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拂过,卷动雄虫清甜纯粹的信息素,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事实上,他整个人也确实在半空中被雪因抱在怀里。


    小雄子的手臂环在他腰侧,却很规矩,显得生涩而拘谨,甚至有些无措。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布料,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紧绷发烫的身体,又会不安地松开几分,退回‘得体’的距离。


    确实像他希望的那样,长成了矜持守礼的尊贵雄虫。


    他有些希望雪因不要这么有礼,不要这样过分规矩。虽然这是他曾经一直想看到。


    但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个。


    他现在只看到——雪因对着他张开了翅膀,漂亮极了。


    他现在只想看到——雄虫向他展示漂亮华丽的蝶翼,是求偶的意思。


    那他要怎么回应?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回应爱。他破壳而出的意义是为了战争、为变强、为压制与毁灭敌人,他的世界由力量构筑,他的手段是制造仇恨、利用仇恨。


    他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陌生剧烈的悸动,让他开始有些狼狈地错开雪因太过干净纯粹的眼眸。


    都这个时候了,都向他…求偶了…


    可以不那么规矩,可以带点欲色、带点渴望。总之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太干净纯粹。


    不喜欢就不看,于是他遵循着战场上下意识消除威胁的本能,干脆抬起手,一下子覆上了雪因的双眼。


    “唔?!”雪因显然措手不及,身体失去平衡,蝶翼也猛地一沉簌簌鳞粉,带来一种躁动的气息。


    雪因想落到地面了,在空中总觉得受制于虫。


    但墨尔庇斯才不想下去,于是心念微动,用精神力将两人周身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凝滞。


    以至于被捂住眼睛、试图摸索着落地的雪因,试探了好几下足尖找不到任何可以依托的地面。


    墨尔庇斯却恶劣地笑了,他以为早就忘了那晚的混乱的感受,可现在相似的悸动伴随着掌心下亲密再度袭来,被镇压的感觉便清晰无比地破土而出,鲜明得让他难以压抑。


    当时被捂住眼的小雄子就是喜欢这样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颈窝,身上散发着一种很香很香的气息,温顺又很乖,‘雌君雌君’地叫个不停。


    年轻的小崽子总是不知疲倦,但就算兴奋得再厉害也不会让他感到疼痛,墨尔庇斯有些不习惯这种纯粹愉悦的投入,心中莫名躁动,于是恩将仇报狠狠咬上了对方肩颈。


    小雄子吃痛地闷哼,眼里瞬间蒙上水汽,却并没有报复回来,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有些无措地、温温柔柔地问他:“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墨尔庇斯根本不想回他。


    于是他学着雪因亲吻的样子,强势地吻了回去。唇齿间的滋味甜得发腻,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


    他故技重施,想在对方唇上留下痛楚,齿尖一次次压上柔软的唇瓣,又莫名舍不得了。


    最后只咬破自己舌尖,将腥甜的血渡了过去,在交缠的唇齿间制造出一种暴虐的痛楚。这才是他熟悉的。


    他甚至刻意扯过原本挣脱掉的带刺锁链,将它再次缠绕上手臂,尖刺刺入血肉,吸收着他的血液和力量,他却愉悦极了,在极致的感官中叠加制造出一次又一次快痛交缠、濒临崩溃的错觉。


    雪因察觉到了。嗅到了空气中的不该有的血腥味,却没有反感,没有厌恶,只是愣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抱住了他,微微喘息却依旧温柔地问道:“你…是不是很难受?”


    所以才会喜欢伤害自己。


    雪因知道自己是谁么?墨尔庇斯有一瞬间愣神,还是…就算不知道,但潜意识藏不住温暖的天性溢了出来。


    难受?墨尔庇斯分不清。


    他不知道是快乐还是难受,对他来说,痛感能刺破麻木,带来更强烈的存在感与扭曲的愉悦。他说‘没有。这样,很愉悦。’


    雪因又是一愣,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温温柔柔的说:‘那我和你一起疼好不好?’


    ……好。


    他简直迷糊了,心神有一瞬的涣散,竟真的顺着这不知死活的小混蛋的话语,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雄虫堪称凶狠地标记下来。从他手中抽出不断伤害他的带刺锁链,反客为主。被深入标记的感觉让他彻底疯了,理智崩塌,碎片四溅。


    只隐约记得被推上极致云端,看到对方蒙眼的布条滑落,让他心慌意颤,下意识就想重新把那眼睛遮上、藏起来。


    只记得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胸膛上,又凉又烫。


    只记得最后,小雄子一身雪半身淤泥,还不忘扯过外套胡乱盖在他身上。唇色苍白嘴角带血,一路跌跌撞撞、转身赴死。


    不记得了


    ……不想记得了。


    “我不在,你怎么办?”墨尔庇斯将杂乱的回忆塞回脑海,目光落在眼前被捂住眼睛徒劳挣扎了半天,终于放弃而显得有些气鼓鼓的雪因脸上,突兀地开口。


    “你不是一直不在么?”雪因开始有些不耐了。忽然想起以墨尔庇斯的实力,就算真掉下去大概也摔不坏,于是胆子大了些,空着的那只手摸索着抓住墨尔庇斯捂他眼睛的手腕,用力想要掰开甩掉。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松手,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他试图挣脱的手。带有薄茧,似乎极度紧绷带着潮湿汗意。忽紧忽松,似想握住他又不敢用力。


    这太奇怪了!


    雪因头皮一麻,下意识就要用力甩开。


    墨尔庇斯却更加用力,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了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你干什么?!”灼热的体温和紧张的汗水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雪因这下是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堪称惊恐了,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怒吼道。


    墨尔庇斯似乎也被自己这种完全失控的、异常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起来紧张极了,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却仍死死抓着雪因的手没有松开。


    “我、我会回来的。”墨尔庇斯的声音响起,语调依旧平直,没什么起伏,雪因却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干涸、祈求的涩意。“你、你等等我。”


    说着,雪因就感觉与他十指紧扣的手却收得更紧,墨尔庇斯深不见底的眼眸,上方眼睫轻颤,像是想朝他吻来。


    雪因这下是彻底不淡定了!


    顺着被墨尔庇斯紧紧握住的手猛地发力,腰身顺势一拧,借着悬浮空中重心变换的微妙优势,另一只手臂格挡、牵引——


    漂亮的过肩摔!


    “砰!”


    墨尔庇斯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被雪因从空中摔落,后背重重砸在了下方地面上。


    ……


    啊?


    看着这个虫族战神、强大到令整个帝国仰望的军团长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一个雄虫!用简单的格斗技就把墨尔庇斯给过肩摔了?!


    雪因蝶翼在身后收拢,化作点点幽蓝光尘消散,他也有些无措,站在地上看在那个堪称狼狈摔在地上的身影。


    更让他无措的是。


    墨尔庇斯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反击,就这么维持着摔倒的姿势,像是掩盖些什么。


    但雪因就有些尴尬了,或许他误会了,墨尔庇斯刚才靠近可能并没有想要轻薄他的意思?毕竟,对方最后也没有真的亲下来。


    或许…或许…


    反正肯定不会是那种可能!墨尔庇斯不可能喜欢他,众所周知,墨尔庇斯不喜欢弱小的雄虫,不喜欢性格过于温和顺从的雄虫,不喜欢……总之,他雪因身上所拥有的特质,完美避开了墨尔庇斯可能欣赏的所有类型。所以,绝无可能。


    “对不起。我、我以为…我…”雪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解释,毕竟无缘无故给了对方重摔是他的不对。


    但雪因刚俯身,想将对方拉起来时,就看到墨尔庇斯迅速站起。背对着雪因,走得很快,堪称狼狈落荒而逃,至终没有让雪因看清他的脸。


    ——


    此后两天再也没有见到墨尔庇斯的身影。


    这倒是其次。


    让雪因焦虑的是,他有些分不清现在真实日期了。


    自从上次清醒之后,意识到是墨尔庇斯的精神力把他困在一段循环的时间里。他开始想:那么真实的时间…外面已经成了什么样子?虫崽怎么样了?雌父他们呢?


    他不知道。焦虑使然,开始制作了远超以往数量的信息素管,今天甚至尝试提取自身血液,小心封存。


    累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窗外又是夜色深沉。


    夜风顺着未关严的窗潜入,捎来庭院里略带凉意缱绻的花香。


    雪因揉了揉仍有些昏沉的额角,支撑着微微发虚的身体坐起。四周还散落着蔚蓝中蕴含血金色丝线的信息素管,他没有立刻费力去收拾藏入床底,只是扯过凌乱的被子,将它们草草一盖,便起身拖着有些无力的脚步,走向窗,打算将它关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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