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看到了潜藏其中的迟清影!
迟清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冰冷,仿佛冻结。
揣测成真了。
双修之后,郁长安对他的灵气如此敏锐。
以至于迟清影根本不可能在对方眼中隐匿自己。
最后一丝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最不愿面对的那个推断,也终于成真。
——郁长安体内的噬魂虫,正是最初由迟清影放入的那一枚。
魔窟中,吞噬郁长安的魔气乱流,会激发所有蛊虫。
他最后那瞬间的僵滞、剑意的迟滞反应。
正是噬魂虫发动,疯狂啃噬元神的铁证。
而噬魂虫……
为魔教至蛊。
非核心之人不可动用。
郁长安看见了隐匿于此的他。
也必然知晓了一切。
知晓这致命的蛊虫,源自谁手。
知晓这隐匿的靠近,绝非救援。
知晓隐藏了魔子身份的迟清影。
就在那里,却冷眼旁观,未曾出手!
——只为专程来等他咽下这最后一口气。
影像中,郁长安那穿透乱流,沉静到令人窒息的目光。
比任何愤怒的反应都更清晰地宣判了这个事实。
迟清影死死盯着那混乱的影像。
忽然,他瞳孔骤然微缩。
就在迟清影死死盯着影像时,他的瞳孔骤然微缩。
画面中。
郁长安在身形即将被魔气彻底吞噬的前一刹,直直望了过来。
他手指微抬,极其隐晦却明确指向了一个方位。
那动作幅度并不大,在狂暴的背景下几乎难以察觉。
但这留影石正是郁长安负责刻录的。
这指向,绝非无意!
当时魔窟崩塌,能量狂暴,迟清影全副心神都在隐匿自身与确认郁长安的死亡。
竟忽略了这致命的细节。
此刻,这无声的遗言,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无问。”
死寂的静室中,迟清影忽然开口。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沉默垂首。
“去。”
迟清影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坍塌的魔窟核心之地,此方位。掘地三尺,找出他留下的东西。”
无问没有任何迟疑,身形一晃。
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静室重归死寂。
唯有留影石幽暗的光,映照着迟清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
守灵的最后一日。
当天夜晚。
静室中,无问的身形再度浮现。
魔窟距离郁长安的停灵之地,何止千里。
他却一日之内极限往返。并成功寻回了主上的所需之物。
无问单膝跪地,将寻得之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古朴的储物戒。
戒身萦绕的,正是属于郁长安的灵力气息。
迟清影削直的手指接过戒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预想中,需要费力抹除的禁制却并未出现。
那层本应坚固的屏障,对迟清影而言,竟毫无阻碍。
戒指如同早已认主般,在他指尖温顺地开启。
是那双修后产生的关联?
还是……那人刻意为之?
迟清影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却无暇深究。
神识探入。
储物戒的空间无声开启。
其中核心之处,正静静躺着一枚拓印着古老秘纹的玉简。
玉简之上,描绘着繁复扭曲的纹路,还流淌着诡谲的暗红光泽。
虽然只是残片,仅余四分之一。
但那形态,却与迟清影舌尖深藏的秘纹如出一辙!
——那是魔尊血脉的铁证。
而玉简之旁,还放着一枚留音石。
并非寻常可见的粗粝模样,而是质地温润,显然经过了精心雕琢。
看起来绝非寻常传讯,倒像是为郑重宣告而备。
迟清影的神识落在留音石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这便是郁长安对仙门所言,待魔窟归来,便要当众公布的东西么?
以这卷足以证明迟清影身份的秘纹拓印为证。
在众目睽睽之下。
揭穿他掩饰已久的魔子身份。
念头未落,迟清影的视线却被秘纹玉简边缘的一行遒劲小字攫住。
那是郁长安的字迹,沉稳有力,清晰地批注在秘纹之侧。
“此纹诡谲,未曾得见。”
迟清影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一行批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原本清晰的认知轨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抹去了留音石上那同样对他毫无阻碍的微弱禁制,将其激活。
留音石温润的表面泛起微光。
一道低沉醇厚、带着沉稳磁性的嗓音,带着比平日更甚的温和与沉稳,缓缓淌出。
“那夜御剑而行,云渺洲的月色极清极亮……”
男人声音微一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蕴着一丝极浅淡的笑意,沉静而专注。
“若再得闲暇,愿与君同赏。”
微微一顿,那嗓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心的郑重,清晰而温柔。
“清影……”
“我心悦你。”
最后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静室中轰然炸响!
“啪嗒”一声轻响。
留音石脱手坠落,滚落冰冷地面,兀自散发着幽幽微光。
那温柔而郑重的告白,却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空气里,回荡难息。
静室之内,唯余迟清影孤立的身影。
雪色衣袂在幽暗中微微轻晃,衬得他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
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原地。
留影石中,并非预想中的厉声质问,并非是冷酷无情的揭发。
迟清影以为的致命威胁,那时刻悬于头顶的锋锐利剑……
竟是一场未曾宣之于口的坦白。
那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话——
字字句句,原来尽皆是为了他。
“我心悦你……”
“未曾得见。”
作者有话说:
小影宝宝喜欢看风景。
以后有人会陪你一起看啦[抱抱]
【有人(划掉)有鬼会陪你[闭嘴]
第14章 下葬
玄元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冬,霜降。
中泽州,月影泽畔。
天下第一剑,郁长安,长眠于此。
天色沉郁,铅灰色的浓云低低压着水面。
浩瀚的月影泽一反往日的波光潋滟,沉寂如墨,倒映着岸边无声肃立的人群。
四洲修士皆缟素而来,泽畔人影绰绰,却无一丝喧杂。
唯闻风过松涛,如泣如诉。
各大宗门魁首、世家巨擘、城池主事,乃至隐世不出的前辈高人,皆垂首默立。
前来为一人送行。
葬礼依循古礼,庄重而肃穆。
引魂香青烟袅袅,直森*晚*整*理上云霄。
安魂铃清音摇荡,抚慰英灵。
祭文诵毕,哀乐低回,沉重得令人心口发窒。
仪式行至扶灵。
十六位白衣剑修齐步而出,将玄冰灵棺缓缓抬出。
冰棺剔透,隐约可见其中安卧的身影。
而扶棺于灵柩之首者,赫然正是郁长安生前挚友。
那位天下第一美人。
迟清影。
郁长安无门无派,无亲无长。
唯此挚友,是他在这世间最亲近之人。
此刻,一贯以幂篱遮面的迟清影,竟未覆轻纱。
素衣长发,玉骨冰姿。
他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行走在万人目光与天地之间。
那是一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容颜。
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眼眸是凝着寒星的冷潭。
他的唇色极淡,唯有眉梢眼尾洇出的一抹薄绯,仿佛雪地落梅。
猝不及防撞入人心。
他微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灰。
那单薄的身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雪吹折,却又奇异地撑起了一股决绝的孤韧。
像一枝承载了太多霜雪的青竹。
清极,冷极,美得易碎惊心。
无数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哀恸于郁长安的陨落,更震撼于这轮清月,竟以如此破碎的姿态直面尘世。
迟清影的出现,为这场葬礼更添一分刺骨的悲寒。
天光愈发黯淡,细雪悄然而落。
洁白的雪粒覆上冰冷的棺椁,落在迟清影的发间、肩头。
仿若万物缟素。
天地同悲。
祭奠的仪式庄重而漫长。
扶灵就位,焚香告天,诵念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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