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怜月伸手拍了拍邵情的肩膀, 眼神懵懂,看上去是多么的无辜,就是一个被人欺骗的小可怜。


    邵情的臂膀收紧, 闭上了眼睛,恼恨起那两人。


    一定要来的那么快吗?


    之后的两日, 他们待在竹屋里, 而怜月也是被刚开荤的男人欺负得很惨,原本她是不想面临修罗场的,最后她倒是期待他们赶紧来, 如此她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休息了。


    在一个白日,外面再次下起了雪,山上雪崩, 好在没有将竹屋淹没, 只在院子前百米停了下来。


    怜月心中不妙, 疑惑地看着邵情, 声音略紧:“你不是说有故人要来?都两三日了, 怎么还不见人影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这么冷的天气,天又下着雪,山里白茫茫的一片, 难以辩明方向。若是顾权和袁景在山里迷路,就算是身体又内力硬抗, 终究是扛不住多久。


    邵情:“你担心他们?”


    怜月假装疑惑:“他们?来的不是一个人?”


    她又道:“对了, 既然是故人,你怎么就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你说的故人,是我们的仇人还是友人?”


    是情敌。


    亦是友人。


    邵情私心想要他们放弃,寻不到人就赶紧离开, 可是想想那两人的脾性,此时多半还是在山里找人。


    他作为一个能掐会算的相师,找人的时候天气虽冷,但天气还没有如此的恶劣,也寻了大半月才找到,竹屋的位置算的上隐蔽。


    邵情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是友人,不过我刚寻到夫人,真是与你浓情蜜意的时候,真不想被外人打扰。”


    怜月:“那……随他们在山里迷路,这样会死人的……如果我们放着他们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邵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真挚,似乎真不知道来人是谁,伸手捧住她的脸:“你说得没错,我去寻他们,不过你放心,他们没那么容易死。”


    怜月:“我跟你一起。”


    她没等邵情拒绝,就起身开始换衣裳,将自己穿得很暖和,并拿了自制的包包,装了可能用上的东西,有伤药还有一些吃的,拿起铲子和防身的剑,笑着道:“走吧。”


    邵情见她收拾好,只能起身,道:“等等。”


    怜月:“嗯?”


    邵情:“先算一卦,看看他们在什么方向,如今是什么状况?”


    怜月面上惊奇:“还能这般?”


    邵情捏了枚铜钱,掷出,连续三次,正反正,得离卦。


    他道:“往南走。”


    怜月询问:“那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邵情冷哼一声:“还死不了。”


    怜月:“那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人吧。”


    说完,她感觉邵情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关心“陌生人”了,又欲盖弥彰地说道:“都在竹屋待了好几日了,睡得骨头都软了,若是一直待着那里都不去,我得闷死,终于有机会出门转转。”


    邵情挑眉:“原来是太无聊了。”


    怜月:“那是当然,你不无聊吗?”


    邵情:“走吧。”


    走出竹屋之后,在下着碎雪,风也很大。怜月已经习惯了山里寒冷的天气,加上有内力护体,倒也不是那么畏冷。


    另一边。


    顾权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双手叉腰,看向在一旁辨别方向的人:“阿景,往那边走?”


    袁景冷冷道:“不知道。”


    周围都是白色,树木长得一模一样,白天下雪,晚上也没有星星月亮,在山里转了几日,不仅没有个人影,连野兽的踪影都没有,四处寂静。


    顾权皱眉:“你确定邵情最后来的地方是这里?”


    倘若邵情来找的人是怜月,这山里苦寒,她又是那样娇气的性子,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待下去?


    袁景道:“你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


    顾权:“我不。”


    袁景气他没约束好自己的下属,害的怜月受伤失踪,都三个多月了,都找不到人,正看他不顺眼。


    而邵情……


    这人对怜月的心思也不单纯,倘若他先找到人,情敌可就多了一个。


    袁景眼神一暗,感觉有什么扯住了心口,情绪难言。


    一只鹰隼飞下来,落在旁边的枯树枝上,歪头看着人。


    袁景让人拿了一块生肉喂它,吃饱之后,她它煽动翅膀,往一个方向飞去。


    “跟上。”


    众人默默起身,在这样荒凉的原野上,如今能给他们引路的,只有天上飞的。


    于是,他们就遇到了雪崩。


    怜月跟着邵情往南走。


    他穿着青衫,走在雪地里,周身清冷,看上去看真是仙人之姿,还挺能唬人。


    邵情回头拉她:“盯着我看做什么?”


    怜月眨巴眨巴眼睛:“因为夫君好看。”


    邵情点头:“有点眼光。”


    他嘴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很快收起,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有动静。”


    “嗯?”


    怜月看着邵情握着她的手,很暖,她仰头去看,看见了他冷峻的侧颜。


    邵情带着她往前走,在山坡上,一群人在挖雪,看上去是有人被埋里面去了。


    而在人群之中,生起了火堆,其中一抹绯红色在雪中格外的显眼,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身边站着另一个穿着是玄衣,脸色冷淡,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不耐烦。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进山寻人的顾权和袁景,不过,天下着雪,天气那么冷,还敢进山的本就没有什么人,遇到的人是他们并不意外。


    怜月没有寻到人的时候,对于两人的安危十分紧张,可是看着两人都没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默默地躲到了邵情的身后,已经想到等一下将会是怎样的混乱了。


    在邵情发现顾权他们时,他们也看见了在山上观望的人。


    “子离。”


    顾权看见躲在邵情身后的女子,浑身的气压比坚冰还要冷,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袁景则抬眸,静静地看着怜月。


    气氛瞬间变得奇怪了起来。


    邵情握着怜月的手,从山坡走了下去,嘴角溢出冷笑:“前两日看见阿景养的鹰隼,就猜到你们来了,不过你们的能力不行啊,若不是我们出来寻你们,想来你们还得困这山里。”


    顾权:“我们有不是国师,能掐会算,只能靠笨办法。”


    怜月才回神,故意问:“夫君,原来你是国师吗?”


    顾权眼神狠厉:“你叫他什么?”


    袁景则只在看着,并没有一时间开口,只是眼中的冷,表示他并非如面上那般平静。


    怜月继续装:“夫君啊。”


    她仰头,朝着邵情看去,又靠近了些:“夫君,你不是说他们是你的故人,为何他们不知道你的妻子是谁?”


    邵情看着她信赖的眼神,摸了摸她的脑袋,跟顾权和袁景解释道:“小月失忆了。”


    他又道:“她现在是我的夫人。”


    袁景:“失忆?”


    顾权也眼神怀疑。


    对对对,她就失忆了,失忆好啊。


    怜月假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经意露出了额头上的疤痕,让人看得真切。


    邵情道:“小月三个月前落崖,摔到了脑袋,虽然捡回来了一条命,但是过往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顾权闻言,脸色难看,可是一想到此事的缘由,始作俑者还是他的手下,就没有立场发火。


    袁景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冷笑着质问:“所以国师就趁着小月失忆,欺骗她,你是她的丈夫,你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欺骗?”怜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无知,“你们在说什么?”


    她扫了神色各异的两人,仰头,目光落在了邵情身上:“他说的是真的吗?”


    邵情沉默。


    从得知两人找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龌龊的行为瞒不住,此时被说破,心中还是一紧,想要解释,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怜月捂住心口,眼睛含着泪,一副刚刚得知真相的震惊:“可是,可是你明明发过誓,你欺骗我,就不得好死,原来你的誓言,只是随口说说的吗?”


    她咬唇:“你原来不是我的夫君。”


    邵情:“你听我说……”


    “我不听。”怜月甩开了他的手,“你这个骗子。”


    顾权上前:“小月,你和他……”


    怜月瞥了他一眼,许久不见,看见眼前这张艳丽的脸,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情绪差点卡壳,可一想到他的手下要杀她,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是顾权想要杀她,毕竟宣尧是他的手下,就算怎么为他开脱,都有一半的可能,可是她不愿意相信他会真的要她的命,可是,她在午夜梦回时,心还是会痛的。


    此时看着顾权在她眼前,她心底终于有了答案,可是她可不会那般轻易的原谅。


    怜月往后退了一步:“你又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要和我说话。”


    顾权脸色瞬间变得晦暗。


    袁景听到怜月刚才叫邵情夫君,又看她此时伤心欲绝,心中明了,像国师这样的人,最是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是不会错过时机的。


    此时三个男人心情都跌入谷底。


    袁景问:“小月,饿了吗?”


    怜月抿嘴,犹豫要不要回答,可见到对方眼中的了然,心中难得的生出了一丝愧疚:“有点饿。”


    顾权不爽。


    为什么都失忆了,她对阿景的态度,还是如此的温柔?


    他道:“小月,看来子离有没有告诉你,你和我的关系?”


    怜月抬眸,皱起鼻子。


    顾权道:“你以前,最喜欢和我一起睡觉,我伺候你的时候,你很舒服的。”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暧昧的话。


    怜月脸一僵,真是又气又恨,真想一口咬死他。


    第92章


    碎雪扑梭梭的往下落, 对方发丝和睫毛上都变成了霜白,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暗藏着熊熊怒火。


    顾权见她错愕, 又轻嗤一声:“不信我的话?”


    怜月:“你别胡说。”


    他又直起身板,居高临下的看她, 眼神睥睨:“我可没有胡说, 你的手腕有莲花印记,左胸有一颗红色小痣,在大腿内侧有……”


    “停!”怜月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我真想堵住你的嘴。”


    顾权:“你记起什么来了?”


    怜月:“记不住。”


    她再次看向了邵情,见他没有反驳顾权的话,声音哑的厉害:“你为什么不反驳他, 他说的是假的 , 不是吗?”


    邵情垂眸, 风流的眉眼间, 多了几分自嘲:“我说是假的, 小月,你会相信我吗?”


    怜月默默后退一步,眼神中含着被欺骗的愤怒, 还有对未知的恐惧:“你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都在骗我。”


    顾权:“我没有骗你, 欺骗你的,一直是你身边的这位国师。”


    邵情冷笑一声, 语气带着锋利的攻击:“我是欺骗了小月,我只是想要和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而顾侯, 你的下属要的可是小月的命,此时,何必还在这里表演虚情假意?”


    就是就是。


    怜月心中愤愤,她就是贪图了对方的美色,便差点被他的下属要了命。


    一想起来这件事,脑袋还嗡嗡疼呢。


    “你之前想杀我?”她眼神惊疑,“你此时进山,不会是想要杀我吧?”


    顾权垂头:“小月,你听我解释。”


    邵情道:“有什么好解释,伤害小月之人还活得好好的呢。若他的行为不是受你的指使,你不如说说,为何要去包庇他?”


    顾权恼了邵情一眼,声音怒不可遏:“邵子离,你就非得和我做对?”


    怜月又默默退后一步,声音带着惧意:“我倒是听得明白了,你们一个要杀我,一个欺骗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眼睛里已经含了泪,苍白的皮肤没有半点血色,看上去伤得很深。


    邵情垂眸,声音低沉:“对不起。”


    怜月不应。


    顾权则上前,握住了她细细的手腕,拉她入怀,强硬地搂着她的腰:“小月,你失忆了,等你恢复记忆,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相信你自有决断,不要被一个骗子挑拨了我们之前的情谊,好吗?”


    他的确生得艳丽,在风雪中,穿着绯红的衣裳,看着像是雪地里的红狐狸,勾魂摄魄。


    怜月下意识就要说好。


    她赶紧闭嘴,差点又要被美色所祸,可不能这样了,毕竟现在她还是失忆的状态,若是被美色迷了眼,就露馅了。


    邵情将顾权拉开,脸色难堪:“说话就说话吗,别动手动脚。”


    顾权:“这是我跟小月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邵情冷笑:“她既然叫我一声夫君,我就不能让人占了她的便宜,顾侯,还请注意分寸。”


    顾权丝毫不慌:“你装了几日小月的夫君,就真以为自己是了?”


    怜月又默默地退后了两步,眼圈红红的看着在对峙的两人,嘴角飞快的溢出了一抹冷笑。


    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她回头,看见袁景探究的目光。


    他站在雪中,风雪落在他墨色的发上,一双眼睛带着了然,面容冷峻的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怜月心中竟然感觉到心虚和愧疚。


    她垂眸,声音沙哑:“够了,风雪渐大,山里还有再次雪崩的风险,先回去。”


    顾权俊美的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笑:“都听小月的。”


    邵情:“……”


    顾权早就知道邵情对于怜月的心思,心中固然暴怒,想要直接一剑将人斩了,终究还是有理智在,于是心中的怒火变成了无法消解的哀怨。


    怜月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


    雪崩时,被埋在雪里的下属被挖了出来,好在身上没有什么大碍,于是众人便跟着怜月一起回到了竹屋。


    竹屋简陋,不过怜月用树皮将漏风的地方给补好,再烧起炭火,煮了些热食来吃,在雪中的冷寒逐渐消退,众人的身体都逐渐暖和了起来。


    顾权站在廊檐下,眯眼看着院中穿得暖和的女郎,此时她正捧着热汤在喝,连脸颊上都带了些红润。


    袁景站在顾权的身侧,单手背在身后,目光也落在怜月身上。


    顾权扭头,没好气道:“你倒是能忍得住。”


    袁景自嘲一笑:“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况且。


    他语气骤然一冷:“若是小月没有坠崖,此事便不会发展成今日的样子,不是吗?”


    顾权知道对方还在怪他,实际上他自己也没有原谅自己的疏忽。毕竟宣尧是他的下属,是他没有将人看好,他在洛阳一役的过错占主责。


    袁景静静看着小月,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道:“阿权,若是天下与美人只能选其一,你是要天下,还是美人?”


    顾权颔首:“我都要。”


    袁景声音慢悠悠:“若是一定要选一个呢?”


    他皱眉,有点奇怪:“洛阳失利,并不代表长留失去了逐鹿的资格,为何一定要选择一个?阿景,让我放弃小月,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我死。”


    袁景瞥了他一眼:“我再问你一遍,若是得到天下,就会失去小月呢?”


    顾权闻言目光重新落到了怜月的身上,她的墨发被风吹起,扬起脸,朝着他笑,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他道:“没有若是。”


    袁景:“行。”


    怜月见两人站在廊檐,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将碗里的热汤喝完,放下碗起身,拢了拢衣裳慢慢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明天我会送你们出去。”她话落,见顾权脸色不悦,语气幽幽道,“山里我熟悉,能带你们出去,放心,不会让你们迷路的。”


    顾权:“你要赶我们走?”


    怜月解释道:“你们人很多,家里的屯粮只够两三个人吃一个冬天,你们来了那么多人,不到半个月就会把粮食吃完,最后还是得离开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眼睛里面很是认真,彻头彻尾的将他们当成陌生人。


    顾权心里很不爽快:“那你也要出去,不能一个人待在是这里,更不能和邵子离待在这里。”


    怜月皱眉:“我还是要回来的,这里才是我的家,如今我没有记忆,若是我跟你们走了,便再也没有我能做主的一亩三分地,那时我岂非要看你们的脸色过活,或者什么时候惹人厌烦,又会被抛弃,四处漂泊。”


    顾权环视四周,又看了看白白嫩嫩的女郎,嘴角上扬:“小月,你看你失忆了都能把日子给过好,以你的能力,在哪里过得都不会差,你难道真的愿意在山里一直过下去,你就不好奇外面更远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怜月:“可我听山外的百姓说,外面在打仗,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躲进山里避祸呢。”


    顾权见她就像是普通的山民一样,感觉很少新奇,不由倾身上前,捏住了她的手腕:“你不想想自己学武是为了什么吗?”


    怜月:“我忘了,醒来就有武功了,或许是为了自保。”


    顾权眼睛微眯,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子离跟你说过了,你杀死吕良之事,他当初可是朝中的大奸臣,你一定要杀他,定是有你的理由,所以,我猜你习武,一定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怜月沉默,想转移话题。


    他有道:“不过,他应该没跟你说过,我曾经给你传过内力。原本只是想让我心爱的女人在我顾及不到的时候,可以有能力自保,只是没想到,小月,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更大胆。你没失忆前的行为,学武可不想是仅仅为了自保。”


    怜月眨了眨眼,瞥见了邵情拿着一碗汤药来,敛目,故意用疑惑的语气岔开话题:“是你给我传的功?”


    邵情的脚步一顿。


    顾权颔首:“没错。”


    他又看向袁景:“阿景可以给我作证。”


    怜月眼睛瞬间瞪大,看了看顾权,又看了看袁景,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可我隐约记得传功之时是在……难道眼前这位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也是我的小情人?可是他能作证,难不成,我没有失忆之前,玩得这么花?”


    顾权:“……”


    袁景:“……”


    邵情:“……”


    沉默了片刻,顾权咬牙切齿:“韦怜月,你想得美!”


    怜月:“哦。”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是我想歪了,对不起。”


    袁景微微一笑,看着怜月道:“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


    怜月:“什么?”


    袁景垂眸:“你我有男女之情,是你当初招惹的我。”


    他不可能不提及自己在女郎身边的位置,邵情假装她的夫君,顾权说是她的小情人,若是他再继续沉默下去,眼前之人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怜月:“是……是吗?”


    她被看得心虚,声音也不由变低。


    怜月:“哦。”


    顾权却不满了,眼睛嫉妒得发红:“为什么你每次都怀疑的话,阿景说什么,你却如此轻易的相信?”


    果真是只喜欢他吧,即便失忆了都在偏爱。


    怜月:“欸,你说错了,你们的话,我都不相信。”


    她继续说道:“说好了,我明天从你们出山,以后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什么夫君、小情人的,我都不认。”


    顾权:“好,我们明天就出山,还要麻烦女郎帮忙带路,免得扰了你的清静。”


    袁景瞥了他一眼:“我没说要走。”


    邵情:“我也不走。”


    顾权脸色一僵,脸瞬间拉下,冷声道:“那我便一个人带人下山。”


    袁景:“哦。”


    刚才还说江山和美人都要的人,怎么可能会这般容易就放弃,定然是要在背后耍什么手段。


    顾权看见袁景了然的目光,目光心虚移开,人已经转身往屋里走,看上去气冲冲的。


    怜月看着他气不顺,她的心倒是舒坦了。


    这时,一碗汤药到了她面前,对方温声道:“先别管他,小月,你该喝药了。”


    怜月:“……”


    呃,忘记这一茬了。


    她是真不想喝。


    第93章


    怜月心里苦。


    此时她扭头看了一眼邵情, 他的心态还真是稳,谎言都被拆穿了,依旧能如此淡定, 甚至还有心情让她吃药。


    她又瞥了一眼汤药,想到里面的药, 跟治疗失忆没有任何关系, 心中冷笑,便接过碗,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 怜月回头跟袁景说:“这汤药是子离给我配的治疗失忆的药。”


    邵情:“……没错。”


    怜月淡笑:“时间不早了,你们聊吧,我先回房间休息休息。”


    说完她便先离开。


    邵情见状也准备转身离开。


    袁景不相信邵情在跟女郎说谎之后, 还真愿意给他治疗失忆, 他见对方离开, 冷声道:“慢着。”


    邵情脚步顿住, 转身, 双方对视。


    袁景走上前,检查了药碗,眼神锋利:“你真的有在治疗小月的失忆症吗?”


    邵情反问:“你说呢?”


    袁景语气很淡:“我不善药理, 不知道这药是不是真的能治病,不过我知道, 她现在不应该被困在山里, 她的世界应该更加的广阔,而身为国师,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邵情:“我会治好她的。”


    袁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


    这一晚依旧在下雪。


    怜月半夜口渴,起床喝水, 听到了一声响动。她打开房门,见到在屋檐下站着一人,他身着绯衣,肩膀靠在柱子上,正抱胸看着无边的雪夜。


    她疑惑:“这么冷的天,你在门口作甚?”


    顾权回头,眼神怨念:“等天亮你就要送我出山,之后我就见不到你了,便想想来多看看你,又不忍心吵你睡觉。”


    他说得委屈,艳丽的脸上,被风吹得通红,看得人有一种负罪之感。


    怜月道:“要不你先进屋。”


    顾权就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即挤进了屋中,顺便将房间的门给关上,还伸手捞她的腰将人抱住,语气低沉:“小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冻。”


    房间里烧了炭火,风雪的凉气被带了进来,又瞬间消失无踪,只余下对方身体的灼热。


    她皱眉:“松手。”


    顾权乖乖松开了手,垂眸看她,解释道:“我好好想了你今日之言,你说得没错,若跟我出山,将来若生有嫌隙,你一个女子,便没有了容身之地。”


    怜月:“你知道就好。”


    “所以。”他说,“只要你愿意出去,我会送你一座城池,作为诚意,请求你跟我回去,让我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还真是大方啊。


    怜月抬眸,他的眼神真挚,带着期待和紧张,似乎在害怕她的拒绝。


    她声音微哑:“给我…一座城池,一个我可以完全做主的城池吗?”


    顾权:“没错。”


    怜月咬唇,心中错愕。


    不得不说她的确是心动了。


    他期待道:“怎么样?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山吗?”


    怜月转身,目光看着盆中炭火,语气干涩:“你真的是我的小情人?”


    顾权不满:“我都如此诚恳,你怎么还不相信?”


    怜月又道:“所以你很会伺候人?”


    顾权:“要我现在证明吗?”


    怜月坐到椅子上,双手抱胸,说回正事:“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不是傻子。那可是一座城,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你就这样送出去了,你的下属能答应?”


    顾权:“我才是长留王。”


    怜月笑:“又不是没有弑君背主的属下。”


    她眼神冰冷:“毕竟他们也告诉了我,我会失忆,便是因为你对于下属,管教不利。”


    顾权对于此事确实不占理,他蹲下,拉住怜月的手,仰头以一种低姿态看她:“小月,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况且,你很厉害的,你的功绩并不比谁差,就算你成为一城之主,也没有人敢置喙半句。”


    怜月皱眉:“我有那么厉害吗?”


    顾权:“有。”


    她道:“你要送给我的,是哪一座城池?”


    顾权看她心动,又贴上去:“洛阳。”


    此前打下了洛阳,小皇帝被杨鉴给抓走了,如今定都在长安,倒也是会选地方。


    可洛阳毕竟是几百年来的都城,一座大城,兵家必争之地。


    怜月没有立即答应:“你容我想想。”这人还真会投其所好,也确实是舍得下血本。


    那可是洛阳城,天下人心之所向。


    若是她有了洛阳,又有了玉玺,只等接回小皇帝,那么天下未尝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顾权见她还在犹豫,性子急躁:“小月,你说担心没有容身之地,我便将洛阳给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怜月皱眉:“可是城池给我了,我手上没兵没钱,怎么守得住洛阳?”


    顾权:“我可以借兵给你。”


    至于钱。


    他继续道:“你之前的制盐之术,给我们赚了很多的钱,小月,你并不缺钱。”


    怜月道:“可就算你借兵给我,那也是你的人,就算你将洛阳送我,实际上的管理者,不还是你吗?”


    顾权道:“你有培养自己的人。”


    怜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呐呐道:“可是我现在失忆了,我谁都不认识,都是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顾权眼睛微眯,有点怒意,又生生人忍住,皱着眉头冷哼:“那你是要我做到什么份上,才愿意和我一起出山。”


    他握着女郎的手蹭了蹭,语气瞬间缓和,闷声闷气地道:“小月,你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身边总是会有我的一席之地,你不能言而无信。”


    怜月:“我有说过吗?”


    顾权:“有的。”


    怜月皱着鼻子,目光落在对方的眉眼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笑着暗示:“让我离开我熟悉的环境,跟你们出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她暗示:“只是就算你将洛阳城给我,还借我兵马,我还是不安心。除非在洛阳城中,还有另一方人马给我,相互掣肘,如此才能到安心。”


    顾权疑惑:“你真的失忆了吗?”


    怜月:“当然了。”


    顾权低声抱怨:“怎么还跟人精似的。”


    他倒是并没有不相信,若是怜月没有失忆,看见他,定然是不会理会的,现在他还有近距离的和她相处,只能说明她的失忆是真。


    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还有淡淡的不安。


    竹屋里最不想让她恢复记忆的,除了子离,便是他了。若是她恢复了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怜月道:“我又不蠢,你让我去洛阳,我当然要做好准备,若是我什么要求都不提,就跟你走,你们才更要担心我居心不轨。”


    顾权起身:“这件事好解决。”


    嗯?


    她疑惑抬头。


    顾权道:“收拾东西,天亮以后,和我们一起离开,你不准再拒绝我了。”


    怜月颔首:“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就和你一起下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房门打开,屋外在飘雪。


    风将顾权的衣袍吹起,他回眸得意一笑,俊美的面容在雪夜中,就像一只得逞的小动物。


    门合上,风雪被抵挡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炭火噼里啪啦的响着。怜月拿起火钳翻了翻炭火,拢了拢衣裳,便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犹记起去岁的那一场大雪,她跪在雪地里,少年突然的出现,没想到最后会有这般多的纠葛。


    他总是如此的忍让。


    在情爱面前,有时,顾权都不像一个王。


    怜月心中是有愧的。


    对于顾权对她的帮助,怜月是记在心上,他总是能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而且他是真的长得好看,就是在她面前晃一晃,便是不忍与他再生气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怜月翻了个身,又重新睡了过去。


    翌日。


    屋外还在下着小雪,房顶上被压了一层厚厚的雪,风一吹,整个房子都在晃动,看上去摇摇欲坠。


    怜月梳洗之后,出了屋子,便看见院中全是人,行李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顾权挑眉,提醒道:“小月,你的屋子建得好像不稳固,若是再住下去,会塌的。”


    怜月:“……”


    有必要幸灾乐祸?


    顾权见她沉默,又走上来,附耳说道:“我和阿景商量过了,等你去洛阳,各借三千精兵给你,如此洛阳便不会是我的一言堂,你可放心跟我出山。”


    怜月看向袁景,见他点头,便干脆答应:“好,我答应你,和你们去洛阳。”


    去到洛阳,她便可以试着“恢复”一些记忆,先去寻找粮食种子,之后便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为什么是只“恢复”一些记忆,而不是“恢复”全部的记忆……咳咳,怜月偷偷瞥了眼前的三人,若是不能端平水,到时候她可真的会很惨很惨。


    顾权:“你快去收拾东西。”


    怜月没有什么能收拾的,可是重要的东西还是有的,她检查好玉玺和诏书之后,便贴身放好,之后便让人将地窖里藏着的炭火和食物拿出来一起带走。


    都是她辛辛苦苦囤的东西,可舍不得就丢在竹屋。况且若是在山里迷路,有吃的可比没吃的要更能熬。


    邵情看着指挥着人,在忙忙碌碌的女郎,走到顾权身边,语气发酸:“没想到就一个晚上的功夫,她就被你劝说改了主意。”


    顾权哼哼:“她是被我的美色所打动。”


    邵情:“……哦。”


    第94章


    邵情脸上瞬间冷了下去, 心里很是惆怅,毕竟他与女郎的关系自始至终都隔着谎言。


    而顾权和袁景不一样,在他们面前, 他甚至没有任何的立场去谴责他们的行为,更应该被谴责的, 反而是他自己。


    顾权双手叉腰, 脸上自得:“小月不会舍得离开我的,她拒绝不了我的这张脸。”


    邵情:“别太自恋。”


    不过顾权的长相,的确称的上是俊美, 就是性子阴晴不定,心情好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张扬肆意, 心情不好的时候, 又像地府索命的阎王。


    偏偏他最是惹女子喜爱。


    怜月偷听到两人对话, 愣了一下, 没有想到顾权竟然知道, 他的皮囊最吸引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袁景见到怜月收拾好了,上前帮她拢了拢衣服上的领子, 柔声说道:“走吧。”


    怜月:“好。”


    邵情会占卜之术,能掐会算, 进山之后, 便让他来带路。


    雪将山林埋没,全是一片的白, 偶尔遇到几棵干枯的树,又被风折断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荒凉。


    人踩在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风雪一吹,脚印又消失无踪,好像从来无人走过。


    怜月回头,嘱咐道:“你们一定要跟紧,不要单独离开,不然大雪掩盖了痕迹,找人就会很麻烦。”


    顾权道:“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


    他将手搭在怜月的肩膀上,看了看天,询问道:“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怜月感觉到另外两人目光,赶紧清了清嗓子拒绝:“我不累。”


    顾权好像很失望:“好吧。”


    他又补充道:“若是你累了记得跟我说,我背你出去,你知道的,我身上很有劲。”


    怜月:“……知道了。”


    顾权说完之后也不离开,一直都黏在女郎身边,然后一直挑衅的看着袁景和邵情。


    袁景被他的无耻弄得很无语,伸手将他挡住:“她如今还在失忆,什么都不清楚,在小月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你还是与小月保持距离,毕竟,她到底会不会原谅你,还未可知。”


    顾权:“那也是小月恢复记忆的事,可是现在,她好像并不反感,也不惧怕我。”


    他垂头,脸上看着有些可怜,哑声道:“小月,我说的对不对?”


    天上飘雪,细碎的雪就像是盐霜一样洒在对方的肩膀,在黑色的袍子上格外显眼,怜月忍不住伸手给他将身上的碎雪抚掉。


    而顾权的头发和睫毛上也都沾了雪,将头发和睫毛染白,他的脸是瓷白的,美得极为的张扬,冲击着人的眼球。


    怜月愣神片刻,小手被对方抓住,滚烫的热意从肌肤传递而来,她手里残留的碎雪便瞬间融化。


    她猛然回神,下意识垂头,避过了对方炙热的眼神。


    这人现在是清楚了自己的美貌的冲击力,开始藏起自己的坏脾气,用这巧夺天工的皮囊来腐蚀她了吗?


    可恶。


    差点就要被他得逞了。


    顾权:“嗯?”


    这“嗯”的一声,更是性感低沉,就像是一只发情的狐狸,简直诱惑到没边了。


    怜月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嘴角上扬又飞快压下,然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道:“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我们之间有什么嫌隙,大概是清楚了。”


    顾权脸色一僵,又凑上去,好声好气地道:“你都清楚了,你还愿意跟我出山,是不是原谅我的疏忽了?”


    袁景看着顾权的脸皮那么的厚,周身的气压比寒潭的坚冰还要的冷:“在失忆的人面前求原谅,是一件非常取巧的事情,小月,你不要理会他,他欠你一条命。”


    顾权气得牙痒痒,可他说的并非不无道理,想要反驳也找不到理由,只能默默撇嘴,生闷气。


    怜月再次感叹当初自己装失忆的决定,是多么的圣明。


    不管谁说她都只管点头,一副两方都很有理的样子,如此,战火便烧不到她身上。


    顾权便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她。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昨日还凶巴巴的,此时又能如此的茶。就像之前,明明上一刻还在暴怒,下一刻就能跑到她的房间里,撩起腹肌让她摸,来勾引她。


    邵情路过,轻哼一声:“做作。”


    顾权立即冷脸:“总比骗子好多了。”


    他又跟怜月说:“邵子离这样的国师,惯是会说谎言骗人,不仅骗你,骗皇室,还骗天下人。”


    怜月用手捂嘴,眼睛眯起,外面的风雪这般的大,却已经阻止不了他们斗嘴,幼稚鬼。


    她道:“哼哼,等我恢复记忆,你们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我自有决断。”


    这句话她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了。


    顾权贴上来:“那你先答应我,你恢复记忆之后,你有什么气冲我来,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话说到最后,眼神中有些哀求。


    邵情:“你还在护着你的那个弟弟。”


    袁景瞥了一眼顾权,心道若是对方不护着宣尧,反倒不是他了。


    当初他与对方结交,便是因为他的脾性。


    这人性格急躁是急躁了些,对待自己人是真的好,他若是吃肉,身边人最差也能喝上肉汤,更何况宣尧是他从小带着长大的兄弟,他不可能看着宣尧去死。


    怜月眨眼:“弟弟?”


    顾权嗓子发紧,哑声解释道:“宣尧,便是他自作主张,想要杀你,导致你坠崖,他是我从小带大的弟弟,他的父母是因救我而死,我欠他家里一条命,若你心中有气,便只管撒在我身上,小月,我只求你饶他一命。”


    他眼神哀求,凑到她耳边,声音诱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怜月:“……”


    要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就好像她是色中恶鬼,而美丽的男人要用身体来赎罪。


    到底吃亏的是谁。


    她恶狠狠道:“你知道的,若是别人代为受过,惩罚是要翻倍的。”


    顾权神色认真:“我都愿意受着。”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怜月顿了顿,眉毛一挑,“一条命,想要我不计较,可不是这一两句话的事情,总得付出点代价。”


    顾权:“比如?”


    怜月颔首:“你自己想。”


    他:“什么?”


    邵情不满的抱胸,声音愤愤不平:“总不能他长得不错,此事,就如此轻易的原谅了吧。”


    他道:“小月。”


    怜月眨眼:“谁说我轻易原谅了,不是说了,想要我对于生死之仇既往不咎,总得付出代价。”


    雪地里,她笑靥如花,又有几分琢磨不透。


    袁景深深看了怜月一眼,感觉她越来越暴露出,她之前暗藏在心里的野心。


    邵情便没说什么了,他也好奇,怜月口中的代价是什么。


    顾权得知她明了的开口,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生死之仇,他对于与怜月修复关系,是十分不安的,只要她不会不理他,一切都好说。


    怜月说完,便跟着众人继续往前走,山里终归是难走,又冷,以最快速度下山,才是正确的选择。


    至于什么生死之仇……


    她对于宣尧的行为当然是生气的,最气的时候,她甚至想要掐死他。


    没用的东西,坏了她的大计。


    可宣尧没脑子,她不能没脑子。


    他毕竟是顾权亲手带大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终究是有感情在。若是一定要了宣尧的命,就算顾权咬牙不计较,裂痕在,之后如何让他死心塌地的任由她利用?她现在没死,比起要一个人的命与顾权生了嫌隙,显然是换取资源壮大自己,才是当务之急。


    地上雪厚,路并不好走。


    天黑之前并未出山,众人只好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开始生火。


    除了煮饭菜之外,邵情还专门用一个锅,给怜月煮汤药。


    药汤翻滚,从药盅里飘出的药香,却和以往的不一样。


    邵情将汤药递给怜月的时候,她接过,面上故作疑惑:“你换药方了?”


    他“嗯”了一声:“你竟然能闻出来。”


    说完邵情便又故作恍然大悟:“我竟是忘记了,小月应该是懂得一些药理的,毕竟你制毒也是一绝。”


    怎么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这人生气了?


    怜月有些气呼呼的想,她还没有怪罪他的故意欺骗呢。


    她道:“为什么突然要换药?”


    邵情解释:“之前的方子,你喝了许多天都没有效果,或许换个方子,就有效果了。”


    怜月:“哦,是这样啊。”


    给她喝假药,心虚死了吧。


    不过怜月也没有拆穿他,吹了吹汤药冒着的热气,便将里面的汤药全部都喝完。


    她笑眯眯道:“好像汤药更苦了呢。”


    邵情:“活血化瘀的药,都是清凉苦涩的。”


    怜月:“还是国师懂得多。”


    邵情垂眸:“我更喜欢你叫我夫君。”


    怜月瞥了他一眼:“假夫君吗?”


    邵情:“那你还是继续叫我子离吧。”


    怜月看着药碗:“相信有子离新给我开的药方,我会很快就恢复记忆的。”


    邵情对于自己的医术倒也没有这般的自信,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能不能恢复记忆,还得看你想不想记起来,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有十层把握,让你重新记起来。”


    怜月:“知道了。”


    可是她压根没失忆,国师治疗的效果,自然是有十层把握。


    晚上是在野外搭了帐篷休息,下面的人轮流值守,怜月便先睡了。


    等她半夜翻身的时候,滚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睁开朦胧的双眼时,便看见一张俊美的面容。


    怜月:“……”


    她咬牙切齿:“你怎么来我帐篷里的,你也太不要脸了。”


    对方低声道:“小月,我冷。”


    他语气恳求,蹭了蹭她的肩窝,声音沙哑:“就让我抱着你一会儿,取取暖好不好?”


    怜月:“不好。”


    真是太给他面子,蹭鼻子上脸了。


    第95章


    帐篷被风吹得乱晃,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里面隔绝了刺骨的风,里面狭小, 多出一个人自是显得拥挤。


    顾权的手搭在怜月的腰上,在黑暗中, 按揉着她酸胀的肌肉:“那我来伺候你。”


    怜月咬牙切齿:“我现在不要你伺候。”


    “你不诚实。”他将怜月圈起来, “你身体很软,明明很放松,为什么不承认, 你就是很喜欢我的触碰?”


    怜月:“呵呵。”


    顾权疑惑:“你是在冷笑吗?”


    怜月:“你知道就好。”


    她在帐篷中,盖着被褥,又有内力御寒, 本就不觉得冷, 此时里面多了一个人, 年轻的身体十分火热, 如此近的贴在一起, 竟是让她身体也变得格外的滚烫,连耳朵和脸颊都红红的。


    顾权埋首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垂, 声音沙哑:“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很会伺候人吗?”


    他滚烫的手从衣襟伸进去,抚摸到了女郎的脊背:“我会让你满意。”


    怜月身体被激得一颤, 没想到这个狗男人, 竟然真的狗胆包天,她去握住他的手腕, 却被他咬住了耳朵。弱点被人拿捏,她欲哭无泪,警告道:“不准咬我。”


    “不咬。”


    顾权的手已经从脊背到了肩膀, 滚烫的大手按住她的肩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一遍一遍的描摹她的嘴唇。


    彼此的呼吸交缠。


    他捧着怜月的脸颊,女郎因为紧张,胸口在起伏,黑暗中,挡不住凌乱衣襟下的诱惑。


    “那么紧张,需不需要,我帮你安抚?”


    安抚什么?


    怜月随着顾权的视线往下看,显而易见,她急促的呼吸两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顾权愣神,睫毛颤了颤,掐住她的手腕,一脸委屈道:“你打我。”


    他抬起女郎的手:“你若是还在生我的气,想要解气,我随便你打,好不好,只要你愿意。”


    怜月沉默片刻,彻底被此人的不要脸给怔住,随即恶狠狠道:“你个变态。”


    顾权:“变态?”


    怜月又道:“你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你还是长留王吗?赖皮成这样!”


    顾权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亲,黑暗中,那双桃花眼带着愉悦的笑意:“小月,我知道你才舍不得打我,以你目前的功夫,若是真是恨极了,我现在半边脸都要肿了,可刚刚的那一巴掌轻飘飘的,你没有用全劲,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这是说打他轻了。


    听语气,还挺自得。


    怜月扯了扯嘴角:“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对方的眼睛十分漂亮,脸上的阴影立体,唇薄厚适中,鼻梁又高又挺,即便黑暗中仅能看清他的剪影,依旧能看出十分的风采。


    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却在她的面前耍赖皮。


    顾权:“小月,让我亲亲你,我不干别的。”


    怜月:“……”


    男人这话什么时候能信了?


    她赶紧阻止:“去去去,赶紧出去,不准影响我睡觉,乱我道心。”


    “道心?”顾权笑了,“小月,你的道心是什么?”


    怜月:“你别想再用美色勾引我,我现在还在失忆中,就算你真是我的小情人,你也暂时给我忍着。”


    见顾权面上不满,她直起腰,捏住对方的下巴:“惩罚你的事情还没有做,若是任由你做事,岂不是在奖励你,你别太过分。”


    顾权撇嘴:“好吧。”


    他依旧不甘心,突然将她拉进怀中,吻住了女郎的嘴唇。


    怜月:“……”


    还真会得寸进尺。


    她手抵住狗男人的肩膀,本来是准备推开他,却被抓住了手,唇瓣被撬开,任人尽情的掠夺。


    在这种时候顾权才完全释放了作为男人侵略的本性,吮吸着口中的甘甜,揉着她瘦削的肩膀,将她固定住,索取的亲吻。


    帐篷被风吹开,碎雪被吹进来,染了两人的头发。


    怜月原本是有点气的,可是看着对方的脸,却什么都气不起来了。


    雪落进了她的脖颈,她瑟缩了一下,顾权才终于舍得松开。


    他声音暗哑:“小月,你没有拒绝,你的身体,还是接纳我的。”


    怜月捂脸:“哦。”


    顾权拿开了她的手:“记住了,我就是你的人。”


    怜月不想说话。


    她说好了要把持住,还是被对方的美色俘获,懊悔极了。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有这么一个美人半夜爬床,谁也拒绝不了吧。


    本来也馋他的身子。


    啧啧。


    顾权见她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急了:“你不会是想要不想负责吧。”


    怜月瞥了他一眼:“是你亲的我。”


    顾权:“你回应了。”


    不要拆穿她啊。


    怜月捧住他的脸,上前亲吻他的嘴唇,在他回应后,手向下,攀住对方的肩膀。她感觉到顾权有力的回应,火热的身体在严冬,跟个暖炉似的,让人爱不释手。


    她在顾权最性起的时候,将他推开,见对方猝不及防,她立即翻脸:“出去。”


    顾权:“……”


    怜月赶紧起身,清了清嗓子:“让你出去就出去。”


    顾权倒是懂了:“你是害羞了?”


    怜月:“我没有。”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亲亲就好了,若是在做下去,她之后要怎么面对修罗场?


    现在她可是“失忆”的状态呢。


    顾权笑了:“那就是你怂了。”


    怜月:“胡说。”


    顾权凑近:“不管你想怎么狡辩,刚才你确实在主动亲了我,抵赖不了的,就算你不承认,你的身体还是很诚实。”


    不等怜月说话,他给她盖上被子,颔首:“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顾权走出帐篷,将漏风的帘幕拉好,让帐篷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人走了,怜月却睡不着了。


    好好休息?


    混蛋啊。


    都已经打扰了,还让她怎么睡。


    怜月拍拍自己红红的脸,翻了个身,却感觉到帐篷里,到处都残留着男人的气息,正在慢慢侵蚀着她。


    哎呀,忘不掉了。


    顾权从帐篷里走出来,外面的炭火未灭,穿着青衫的男子站在风雪之中,见他出来,转头瞥了他一眼,又扭头看着雪景。


    “你要在外面守着,心痛死了吧,你说你也是的,何必给自己找不愉快。”


    “顾今朝,你倒是无所不用其极。”顾权及冠之后,取字今朝,顾今朝。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袁景拂掉身上的雪,没在说话,回了自己的帐篷。


    顾权扯了扯嘴角,站在大雪中,回想怜月对他的态度,若是此时她问他要的是天下,他也会将打下的天下捧在她面前。


    明明只是一个女人,却牵动着他的心神,有这样魔力让他甘愿俯首。


    雪又下了一夜。


    翌日。


    众人醒来之时,前一日他们行走的痕迹全部都掩盖,很难分清东南西北,于是收拾好东西之后,谁都没有提议往什么方向出发。


    怜月扭头看向邵情,却见他将一碗汤药递给她:“今日的药,不要忘记喝了。”


    邵情嘴角含笑,眉眼间却含着冰霜,看上去心情不爽快。


    怜月忍不住问:“你没给我的汤药你下毒吧?”


    邵情:“没有。”


    怜月将信将疑的里面的汤药喝下,差点一口就吐出来,硬生生给忍不住了:“这药为何如此之苦,比昨日的药还要苦上两分。”


    邵情皱眉:“有吗?没有吧。”


    他现在改变主意了,宁愿她赶紧将前尘往事给记起来,如此,就不会有人趁着别人失忆,而行为放荡。


    怜月很想将剩下的半碗汤药给倒掉,可是对方居高临下目光炯炯,糟蹋药的事情,便怎么也下不了手,忍着苦涩将药汤一口而尽。


    顾权一直在注意他们的情况,见到怜月喝了药,便走上前,将一颗饴糖递给她:“甜甜嘴。”


    怜月接过:“谢谢。”


    顾权皱眉心疼道:“子离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怕苦,还给你熬那么苦的药,他不心疼,我心疼你。”


    邵情:“……良药苦口。”


    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


    顾权闻言又接着道:“谁都知道良药苦口,那你就不能准备些甜食,等小月喝完药,给她解苦吗?”


    不等他再解释,顾权便又在怜月面前,给邵情上眼药:“小月,他这样的骗子,只会在你失忆后装成你的夫君,却连作为丈夫该怎么照顾、伺候妻子,都不知道,压根没有做好一个丈夫,应该尽的本分。”


    邵情:“……”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这位友人在情爱之事,如此的开窍了,光明正大地摆他一道。


    怜月将饴糖含在口中,仰头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有点惊讶。自从她每次表演都被戳破之后,便逐渐在他们面前放飞,做自我了。没想到原来她能每次被看透,不是她藏得不够深,是顾权比她还能茶。


    啧啧,厉害。


    邵情冷笑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怜月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还记得出山的路是往哪边走吗?”


    顾权:“昨日做记号的树枝被风吹走了,雪下得大,将来时的所有痕迹掩埋,刚派了斥候去探查情况。”


    怜月有一不详的预感。


    她皱眉:“我们不会真在山里迷路了吧。”


    顾权则无所谓:“还好将你竹屋的木炭和吃的一起拿走了,就算暂时迷失了方向,倒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况且,这里还有子离在,辨别方向的事情若是做不好,那可就配不上国师这个头衔。”


    邵情意有所指:“就算我不在,长留王手下的斥候,自然也能找到路,谁让他的手下,能力大呢。”


    顾权:“……”


    远在长留的宣尧还没有意识到,因为当初他的自作主张,洛阳一役失败的污点,会永远挂在他最崇敬的兄长的头上,供人指责。


    第96章


    出去比进山要容易, 可惜大雪不停,一行人花了两日半才出了大山,前往最近的镇上休息一晚。


    期间倒是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不过长安那边并未安生, 玉玺丢失的事情瞒不过杨鉴,如今正派人秘密寻找。


    小皇帝也没有将怜月给供出来。


    还是那句话, 小皇帝和玉玺都代表了王朝的正统, 如今杨鉴玩了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想要权力牢牢把控在他手中,则天子和玉玺缺一不可。


    杨鉴毕竟不是曹操, 对于王朝有没有忠心可不清楚,若是玉玺也在他手中,小皇帝的命就可有可无。


    天下分乱, 儿女情长只是其中的调味料, 谁都想把“鹿”抓在自己手中。


    怜月坐在客店二楼的房间的窗前, 看着院子里盛放的梅花, 眼中带着一抹深思。


    袁景见她将药碗放在桌子上, 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侧,说道:“小月,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洛阳了, 你有记起什么吗?”


    怜月回神:“暂时没有。”


    袁景不清楚怜月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毕竟邵情的医术顶尖, 他都敢假扮怜月的夫君, 那大抵是真的失忆。


    他道:“即便我清楚的知道你失忆了,和你相处之时, 我总会忘记你失忆的事情。”


    怜月一愣。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那当然了,我是失忆了, 又不是变了一个人,给人的感觉自然是相似的。”


    袁景点头:“这倒也是。”


    怜月:“本来也是。”


    袁景想了想,和“失忆”的她,说点她忘记的事情:“洛阳距离长安并不远,如今把持天子的杨鉴,出自弘农杨氏,他曾经有一个心爱的女子,疑似被你所杀,于是他便恨上了你,你得小心他。”


    怜月:“疑似?那便是没有证据。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她扭头看向窗外。


    当初即便吴玉如杀她未遂,她的确没有想过马上就要对方的命,可是吴玉如却三番两次的刺杀不依不饶,才将她惹恼了。


    因此她从未后悔自己杀了吴玉如。


    至于杨鉴……


    一个暴虐之徒,下一个吕良罢了。


    袁景却只看着她。


    于是他问她:“若是你顺利的拿到洛阳城,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怜月最先想的是这家伙在试探自己,转念一想,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若是真接手了洛阳,定然需要做很多事情的。


    她问:“阿景有什么建议吗?”


    袁景道:“若是想要管理一座城池,需得将人员关系,和账务理顺,将重要的位置,安排给自己的人,还要做好军事防护。”


    怜月:“我知道了。”


    她刚才果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袁景看着她,语气温和:“不管你将来遇见什么问题,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怜月笑道:“你就会帮我解决问题?”


    袁景:“只要你吩咐。”


    怜月扬起下巴:“我才不会客气的。”


    袁景拍拍她的肩膀,身上疏离的气质依旧,淡淡道:“好好休息一日,明日我们便护送你去洛阳。”


    怜月点头。


    之后袁景就出去了,掩好了门。


    怜月回头看着合上的房门,风吹起她身上的碎发,几缕贴在脸上,有点痒,又有点空荡荡。


    的确是她先招惹的袁景,对他生出愧疚之心是应该的。


    从北地赶到洛阳,路上又花了不少的时间,进了城之后,赵绮罗带人前往迎接。


    赵绮罗在怜月失踪之后,便一直在寻找她,在参加洛阳一役后,这些人也经历过战场的洗刷,变得更加的精神威风,倒像是正经打仗的精兵了。


    见到人,她立即行礼,声音顿挫:“见过女公子。”


    袁景在怜月耳边提醒:“她便是你培养的部曲,在你失踪之后,她还跑来跟宣尧打了一架。”


    怜月对此心知肚明,当着众人的面,她倒是没有在故意表演失忆认不得人,毕竟她又不是变傻了,下马将人扶起来,柔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赵绮罗:“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女公子能平安回来就好。”


    洛阳暂时还是顾权的主场,他已经吩咐人弄好了接风宴,只等众人入席。


    为了不碍怜月的眼,顾权没让宣尧前来洛阳。


    参加宴席的人很多,众人推杯换盏,很是嘈杂。不过一整晚,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可见顾权对于洛阳的把控。


    怜月本也想喝酒,却被邵情阻止了:“你晚上还要吃药。”


    这是一句很扫兴的话,不过她也不是一定要喝,便将酒杯推到了一旁。


    邵情:“不高兴了?”


    怜月微笑:“没有啊,我出去透透风。”


    宴席快要结束,时间也来到了晚上,洛阳没有北地冷,却也在下雪。


    没有工业的污染的时代,天气会更加的寒冷,怜月拢了拢领口,走到了亭子中。


    外面的风也很大,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袍,蓝色的披帛被吹上了天,看上去有几分飘逸之感。


    赵绮罗前来,朝着怜月稽首:“女公子。”


    怜月转身扶住她的手:“不必多礼。”


    赵绮罗道:“女公子,你此前让我办的事情都已办妥,这是长安的城防图。”


    她从怀中将一块布帛递给怜月:“只是未央宫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布防暂不清楚。”


    怜月将城防图接过,细细打量。


    赵绮罗继续道:“三个多月前,女公子失踪,顾侯等人皆方寸大乱,派人四处寻找,幸好女公子及时传信而来,属下便借着寻找女公子之由离开,带人潜入了长安,如今能将城防图带回,幸不辱此命。”


    怜月将布帛收起来:“你做得很好。”


    赵绮罗看着女郎的脸,有些犹豫,似有话要说。


    “想问什么?”


    “女公子,你为何要装失忆?”


    “咳咳。”怜月尴尬,“一时兴起。”


    赵绮罗:“那女公子要这城防图,是有何用意?”


    怜月:“过些日子你就知道。”


    她想了想,交代道:“我没有失忆的事情,记得给瞒死了。”


    赵绮罗:“喏。”


    没有什么事情,赵绮罗便退下了。


    怜月继续在亭子里吹风,可再寒冷的风,或许都没有她内心孤冷。


    接风宴结束之后,怜月就回到了安排好的住处休息,赶路本来就累,因此倒是没有人再来找她。


    翌日。


    顾权和袁景果真各借了三千兵给她,这些兵都被怜月之前培养部曲接手,从山里出来之后,他们积累了很多未处理的军务,将洛阳交给怜月之后,便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只留邵情在洛阳继续给她治病。


    而这六千兵,都自带了半月吃的干粮,暂时不用怜月操心粮草。


    怜月没想到两人倒是想得周到,只是她有六千兵,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难不成要让人先来打她吗?


    这个时代的男人可看不起女人,而那些诸侯这种思想更甚,若是知道洛阳易主,到了她手上,安能坐得住。


    她重新拿出长安的城防图,眼神一眯,估摸着洛阳与长安的距离,便开始拿了张丝帛开始做计划。


    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


    睡觉之前,邵情来给她送药,她都没嫌弃,一口直接喝掉。


    对方眉眼间带着疑惑:“你心情不好?”


    他脸上不爽:“是因为顾权和袁景没有留下来陪你,所以你不高兴了?”


    怜月:“没有啊。”


    就是他们走了,她才高兴呢。


    原本她的打算是过去这个冬天之后,先去将种子找到,培养出种子,以此笼络人心,不过有了顾权这么一个变数,对方竟然大方到给她城给她兵,若是不干些什么,岂非浪费资源。


    邵情:“那你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


    怜月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笑眯眯道:“子离不是国师吗?若是想知道缘由,不如算上一卦。”


    邵情无语:“你真把我当神仙,无所不知了吗?”


    怜月问:“国师,你给自己占卜过吗?”


    他将她的碎发撩在耳后:“学此道,都是从占卜自身开始的。”


    怜月问:“那你有没有算过你的姻缘,或许将来和你共度白头的人,是别人不是我。”


    邵情脸色一冷,捏着她的手腕:“你在拒绝我?”


    看吧看吧。


    这些男人就没有一个情绪的稳定的,装得风流倜傥玉面公子,一句不高兴了,说冷脸就冷脸。


    怜月道:“不如你重新给我占卜一次。”


    邵情:“占卜什么?”


    怜月笑了笑:“看我命够不够硬。”


    邵情想了想,松开了她,道:“如今没几人能伤得了你。”


    怜月:“那就是还有人能杀我。”


    邵情察觉有些不对,正要询问,女郎就将一张丝帛递给他,甜美一笑:“子离毕竟是国师,又善药理,上面的东西应该不难准备,能否在一日之内,将上述的东西帮我准备好?”


    他瞥了一眼,都是一些药石。


    “你要这些做什么?”


    “有用。”


    怜月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我夫君吗?这点小忙,应该不会不帮我吧?”


    邵情:“你要多少?”


    怜月想了想:“最好是越多越好。”


    邵情看着她狡黠的眼神,俯身看她,疑惑道:“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见他都这般的问了,怜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恢复了一些,并没有完全恢复,只记得我们来过洛阳,还在舆图上发现过棉花和水稻粮种的所在,心里一直记着要去找到它们来着。”


    “只记得这些?”


    “大概。”怜月故作思考,随后假模假样的锤了锤脑袋,“嘶,头很痛。”


    邵情放下药碗,伸手给她按两边的太阳穴,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怜月:“嗯。”


    他又道:“你要的东西并不难寻,洛阳城又是各处的交通枢纽,不用一日,这些东西我会全部给你找来。”


    怜月咬唇,有些感动:“谢谢你子离。”


    她上前抱住了他的腰,声音也软乎乎的:“虽然他们都说你骗了我,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邵情被怜月软乎乎的一抱,顿时怔住,随后脑门黑线。


    这算什么?见他愿意帮忙,奖励他吗?


    该死的。


    偏偏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第97章


    怜月搂着邵情的腰, 感觉他的腰很结实,一看平时练功就很用功。


    不如物尽其用。


    邵情却很纠结,他很喜欢怜月的主动, 又担心怀中人的主动只是暂时,毕竟, 她突如其来的温柔是建立在他此时对她有用的缘由上。


    他却着实拒绝不了女郎的温柔小意, 正想要回搂住她的肩膀,怜月便已经收到后回收,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那子离去忙吧, 此物我要得很急。”


    邵情:“……好。”


    怜月见状便进屋,正准备将房门给关上,又忍不住探出头提醒:“一天内务必将我需要的东西找齐。”


    她身子瘦削, 腮帮子却圆圆的, 邵情没有忍住,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


    怜月将他的手拿开:“有子离这句话, 我就放心了。”


    说完, 她颔首:“去吧。”


    邵情:“你好好休息。”


    怜月笑道:“是,子离。”


    邵情只好离开。


    怜月站在门口看着邵情的背影,面上倒是看不出异样, 淡定的合上了门。


    她回到房间之后并没有睡觉,换了身利落的衣裳, 唤来赵绮罗到了军营。


    顾权和袁景留下来的都是之前在洛阳之战攻城的士兵, 他们见过怜月在战场上的风姿,也很清楚当时她所斩获的战功, 对于突然到了她手下,并没有变现出太大的不瞒。


    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以实力说话, 实力足够,便无人敢置喙。


    怜月并没有将这六千兵打乱,只是检阅了军中不同兵种的人数,弓箭手、盾兵、骑兵……等等,她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对这些了然于心之后,她吩咐赵绮罗让让人好好休息一晚之后,便先行回去休息了。


    而顾权将一城送给一个女人的消息,也从各方势力的据点,传了出去。


    不日,这件事就会传到各大势力的耳中,想法会引起各方势力的震动,或者说是蠢蠢欲动。


    怜月却并不担心。


    她重新回到房间之后,便安心的躺在榻上休息,并不是因为顾权和袁景不会不管她,是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睡了一夜。


    翌日怜月醒来的时候,正是辰时,邵情果然如约的将她需要的东西带到了院子中。


    邵情又问出了那句话:“你要这些来做什么?”


    怜月吩咐众人将硝石磨碎,自己则双手抱胸站在廊檐上,看向朝着她问话的人:“一个好东西,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邵情:“这么神秘?”


    怜月点点头:“总之是好东西。”


    她想了想,解释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是用这些东西来制毒。”


    邵情:“我没这样想。”


    怜月见硝石已经磨成了粉末,便在里面加入硫磺和木炭,作为化工专业出身,此物她倒是知道配比,再加上白糖,那么威力就会更大。


    她亲自将东西做好。


    且只做了十斤。


    十斤炸药包,完全可以将城门炸开,没了城门的阻挡,城墙就形同虚设,城中的防守就废了一半。


    众人都不清楚怜月在做什么,她也并未解释,将火药弄出来之后,便朝着邵情说道:“子离,我要去军中,你和我一起去吧。”


    邵情皱眉:“去军中?”


    怜月点点头:“或许我们几天回不来,若子离,要不你把你平时行军的装备带上。”


    暗示得很明显了。


    邵情也不是傻子:“你要带军队去哪里?你是有什么事情慢着我。”


    怜月皱眉:“有事瞒着你不是很正常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又道:“去不去。”


    邵情此时猜不透怜月的想法,可若是想不通,还是跟着她为好,除了什么意外,还有自己在女朗身边照顾。


    “去。”


    “去不就行了。”


    怜月满意的笑了,走上前仰头看他。


    邵情今日穿了一件白衣,上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布料上有白色的流光,明明只是素色,亦可见奢华无比。


    她道:“半个时辰之后,在门口集合,可好?”


    邵情见她声音亲声音清甜,眼珠里有光,忍不住笑了:“可以。”


    不管她究竟想做什么,陪她便是。


    怜月道:“太好了,那我也去收拾东西了,先回房间了。”


    说着她便先走了。


    其实怜月已经将东西收拾好,回到房间不过检查一遍,顺便将能装在身上隐藏的暗器、毒药等物,都给装好,一些需要防水的东西也检查了一遍瓶子的密封信。


    等半个时辰之后,怜月准时出现在门口集合,而邵情已经到了。


    他换上了一身劲装,与往常装成一副神仙公子的模样并不像,浑身倒是多出了几分锋利。


    怜月上了马:“子离,走吧。”


    此时的诸侯还未曾意识到,历史上能在乱世主宰寰宇之人,大多都是横空出世,在意料之外,而天下的格局,也将在不久彻底更改。


    到了军营之后,赵绮罗已经命军队整肃待发。


    顾权和袁景给她的人,是拉来就能打仗的士兵,即便不清楚怜月将要带他们奔赴什么样的战场,也没有疑问半句,这让怜月十分满意。


    赵绮罗道:“女公子,何时出发?”


    怜月:“就是现在。”


    此前赵绮罗便从洛阳前往长安探查过,顺便走到了一条隐秘的近道,冬日天气冷,便也少有旅人出门,这个世道上,大冷天的出来乱逛,是真的能冷死人的,因此一路上都没有人发现。


    邵情毕竟是人精,又知识渊博,见都怜月带兵行军的方向,便知道是前往长安。


    行军途中休息的时候,怜月坐在石板上,正拿着水袋喝水,头上落下了阴影,是邵情在看她。


    他小声问:“你要带兵去长安?”


    怜月伸手去拉他的大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扭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邵情:“杨鉴并不好对付,军队供给跟不上,他躲在城中不出来,不待几日,军中粮食便会耗尽。”


    怜月:“我没想围城。”


    邵情皱眉:“你在长安城安排了内应?”


    “不对,你还在失忆。”他疑惑,“还是说,小月,你在装失忆?”


    怜月却歪头看他:“我若是装失忆,还能被你骗了,你占了我便宜,你还怀疑我,是想要推卸曾欺骗我的行为吗?”


    邵情:“……没有。”


    完全说不过。


    见怜月并不想说太多,邵情到也没有深究到底,而是传信给了心腹,重新开辟梁导。


    三日后。


    子时,长安城楼上的守卫,依旧在站岗,夜半时分,人已经显得困倦了,一个小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城外黑漆漆的,并未有什么异样。


    与寻常很多个晚上不同的是,城外每晚都会嗷叫的野兽,今晚格外的安静。


    许是天气太冷了,连野兽都不愿出来活动了。


    巡逻小队走在城中,大风吹来,将路旁的木板吹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的声响。


    最前面的士兵搓了搓手:“这天还真是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现在外面连个人影的没有,还要出来巡逻,真是给人找罪受。”


    领头的一巴掌打到士兵的脑袋上:“蠢货,上面交代下来的事,你吕良就是因为对洛阳的掌控不足,才会让人走密道进了宫,那样的大人物,说死还不是死了。若是晚上有人潜入而不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士兵被挨了一巴掌,捂着脑袋道:“叔,我知道了,你别总打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又一阵大风吹来,吹起的砂砾,迷了所有人的眼。


    在大司马府上,杨鉴还未睡,正盯着面前挂着的画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属进来禀告:“主君,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不太好,身体高热,许是扛不了几日了。”


    杨鉴眼神冰冷:“太医是吃白饭的,一个发热都治不好,告诉他们,若是明日一早,陛下热症还没有降下来,那他们就未陛下陪葬吧。”


    下属:“喏。”


    他抬头瞥了一眼上面的画像,原以为能让主君将画像挂在卧室之人,应该是他夜思夜想的吴夫人,却没想到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与那个曾伤了主君的怜月很像。


    属下不敢再看,连忙退了出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杨鉴在他出去之后,便端起烛台,用烛火点燃了布帛,眼神冷厉:“真是可笑,顾权竟将洛阳城交给一个女人来管理,还真以为她会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守住一座城。”


    既然顾权不要洛阳,那他不介意接手。


    小皇帝如今在他手中,带兵攻打洛阳,倒也师出有名。


    布帛点燃之后快速的燃烧,从画像女子的衣角一直燃烧,很快就烧到了胸口,眼见女子就要消失,突然地,一声比雷声更响的轰鸣声瞬间在耳边炸开,就像是地龙翻身,画像掉在桌上,火熄灭了,画像上的女子便正好看着他。


    杨鉴抬头,怒喝:“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原本以为是地震,可是随着那一声巨大的声响之后,便没有了其他的动静,便是连城中的百姓,也都在睡梦中被吓醒。


    下属立即进来:“回主君,听动静,声音是从城门方向传来的,恐有敌袭。”


    杨鉴喝道:“赶紧派人增援,斥候探明情况之后,速速来报。”


    他将可能打来长安的诸侯都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探子传来的消息中,没有人有时机来攻打他。


    究竟是谁?


    对于这一场爆炸,对城门的守卫冲击是最大的,他们只觉得一阵白光散过,在城门的士兵就全部消失不见,城门也跟朽木一样,被轻而易举的粉碎。


    紧接着,便有一对精兵攻进城门,放下了护城河的大桥。


    守城将领立即大喊:“有敌袭,速速禀告主君,就说,就说城门被攻破了。”


    令守将更想不到的是,攻城的士兵在入城之后,便迅速往布防的地方杀去,似乎早有攻城只是早有预谋,胜券在握。


    怜月点燃引线之后,手心便有点紧张,直到它真正的爆炸,她悬着心倒是可以放下来了。


    此前谁也不清楚,一袋不过才十斤的东西,竟然有这样大的威力,能破开坚固的城门。


    今日,他们总算是长见识了,跟神仙手段似的。


    见此军中士气大涨。


    便是连邵情也第一次见,忍不住看向怜月,询问:“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怜月没有看他,遗憾地说道:“火药的用途应该是开山凿路,如今却用来攻城,真是大材小用了。”


    邵情:“……”


    比起开山凿路,显然是攻城的作用,更大一些吧。


    此时邵情心中的惊奇错愕,并不比当初怜月得知这个世界有内功的时候少,或者更甚一层。


    女郎有如此之能,竟是守口如瓶,心思缜密至此,跟谁都没有透露过。


    她还会些什么?


    还有什么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太不可思议了。


    第98章


    在寒冷的冬夜, 风在原野上怒嚎,将战火一路燃烧,护城河桥梁被放下之后, 骑兵冲进了城门,直奔城防图上军械仓库而去。


    只要短时间占领军备区, 敌人没有了武器, 赤手空拳可不是长留精兵的对手。


    察觉到邵情的视线,她没有回头。


    东西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火药这等东西,本就是攻城利器, 既然她会造,如今不拿出来,等她死了才拿出来吗?


    怜月夹紧马肚, 带兵冲进长安。


    敌军面对变故, 仅是慌乱了一阵, 很快就重新调整。


    不过顾权手下的兵本就训练有素, 在占得先机的情况下, 自不可能让敌人恢复士气,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城中血流成河, 处处都萦绕着血腥味。


    作为一支从长留王手上出去的兵,若是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 不打出个漂亮的先锋, 岂不是给顾侯丢脸?


    很快,军械区被先锋打了下来, 让一部分在睡觉中的敌军直接成为了俘虏。


    赵绮罗带兵去大司马,阻止杨鉴,而怜月和邵情则带兵直逼未央宫。


    此时整个城池都被战火点燃, 百姓们看士兵进城,都四处逃跑。


    他们看见士兵的铁甲上,在反射着橘色的火光,是暖色调的,可士兵脸上带血,眼神杀意凌然,直让人心生胆寒。


    好在这些士兵对于抢杀百姓没有兴趣,军纪严明,倒是让百姓们放下下来安心逃命。


    杨鉴则在短短时间,带兵前去阻拦,正好与怜月在街上狭路相逢。


    此时天在飘雪,两边是失火的房屋,在长安夜晚的大街上,穿着劲装的女子骑在马山,手里拿着长鞭,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又干练又漂亮。


    在她身边的是同样穿了劲装的男人,相貌英俊,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神欣赏,正是被先帝封为国师的邵情。


    杨鉴狭长的眼睛眯起,眼中藏着愤怒,声音压紧:“是顾权派你们攻城的?”


    怜月摇头:“那到不是。”


    杨鉴并不相信这件事跟顾权没有关系,冷声逼问道:“四个月前,顾权带兵攻打吕良。吕良人人得而诛之,可陛下在他手上,你们可在乎过陛下的性命?如今,陛下迁都长安,顾权又派了你们攻打长安,你们是要造反吗?”


    怜月早就料到了杨鉴会有这么一说,从怀中拿出玉玺和衣带诏,蕴含内力的声音传遍了长安街,众人听得真真切切。


    “玉玺和陛下诏书在此,诛奸佞,肃朝纲,有陛下圣喻,诸位,你们还要反抗吗?”


    怜月的声音是如此的清亮,却带给众人无限的震惊。


    杨鉴开口破音:“玉玺怎么在你的手上!”


    “自然是陛下亲手教给我的。”她挑眉道,“原本洛阳一役,陛下就要摆脱奸臣的桎梏,没想到杨将军竟然挟天子迁都长安,狼子野心昭然若知。”


    她看着杨鉴手下的将士:“诸位,怎么,你们也想让杨鉴一错再错吗?”


    众人面面相觑。


    杨鉴怒道:“休要听她胡言,动摇军心,杀了她,夺回玉玺,我立即升他为校尉,赏金万贯!”


    双方对峙只有短短半炷香,便又在长安街头开始了下一轮的厮杀。


    那血喷溅在雪地里,白的雪染成了红色,利刃割破皮肉的疼痛,又化成了怒吼。


    杨鉴朝着心腹使了一个眼神。


    这个女人带来的人不多,却大多都是军中精锐,城门被破开得太快,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俘虏,如今士气低迷,不宜久留。


    他是对玉玺很是心动,可玉玺是真是假并不清楚,可在未央宫的皇帝可不会作假。


    须得带陛下一起离开。


    心腹看懂了他的意思,留下来拦住怜月等人,杨鉴则带了身边的亲卫,骑马前往未央宫。


    怜月见状,转头跟邵情道:“不能再让他带走陛下,国师,你帮我去拦住他。”


    邵情颔首:“好。”


    他深深地看着怜月一眼,即便周围都尸山血海,心情却是大好。


    全天下人都在找的玉玺,竟然会在怜月手上,而他在山中竹屋与她相处了那么久,日日夜夜亲密无间,竟然都没有发现,藏得竟然如此之深。


    她是什么时候得到的玉玺?


    又是怎么得到的?


    就如今夜奇袭攻城,若只是瞬间破开城门,只能是抢占先机,毕竟长安城守军两万,六千对两万,本就力量悬殊,可偏偏她却还有长安的城防图,如此胜算便大大增加,再加上玉玺和诏书的出现,无意是将士气拉到了极致。


    这样的事情是一个失忆的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若是怜月没有失忆,那是不是说明当初在竹屋,他与她之间并非只是纯粹的欺骗,她对他是有感情的,才会愿意与他假装成夫妻。


    只要有一点点的真心就够了。


    心绪只是一瞬间,邵情骑马很快就追上了杨鉴,拦住他的去路。


    赵绮罗带兵前往大司马府扑了个空,一路杀了过来,到了怜月面前:“女公子。”


    怜月没有废话:“杀敌。”


    有了赵绮罗的支援,敌军完全不是对手,怜月看见对面士气低迷,立即喊话:“缴械不杀!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杨鉴心腹冷笑:“休想!”


    怜月:“还挺忠心。”


    战场本就是无情的绞肉机,怜月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手软,见对面还在负隅顽抗,下手不再留情。


    很快就将其打得节节败退。


    敌军将领见状不妙,转身骑马就跑,敌军士兵看见将领都死跑了,也跟在后面跑。


    赵绮罗忍不住感叹:“听他说是不投降,还以为是个人物,没想到竟然逃跑!”


    怜月没回答,让部曲递来弓箭,搭弓,一箭射杀。


    敌军将领掉下马,赵绮罗带兵追上去,将逃兵拦下。


    怜月将弓箭还给部曲,骑马上前。


    她的脸上不知道何时染了血,却没有冰冷的杀意,微笑道:“我说了,缴械不杀。”


    没有了将领,负隅顽抗总之会死,不管这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至少投降有一办的概率活着。


    “要不我们投降吧?”


    敌军士兵面面相觑。


    有一个人放下了武器。


    紧接着,又有两人放下了武器。


    有一就有二,人都是有从众心理,见有人放下武器,于是敌军纷纷投降。


    怜月见状,吩咐道:“看管好这些俘虏,统计好人数,其余人跟我去未央宫。”


    未央宫里。


    小皇帝整张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冒出了很多很多的汗,而身上的汗水更是氲湿了被褥,整个人跟水做的。


    风寒来势汹汹,他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可是这时候,小皇帝却发现,皇宫乱了。


    太医不见了,宫人在逃命。


    响起刚刚的一声巨响,刘渝从床上爬起来,嗓子很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的老者走了出来,与四个月前的洛阳想必,刘镇身上的皮肉更加的松垮:“陛下,是有人攻城。”


    小皇帝便靠在床边,声音稚嫩:“三祖爷爷,是谁攻城,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镇刚刚去打探了情况,上前握着小皇帝的手:“是一个女人,她手里有玉玺,还有你的诏书。”


    小皇帝道:“是韦怜月。”


    他皱眉:“可几日前不是传来消息,她在杀死吕良之后,就坠崖失忆了,之后,她就去了洛阳,她怎么会来攻打长安,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镇道:“若是有风声传来,今日她便不会如此顺利。”


    小皇帝:“杨鉴败了?”


    刘镇道:“败了。”


    他继续说:“杨鉴的武艺不俗,不过随着韦怜月攻城的还有国师邵情,杨鉴不是邵情的对手,带着亲卫逃了。”


    小皇帝皱眉。


    刘镇看着才五岁的帝王,叹息了一口气,用秘术将内力传输到刘渝的丹田中:“陛下,无论谁挟持你,他们是都不敢杀了你,你要挺住,以后,臣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刘渝:“三祖爷爷!”


    刘镇原本就是靠着内力撑着,能活得很久很久,上次在洛阳的打斗中,被伤了根基,便已经显示出油尽灯枯之态。


    如今给小皇帝再次用秘术输送内力,他的脸上迅速衰败。


    刘渝的眼睛含着眼泪,有了内力的帮助,他的病情有所缓解,鼻头红红的:“三祖爷爷……”


    “好孩子。”


    直到刘镇咽气,刘渝的眼泪都没有落下。


    小皇帝身边最后一个亲近之人,也离他而去了。


    他想起记忆中模糊的父皇,想起了那个疯魔的长公主,还有他被吕良逼得自杀的四姊姊。


    全都死了。


    刘渝小小的人儿捂着脑袋,头痛已经的症状已经缓解,可是他并没有跑,坐在大殿门口看雪。


    长安城不仅下了雪,大火燃烧了长安城,雪中裹着灰,就这样的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


    未央宫的宫门打开,无数铁衣士兵冲了进来,肃穆的站在两侧,他们周身带着血,杀气冲天。


    刘渝起身。


    穿着劲装的女人从马上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长得是真的好看,眼睛里却是一潭死水,看不清此时她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怜月也在看着小皇帝。


    才五岁的小孩子,眼神警惕的看着她,明明狼狈至极,还是努力维持着冷静。


    怜月转头吩咐:“陛下生病了,速速寻到国师为陛下诊治。”


    “喏。”


    第99章


    小皇帝听到怜月叫他陛下, 心里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终于有了着落,不过他还是开口询问:“你要杀我吗?”


    “陛下是君, 我只是一介民女,如何敢弑君?”怜月语气轻飘飘的, 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刘渝从怜月口中有了答案, 浑身紧绷的肌肉倒是放松了。


    他还是提醒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杀了我,天下诸侯便会从刘氏宗亲中推选出新帝, 那时候你就成为了反贼了。”


    怜月:“陛下,受教了。”


    她弯腰,与他平视:“我不杀小孩。”


    小孩儿?


    刘渝嘴角抽动, 没有人把他当成小孩子, 他从来只是傀儡, 一个摆在人前的神像, 别人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只是名头好听罢了。


    若是真没有二心,如何不将玉玺交还。


    怜月吩咐人将寝殿重新打扫,请刘渝进殿, 刚走进去便看见了一具枯败的尸体。


    刘渝说:“这是三祖爷爷,他为了护我, 仙逝了。”


    怜月:“节哀。”


    刘渝抬头, 神色郑重:“请月夫人,将三祖爷爷厚葬。”


    怜月:“听陛下的。”


    刘渝这才放下心来。


    没多久邵情便来了, 怜月让出位置:“陛下似乎病得很重,子离,你快给陛下诊治。”


    邵情上前把脉, 看了眼珠和舌苔情况,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陛下是中毒了。”


    怜月:“中毒?”


    刘渝垂眸:“国师可否能为孤解此毒?”


    邵情皱眉:“得先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他解释道:“陛下是因为中毒体质下降,才会因风寒感染,到如此虚弱的境地。”


    怜月:“能看出此毒是什么时候下的吗?”


    邵情:“应该有半年了。”


    怜月神色不爽:“那就是还在洛阳的时候,是吕良?”


    刘渝:“不是。”


    他脸色难看,倔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伤痛:“是长公主。”


    怜月:“你怎么知道?”


    刘渝没吭声。


    邵情道:“我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若是半年内找不到解药,陛下则有性命之忧。”


    怜月:“那就先给陛下压制毒性,务必要保住陛下的性命。”


    才五岁啊。


    就受了那么多的磨难。


    身在皇家,顶天的权力和富贵,于平民百姓来说,就是参天大树,可偏偏,刘渝是乱世的皇帝,没有兵权,人人都能拿捏他,于是无上的权力,就成了刺向他的刀。


    邵情在给小皇帝治病,怜月转身出了寝殿。


    赵绮罗来报:“女公子,俘虏都已经清点完了,他们要怎么处理?”


    怜月看着硝烟滚滚的长安,呼出一口气:“将他们先带去修城门,灭火。”


    她扭头看向赵绮罗:“我缺人手干活,每一条人命,都要看紧要了,若是军中敢持强凌弱者,杀一儆百。”


    赵绮罗稽首:“喏。”


    怜月声音淡淡:“我们不能总是靠别人帮我们,这些俘虏,若是能效忠于我,便不用担心脑袋系在别人身上了。”


    赵绮罗原本心里还在纳闷怜月为何要善待俘虏,如今听了她的这一番话,倒是明白了。


    “属下明白。”


    “去吧。”怜月交代,“城门一定要在天亮以前修好。”


    赵绮罗下去了。


    怜月踱步到雪地中,伸手接天上飘落的灰烬,想起今日死的人,心中竟然有些惆怅。


    或许顾权和袁景借兵给她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竟然带兵攻城。


    或许她自己也想不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若是想要将乱世结束,必须要以战止战,要想和利益熏天的诸侯们讲道理,那可是说不通的。


    从她上了陆询的马,成为他的小妾开始,既然在他的引导下走了捷径,那么这个捷径就一走走到底,走到黑吧。


    相信今夜长安发生的事情,已经由各个诸侯在长安安插的眼线,由飞鸽传了出去,在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到达各个诸侯的耳中。


    其中就包括了顾权和袁景。


    如今打下了长安,还要看这一个月,能不能将城池守下来。


    而正如怜月所想的那样,杨鉴败逃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九州。


    毕竟鸽子的飞行速度是很快的。


    诸侯们刚刚得知长留王为博得美人一笑,又是送城池又是借精兵,可谓是昏头昏脑一样,才没几日,这位美人竟然给九州弄出了那么大的声响,着实是惊吓了。


    听说这位女公子身上,还有玉玺和小皇帝亲笔的衣带诏,又凭借六千兵打下了两万军队防守的长安,此事总觉得透出几分诡异。


    而且听探子来报,在攻城之时,还出现了一声比雷声还要震耳欲聋的声响,全长安都能听到了。


    有人在思索,准备静观其变;有人眼红她小皇帝和玉玺在手,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顾权。


    顾权正处理完紧急公务,在寝室休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吵醒。


    他起床开门,满脸的起床气,看着眼前的宣尧:“你最好是有要事。”


    宣尧将信递过去:“是长安出事了。”


    顾权:“长安?现在那不是杨鉴的地盘吗?”


    他这几个月来都在找人,还有去收容流民,倒是没有时间去讨伐这个阴狠狡诈的对手。


    谁去攻打他了?


    顾权接过信打开,走到灯下迅速浏览,随后抬头:“小月打下长安了?”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清醒了。


    宣尧点头:“应该……是的。”


    她只有六千兵,对杨鉴的两万,很冒险,不过显然她的冒险是成功的。


    可他们留给她的兵都被带去长安了,此时洛阳岂非兵力空虚?


    若是今日之前,他们的行踪还能瞒得住,此时长安被打下来,洛阳兵力空虚的事情可就瞒不住。


    顾权立即下令:“你带兵前往洛阳,守住洛阳城,若是谁敢趁虚而入,不要留情,杀无赦。”


    宣尧:“喏!”


    他应了之后,脸上又有些为难:“主君,你已经将洛阳送给了月夫人,我之前又曾经对她有过杀心,此番带兵前往洛阳,会不会被拦?”


    顾权:“她心里清楚,我一旦得知了她攻打长安的消息,就会知道洛阳兵力空虚,定是跟下属交代过了,会放你们进去的;若是计划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她本也放弃了洛阳,保护长安。”


    宣尧:“月夫人知道主君绝不会让洛阳落在旁人手中。”


    还真是会算计人心。


    顾权:“没错。”


    他继续道:“所以你去洛阳,若想要求得她的原谅,就为她守住这一城。”


    宣尧:“喏。”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主君,你要赶去长安吗?”


    顾权:“没错。”


    这个世道对于女人总是轻视的,诸侯们知道皇帝在一个女人手中,定会联合起来攻城,他要去长安支援她。


    袁景则比顾权更早的收到消息,亦是派遣了傅灵风前往洛阳,自己则带兵前往长安。


    不过行军总是要时间,怜月算过,至少会有三天的时间能修建防事。


    赵绮罗找到了管理国库的官员,算了一笔帐,城中的粮草能够大军吃上月余,都是杨鉴之前的囤的,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时间烧粮仓,于是这些粮食都留了下来。


    怜月:“一个月,足够了。”


    赵绮罗亦是个聪明人,如今攻城的是怜月,而以顾权袁景与她的情谊,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没有爱情作为支点,还有小皇帝和玉玺呢。若是两人都不来,则国师在长安,国师的人不会让他配她去死……


    而只要援兵一到,诸侯们除非有能和长留王等人一较长短的实力,不然都得灰溜溜的走。


    如今只要将赶在顾权等人之前到来的诸侯拦在门外,只要能守住半个月,就足够了。


    女公子这还真是用别人的权势来办自己的事,将人心算得死死的。


    赵绮罗心思细腻,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心中便安定了。


    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女公子,她神色淡淡的,和之前她见过的样子很不一样,不对,不是样子不一样,而是周身的气势不一样。


    在汝阳的时候,她脸上常常挂着笑,说话也是软和的,看上去让人很好欺负的样子,身上蒙着一层雾,如今这层雾好像消散了。


    是上次遇袭坠崖,改变了她的想法了吗?


    当时女公子坠崖之时,她亦是心慌着,作为女公子的部曲,若是她遇难,他们这些部曲又该何去何从。


    她亦带着部曲在寻女公子。


    十天后,女公子亲自找来了,吩咐自己需要办的一些事情,交待好的联络方式,并告知不能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之后,她又独自离开了。


    或许就是那次,女公子便已经改变了心中的主意,这是好事。


    怜月并不知道赵绮罗心里想那么多,忙完了之后,便找到了邵情询问小皇帝的身体。


    刘渝身上的高热已经下去了,不过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嘴唇乌白,看上去可怜得紧。


    她将邵情拉都偏殿:“陛下能治好吗?”


    邵情:“我只能尽量压制毒性,让他多活两年。”


    怜月抿嘴。


    邵情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猜测道:“是觉得自己动手得太着急?若是晚几日,陛下驾崩,杨鉴就会成为众矢之至,被人群起攻之,而你手上有玉玺,你随便找一个宗室小孩当新帝,都会比其他诸侯扶持的人更为正统。”


    怜月:“……我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小孩儿挺可怜的。”


    邵情伸手拉住怜月的手臂,一把将她扯到怀中,凑到她身边小声询问:“小月,你扪心自问,你如此行为,就没有做皇帝的野心吗?”


    怜月一脸不明白:“你说什么?”


    她皱眉:“女人怎么能做皇帝呢?”


    邵情看着女郎疑惑表情,此时他已经能分辨出她表情的真假,一看就知道她有演的成分:“你若真是这样想,觉得女人不能当皇帝,今日就不会在长安,而是在芙蓉帐中度春宵。”


    怜月:“不明白你说什么。”


    见她想要挣扎,邵情攥紧她的手:“还有,小月,你没有失忆,对不对?”


    第100章


    怜月眼见挣脱不了对方的桎梏, 便没有再挣扎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这不重要。”


    邵情:“可对于我很重要。”


    她沉默。


    四周寂静无声。


    邵情双手向上,捏住了女郎的肩膀, 声音很轻,再次重复:“小月, 这对我很重要。”


    怜月抬眸:“为什么?”


    邵情手指收紧, 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胸口在剧烈的跳动,静静搂了一会儿, 他低头咬住了女郎的脖子,牙齿在啃噬,声音有些恼恨:“我不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知道自己很卑鄙, 可是我还是期望, 你对我是有那么一些真心的, 而非全是因为我的欺骗, 才会与我扯上关系。”


    怜月眨眼:“原来你还纠结这件事呢?”


    她伸出双手搂住了邵情的腰,将脑袋抵在男人的胸膛,闷笑道:“我以为国师这样的人, 孑然一身,并不在乎这些小情小爱, 没想到你还真的会关心我对你是不是有感情。”


    邵情低低“嗯”了一声。


    男人的牙齿锋利, 动作间却小心翼翼,生怕将她的脖子咬破了皮, 是有点刺痛的,不过还能忍,便当作是情趣好了。


    不过。


    她不可能承认自己没有失忆的。


    怜月推了推他:“我知道你的顾虑, 不过我的确失忆了,只是国师给我开的汤药实在是太厉害,让我渐渐记起了一切事情,才会有带兵前来长安一事,到了如今,我也还没有完全将自己是谁记起来呢。”


    邵情又轻轻咬了怜月一口。


    怜月:“干嘛?”


    邵情松嘴,低头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看她的表情。


    怜月直视过去。


    他说:“小月,你现在记起来了什么?”


    怜月又揉了揉脑袋,看上去想得头疼:“很多,很杂,断断续续的,或许要好好想想,可一想就头疼。”


    邵情立即道:“那便不想了。”


    怜月:“嗯,不想。”


    他看着怜月的表情,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心中无奈,便把她扯进了房间,关门,将人按在身下,低头亲了上去。


    此时众人将城门抢修得差不多了,就算周围最快的兵马到长安,也还需一日。想到此,怜月倒是没有将人推开,掂起脚尖,迎了上去,缠绵的亲吻。


    怜月身上沾满了对方的气息,被亲得有点脚软,推了推对方,哼哼道:“够了。”


    邵情不满:“不够。”


    他屈膝,让怜月坐在他的腿上,捏着她的肩膀,呼吸急促的亲吻她的嘴唇,索取她口中的空气,极尽掠夺。


    邵情道:“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小月,只要你原谅我的欺骗,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怜月挑眉,语气含糊:“包括让你去死吗?”


    邵情:“不行。”


    怜月冷哼:“你看,你每次都会说情话,可每次都在骗我哄我。”


    他说:“我才不能死,若是我死了,你和那两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拉你陪我在下面作伴。”


    怜月:“还挺狠。”


    邵情和她分开,他捧着怜月的脸,拇指绻恋抚摸:“小月,我其实并不在乎你是不是失忆,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像你现在,你没有拒绝我,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怜月:“哼,才没有。”


    她颔首:“我很记仇的,哪有那么容易原谅一个大坏蛋。”


    说着女郎歪头看他,邵情嘴唇被亲红了,耳朵也红了,眼睛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听见她的话,神色看上去还有点失望。


    这帮臭男人,总觉得女人的原谅是那么容易获取的,以为就靠着一张脸诱惑诱惑她,就能让她放过之前的种种,既往不咎了吗?


    没可能。


    邵情倒是不意外:“我会治好你的失忆。”


    怜月:“我也很想知道以前自己究竟是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处。”


    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靠在邵情的胸口,声音有些郁闷:“我认识你们之前,有跟你们提及过,我以前的家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吗?”


    邵情沉默:“你之前……我不知道。”


    他不想提及陆询,若是他还没有死,或许会气得撕碎了他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


    怜月见他表情难看,提醒道:“我已经听人说过,以前我是陆询的侍妾,不过我想问的不是此事,是我在成为侍妾之前的事情,你可知道我在进了陆府之前,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的。”


    她继续道:“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似乎失忆之前,是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记忆里迷迷糊糊的,却一直督促着我。”


    面对怜月的疯狂暗示,邵情终于想起来了,提及道:“你倒是没有说过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不过你失忆前,我们曾去过洛阳,你当时是想要寻找棉花种子和水稻粮种,或许你心中所想便是此事。”


    怜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照你这么说,或许我要找的东西,便是这两样。”


    棉花种子在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若是袁景没有忘记帮忙寻找,此物他或许就已经找到了,其余的便是水稻的良种,若是能找到,就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可是十几万年的轮回,那些东西,还能保存得完好吗?


    或许可以。


    若是为了留下火种,里面的设备一定是最好的,不会被时间腐蚀。


    就像人类所认为的沧海桑田,在宇宙的维度而言,不过是渺沧海之一粟,火种只等待人重新开启。


    怜月想了很多,又很多都没有想。


    邵情道:“若是你真要寻这两件东西,等守好长安之后,我会放下一切,陪你去找。”


    怜月点点头:“等这一战结束。”


    邵情低头看着女郎,她这些日子许是经过了历练,整个人的气势有了很大的提升,不过,搂在怀里的时候,她的骨架依旧是如此的单薄。


    她还真是惹人怜惜。


    而她对于百姓的,亦有怜惜之意。


    如此。


    女郎的名字倒是取得贴切。


    当然若是眼前之人独属于自己,便才是最好不过了。


    邵情想到这里,也在试探怜月:“长安城中布满诸侯的眼线,你攻取长安之事,想必已经传到了那两人耳中,等他们前来长安,小月,你会有什么打算?放他们进来,还是让他们在城外扎营?”


    怜月笑了:“子离觉得如何是好?”


    邵情:“你若是有逐鹿的野心,就不能让他们进来,我知道阿权的性子,他不是一个甘居人下之人。”


    怜月道:“我真没如此野心。”


    邵情轻哼:“若是小月没有逐鹿的心思,阿权坐上了天下之主的位置,帝王可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身边还有其他的男人。那个时候,小月,你自己想一想,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他再次上眼药:“或许现在他对你的感情还很新鲜,若是那天出现一个比你更漂亮,更聪明的女人,他移情别恋,想起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和人争风吃醋,小月,他会视你为污点,那个时候你会有什么结局?”


    怜月咬唇:“你别说了。”


    邵情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真没有想过吗?”


    怜月:“……”


    她当然想过,由于太贪美色,都差点把自己玩死了,她能不知道其中危险吗?


    “可是你们不都一样。”怜月说,“他也许会变心,你也会啊,国师。”


    邵情道:“别让他进城,陛下身体硬抗,也只有两年的寿命,你完全可以接替他的位置,不要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去赌他人对你的心思。”


    怜月知道邵情这样说,是有自己的私心,可是他的话确实也没错。


    她拿开邵情的手,叹息了一口气:“他会不会带兵来长安,还尤未可知,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邵情见好就收,没有再提及此事。


    怜月:“……”


    看吧,谁说只有女人会小心眼,男人小心眼起来,也很要命的。


    顾权行路途中,被旁边的树枝划了一下,脸上划出了血,他伸手抹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嘶——


    他完全不知道邵情在给他上眼药,扭头看向了身后之人:“拿舆图来,看看还有多久到长安。”


    下属:“喏。”


    顾权看了一下舆图。


    杨鉴毕竟是弘农杨氏出身,既然他落败而逃,自是不会甘心如此轻易落败,定会在附近求援,再次回攻长安。


    而其他赶来的诸侯……


    顾权的目光落在了蓝田和子午谷两地。


    蓝田距离华山很近,子午谷亦是关口,是前往长安的必经之路,可在此地设伏,拦截想要攻打长安的诸侯。


    他琢磨完,便换来下属:“准备笔墨。”


    如此得跟小月和阿景通个气。


    顾权在布帛上写了信,绑到了信鸽身上,便带兵继续急速前进。


    城门已经重新恢复好之后,怜月的心思便不再风花雪月上,与邵情前往城门布置防线。


    又是一个夜晚。


    城门上点燃着炭火,在冷风下熊熊燃烧,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响。


    城外漆黑一片。


    护城河的水在静静的流淌。


    四周都很安静,也过分的安静,亦如上次怜月带兵攻城的那一日。


    直到一盏灯飘到了天上。


    是斥候的放出的暗号。


    怜月看着孔明灯的方向,冷冷吩咐道:“放箭。”


    箭雨便朝着哪一处飞去。


    于是惨叫声阵阵,黑夜也就不再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耶100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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