亲热?想要刺激我,让我放弃她?”


    袁景:“随你怎么想。”


    他似才回神,抹了抹嘴角。


    顾权被他的动作气笑了,不由想了刚才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脸色顿时铁青,怨气浓郁到凝成黑水。


    “我们年幼相识,也就只有你,最会气我。”


    “你退出好了。”


    “想都別想。”


    “那你就忍着,和我一样忍着,便好。”


    在最开始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因为感情的事情,有过决斗,双方都下不了手,如今,自然也没有了想要相互弄死对方的那种浓郁的情绪。


    顾权看着袁景一副无所谓的面容,恨得都想要揍他一拳出气,最后这一拳还是打到了亭子的柱子上。


    “嘭——”


    怜月拧了拧身上的是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浑身不由一颤,扭头往回看,便见刚才她与袁景待着的亭子倒塌了。


    嗯?


    怎么回事儿?


    怜月脸上一僵,整个人往后退,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亭子都倒了,可见顾权有多生气了,可明日去面见小皇帝,还要和他们见面……


    可恶!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装病,应该今日他们一入京,就与是他们去觐见陛下的。


    怜月这个后悔,后悔也没有用了 ,只能唉声叹气的往书房走,路上遇见府中的下人,顺便吩咐了将换洗的衣裳给她送到书房。


    走了半里路才到了书房,可见大司马府之大。


    之后下人给她拿来了衣服,便将衣裳换好,坐到案几前,查阅最近各位大臣呈上来的奏章,便批阅边唉声叹气,甚觉自己要完蛋。


    奏章是崔清呈上来的。


    上次出使雍州,便是他自请前往,之后全身而退,如此,倒是在九州有了名气。


    可惜是个病秧子。


    而且愿意前往雍州,并非是愿意投靠她,这人年纪轻轻,却古板得很,忠的是小皇帝,是刘氏王朝,而非她韦怜月。


    见到他的奏章,怜月挑了挑眉,将自己的私事抛到脑后,打开竹简看了起来。


    前面写的是关于雍州太守刘弃的事情,他携妻逃跑,最后直奔汝阳去了,被杨鉴收留,如今在寄人篱下。


    杨鉴这人生命倒是很顽强,毕竟他是和顾权等人武功相差无几的高手,因此数次战败,都能全身而退。


    由此也可以看出,武林高手是,不那么容易的,权贵和平民之间的鸿沟,并非只有识不识字,有没有资源那么简单,手中无自保的能力,平民永远无法和这些权贵地位平等。


    对于平民来说,这是比她所知道的古代,更为阶级森严的社会。


    怜月和杨鉴之间的仇怨已经很深了,见到刘弃的去向,倒也并不是很惊讶。


    她继续往下看。


    崔清说了刘弃的下落之后,便话一转,提及了一件事,大致的意思是希望怜月广开言路,让百姓献策,以治理国家。


    怜月边看着竹简,左手边敲击着桌面,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她现在就算拿到了长安,可是确实缺管理人才。


    崔清的提议倒是不错,若是广开言路,若是有是有人前来献策,从他们的谈吐中,便能从中看出谁是徒有其表夸夸其谈,谁是有真本事的人。


    而愿意主动献策的人,自然是想要一展抱负的人,也清楚要给何人献策,如此便能招揽一批人才。


    世家看不起她是一个女子,面上恭敬,实际上要任命官职的时候便推三阻四。


    怜月将崔清的奏章单独拿出来,准备明日面见小皇帝的时候,将其呈给他。


    不过看着崔清的奏折,她不由又想起了袁景。


    袁氏作为四世三公之家,门生遍布天下,若是他都愿意于朝廷做事,那么,言路一开,想来人才也都会回流到长安。


    嗯……


    看来她还是要好好的去和袁景培养培养感情。


    然后怜月思绪一打岔,又忍不住回想了庭中的那个吻。


    怜月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就能被人看见了呢?


    啧啧。


    唉~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门被敲响。


    下人的声音响起:“女君,国师求见。”


    怜月嘟囔:“他怎么来了。”


    刚才发现的事情过于丢脸了,別是来质问她的吧?


    怜月有些心虚,又担忧他来寻她是有正事,便道:“请他进来吧。”


    话落没有多久,邵情便来了。


    他走进书房,将一碗姜汤递给她:“看你落水,担心你着凉,给你送碗姜汤,赶紧喝了吧。”


    怜月:“我已经好了,我觉得我不用喝,呵呵。”


    说完她尬笑两声,将药碗推远一点。


    野生生姜的滋味特别的辣,煮出来的汤汁没有加糖,味道是及其难喝的,她可不想喝。


    邵情不说话,就直勾勾看着她,连身体都一动不动。


    怜月:“……”


    有点严肃。


    她默默地拿起碗:“呃,虽然我身上的内力完全能够抵抗住寒冷,不过国师的心意我不能浪费了,我喝我喝。”


    邵情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怜月只能捏住鼻子,把这一碗姜汤全部喝完,嘴巴已经全是辣味,身体也开始发热冒汗。


    这确定不是在报复她吗?


    她喝完之后,将碗往下扣,示意自己已经全部喝完了,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喝完了,一滴都没有浪费。”


    邵情颔首:“嗯,看见了。”


    怜月又笑笑。


    他拿来碗,说道:“早点休息,我便不打扰你了。”


    怜月:“好的。”


    说完邵情果真没有久留,出来书房,便径直离开了,只余下房间里浓郁的姜味。


    咦?


    原来国师真的只是来送汤药的,她拍拍胸脯,呼出了一口气。


    身体刚刚放松,又浑身一激灵。


    怜月的脸红了白白了红,脸色变幻莫测,捂住了脸。


    她刚刚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定是被他们都看见了。


    欸欸欸,好丢人啊!


    第117章


    算了, 丢人就丢人吧,她丢脸的时候多了去了,心态等放平。


    怜月深吸了一口气, 又继续去看奏章。


    她将要与小皇帝汇报的事务,都放到了最上面。


    虽然感情的事情占了怜月的一些时间, 但是她也没有耽误自己处理事情的速度。


    烛台上点了十几根蜡烛, 将房间里照得灯火通明,怜月便伏案埋头苦干。


    邵情走出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被关紧的房门, 想到女郎身边堆满的竹简,或许,她一晚上都要泡在书房了。


    他没有提议去帮忙, 以怜月那小心眼的样子, 说不定还会担心自己回别有图谋。


    回想起她刚才羞愤的表情, 不由得会心一笑, 又想到自己竟然不管她做了什么, 对她的喜爱不减,嘴角的笑不由变为了苦笑。


    刚走出没几步,便感觉周围树影下有人。


    邵情无奈:“出来吧。”


    顾权便从中走了出来, 双手叉腰,边走边踢路上的小石子, 语气稍微缓和:“子离, 咳咳,小月她还好吗?”


    邵情:“精力十足。”


    语气格外简洁。


    顾权道:“那便好。”


    邵情转身面对他, 嘴角溢出一抹冷笑,质问:“你偷偷摸摸的做甚,是想看看我会和小月在书房里做什么, 不放心?”


    顾权左看看右看看,嘴硬道:“我睡不着,出门散步,不可以吗?”


    邵情:“可以。”


    他说罢便往回走。


    顾权站着没动,看着邵情的背影,站在围墙外面,瞥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本来就是不放心邵情。


    哼哼,他可是有前科的,在小月失忆的时候,还故意骗人,不然以他和阿景联手,还能让他插足不成?


    邵情单独去送药,他自然不放心。


    之前他一直忙着复仇的事情,没时间陪在小月的身边,如今仇已经报得差不多了,他得将小月给看牢了,不管如何,他都要做小月最喜欢的男人!


    顾权心中如是想到。


    许是到了春日,即便天气还冷,枯木,也慢慢抽出了嫩叶。


    这一晚上,时间过很快。


    怜月处理事情到了寅时初才处理完,便没有回房,趴在书房睡着了。


    到了辰时,她也就休息了两个时辰左右,便又清醒了。


    原本各处递上来的折子,怜月看过之后,便让下人都装好 ,送去未央宫给小皇帝过目。


    吃过早饭之后,她才准备进宫。


    而时间已经慢慢的爬到了巳时末了。


    怜月让人准备好了马车在正门口,她原本是给每一个人都是安排了马车,然后她刚上了马车,顾权就挤了上来。


    她有些脑子疼:“我给你准备了马车,何必与我同乘?”


    顾权打扮得格外的精神,白色内衬,红色外罩,衣裳上都金线绣了只张扬舞爪的老虎,腰带也白色的,上面坠了金色令牌,晃的眼睛疼,可谓是花枝招展。


    他眉眼飞扬:“我没注意,就上来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怜月:“……”


    话都被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她假笑两声:“不会啊,我怎么会赶你走呢?”


    顾权便喜笑颜开:“那边好。”


    怜月:“……”


    她见状正打算吩咐车夫启程,便听到一声慵懒的声音:“慢着。”


    顾权的脸瞬间就黑了。


    怜月也听出了是谁的声音,顿觉事情变得不妙了起来。


    顾权跟车夫道:“別搭理他,走了。”


    车夫面露为难,回头道:“可是国师在前面拦着,我这也走不了。”


    顾权的脸色变得极为的恐怖。


    车夫吓得脸一白,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冷起脸来和怜月以前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吓人,跟阎罗王一样,浑身都冒着黑气,可怖得紧,若不是怜月知道他的脾性,不然也要被吓到的。


    阴晴不定的狗男人。


    怜月心里默默的骂了一句,不敢骂出口,怕他一个不高兴,遭殃的就是她自己了。


    而在马车外的人却无知无觉,见马车停了,邵情轻描淡写的道:“小月,阿权在你的马车上吧?”


    怜月想开口,见顾权警告的眼神,又闭嘴了。


    顾权气呼呼的走下了马车:“国师,你还是阴魂不散!”


    邵情:“你和小月坐一起做什么?”


    他指着车夫面前拉车厢的的马,颔首:“这马精瘦,拉一个车厢,又拉两个人,就已经很累了,你还坐上去,不怕将马给累死吗?万物有灵,即便它只是和畜牲,你也不能一点都不体谅牲畜呀。”


    顾权睨了一眼邵情,已经不爽到了极致,慢悠悠地走下了马车:“你都说了这马精瘦,有的是力气,翻倒是国师,若是身子太弱,还是多吃点党参补补,或者多去校场上练练,免得到时候气虚,过于丢脸。”


    论起毒舌,他也当然不让。


    邵情颔首,瞥了马车里在偷看的怜月,意有所指:“我虚不虚,自有人知道。”


    怜月:“……”


    这两人怎么回事儿,你们相互攻击就自己相互攻击,干嘛将她拉出来。


    过分了!


    顾权果然又被邵情这句话给气到了,脸已经不能用黑得滴水来形容,青黑青黑的,感觉有点想要杀人的冲动。


    呵呵。


    这厮定然是在报复昨晚的事情!


    想到这里,顾权内心倒是平衡了。


    不过。


    顾权冷笑一声,继续讥讽道:“不过我曾听人说,有时候女人为了维护男人那一丁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即便心中百般瞧不上,嘴上却不好一起坦白,倒是让一些人,分不清自己到底虚不虚了。”


    他说完,故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子离是国师,应该见过不少这种男人,对吧?”


    邵情依旧眉眼带笑:“见过是见过,可我服侍的那位,喜欢得紧,看上去并不像,认为我虚的样子。”


    怜月坐在马车里,已经默默将车帘放下,端端正正的坐好。


    嗯,只要他们不点名,就当不知道他们在说谁就好了。


    啊啊啊啊!


    可恶!


    怜月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捂住了脸,只想赶紧找个地洞给钻进去。


    说话间,袁景走了出来,看见两人又像幼童一样斗嘴,说道:“走了,别让小月等久了。”


    袁景的话还是很管用的,顾权“呵呵”了两声,便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邵情:“……”


    他跟袁景吐槽:“就阿权这个臭脾气,你以前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顾权和袁景幼年相识,关系匪浅,而当年先帝在时,邵情也是先认识了袁景,通过袁景才认识的顾权,因此若说亲近,便是袁景与两人的关系都要好一些。


    而顾权此人从小就嘴甜,长得好看,家世背景在九州,也是顶尖的存在,于是他想要与人交好,便手拿把掐的。


    在与邵情并非是情敌之时,两人的关系也是真的好。


    而现在……


    哼!


    却是相看两厌!


    袁景看着顾权上了马车,想了想,冷冷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会和我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若早知如此,便不当兄弟,如此夺妻之仇,便可在战场兵戈相见,谁死谁活该。


    他睨了一眼邵情:“你也一样。”


    邵情有些悻悻,清了清嗓子,便往自己的的马车走去。


    而顾权坐在马车上,脸色还是黑得吓人:“走了。”


    又把车夫吓得半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惹怒了这一尊煞神。


    怜月……


    怜月看见人都上了马车,终于呼出了一口气,吩咐车夫:“走吧。”


    这些男人,一个个都不是东西,以前还会说顾及她的名声,现在完全不在意了,就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她的面首,在她面前争宠了一样。


    不对不对。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想到袁景的冷脸,顾权周身的怨气,和邵情眼神中的警告,顿时被吓得一激灵。


    就算他们现在看上去不会伤害她,可他们手里兵权、势力,若是想要对付她,她不死也要脱层皮。


    还是別想的那么美好了。


    未央宫。


    小皇帝又咳了血,他的小手儿看着白色手帕上鲜艳的红,有些愣怔:“我真的要死了吗?”


    身边的宫人顿时跪在了地上:“陛下鸿福齐天,定然有办法治好恶疾的。”


    刘俞闻言回神,冷笑了一声:“这违心的话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宫人瑟瑟发抖。


    小皇帝在未央宫,怜月并没有限制他的权利,的确让将他当成天子看待的,因此宫人不敢怠慢。


    刘俞将手帕放到一旁,看着堆积成山的竹简。


    这都是各处呈上来,包含了长安洛阳雍州,以及开始归降长安诸侯封地诸多的事物。


    他刚刚记事起,依稀记得父皇伏案的身影……画面朦胧,只瞧了一眼,就被宫人发现,给抱走了。


    其实刘俞算得上聪明,若是先帝撑得更久一些,等他成长起来,或许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精于算计,又善于忍耐。


    可惜他的命不太好。


    长公主被权欲迷住了双眼,与虎谋皮,为了控制小皇帝,竟还给他喂了毒。


    若非如此,以他四祖爷爷用秘术给他传功的内力,就算是别人想要他的命,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是有宫人前来禀告:“陛下,女君与长留王在殿外,可要召见。”


    刘俞回神:“宣。”


    第118章


    怜月顾权等人, 已经到了殿外。


    在宫人前去禀告的途中,怜月一脸正经的站着外面,站得笔直, 似乎完全注意不到盯着她的男人,安然自若, 看上去极为淡定的样子。


    谁知道呢。


    其实她已经有点想死了。


    殿外的风很大, 吹起了女郎的秀发,额前的碎发拂过她的脸,红衣如火, 看上去明艳,又似画中人。


    顾权看着她,心中柔软, 见到宫人从殿内走出来, 笑意便又不达眼底。


    宫人恭敬道:“诸位, 陛下有请。”


    怜月闻言率先走了进去, 顾权等人紧随其后。


    走上台阶, 走进殿内。


    殿内点了火炉,进去之后,人便感觉到暖和了。


    怜月目光落在小皇帝苍白的小脸上, 或许说她的脸已经不仅仅是苍白,嘴唇和眼周, 已经带上了青黑色, 任谁看都知道,他命不久矣的样子。


    气色比之前见他的时候更差了。


    众人朝着小皇帝行礼。


    刘俞:“免礼吧。”


    怜月起身之后, 看了邵情一眼,又与小皇帝道:“陛下今日气色不好,不如让国师给你把把脉?”


    刘俞:“准了。”


    邵情便上去给他把脉。


    小皇帝面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胸口在被人把脉之后,还是继续的呼吸了两下。


    顾权见状,脸色亦是一沉,忙问:“陛下身子怎么样了?”


    邵情道:“不容乐观。”


    见顾权的脸沉了下去,他便又解释道:“不过暂时暂时死不了。”


    刘俞原本脸色已经青黑了,闻言心稍微放了下去,毕竟他今日还咳了血。


    怜月见原本在她面前的狗男人开始关心起小皇帝的身体安危,有些疑惑,到底是因为有血缘关系,口嫌体正直,还是他另有想法?


    她随即回神。


    前些日子还发誓,若是顾权进京,便不会再怀疑他,自己的疑心病怎么又犯了。


    见到怜月的视线,顾权面色一僵。


    袁景说道:“陛下的身体要紧,国师医术高明,不如最近都留在宫中照顾陛下,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邵情:“……”


    他已经收回把脉的手,走了下去,到了袁景面前,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阿景,你为了支开我,无所不用其极啊。”


    顾权见邵情没有回答,立即道:“莫非是国师不愿意给陛下治病,不愿留在宫中?”


    也是很快就会意了袁景的意思。


    之前两人没有办法,将怜月托付给他,他已经占据了怜月很长的时间了,如今也该将位置让出来了。


    如今要保小皇帝的命,而邵情的医术最好,便只有他是最好的人选。


    小皇帝和怜月的目光都已经看向了邵情。


    邵情:“……”


    有点骑虎难下了。


    邵情叹了一口气:“看来这长安,目前也就只有我,能保住陛下的命了。”


    刘俞道:“我会让宫人安排好国师的住处。”


    邵情:“多谢陛下。”


    他走到了袁景的身边,声音很低,却咬牙切齿:“阿景,现在你满意了吧?”


    袁景颔首。


    邵情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顾权双手抱胸,心情就突然变得很好,情敌暂时少了一个,他的心情能不好吗?


    给小皇帝看了身体之后,众人便开始说起了正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关于如何去讨逆诸侯。


    刘俞最看重的便也是此事。


    不管他现在的寿命还余有多少,携他以令诸侯的人是谁,他毕竟还是在皇帝的位置上。


    既然是皇帝,就希望自己在位时,江山是完整的,而非散乱的。


    如今有了火药这种攻城的利器,又有顾权这等猛将,只要粮草补几能够跟上,那么很有可能会重新将九州凝聚。


    众人商议了此事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刘俞道:“诸位也知道孤的时间不多了,孤希望孤活着的时候,还能看见诸侯入京朝拜。”


    他说完此话,看向了在场之人中,唯一和他有一些血缘关系的长留王:“顾权,孤封你为讨逆将军,可奉命征讨不臣,你可愿意领命。”


    顾权倒是乖乖跪下:“臣领命。”


    而袁景被刘俞封为将嫖姚将军,同样可执掌军队;国师依旧是国师,并未再加封官职。


    其他暂且不说。


    可这个讨逆将军就很有说法了。


    原本大家都是诸侯王,相互之间打打杀杀,都是想要造反的主,现在顾权成为了讨逆将军,奉命讨逆,不就是说,他去讨伐别人是有正当的理由的,而别人去打他则是反贼吗?


    此事小皇帝从来没有跟怜月提及过,是他见过顾权之后临时起意,还是得知顾权要来长安之后,便已经开始想了?


    怜月目光落在了刘俞身上,他也只是微微一笑,什么解释都没有。


    她现在不知道顾权是否知情小皇帝的打算,还是小皇帝的自作主张,这让她有些烦躁。


    不过就算顾权没有讨逆将军这个官职,亦能打得诸侯们闭嘴,因此怜月心中稍微有些意外,到底没有说些什么,开始说起另外一件事。


    除了联盟之事外,便是广招人才的事情。


    怜月将崔清的提议上表了上去:“崔清此人便是上次主动领命前往雍州的使者,他提议广开言路,无论是权贵和平民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选良计以治国,同时选拔能用的人才。”


    刘俞刚摆了怜月一道,知道她此计是选出忠于他的人才,因此没有多问,直接便准了。


    之后商议的便是一些细节。


    等商议结束后,便已经到了晚上。


    而小皇帝,却将顾权单独留了下来,还问她有没有意见,怜月自然也不好阻拦。


    走出未央宫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春雨,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将朱红的宫墙染得黑红。


    宫人撑着伞跟在怜月身后,见她的情绪并不是很高,心里嘀咕着这位女君,此时究竟在想着什么。


    怜月敏锐的感觉到了宫人的目光,回神,接过了宫人手中的伞,淡淡说道:“我自己来便好,你先回去吧。”


    邵情要给小皇帝看病,留在了未央宫里面没有出来。


    此时在怜月身侧的只有袁景。


    袁景不喜鲜艳的颜色,今日亦是一身青衣,朝着她走来,询问:“你要在外面等阿权,还是打算先回去?”


    怜月才不想等他,一想到之前顾权在她面前表现得多看不起小皇帝,可与刘俞一见面,就好像血缘的力量出手了,开始对小皇帝的态度改变了。


    她掷地有声地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谁知道陛下要留他到何时,会不会留他吃饭,我纵使想等等他,时间也不等人啊。”


    就是不想等的意思。


    狗男人,不和他好了,说不定其实他是别有用心,还故意假装对她很好骗去她的信任。


    嗯哼!


    她会怀疑他,就是因为他有值得怀疑的点,才不是自己有疑心病!


    怜月面上带笑,心里已经气得狠了。


    袁景:“那就回去吧。”


    怜月点点头:“好。”


    他没有和她坐一辆马车回去,两人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往大司马府而去。


    而宫中。


    小皇帝刘俞屏退了左右,站起来,对着下面的顾权,用稚气的声音道:“你知道孤为何单独将你留下来吗?”


    他们是表兄弟,比起父辈来说,又疏远了一层,若是福乐长公主是男子,那么他们的血缘关系甚至还未曾出五服。


    顾权看着刘俞小小的身板,仅仅还只是一个稚童,偏偏还要装成一副小大人样子。


    刚才在谈论国师的时候,很多他都听不懂,却在是适合的时候搭话,精得要死。


    刘氏王朝的皇帝们,可都是天生的表演家。


    顾权见没有外人,加上他对自己完全没有生杀大权,于是没有客气的道:“看来那老头子别的没教你多少,帝王心术倒是教你运用得炉火纯青,你留我手下来,不过是想要离间我与小月。”


    此时他还不清楚,其实怜月有自己计较,破虏将军是这个位置,是小皇帝自己的主意。


    他人虽小,但是作为皇帝,每个职位是做什么,他心里还是门儿清。


    刘俞道:“孤知道你的野心,在这九州之下,没有几人能与你抗衡,你身上也流淌着刘氏的血脉,我又没有多少日子可活,我倾向传位给你,你觉得如何?”


    这说得很敞亮了。


    顾权笑了:“很有诱惑的条件。”


    他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刘俞道:“这个天下,不能让一个女人坐上着至尊之位,即便孤承认她很厉害。”


    顾权脸色未变。


    其实任谁都能看出来,怜月的行为,完全是一个诸侯王才能做出来的,她有逐鹿的野心,在这个女人被男人打压的时代,此人不仅有诡谲的能力和手段,眼界甚至比男人更加的宽广。


    小皇帝这话,也是将怜月的野心,摊开了说。


    而如今的情形是摆在顾权面前的。


    帝位。


    很有诱惑啊。


    顾权抬眸:“陛下可知,她习武不过一年,如何是就有了如此厉害的武功?”


    刘俞:“为何?”


    顾权道:“她的内力,是我传给她的。”


    刘俞脸色一暗。


    他冷声问道:“看来你是养虎为患了。”


    其实怜月的内力比不上这些从小就修炼的权贵们,更何况亦或者他们还有临死的长辈献祭,以秘术将内力输送过去。


    她能杀吕良是因为他已经被重伤,上次从杨鉴手里逃脱也是因为使了剧毒,而她就没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杀过真正高手,她只能精进自己轻功。


    而是怜月厉害的并不是武功,只有无力也只是莽撞之辈,她太会用自己的优势,引人沉溺了。


    顾权丝毫不在意:“我倒是很欣赏她的野心和手段。”


    那可是他亲手培养的牡丹。


    嗯……


    好吧,是他和是阿景,一起培养的牡丹。


    她怒放得越是热烈,就说明,他的眼光是多么的好。


    第119章


    小皇帝闻言气得惨烈的咳嗽, 扶着他面前的桌子浑身颤抖,要是他若是知道“恋爱脑”这个词,都想直接骂他死恋爱脑了。


    刘俞道:“她要是想要这天下, 你也要帮她夺下这个天下吗?”


    声音也是嘶哑得很,看着是极为的可怜的。


    顾权无论嘴巴上说自己有多么的看不起眼前的这个小皇帝, 可是看着他与祖母有些相似的脸, 如今却这般惨兮兮的,倒也想起了那么一点点亲情。


    他没有回答小皇帝的问题,好心好意的问:“要人去就叫国师再来给陛下看看吗?”


    小皇帝气得肺炸, 用袖子抹了嘴角溢出的血,扭曲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不用。”


    “哦。”


    刘俞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都已经凉了半截, 难道刘氏王朝六百年国祚, 就要亡于他这里了吗?


    他道:“你还没有回答我, 倘若是她要了这江山, 你也要拱手让人?”


    顾权看着小皇帝, 仔细的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


    小皇帝又道:“你若是愿意,想来你的手下都不愿意吧。”


    顾权:“……”


    这话又提醒了他, 上次洛阳一战发生的事情,此事还真是人人都知道, 人人都拿这件事说事, 他管教下属不严这事,还真是传遍了九州!


    顾权冷哼了一声:“那看他们打不打得过我。”


    这句话是相当于回答了上面的那个问题, 哪里是不知道,是若是怜月真的当上了至尊之位,若是下面有人要反, 必定要过他的那关,而不是认为怜月不可能登上那个位置!


    小皇帝感觉自己大抵是病了,捂着脑袋,摆了摆手:“罢了,孤问你作甚,你都已经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说什么都是听不进去的。”


    顾权:“……”


    什么迷了心窍?


    为什么这句话从小皇帝的嘴里说出来感觉到怪怪的?


    明明年纪不大,说出这样老成的话,小大人一样。可惜他现在的情况,或许一辈子都长不成真正的大人。


    顾权倒是觉得他这个血缘上的表弟,确实有那么一点可怜了。


    小皇帝见他是个死恋爱脑,都不想和他说话,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顾权回神,行礼:“臣告退。”


    于是他毫不留情的往外走。


    刘俞看着他往外走,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感觉到了挫败,怎么跟书上说的不一样?


    好像白费力气了。


    顾权走出殿外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黑黢黢的,还下着小雨,将宫外的青石板都打得湿透。


    外面只有宫人和巡逻的侍卫,雨声滴滴答答,冷风合着雨水飘进了领口,他深感一阵空荡和荒凉。


    人呢?


    就都走了?还不等他!


    宫人跟在顾权的身后,看着这位长留王的脸色逐渐变得青黑,浑身阴郁得就像刚刚从战场下来的杀神,让人不敢去触怒他的威严。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大王,女君和袁将军见你要与陛下商议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便先一步回去了,让奴婢转告你一声。”


    顾权凉凉开口:“他们是怎么回去的?”


    宫人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何如此问,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坐马车回去的。”


    “废话!”他当然知道两人是坐马车的回去的,“他们是分开坐马车回去,还是坐同一辆马车回去?”


    宫人:“是各自乘坐马车回去的。”


    顾权:“知道了。”


    他气冲冲的上了马车,直接吩咐车夫:“回去,速度快一点。”


    才不能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袁景这个人是什么性子,顾权最是清楚了,表面上云淡风轻不争不抢,实际上是最会争最会抢的了。他勾引了小月那么久,也仅仅是得到了她对于他皮囊的喜欢,而小月对于袁景,却是发自内心的艾慕。


    争不过,当真是争不过。


    顾权坐在马车上,马上摇摇晃晃,他大刀阔斧的坐着,里面的温度却比外面的风雨还要冷,心也更是拔凉拔凉了。


    小月为什么不等他了?


    回到了大司马府,他迫不及待的问下人:“袁景人呢?”


    下人看着顾权脸上着急,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便道:“袁公子正与女君在一起,大王可是找他有急事?”


    顾权冷哼:“我就知道。”


    他又问:“人在哪?”


    下人看着他脸色骇人,便指了指湖边亭的方向:“女君他们往那边走了。”


    顾权便迫不及待地赶了过去。


    他脑海中又再回忆起那天晚上撞见的情况,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是有感情,无论发生什么都很正常,偏偏就是妒火中烧。


    气死了!


    别想又背着他干坏事!


    湖边的亭子在昨晚损毁倒塌了,匠人正在修缮,怜月和袁景两个人刚好撑伞路过,停住了脚步。


    她道:“春雨冷寒,修缮亭子的事情不急一时,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又吩咐管事:“让厨房给他们熬些姜汤,莫要冻生病了。”


    管事:“喏。”


    匠人们闻言,心中一喜:“多谢女君。”


    于是众人便收拾东西离开,湖边就只剩下两人站在湖边吹风。


    怜月并不知道亭子为什么突然就倒塌了,站着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昨晚你和阿权发生了什么,亭子为什么会倒?”


    袁景道:“他砸的。”


    “砸?”怜月,“用什么砸?”


    这亭子是橡木做的,橡木很硬,看着木头断裂的样子,不像是用剑砍的,而且他也没带佩剑进城!


    袁景:“拳头。”


    怜月:“……”


    呵呵,她尴尬的笑了笑,发现顾权若是真要她死,一个拳头都能砸死她。


    袁景低头看她:“我见你似害怕他,为何又如此的喜欢他?”


    “嗯?”怜月,“为何问起了这个?”


    袁景沉默了一下。


    他道:“昨晚我知道他们跟在你身后,亲你,是因为我故意想要刺激他,小月,对不起……”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歉意,让他周身的疏离之感散了许多。


    怜月压根没听到他说的话,被他温柔的语气给迷了心智,走近了一步,想去牵他的手。


    她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尴尬道:“咳咳,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袁景:“昨晚我看见了阿权和子离,故意挡住你的眼睛亲你,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因为嫉妒而欺瞒你……”


    怜月:“……”


    她昨晚都跳河跑了,这么丢脸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吧。


    袁景继续道:“若是我知道你会跳河离开,我说什么也不会这样做。”


    你看你看。


    又提。


    真不是故意的吗?


    怜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僵硬,脸上的表情也快哭了,可是看着他坦白,又如此真诚的道了歉,她也不能真怪他什么,便只能假装自己不生气了:“没事,不碍事,我又不怕冷。”


    袁景伸手握住了怜月的手,温暖的手掌传递到她的掌心,语气迟疑,又带了些期待:“小月,那今日,你能陪陪我吗?”


    他眼神小心翼翼的,似乎害怕被拒绝,完全和前两日那个冰块不一样啊。


    可是好有诱惑力啊。


    怜月正要开口答应,毕竟她还想和他商量一些事情。


    “我不同意!”


    “……”


    怜月捂住一边耳朵,扭头看向声源,就见顾权阴恻恻地站在她的身后,漂亮的桃花眼中此时冒着森冷的绿光。


    他重复道:“我不同意!”


    怜月默默收伞躲去了袁景的身后,心里还记恨着他干的事,冷哼道:“我同意了。”


    顾权:“那我也一起。”


    怜月皱眉:“一起什么?”


    顾权语速很快:“一起伺候你,给你暖床,让你快乐!”


    怜月:“你脑子有病啊?”


    顾权走来的一路上都没有打伞,雨水浸湿了他的衣裳头发,黑夜中衣角和头发丝都在滴水。


    他脸上扭曲、愤怒、委屈,又有些忍辱负重,各种情绪在他的脸上变化。


    灯笼的微光打在他俊美的半张脸上,简直就是一个夜半勾人的鬼魅!


    美得渗人!


    大概这就是午夜勾魂的艳鬼?


    顾权语气凉凉:“对啊,我脑子有病啊。”


    怜月:“……”


    他见她不说话,那张如同样艳鬼的脸,瞬间就变得委屈,不满道:“我之前就说过,我不介意你和阿景在一起,你不能厚此薄彼,就算你们想做什么,你也应该把我带上,你知道的,我有能力让你更快乐。”


    怜月捂脸。


    顾权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怜月原本还想气气他的,听了他的话,倒是给我整不会,偷偷看了一眼身前的袁景,想要观察他的表情,却发现袁景正好在看她。


    呃……


    顾权又气道:“你看他做什么,你怎么不看看我?”


    袁景上前挡住了怜月:“你吓到她了。”


    是的是的。


    怜月都要被吓死了好吗?


    玩这么大的吗?


    顾权见怜月躲在袁景的身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的恐怖,被情敌一提醒,他似反应了过来,不过语气依旧生硬:“抱歉,我没有控制好情绪。”


    他都嫉妒疯了好吗?


    顾权忍住自己心中难以宣泄的情绪,目光移向袁景,道:“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你也不像像我这般,日日夜夜防备吧?我不信你不嫉妒。”


    袁景闻言低头思索。


    怜月顿时又不详的预感,浑身紧绷,心中大呼完蛋。


    不是不是?


    你到底在思考什么?


    想都想这是不可能的,她就一个小身板,怎么能……脑海里浮现那个画面都觉得浑身寒凉号吗?


    怜月立即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她崩溃了:“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顾权“呵呵”了两声:“人是你招惹的,你不负责谁负责?”


    袁景叹了一口气:“我尊重小月的想法,阿权,你也别固执了,你会吓到她的。”


    怜月点点头!


    吓死人了好吗?


    袁景打量着怜月的小身板:“而且她身体也承受不住。”


    怜月:“……”


    作者有话说:顾权:带上我[愤怒]


    小月:晋江不准大被同眠[化了]


    袁景:……


    第120章


    明明袁景的话看上去是在尊重她的决定, 可是听来这么像是在讥讽呢?


    怜月闻言明显愣在了原地,蹙眉,表情看上去纠结死了, 闷声闷气道:“是啊,我身体确实不好, 很不好。”


    她就差直接把“自己不行”说出口了。


    顾权:“我不管, 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走到怜月的身边,捏住她的细小的胳膊, 语气急促:“你身体不好,更需要多一个人照顾你,对吧?”


    怜月:“我可以再招几个侍女。”


    说来身边没有贴身侍女, 她也不需要, 谁知道半路找来的是人是鬼, 万一睡觉时要了她的命怎么办?与其一开始就会有此担忧, 还不如就不用人贴身伺候。


    顾权眼神受伤:“你就这么不喜欢我跟着你?”


    跟委屈的大狼狗一样。


    怜月能可怜他吗?


    当然不能!


    她低头瞥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 感觉自己到时候死在男人身上,以后史官会怎么记载她,后世会如何评判她?


    怜月恨声道:“你不是想要照顾我, 你是想要我的命!”


    顾权倔强的抓着她的手不放:“我不管。”


    癞皮狗。


    她猛然地抬起头,正好看见顾权的下巴聚集的雨水划过脖子、喉结, 在灯笼反射着的水色中, 他喉结滚动,性张力拉爆。


    嘶——


    就算是癞皮狗也是好看的癞皮狗。


    袁景拉开怜月, 将自己手上的伞往她身边倾斜,道:“外面还在下雨,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顾权见女郎的衣角出被雨水氲湿, 倒是没有再拉着她不放,送着她回房。


    怜月的房间平日她不在,不让下人随便进出,因此房间里没烧炭火,整个房间都是冷的。


    她走进房间之后,便让他们也进来了,之后她吩咐在门外候着的下人给顾权拿一身换洗的衣裳。


    顾权的脸是瓷白瓷白的,眼角微红,嘴唇更是饱满红润,男生女相,偏偏身上煞气十足,任谁都不敢小觑。


    他说:“小月,你是不是答应了今晚让我们和你住一个房间,你嘴上说不愿意,实际上心里是愿意的?”


    怜月矢口否认:“我没有,你胡说,你不知羞!”


    下人将换洗的衣裳送到,袁景接过递给顾权,没好气道:“先去换衣裳,别让你身上的水,弄脏了小月的房间。”


    顾权不满:“我又不是什么脏东西。”


    说罢他便大咧咧的去关房门,然后当着两人的面开始脱衣裳。


    怜月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狗东西就已经将自己身上的外衣全脱了,里衣也脱了,露出他精壮的身体,那肌肉腱子肉,还有那八块腹肌,偏偏身体线条流畅,简直就是视觉盛宴。


    她才看了两眼。


    袁景直接将托盘里的衣服丢到了顾权的身上,脸直接冷了下来:“去屏风后面换!”


    顾权“呵”了一声,见气到自己这个好友了,便才老老实实地走到屏风后面。


    袁景太了解自己这个好友,他就是这个性子,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直接不要任何的脸面,就为了纯恶心人。


    他走到怜月面前,说道:“刚才的都是玩笑话,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也不允许发生。”


    怜月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真会要命的!


    顾权快速的换了衣裳,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臭着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是怨念十足。


    他拢了怜月在怀中,紧紧揽着她的腰,低头说道:“小月,他是故意在你面前给我上眼药水,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顾及你的意愿,我只是认为我可以照顾好你,以为一起你会更高兴。”


    怜月:“……”


    她正要开口,便被顾权打断了:“我出身显贵,年纪轻轻名扬九州,我都不在意和别人共同服侍你,你都不知道我究竟是有多大的让步,才会甘愿自己肝肠寸断都不愿意你有任何的委屈,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怜月:“……”


    顾权又说:“阿景就不一样,他口口声声说,不愿意我的加入,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他其实就是想要独占你,他的心眼跟针一样小,嫉妒得很完全没有想到你会因为夹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为难,他不是爱,他这是变态的占有欲。”


    袁景:“……”


    当着他的面编排他?


    袁景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阿权,我以前倒是没有发现编排人本事不小啊。”


    顾权:“一般一般。”


    他又将怜月往怀中搂得更紧密些,低头,鼻子都要戳到她的脸上去了,嘶哑道:“小月,你说我说得有没有理,我们不能是让你为难。”


    怜月“呵呵”两声,垂下脑袋:“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顾权就捏住怜月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迫使她的眼睛与他对视:“可我觉得是。”


    他继续道:“你别忘记了,我从小和阿景一起长大,就算他脸上的表情没变,我也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心思,你看他此时脸上很冷静,也就是脸冷了些,其实心里已经想把我搂着你的手都砍断了。”


    怜月便又去看袁景。


    却见到袁景的眉眼一跳,像是被顾权说中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一样。


    他的表情很快句恢复了正常,目光牢牢盯着顾权搂着怜月腰部的那只手上,语气生硬:“我确实想砍了你的手,还不松开!”


    顾权一副“你看吧”的样子,委屈道:“小月,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什么都藏着憋着,不像我,我在你的面前从无保留。”


    怜月的耳朵动了动,迅速仰头,微眯着眼睛审视道:“你确定毫无保留?”


    说罢便已经挣脱了顾权的胳膊。


    袁景面色不变,眼神却是一暗。


    原来若是她想要挣脱阿权,是可以轻松将他挣脱的,刚才是任由他搂着她,只是并不排斥他的行为。


    她很喜欢阿权。


    袁景闭了闭眼,呼出了一口气。


    而顾权却开始疑惑:“我有何隐瞒你?”


    怜月没吭声。


    顾权便思考了一下,大抵就知道她在纠结,今日单独面见小皇帝之事,他暂时还不确定是怜月到底想做什么,便没解释。


    毕竟即便将来他为了她去放弃争夺这江山社稷,那他也不能这么快表露出来自己的想法,否则这女人一旦知道了他的态度,她需要他的时候安能来讨好他?


    他又不真在她面前呼来唤去的狗。


    就是这么傲娇。


    怜月哪里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见他在自己面前装傻充愣,心中冷哼,有事瞒着她啊,那就是背地里还有其他的想法。


    她道:“你瞒着我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了?”


    眼睛冒火。


    顾权老神在在:“那我没什么瞒着你的了。”


    说谎!


    顾权才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他只想和她贴贴,便又凑上去:“刚才我提议的一起伺候你,你到底愿不愿意?”


    怜月:“不愿意!”


    说完她就跑到了袁景的身边:“你想都别想。”


    袁景低头看她,见她脸都气红了。


    顾权:“……”


    见他还有些遗憾,怜月眼睛瞪大,迅速的踮起脚尖,攀住袁景的脖子,让袁景低头,当着顾权的面亲上他的嘴唇。


    袁景沉默。


    而顾权的脸上瞬间变黑,恐怖极了,他不说话,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异常的可怕。


    怜月一亲即离,见他气得狠了,心里一紧,还是硬着着颔首,声音清亮:“你说要和人一起伺候我,你能接受我在你面前亲吻别人?你若是接受,你现在就不是这个表情。”


    袁景:“……”


    这是被她拿来气人了?


    他眼睛牢牢的盯着怜月那张张合合的嘴唇,眼睛都没有眨。


    顾权则已经被气笑了,一把见给她拉到自己怀中,托着她的腿往上一抬,拇指擦除她的嘴唇,然后按头咬了上去。


    她的身上应该有烙上自己的印记。


    怜月还没有意识发生了什么,她的腰又被袁景揽住,扯到了一旁。


    她顺势蹲在了地上。


    这这这……这人是个神经病啊!


    顾权抹了一下自己被怜月牙齿划破的嘴唇,颔首,挑衅的看着袁景,嚣张得很。


    袁景却没搭理他,将手帕递给怜月,说道:“擦擦。”


    怜月捂脸,真是没脸见人了!


    袁景便冷冷看向了顾权,冷冷道:“你太粗鲁了!”


    顾权嘴硬:“小月就喜欢我的粗鲁。”


    怜月:“……”


    她浑身都红透了,明明是她想要气顾权的,反倒将她给整不会了。


    顾权便弯腰看她:“你不会恼羞成怒了吧?”


    怜月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见她凑近,突然张口要了他的脖子,锋利的牙齿咬出了鲜血,她一愣,抬眸,却见到他带笑:“用点力,都不痛。”


    死变态啊!


    她脸气得一时红一时白,起身将他推出门:“你走你走,我不想见你!”


    顾权到是知道自己惹怒了她,他推她走时,神色老大不高兴了,不过倒也没有抵抗。


    见怜月关门,他阴恻恻道:“你不愿我们两个人伺候你,你倒是让阿景也出来啊?”


    怜月闻言背后一凉,


    她默默转身,对上了袁景难过的眼眸。


    呃……


    这应该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了吧?


    作者有话说:怜月:小场面小场面,就是人有点想死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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