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之后，就这么平淡的飘来荡去，一路从医院飘回自己租住的公寓。
“你是这三年来唯一能看见我的人，”鬼魂充满希冀地看向艾丽西亚：“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应该去干吗？！”
“我要去完成什么未竟之事吗？不是都说只有心愿未了才能变成鬼吗？我父母早就没了，也没结婚，世界上唯一的关系就是和公司的主仆关系！哦，对，还有银行——我车贷还有助学贷款还没还完，我这不更没烦恼了吗？”
鬼魂越说越激动，魂体周围几缕雾气悄然散开。
艾丽西亚目光偏移，看着它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我甚至都没想过鬼魂真的存在！”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好吗？
艾丽西亚倒也真的认真回复他：“那可能你根本就不是鬼魂，只是一种特定波长的生物电磁场。说不定你死去的地方位于地磁能量的交汇处，导致你的生物能被磁场束缚，凝聚起来，就变成了这样。”
鬼魂：“？”
艾丽西亚：“不是你说不信的吗？”
鬼魂：“…………近来多了些死后的经验，已经有点信了。”
地中海其实也不是想要卖惨，他觉得这个女巫刚才那一手明显就是个有本事的。
说不定能知道他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办。总这么飘着，也不是个事。
但他还没等问，车库外面先传来引擎轰鸣。
他一眨眼，停车场里刚才还稳定平衡的白光说没就没了。
而顶端的那几盏昏暗小灯又开始滋滋啦啦闪烁。
刚才还在这里的金发女巫消失了。
“怎么回事？”地中海鬼魂急得到处乱窜，还伸出手摸了摸。
探出去的半透明胳膊径直穿过停车场厚重的墙壁，什么都没碰到。
汽车引擎声只在这片刻间就冲入空旷的停车场，轮胎抓地发出刺耳尖鸣。
地中海鬼魂吓了一跳，眼看着车就要冲到他身上，他狼狈地在地上一滚！
车辆不停，从他的身上直接开过去。
鬼魂被车轮碾得稀碎，黏在轮胎上面，只能看见车底盘冷酷的黑色狠狠地摩擦过他的头皮。
啊，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当年也是这么被保险杠卷掉了一片头发……
不对！车辆开这么快多危险！
特别是在停车场里，万一撞了墙或者是撞了别的车子呢？
车祸死的鬼见不得这个！
地中海气喘吁吁地飘起来，他得吓吓对方……
但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地中海鬼魂不吱声了。
停车场里多了辆浑身漆黑的车，线条流畅，造型独特。
前方的流线设计很明显就要视空气阻力为无物。
而车尾处立起的奇特尾翼宛如蝙蝠耳朵。
鬼魂吓得立刻飘出去几米远，只敢远远看着。
车门开启，一身黑色制服的青年从车门走下，风衣后摆摇动，颇有些冷战时期的间谍风范。
他抬起头，隔着多米诺面具，对上那兀自闪烁不停的灯光。
轰！
空气中传来响亮的音爆，蓝衣红披风的青年出现在停车场半空，在黑衣青年身边落下。
鬼魂伸手将眼珠子抠出来，把涣散的瞳孔两指缩小，眼前的场景更清晰了些：是罗宾和超级小子！
难道这里要有什么大案子！该不会是来抓那个神秘女巫……
降落时激起的尘土还未落下，他先开口：“看吧，罗宾，我跟你说了，最近这栋楼的停车场很怪。”
罗宾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先不说这个停车场是商住两用，超市为了规定也必定会常常检修；哪怕就面对公寓租客，公寓也有责任保持灯光常亮。
这里又不是哥谭。
何况，据他观察，这里的所有灯源都以近乎等同的频率闪烁。
不是灯的问题。
要么是电压不稳，要么就是受到了某一种东西干扰。
原来查的是我啊……
鬼魂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看看脑袋顶上闪烁不停的灯。
还是别给超级英雄们添麻烦了。
他摇晃着身体，准备去别的地方，却感觉有道视线黏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达米安发现自己的搭档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天花板。
“没什么……”乔纳森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目光却没转：“就是感觉那边好像空气流动……不太一样？”
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感觉，而且这停车场的温度也低一些。
鬼魂吓得不敢动了。
好在超级小子并没有多纠缠。
罗宾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蹲身下去像发现了什么。他也跟着一起飞过去看，“什么？什么？”
鬼魂也好奇得要活，可他又不敢靠太近，便连忙将脑袋摘下来，放在手上，伸长胳膊，试图能凑近点看。
罗宾起身，将捡起来的东西展示给超级小子。
一个薄薄的灰褐石片，光滑圆润。只是中间刻了个字符，刻痕用红褐色的染料涂过，有种粗粝的随性感。
“h？”乔纳森仔细地盯着那个石头。
“也可能是hagalaz，卢恩符文。”达米安眉头微蹙，将那石头转向自己，仔细打量：“意思是冰雹，投石力量，以及……大自然的破坏之力。”
“可能是北欧的魔法师。”
“北欧的魔法师？”乔纳森低着头盯着那块石头半天。
这东西既不发光，也不闪烁。他倒是觉得更像是谁家小孩把识字玩具给弄丢了一颗……
但达米安说的也可能是真的，“可我住进来几天，这里都没什么动静。你确定吗？”
“不确定。”达米安将那石片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腰带里，又去看附近闪烁的灯，“但排查基地周边的不稳定要素是独立英雄的第一步。”
他抬头看向乔纳森，嘴角一勾，语气中夹带了过来人的老成：“你还有的学。”
乔纳森：“……”
首先，这里不是他的基地，他只是租了这里的公寓；
其次，明明是达米安至今还没搬出韦恩庄园呢！
“知道啦！我会好好查的，不需要达米安你帮忙——”
“别在工作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不好了！不好了！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金发女巫扔在地上用来施魔法的东西嘛！
眼看着那两个人走了，鬼魂急得在空气里飘了几圈，周围的灯光滋滋啦啦，闪烁频率加快几分。
超级小子和罗宾肯定不是坏人，女巫也不是坏人。
但万一他们对上，女巫不知道，双方打起来怎么办？
鬼魂一咬牙，将脑袋往脖子上一拍，直接往楼上飘过去。
···
艾丽西亚直接回了公寓。
“啊！！！”门一打开，镜子发出尖锐的爆鸣。
但看见是艾丽西亚进来了，镜子整个人影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镜面：“亲爱的主人，欢迎回来！您必定英勇不凡地解决了所有问题，让我们这些受您庇佑的幸运生灵得以在您的荣光下继续苟活，对吧？”
艾丽西亚也没多说话，就简单嗯了一声，直接躺回床上，闭了眼睛。
一肚子问题没问出来的镜子在那里眼巴巴看了半天，觉得艾丽西亚是真的不会理他，镜子里的人影摸摸鼻子。
但眼看着那些仙女飞出来，它立刻叉着腰，色厉内荏道：“你们动作都轻点，别吵醒了主人！”
仙女不理他，干完了活径直回了抽屉，只有落在最后那个仙女，鼓着脸冲着它扔了一把仙尘才飞回去。
镜子顶着一张五光十色的镜面，从天黑等到天亮，从黎明得到上午，艾丽西亚才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
一群仙女围绕着她，给她装扮，镜子连忙抓住这个空闲：“亲爱的，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事，一个鬼魂被几个犬俑追着跑罢了。”
说到这里，艾丽西亚想起来那几只犬俑还没处理，她将昨天晚上装进背包里的五个小陶俑拿出来。
五只犬型陶俑都不过巴掌大小，变成狗的时候，毛发颜色各异，可陶俑经过岁月风蚀都已经磨成了统一的灰黄颜色。
只是毛发细节，眼耳口鼻，就连侧腹上的铭文都清晰流畅，足以想象当年刚做出时的精美。
“亲爱的，这是什么？”
镜子在艾丽西亚他们家待了不少岁月，见过不少，可这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美索不达米亚的东西。”艾丽西亚拿起其中一只陶俑，入手阴凉，比看起来更沉重。
镜子里的人影躁动，它是全知魔镜——所谓全知也不过是他们这个种族活得长，什么都看什么都问，知道得多了，就成了全知。
所以只要碰到它不知道的，它就抓心挠肝。
艾丽西亚也知道它这个毛病，“在美索不达米亚文化里，这些犬俑会被居民们埋在房屋的地下，或者放在角落里，大抵作用是驱逐邪眼，守护健康。所以你也可以管它们叫做守护犬俑。”
那个时候人们觉得，狗舔过的伤口会好得更快，犬因此被尊为当时文化里医药女神古拉的圣兽。
雕像和浮雕里古拉总是带着她的小狗朋友。
镜子立刻心满意足，却又奇怪道：“那要这么说，他们为什么要追着一个鬼魂跑啊？”
犬俑不会说话，艾丽西亚也只能推测：“大概是因为它们跑到这里住了下来，觉得那鬼魂是外来的入侵邪灵，想要将他赶出去。”
语气一转，她轻松道：“没关系，我会将它们放回去，你也不用担心以后睡觉听到那个鬼魂被追得到处跑。”
说完，便将手里那只陶俑重新放回桌面，转身回房间取了个盒子，一只只又放进去。
镜子打了个寒颤，它知道那是什么。
那盒子……要是被装进去，就几乎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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