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族长家的院子很大,走廊很长,太阳照在木板上,我把障子打开,靠着垫子在缘侧晒太阳,翻着手里的书籍。当时的书籍很珍贵,所以我看的很小心。
我妈在世时,我不被她允许外出,所以家里会尽力满足我的看书需求。
战场上死伤的孩子不在少数,家里人希望我平安,发现我没什么战斗天赋后更是没提过学习这些。
忍者家的孩子本来就不是孩子。他们是未来的战力,是家族的血。我还是个女孩,族长家的女儿,更是要承担其他的枷锁。
同龄的女孩和我没什么共同话题,女孩们过的不是很好,战国时代世界被默认是男孩的地盘。
我妈去世后,我爸按照我妈养我的方式养我,他怕我闷坏了,带着一个女孩来陪伴我,那是父亲亲信的孩子。那个孩子时常被带来与我作伴。但那个孩子不喜欢我。
现在我都回想不起来她的名字。我们接触的很少,开始的时候她会想和我出去玩,我和她说我不能出家门,她颇为震惊的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母亲觉得我长得漂亮。她张了张嘴然后打量我,最后脸红着说对。我都不知道她在对什么,这很荒谬,她居然认同了我妈的做法。
我常常偷听我爸和其他人在书房的对话,会听到其他忍族的事情。
战国时期,忍者家族的人被大名看上也会被要求去成为大名的侍妾,不论男女。
忍者的地位低下,弱小的忍族也会通过献上自己貌美的子女来换取大名的宠爱。忍族和侍妾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在费劲心思讨大名欢心。
美人计,即为献祭美人,牺牲一个人来换取家族的利益,在这个时代是被人歌颂的恶行。
更何况宇智波出了名的,美人众多,还有写轮眼这一神奇器官。弱小的宇智波遭人惦记,强大的宇智波也遭人惦记,我们一族宛如香饽饽,谁都想要啃一口。好在我们足够能打。
我的观察下来,宇智波的实力多半与颜值有关,毕竟我的哥哥都长得好看,还很强。
那个女孩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听说她要嫁人了。我当时已经上了战场成为了医疗忍者,但在我爸的要求下,除了族内高层,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我看着她还是青涩的样子,说这么早吗?
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战国时期平均寿命很低,大家都是早早就订婚了。那女孩坐在廊下,她还不知道我已经为了不结婚奔赴战场。她看着我满屋子的书说,真羡慕你啊,夜澄。
我说羡慕我什么,我从来不能出门的。她掉下眼泪来,没说话。
泪水滴在她的衣襟上,我手忙脚乱的安慰了一阵,在日落前送她到门口。她擦干眼泪挥挥手同我说再见,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就这样走向了我的噩梦。
我妈以前从不让我去接触战争、联姻这些,她觉得危险的东西,也鲜少在外人面前提起我,她希望我被宇智波遗忘,被战场和联姻遗忘,在角落里当她最爱的孩子。
我爸按照我妈养我的方式养我,所以我不仅很少出门,甚至于没有一个朋友,整日只知道看书,在家发明些自己的忍术。
即使这样,我也被人羡慕着。因为她们是肉猪,而我是宠物猪,都在等待自己的主人安排自己的命运。
年幼时战争规模不大,也没有很频繁。
休息时我正在缘侧看书,阳光很强烈,泛黄的书页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上面的内容。我哥从屋顶翻下来,蹲在我面前小声喊我:“小夜。”
我习惯了我哥的间歇性神经,头也没抬:“怎么了?”
自从我妈交代我哥好好照顾我后,我哥就开始又当我妈又当我爸的操心,一个人打三份工。
我哥凑到我耳边:“哥哥带你出去玩,去吗?”
我这才讶异的抬头看我哥:“父亲知道吗?”
我哥又鬼鬼祟祟的,又理所当然的说:“不知道。”
我又问:“泉奈知道吗?”
我哥有些心虚说:“也不知道。”
很危险。
两个宇智波家的孩子,偷偷离开族地,万一被千手族发现,万一被别的忍族盯上,万一我出了事,斑回去会被罚得很惨。
但是我那时候实在太好奇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除了战场,我哪里都没有去过。
再加上我哥看起来信誓旦旦,于是我把手递给了他。
我哥把我背到背上:“抓紧。”我搂住他的脖子。
后院的墙不算太高,我哥往后退了两步,脚尖在地上一点,带着我轻轻跃上墙头。
风一下子从袖口灌进来,我看见院子里的树、屋檐、晾在竹竿上的衣服,都在一瞬间低矮了下去。
宇智波族地外面的风和院子里的风不一样,带着自由的味道。我趴在我哥背上,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
我哥带我去了一条河边,我哥说这里是南贺川。
那条河很宽,河岸边有很高的树。远远地,我看见一个黑头发的小孩坐在石头上,正低着头发呆。
我哥把我放下来,朝那边喊:“喂。”
那个小孩抬起头。
他看见我哥,表情一下子开心,可是很快又装出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重新垂着脑袋,坐在石头上:“斑,你今天来得好慢啊。”
我哥说:“我带了我妹妹。”
那个小孩这才看向我,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斑,你妹妹好可爱啊。”
我哥骄傲起来:“因为是我妹妹。”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这世上所有好东西只要和他有关,就都应该是最好的。
那个小孩笑起来,笑得有点傻,露出一口白牙:“你好,我叫柱间。”
我没有说自己的姓,只说:“夜澄。”
柱间很认真地点头:“夜澄啊,好名字。”
柱间又笑了。
他很奇怪。
刚才还坐在石头上,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样子,现在忽然又很精神。他凑到我哥身边,指着河边那棵最高的树,说今天一定能爬到最上面那根枝子。
我哥说:“谁要和你比这个。”
柱间低着头,整个人像被雨打湿的蘑菇:“原来斑不想和我玩啊。”
我哥沉默了。
柱间肩膀都垮下去,头发也一起垂了下去。
我哥果然受不了:“谁说不玩了。”
柱间立刻抬头:“真的?”
我哥恼羞成怒:“你很烦啊!”
我在旁边看着,这个叫柱间的小孩很会拿捏我哥,但是我哥好像没有发现。
也是,因为我哥傻傻的,又很心软。
他们很快就去爬树。
那棵树长在河边,树根一半露在土外,像几条粗黑的手臂抓着岸边。柱间先跳上去,脚尖踩在树干上,很快窜到低处的枝杈间。我哥不甘示弱,也跟着跳上去,两个人在树枝间来回换位置。
我坐在下面的树根上,看两个小孩像猴子一样往上窜。
柱间低头喊我:“夜澄要不要上来?”
我摇头:“不要。”
我哥立刻说:“她不喜欢这些,不爬的。”
柱间挂在树枝上,想了想,又问:“那夜澄喜欢什么?”
我说:“坐着。”
柱间傻眼。
我哥在树上笑出声:“她就是这样的。”
柱间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我面前:“那我给你摘叶子。”
我说:“叶子有什么好摘的?”
柱间抓了抓头发,跑去摘了一片很大的叶子,蹲在我面前,把叶子举起来:“可以当伞呀。”
我看着那片硕大的叶子。
我哥在树上嘲笑他:“笨蛋,今天又没下雨。”
柱间非常受打击,他举着那片叶子,又开始低沉。
我哥又沉默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片叶子:“谢谢。”
柱间瞬间高兴起来。
我把叶子举到头顶,河风从叶子下面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味。
我哥在树上看着我们,嘴上嫌弃:“你们两个都好幼稚。”
我抬头:“哥哥也要吗?”
我哥拒绝:“不要。”
柱间抬头问:“斑,要不要我也给你摘一片?”
“我说了不要!”
柱间又低沉下去:“斑不想和我一起打伞啊。”
我哥:“……”
我在叶子下面笑了出来。
我哥也从树上跳下来,坐到我旁边,过了一会儿,我哥咬牙切齿地说:“……随便你。”
柱间马上又复活了,三两下爬上树,给我哥摘了一片更大的叶子。
我们三个蹲在河边撑着叶子,我举累了就扔了叶子坐到我哥的叶子下面。我哥本来觉得很幼稚,但是看见我喜欢,就又举着。
回去的时候我把叶子带回去了,家里没有这么大的叶子。我找了一个空花瓶,把那片叶子插进去。
花瓶原本是用来插花的,我没有花。我只有一片很大的叶子,于是它孤零零地站在瓶子里。
泉奈来找我,看见这奇妙的叶子艺术装置说:“这是什么?”
我说:“下雨天的伞。”
泉奈觉得我疯了,然后给我带了两把漂亮的花伞回来,我说这下好了,我有三把伞了,下雨天会很纠结的。
泉奈怜爱的摸我的头,然后去找医生给我开药。
后来我哥偶尔还会带我去南贺川,每次柱间都在,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我就坐在河边,看他们爬树、丢石子、比谁跳得远。
偶尔柱间会给我摘一片叶子。
我哥说:“你别总给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柱间很受伤:“可是夜澄喜欢啊。”
我举着叶子点头:“喜欢。”
我哥看着我,最后只好把头转过去,他拿我们都没有办法。
他们两个玩累了,就躺在河岸边的草地上说话。
柱间说,他不想再看到弟弟们上战场。
我哥说,他也一样。
柱间说,如果有一天,人们不用互相杀害就好了。
我哥说,如果能有一个地方,大家把弟弟们都放在那里,谁都不会不想伤害,就好了。
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片大叶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这些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哥在家里不能说,战争都打成这样了,小孩说这种话只会遭来责骂和质问。
所以只有我能听,因为我不会反驳他。
停止战争,保护孩子,建立一个不用互相杀戮的地方。听起来很好,像所有苦难时代里都会有人说出的愿望。
我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嗯”一声,偶尔说“哥哥说得对”,甚至没听清他说什么,我也会点头。
我哥看出我的敷衍,但他不在乎,他只是需要有人听。
柱间躺在草地上,忽然转头看我:“夜澄也觉得可以做到吗?”
我看着他们两个。
两个小孩,在战争的夹缝里,认真讨论一个没有战争的未来。
我哥从来不问我这个。我哥沉默的在旁边,我不知道我哥现在在想什么。
仇恨、资源、权力、还有那些靠战争活下去的人,都是可怕的麻烦的东西。
我哥大概还不明白这些。
我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没有谁可以在这种时候泼两个小孩冷水的,更何况其中一个是我傻乎乎的哥哥。
最后我说:“如果哥哥想做,那就去做吧。”
我哥立刻看向我,跑过来开心的把我举起来,他笑的很开心,嘴里喊着:“小夜!小夜!”
那时候的我哥还不是后来那个人人闻风丧胆的宇智波斑,是个无比柔和的孩子,有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天真好心。
柱间也过来,拍着我哥的肩膀:“你看!你妹妹都这么说!”
我哥把我放下来后,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们又吵起来。
然后他和柱间就去玩打水漂,两个人笑嘻嘻的,我坐在旁边吹风。
我们回去以后,我哥就被罚了家规。
我爸的脸色难看得像一块黑炭,院子里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我被惩罚了,但只是暂时的软禁,我爸很想说我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只是说:“小夜,很危险的。”
我看着我爸没落下的巴掌,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的错。父亲。”
我哥暂时不能和我见面了。
我知道是泉奈哥说漏了嘴,或者说是故意说漏了嘴。
泉奈太聪明了。
他不是想伤害谁,只是真的很危险,其中的危险小孩子都知道,这是泉奈保护我和我哥的办法。
我无比痛恨着这个时代,我们的脚上生来就被套上了枷锁。
我爸顺着这件事查下去,很快就发现我哥在河边见了一个陌生的孩子。
而另一边的柱间家也不是傻子,于是下一次见面,两边的大人都去了,最后的结局不用猜也知道。
父亲带着泉奈去埋伏,对面也一样。
两个天真的小孩终于知道了彼此的姓氏。
宇智波。
千手。
姓氏把之前的所有一切都粉碎了。之前那些玩乐、比赛和笑声,一下子都变得很远。
我没有去,我呆在房里,只能听见外面匆匆来去的脚步声。
我哥回来了,他脸色很差。他没有来找我,被父亲叫去了正厅,又被说了很久。
那之后,我哥再也没有带我去见过柱间。
他说:“抱歉啊小夜,哥哥不能带你去找柱间玩了。”
我说:“没关系哥哥,没关系的,别自责了,不是你的错。”
我哥再也不和我说和平之类的傻话了,他好像长大了。
有时候我会看见我哥一个人坐在廊下,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也许是河边的石子,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会看很久,什么也不说。
我和泉奈只是坐到他旁边,然后一起沉默的坐着。
那片叶子还在我的房间里,它站在花瓶里.我每天给它换水,清晨换一次,傍晚换一次。
叶片的边缘卷起来,后来叶面发暗,绿里浮出一点黄,叶柄泡在水里的地方变软,摸上去有一种黏腻的触感。
我发现我不喜欢这样,黏糊糊的,我不喜欢。
我试着用医疗忍术救它,把查克拉送进去,像从前给伤员缝合那样,但是时间一久,叶子还是烂掉了。潮湿的,发闷的,带一点甜腥的味道散出来。
那片叶子已经完全垂下去,叶面贴着瓶口,黑绿黑绿的,边缘烂成了软塌塌的一圈。它再也不像伞了,像一块破布。
侍女来给我收拾房间时,把花瓶连同那片叶子一起扔掉了。
我失去了一把伞。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纸被晨光照得发白。厨房里有声音,绢代在做早饭。
我躺了一会儿,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跑来了,窝在我脚边,蜷成一团灰白色的毛球。它睡得很沉,肚子很慢地起伏着。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很累。
门外传来绢代的声音:“小夜,醒了吗?”
“醒了。”
绢代在外面喊我:“那就起来洗脸吧,早饭快好了。”
“好。”
我慢慢坐起来。
厨房里的香气飘了过来,是米饭和味噌汤的味道。
我应该要吃早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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