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靡夜长明 > 4、赛后
    下半场开赛后,梁奕辞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这个人向来低能耗,能用三成力气解决的事绝不多花一分。变化球省力,加上他心思诡谲,球路变化多端,总能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今天,这尊大佛不知抽了什么风,颗颗都是直球。


    一球比一球快。


    甚至飙到100英里。


    “他疯了?”jason甩了甩发麻的手,看向投手丘的那个暴力分子。


    梁奕辞与其说是投球,不如说是发泄,打者都被他的气势吓到,面如土色。


    直球固然爽快,但纯靠蛮力宣泄的后果就是坏球率急剧攀升。


    几局下来,分差被追得所剩无几。


    攻守换场时,陈意柔看见jason推了梁奕辞一把,明显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惹到这位龟毛少爷了。


    她从包里翻出采访证,挂到脖子上,起身往球场后台走。


    经过走廊,几句咒骂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要不是yi突然发疯,要么三振要么四坏球保送,我没机会跑垒。不然非得给他们踹断腿。”


    “就该让那个狂妄的家伙吃点苦头。刚刚老子接球触杀那一下,手肘可是实打实冲着他右肩撞上去的,够他受一个月了!”


    棒球里滑铲冲撞是常事,但这种暗中废人胳膊的肮脏手段,简直是无耻下作。


    陈意柔想都没想,当即冲了过去。


    “bastard!(畜生)”


    c大更衣室里,jason一拳砸在铝柜门上,直接砸出一个凹陷。


    “无视暗号,不讲配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大明星,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是吧?行,你牛逼,你一个人打,老子不伺候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


    任谁看来,梁奕辞下半场的表现就是在狂妄耍帅,险些把胜利拱手让人。大家心里都有怨气,只是碍于他的实力,不敢像当家捕手这样直接发作。


    梁奕辞拆着腕带,一脸冷漠:“如果不是赛制要求九个人,我是可以一个人打。”


    这话砸得全场鸦雀无声。


    “f*ckyou,a*shole!老子退队!”


    jason将捕手手套砸在地上,摔门走了。


    他这话太得罪人,原本敢怒不敢言的队员们也都冷着脸,纷纷跟着离开。


    不过几分钟,原本热闹的更衣室走得一个不剩。


    梁奕辞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都滚,滚了也好,让他落得清静。


    中央声控灯因寂静而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吞没。


    一只只黑白分明的眼球漂浮在虚空之中,锁定着他,恶毒的私语声钻进耳朵里。


    【你又被抛弃了。】


    【你这种臭脾气没人受得了你。】


    【谁会真心爱一个怪物……】


    烦死了。


    闭嘴。


    梁奕辞抓起脚边的球棒,狠狠砸向那些不存在的眼睛。


    球棒砸在铝柜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抖。


    右肩在这一刻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与此同时,大门被推开。


    声控灯应声而亮,白炽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黑暗倏然退散。


    陈意柔就站在那束光的中心。


    光线太强,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白晕。她风尘仆仆,发丝凌乱,胸口起伏着。


    “吓死我了!”


    她捂着心口,在看见他时又展露笑颜。


    “梁奕辞,还好你没走。”


    梁奕辞半个身子陷在阴影里。右肩那阵钻心的刺痛折磨着他的神经,可他却像突然失去了痛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陈意柔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跑过来拉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分享走廊里的英勇事迹。


    “那群小王八蛋,正面打不过,就背地里使阴招。要不是我刚才没录音,我一定把他们那些肮脏话全曝光到网上去!啊啊啊气死我了!(〃>皿<)”


    她鼓着腮帮子,两只小手义愤填膺地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像个上足了发条、叭叭个不停的小机关枪。


    梁奕辞始终一言不发,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终于,陈意柔注意到他那令人发毛的眼神,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梁奕辞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哑:“你刚刚说你教训了他们,怎么教训的?”


    “嘿嘿。”


    说到这事,陈意柔很自豪。她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耳语:“我把他们一箱的能量汽水全摇了!”


    对面p大更衣室正好爆出一片骂声。


    “干!这谁搞来的饮料?滋了我一身!!”


    陈意柔“呸呸呸”朝对面做了个鬼脸,回头看见面前的男人单手撑着额头,宽阔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梁奕辞笑弯了腰。


    那笑声极具感染力,连胸腔里的空气都像是要被完全榨干了一样,发自内心、无法抑制的笑。


    陈意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梁奕辞,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有这么爽吗?早知道他会高兴成这样,刚刚就该叫他一起,他们两人高低能摇个四箱。


    梁奕辞笑声微敛,忽然将她一把捞起放在大腿上。


    陈意柔吓得手抵在他的胸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紧张得鼻尖冒汗。


    “你想做什么?你队友随时会回来。”


    她试图有商有量。


    “意意。”


    梁奕辞的大手扣着她的腰,两人额头相贴,滚烫的呼吸尽数拂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我想亲你。”


    陈意柔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低头咬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她被撞得吃痛,含糊地呜了一声。


    “……你已经亲了。”


    “对。”


    梁奕辞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拇指按着她的下唇,往下一拉,迫使她张开嘴吞咽他的呼吸。


    “通知你一下而已。”


    下一秒,他整个人强势覆上来,舌尖长驱直入,蛮横地舔舐过她的贝齿、敏感的牙龈,深重地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甜美。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他的话语黏在耳侧,吹得她情动。


    陈意柔知道这些话不可信。


    床上的梁奕辞最会骗人,危险、恶劣、混账起来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况且,她还在计划着离开。


    可当他这样抱着她、吻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说着喜欢她,陈意柔还是没出息地软了身子,像一颗被含在舌尖的糖果。


    快要化掉了。


    梁奕辞察觉到她的松动,眼底的暗色更浓。


    对她的那种迷恋几乎是从骨血里长出来的,阴暗、黏稠、近乎疯狂。她越是乖,越是红着眼睛看他,他就越想把她关起来,锁在身边,弄哭了再哄好。


    让她只能看着他。


    只能心疼他。


    他一把扯开她的衬衫,纽扣洒落在地上,簌簌几声好似落了一场细雨。


    那时陈意柔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不穿新衣服了。


    就在她快到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从旖旎中惊醒,揪紧他的头发。


    梁奕辞原本埋首其间,蓦地“嘶”了一声,掐着她的腰猛然收紧。


    “宝宝,你要夹死我啊。”


    “梁奕辞!”


    更衣室大门被推开,两个年轻的球员走了进来。


    “唉没人吗?我刚刚怎么听到声音?”


    “你先别管,看这个录像。”另一个队员举着手机让同伴看,“p大这二垒手可真够龌蹉的,你看看这个滑铲,根本就是冲着别人的腿去的。多亏这个正义路人把他恶意犯规的视频都剪辑出来了,就该让他禁赛。”


    同伴看完咋舌:“幸亏今天大少爷发疯,没让这个二垒手跑起来,不然你的腿——”


    “f*ck,你敢踹我!”


    两个男生打闹着,走过一排排的更衣柜,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细微的声响。


    逼仄的柜子里,陈意柔紧张地心脏都要停跳了,可偏生旁边那个根本事不关己,手还不老实,被她啪地打掉。


    “这是什么?”队员把长椅旁的包拎起来,“好像是yi的?”


    “他今天带了两个包,估计是忘了。”另一个人嗤了声,“大少爷嘛,我们所有人都得伺候他。”


    “可不是么。赢了是他牛,输了是我们拖后腿,谁受得了。”


    那两个男生调侃起来像是玩笑,可字里行间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陈意柔不安地看向梁奕辞。他脸上没什么波动,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话。


    可是,怎么可能习惯呢?


    他们明明是队友呀,本该一起同仇敌忾,互相信任,到头来,却在背地里讥讽,更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有没有受伤。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梁奕辞一动不动。


    下一秒,却反手扣紧了。


    那两个人走后,角落更衣室的柜门从内被推开。梁奕辞先走出来,赤着上身,回头看向还蹲在柜子里的她。


    刚才那一瞬的沉默仿佛从没存在过,他唇角痞痞一扬,又恢复了那副混账模样。


    “怎么,舍不得出来?”


    他又恢复了那副混账样。


    “意意,你要是喜欢在这种密室里玩,我也不是不行——”


    话音戛然而止。


    陈意柔从柜子里扑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梁奕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抱得笨拙,手臂绕过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往上摸。梁奕辞肌肉练得相当好,宽肩窄腰,典型的倒三角,越发显得她那动作像只努力爬树的小动物。


    指尖刚碰到右肩关节,他闷哼了一声。


    “这里吗?”她的声音带着鼻音,“是不是很疼?”


    梁奕辞不响。


    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凶巴巴地瞪着他:“那你还逞强!那个二垒手最怕左内角球,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还一直用直球硬压他?你脑子呢?”


    被胁迫看了那么久的录像,连她都记得那人的弱点,梁奕辞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除非……


    “他真的打伤你了?!”陈意柔急了,“你现在还能控球吗?会不会影响之后比赛?气死我了,我刚刚就该再狠狠教训他们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撸袖子,气得像只要去啄人的小鸟。


    梁奕辞一把将她扯回来。


    “‘刚刚’?”他脸黑了,“你做什么了?”


    陈意柔眼神飘远,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朝他背后丢了一大瓶饮料,然后就跑走了。”


    说完,还补了一句:“我跑得很快的。”


    梁奕辞额角跳了一下。


    p大那个二垒手下手那么狠,她这个小胳膊小腿的,真被人逮住,不得被吃了。他本来还想着事后再收拾那个渣滓,现在忽然觉得废了他的脏手还不够。


    远远不够。


    “陈意柔。”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她先是心虚,随即又不服气地叉起腰:“我又不是只会丢饮料。我还把他恶意犯规的视频剪出来提交给裁判组了,你没听刚才他们说他被禁赛了吗?”


    “我这些天陪你看了那么多场录像,又不是白看的。”


    她还在喋喋不休,可面前的人忽然弯下腰。梁奕辞整个人的重量沉沉压过来,头埋进她颈窝里。


    陈意柔被压得往后踉跄半步,慌忙扶住他的腰。


    “呃,梁奕辞,你能不能站好,”她小声抱怨,“你有点重……”


    可他像是没听到,反而抱得更紧了。


    像一株攀着阳光的植物,终于摸到一点温度,就再也不肯松手。


    陈意柔原本还想推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背,又立刻刹住车。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刀枪不入。


    他只是长得高大,脾气坏,赢得太多,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他也会痛。


    梁奕辞的呼吸贴着她颈侧,很烫。


    “宝宝,我真的好喜欢你。”


    陈意柔满脸通红。


    这些话她没少在床上听他说过,可从来没在这种两个人穿着衣服的时候,听他说过。


    这种感觉很新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开的衬衫,又看了眼梁奕辞赤裸的上身。


    ……好吧,好像也没有多衣衫齐整。


    -


    两人收拾好后,梁奕辞打了uber回酒店。


    费城老城区特有的复古路灯在车窗外一盏盏流过。


    陈意柔靠在窗边,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明明是打算叛逆一次的,怎么结果又顺了梁奕辞的意,过来陪他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梁奕辞坐在两个身位之外,戴着墨镜,正闭目浅眠。车厢光影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脸,像一帧帧复古老电影,美好又令人迷恋。


    但陈意柔才不会被他温柔的假象欺骗。


    刚上车时她本来要坐前排,结果被他直接拎着领子,抓回后座。好在她还是向他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和他拉开了最远的距离——趴在车窗上。


    没事的,她想,下周就是宿舍抽签仪式了,只要积分进了系统,宿舍名额定下来,到那时候,一切都会埃落定。


    那才是她筹谋已久的,最大的一次叛逆。


    车窗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雾,费城的夜色被洇得模糊不清。


    她吸了吸了鼻子。


    明明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本该开心才对,可心底好似也蒙上了一层雾。


    车子快开到酒店时,陈意柔忽然觉得不对劲,门口似乎堵了不少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立刻打开手机,果然看到tiktok上有人泄露了棒球队下榻的酒店,几个狂热球迷正堵在门口蹲守。


    陈意柔瞬间就慌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扣子掉了好几颗,全靠她用手抓紧才不至于大开,露出来的锁骨和颈侧还残留着暧昧的吻痕。


    任谁看一眼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焦急地和司机交涉,对方为难地表示现在掉头已经太迟了。


    梁奕辞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散漫地撑着脸,看她急得团团转,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怕什么?我又不介意公开。”


    陈意柔瞪了他一眼。


    不远处已经有粉丝注意到这辆行迹诡异的uber,举着手机朝他们走来。


    完了完了。


    她向下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陈意柔。”


    “嗯?”


    车厢里光线昏暗,梁奕辞的眼睛却黑得十分清晰。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被看到?”


    陈意柔想都没想:“当然啊。”


    车窗外的嘈杂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有人开始拍打车门。


    梁奕辞看着她,几秒后,他很淡地牵了下嘴角。


    “好吧。”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发脾气,反手扯下棒球外套,劈头盖脸将她整个人罩住。


    视野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缝隙,在那缝隙的尽头,梁奕辞即将拉车门,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鼻梁上的墨镜滑下半寸,那双漂亮又混账的眼睛冲她眨了眨。


    “乖,有我。”


    车门拉开,他坦然走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yi!!是yi!!!”


    围堵在门口的粉丝瞬间陷入了狂热,海潮一般朝梁奕辞涌去。


    今晚客场大胜,他本就是绝对的焦点。此刻他裸着上身出现,紧致的肌肉线条几乎拉满了视觉冲击力。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一秒内被他全部带走,没人留意到那辆uber悄然开走,滑行几十米后,上面溜下一个身影。


    陈意柔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低头向前奔跑。


    philly的夜晚仿佛要将人冻僵,夜风刀子似地刮在脸上,可她心底却像是藏了一团火,烧得荒唐,也乱得荒唐。


    当她终于跑回酒店,横躺在床上,她的心还在砰砰跳个不停。


    一种强烈的情感正从心底不受控地疯狂滋长,热烈又莽撞,吓得她想捂住,却又忍不住期待它究竟会长成什么样。


    太可怕了。


    也太让人兴奋了。


    床头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几乎扑过去看,以为是梁奕辞,可当她看清上面文字,刚刚沸腾的热烈瞬间被扑灭。


    【姐,我拿到去c大交换的资格啦~】


    【奕辞哥哥怎么样?你有好好帮我监督他周围没有别的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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