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顾凛序看着正在与物业交涉的李氏双胞胎,“我让人着手调取小区最近的所有监控录像,交给技术科排查。”


    “凛序,你的住址已经暴露了,”张渐鸿语气严肃,“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张局,我倒觉得是他们狗急跳墙了,”顾凛序反过来安慰他,“这说明我们的调查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但愿如此吧,”张渐鸿叹了一口气,“总之无论如何,你今后必须要加倍小心。我一会还要参加一场会议,就先不和你说了,稍后和你电话详谈。”


    顾凛序捕捉到“会议”二字:“张局,您也要去开会?”


    “‘也’?”张渐鸿略顿,随即了然,“廷敬也要去开会吧。”


    顾凛序:“对,接他的司机马上到。”


    “听说是联邦针对近来境外安全局势的应对会议,上面要传达指示,”张渐鸿对会议没有过多展开,“行了,先这样吧,我挂了。”


    “好。”顾凛序结束通话。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是接顾廷敬的专车到了。


    单元门再次打开,顾廷敬和晏昭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顾凛序察觉到两人的气氛发生异样:“爸,怎么了?”


    “没怎么,”顾廷敬板着脸,将那个装着大红袍的礼盒塞回晏昭野手里,“拿走,我不要了。”


    “爸,您不是挺喜欢这茶吗?”顾凛序感到诧异,吃饭前他明明还对这茶叶爱不释手。


    “不要了!看见它就来气,”顾廷敬瞥了晏昭野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区区一点茶叶算什么诚意?有本事你让晏川柏把整个穹星生物送过来。”


    顾凛序:“……”


    这个要求未免太离谱了些。


    晏昭野赔着笑脸,想把茶叶再递回去:“叔,您消消气,茶叶是无辜的。”


    顾廷敬和他推拒一番,到底还是没能拧过他的手劲,只得暗暗咬牙道:“你小子……让我早日看到你的诚意。”


    “好的好的,”晏昭野从善如流地保证,“叔您放心,诚意一定到位!您路上慢走!”


    顾廷敬眼神复杂地在自己儿子和胆大包天的臭小子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又叮嘱顾凛序几句,这才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郁闷坐进了专车。


    顾凛序看着绝尘而去的车辆,又看了看身旁松了口气的晏昭野:“刚才在楼上你和我爸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晏昭野唇角噙着笑,“就随便聊了两句家常。”


    顾凛序狐疑地打量着他:“真的?”


    “真的,”晏昭野转移话题,“你的车这两天都停在哪里了?有怀疑对象吗?”


    顾凛序将刚才与张渐鸿的分析复述了一遍。


    晏昭野的结论与张渐鸿不谋而合:“他们怎么能掌握你的住址?你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但他不像张渐鸿需要参加会议,直接提出解决方案:“你搬来我家住吧。”


    “不用。”顾凛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我这不是和你商量,”晏昭野语气是少有的强硬,“刚才的爆炸就在眼前,对方已经丧心病狂到在你车上装炸弹了,你不能留在这个随时可能再次遇袭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顾凛序可能再次陷入险境,他恨不得把人锁在自己身边才好。


    “我说了不用,”顾凛序再次追问,“你不要转移话题,我爸刚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父亲和晏昭野之间那种突然变得微妙而别扭的氛围,实在让他无法忽视。


    晏昭野趁机谈条件:“你答应搬去我那里暂住,我就告诉你。”


    顾凛序采用激将法:“那我不听了。”


    “那我不说了。”晏昭野压根不上当。


    顾凛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拗不过心底那份强烈的好奇,以及……还有对眼前人这份固执关切的妥协:“行吧,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去你那里暂住几天。”


    晏昭野较真地说:“不要考虑,我要你答应。”


    顾凛序无奈道:“好,我答应,你说吧。”


    “真没什么,”晏昭野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就是我跟顾叔说,以后我要进特调局,要赖在你手底下干活。”


    “顾叔觉得我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够格,纯属过来给你添乱,让我歇了靠旁门左道进特调局的心思,把考试过了再说,好好展现诚意给他看。”


    “就这些?”顾凛序等了半天,没听到其他内容。


    “对啊,就这些,”晏昭野边说边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往单元门里带,“走吧走吧,快上楼收拾行李,今晚就搬过去。”


    顾凛序心里并未全信这套说辞,但晏昭野咬死不松口,他也没办法,只得依言上楼收拾了行李,跟着晏昭野去了他家。


    下楼时,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密的雨丝在夜风里飘洒,给路灯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晏昭野的住所位于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别墅区,是栋两层的小别墅,空间宽敞得有些空旷。


    出乎顾凛序的意料,这里并非他预想中纨绔子弟的凌乱窝,也非家政精心打理后那种刻板的整洁,更像是一种缺乏生活气息的规整。


    晏昭野将他引至二楼的一间客房。顾凛序收拾完东西走下楼梯,目光被客厅角落那面巨大的酒柜吸引。


    其实他在进门时就注意到了,酒柜打造得很高,以他的身高都需要仰视,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品类繁多,宛如一个小型藏酒库。


    想起之前在云顶之上那个Omega服务生对晏昭野独自喝闷酒的描述,顾凛序劝了一句:“年纪轻轻的,别过度喝酒,伤身体。”


    和他们第一次深夜在特调局见面时一样,晏昭野懒散地倚在墙边,望着顾凛序的背影:“嗯,顾调查官说得对,我正在戒。”


    此刻晏昭野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见过身穿笔挺调查官制服的顾凛序,见过套着训练服的顾凛序,却唯独没见过穿着睡衣的顾凛序。


    眼前的顾凛序换上一套黑色的丝质睡衣,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客厅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份惯有的疏离,让他看起来莫名地好接近。


    晏昭野的视线贪婪地流连在顾凛序的身上,心底恶劣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想让顾凛序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被情欲晕染,在自己的空间里只倒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尤其此时外面还在下雨,晏昭野只觉得雨滴敲打玻璃的节奏仿佛在为自己鼓劲,每一个雨点都在怂恿自己再靠近一些。


    “晏昭野?”


    顾凛序的声音将晏昭野从遐思中拽回。


    晏昭野回神:“嗯?”


    顾凛序回头看他:“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吗?”


    “没听到,”晏昭野坦然承认,“你说什么了?”


    “我问,你最近穹星生物那边不忙吗?不需要跟进静默剂中和剂的项目吗?”顾凛序重复道。


    “不忙,”晏昭野耸了耸肩,“现在有杨医生帮忙盯着,我比之前清闲多了。”


    兴许是雨声具有某种魔力,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顾凛序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外面维持纨绔子弟的形象?”


    他现在如果还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晏昭野,那便是大错特错了。无论是晏昭野在专业领域的学识和利落的身手,还是他对事态的判断和的见解,都远超出同龄人。


    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将自己隐藏在“纨绔”的标签之下?


    如果他没有这层伪装,去年那段录音风波的影响也不至于能恶劣到那般地步。正是因为他平日的形象不佳,公众才会理所当然地将矛头指向他。


    “连着问我两个问题,我岂不是亏了?”晏昭野的笑容带着点狡黠,“不如这样,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公平交易,怎么样?”


    顾凛序欣赏完酒柜,来到沙发边坐下:“行,你问吧。”


    晏昭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出他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你上次注射我送你的抑制剂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出现什么不适,或者其他特别的感受?”


    顾凛序回答:“还行,没有什么不适。”


    “效果那么立竿见影?”晏昭野奇道。


    “效果挺好的,硬要说的话就是睡醒后脑袋有点疼,”顾凛序回想身体感受,“不过不严重,缓一会自己就好了。”


    晏昭野点了点头:“啊,那我没有问题了。”


    顾凛序:“所以答案是什么?”


    晏昭野靠进沙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身处在这个环境里吧。”


    “周围都是些挥霍无度的富二代,我若是显得太正经,反而会引人注目。装成他们中的一员,才是最不引人怀疑的保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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