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养只狗,”顾凛序换了个建议,“我看那边还有一户人家在院子里养了萨摩耶,哪怕我不是它主人,见我靠近也会摇尾巴。”
晏昭野眼睛一转:“养狗?”
他忽然凑近顾凛序,在对方颈边嗅了又嗅。
顾凛序微微后仰:“嗯?”
晏昭野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汪?”
顾凛序:“……”
晏昭野又凑近些:“汪汪?”
顾凛序难得语塞:“不是,你……”
“你养我不好吗?我哪点不比萨摩耶强?”晏昭野毛遂自荐,“它能在院子里专心等你这么久吗?我能。它能给你住这么大的别墅吗?我能。它能给你暖床吗?你要是允许,我也能。”
顾凛序扶额:“但你不是萨摩耶,你和萨摩耶完全没有可比性。”
“我回头就改姓‘萨’,以后请叫我‘萨铭耶’。”晏昭野轻飘飘一句话就改变了自己从晏川柏那继承来的姓氏,也不知老头子得知这番荒唐话后,会不会又闹出一场“爹打儿子”的大战。
顾凛序忍俊不禁:“胡闹,我哪说我要养萨摩耶了?”
晏昭野歪着头回想,发现他还真没有明确表示过养萨摩耶:“那你想养什么品种的狗?”
“想领养一只退役军犬。”顾凛序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小时候和大多数孩子一样,也向往过养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或小猫。顾廷敬得知后,想着自己这些年缺席了太多儿子的成长,送给他只猫狗也不错,便在顾凛序生日当天给了他一个惊喜。
只是与顾凛序想象中毛茸茸的小狗不同,顾廷敬牵来的是一只上了年纪的退役军犬。
但那是顾廷敬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虽然与预期不同,但顾凛序依然珍视。
这只军犬因伤退役,后腿微跛,性格沉稳,反倒像是它在照顾年幼的顾凛序。它总爱在院子里晒太阳,陪伴他度过许多独自在家的时光。
后来军犬老去,顾凛序伤心了很久,再没动过养宠物的念头。直到今夜和晏昭野闲聊,坐在这么大一个适合养狗的院子里,这个想法才重新萌芽。
“退役军犬?”晏昭野泄气道,“那我还真是比不过。”
光是有编制这点,他就能被狗就甩出八条街了。
“现在只是想想,”顾凛序将此事搁置,“太忙了,等以后再说吧。”
“那我以后进特调局当你下属怎么样?”晏昭野半开玩笑地敬了个礼,“现役军犬,指哪咬哪。”
“不用,”顾凛序侧头看向他,“心情好了?”
“嗯?”晏昭野一怔。
顾凛序:“回来的时候看你心情不好。”
“这么明显吗?”晏昭野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还好,不明显。”顾凛序没有点破。
晚风轻拂,晏昭野站起身:“回去吧,外面蚊子太多了。”
两人走进屋内,顾凛序换了睡衣回到客厅。晏昭野递过来一包饼干:“吃吗?”
“太晚了,不吃了。”顾凛序在沙发坐下。
晏昭野便坐在他旁边,自己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饼干,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今天我爸来电话,说过两天要跟项目进封闭区了,嘱咐了我好多好多。”
顾凛序没有出声,当个安静的听众。
“嗯……怎么说呢,就是挺后悔的,”晏昭野扔掉饼干包装袋,抹了把脸,“不是有一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吗,老头子都要进封闭区了,我这些年还总是跟他对着干,没少让他操心。他膝盖不好,受不住封闭区的天气,可我也没有好好关心过他的身体。”
顾凛序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其实你和晏董事长这样的相处模式,还挺让我羡慕的。”
“羡慕什么?”晏昭野自嘲地说,“羡慕我总把他气得跳脚,还是羡慕他每次见我都想抄鞋底?”
“我羡慕的是你们至少能时常相见,”顾凛序的目光微垂,“总比我一年到头见不到我爸一面要好。即便是见面就吵,那也代表着亲情的温度。”
晏昭野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我有时候总觉得我爸太啰嗦了,对我也太过严苛,事事都要过问。我也是那种不服管的性子,难免心生抵触,这就导致我们两个三天两头总吵架。”
顾凛序:“严苛的背后往往蕴含着关切。他向我提起你时,虽然说你不够稳重,但字里行间都是骄傲。否则也不会拜托我照看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敬意:“晏董事长是从军营里走出来的人,骨子里始终保持着军人的担当。但凡联邦需要,他必定挺身而出。这次去封闭区想必也是他自愿的选择,你不想让他去,他反倒会和你急。”
这番话确实在理。晏川柏如果真不愿意去,哪会在乎项目需不需要他,大可以用身体作为理由向秦玉韬推脱,秦玉韬也奈何不了他。
晏昭野谈起他心目中的晏川柏:“我爸就是这样的人,几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辈子的烙印。当年他在边境负伤后,明明可以留在后勤部门,却坚持要创办穹星生物。他这一坚持,就坚持了足足二十多年。”
同样有过军旅生涯的顾凛序发自内心感慨:“军人这个身份很特别。即便褪下戎装,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担当也不会消失。”
他将敬佩对象的范围扩大:“不只是军人。所有选择为联邦付出的人,无论是守在前线的国防士兵,还是在境外驻扎的维和部队,抑或是像晏董事长这样在另一个战场继续奋战的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正是他们的守护,才筑成了联邦最坚实的根基。”
晏昭野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动:“所有为联邦付出的人吗?”
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到顾凛序这份敬意?
“对啊,”顾凛序轻声说道,“我们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是无数人放弃安逸选择坚守的结果。有些人驻守在荒芜的边境哨所,有些人在实验室里度过无数不眠之夜,还有些人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负重前行。这些付出或许不会被我们铭记,但都值得我们的敬重,不是吗?”
“可是他们真的是自愿放弃的吗?”晏昭野的提问带着深思。
“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比如错过父母的衰老,辜负爱人的期待,更有甚者付出健康或生命的代价。这样的付出与回报实在是不对等。”
顾凛序坦然承认:“嗯,并不是所有人都出于自愿,但我想,大多数人选择负重前行时,应该是出于自愿的吧。因为这份不对等的付出里,藏着比个人权衡得失更珍贵的东西。”
晏昭野:“是什么?”
顾凛序一字一顿地说:“是明知代价沉重,依然选择前行的勇气。”
这番话像一道光,倏然照进晏昭野纷乱的思绪。
他幡然醒悟,自己这些年的挣扎与付出,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晏川柏拖着伤腿走进潮湿的深山,顾凛序在硝烟中守护素不相识的民众,还有更多像他一样的无名者在各自执行危险的任务,每个人都怀着同样的勇气,在看不见的地方点亮联邦的“希望之火”。
几个小时前晏昭野对自我价值的怀疑,此刻化作坚定的星火。
自己小时候不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签的“卖身契”吗?怎么长大了,反而把初心忘却了?
他或许永远无法站在阳光下接受掌声,但那又如何?这份藏在阴影里的坚守,本就值得骄傲。
晏昭野将额头抵在顾凛序肩头,笑着调侃道:“没想到顾调查官这么会灌心灵鸡汤。”
“不是鸡汤,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顾凛序能感受到,晏昭野紧绷的情绪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而舒缓下来。
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晏昭野得寸进尺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间:“之前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信息素真的很好闻。”
温热的呼吸拂过腺体,顾凛序敏锐地察觉到晏昭野淡淡的威士忌信息素的萦绕。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对这股气息愈发敏感。那气息并不浓烈,却如同浅酌后的微醺,让他的思绪都迟缓了半分。
他过去并没有感觉威士忌的味道很好闻,曾经偶然品尝过一回,入口满是辛辣的酒精味。
而此刻晏昭野的信息素却带着橡木桶陈酿后的醇厚,隐约还有一点点蜂蜜般的甘甜缠绕在他的鼻尖。
是因为和身边这个人相处时间变久了的缘故吗?晏昭野说他的信息素好闻,顾凛序对威士忌的味道同样有了改观,觉得它并不那么令自己讨厌。
顾凛序抬手抵住了晏昭野的肩膀:“没有,你松手。”
他的信息素是清冽的薄荷,又不是什么迷人的花香或甜腻的奶香,虽然不难闻吧,似乎和“好闻”这个词搭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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