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 当乔婉云醒来的时候,窗帘严实地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门轻轻地被打开, 进来的是江凌风和管文清, 管文清问道:“感觉怎么样?”
“没事, 我中的是什么毒?”
“导致你中毒的成份很复杂,查起来没有这么快, 要等到明天才能出结果。现在只知道这种毒代谢速度异常快,现在你的体内没有什么残留, 如果留存的样本没有了,就很难再查到是什么原因。”
“这种毒挺不错的,攻击性强, 又方便。”乔婉云真诚地对药性表示敬意。
乔婉云看着江凌风:“我的样子, 没有被人看见吧?”
管文清低头轻笑,心想到底是个年轻姑娘,都这样了, 还担心自己被人看见不够好看的一面。
“放心吧,温云墨留住了所有记者的注意力。”江凌风轻轻拍了拍乔婉云的手背:“还抓着?”
乔婉云这才发现, 自己手里攥着一块浅灰色的布, 那块布的边缘平滑,应该是被剪刀剪下来的。
看颜色,有点眼熟。
好像是江凌风早上穿的上衣。
乔婉云此时才注意到, 江凌风的上衣已经变成了本白色衬衫。
“这是什么?”管文清明明是在提出问题,可是脸上却带着奇怪的笑容。
“断袖!”乔婉云斩钉截铁的回答, 把管文清的笑容给震僵在脸上。
他提这个问题, 只是想看看乔婉云的反应, 顺便测试一下毒药有没有对大脑产生什么严重影响, 比如逻辑错乱,记忆力减退之类的。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乔婉云的语言表达能力模块可能出现问题。
乔婉云淡定地解释:“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说的是断袖这个事件的本身,不就是喜欢的人压着袖子舍不得弄醒,然后把袖子给弄断了么?”
很好,脑子没问题,虽然关注点还是有点奇怪,不过好歹逻辑自洽。
乔婉云说出“喜欢的人”时,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坦荡荡。
管文清继续做气氛破坏者:“哦,那这块布不一样,你的手实在抓得太紧了,实在没办法让你松手,所以,只好剪了。”
不是“舍不得”,是“没办法”。
意思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江凌风忍不住开口:“确实是怕弄疼你。”
“我知道。”乔婉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四目相接,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江凌风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有光,眉目含笑。
此时,一切都刚刚好,除了一个名为管文清的大灯泡。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很懂事地自动退下,临走也没忘记贴心地关上门。
乔婉云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已经睡了一天。”
乔婉云吃了一惊,忙伸手要看江凌风手腕上的表,一着急,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被江凌风托住,变成了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的姿势。
她明显感觉到托着自己的身体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本来乔婉云想坐起来,稍微保持一下端庄的淑女形象,现在感受到身后人的紧张,乔婉云心中玩心大起,索性结结实实地靠在江凌风身上,完全不打算起来了。
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明显感觉到江凌风结实的肌肉线条。
乔婉云看过江凌风的身体,在行军途中,哪里有条件住店洗澡,能遇到一汪清水就是上天的眷顾。
江凌风会先为乔婉云搭好遮帐,烧好热水,为她送到帐中,再站在附近为她巡逻,防止有人误闯。
等一切结束之后,他才会直接去天然水泽那里洗一下,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用在这种事情上,军中有公主在,就有许多事情让他无法放心的交给别人去办,必须亲力亲为,才能让他心安。
乔婉云有一回无事闲逛的时候,不小心路过小溪,在溪中,她看到了江凌风正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洗掉身上的污泥与血迹。
非礼勿视,她本应该立即转身离开,就当无事发生。
但是,有一股神秘力量,将她的目光紧紧粘在江凌风的身上根本移不开。
他明明只参军了几个月,胸口、腰腹,还有胳膊上都有着漂亮的肌肉,可见在此之前,他经历了怎样严格的锻炼。
乔婉云盯着看了许久,直到被江凌风发现,才慌慌张张地逃开。
为什么要逃开呢?
如今想来,如果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洗澡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叫,或是在江凌风洗澡的时候,像青蛇戏法海那样,直接扑到他的怀里。
两人之间的坚冰一旦破开,以后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也许可以像普通人那样,情投意合,互诉心意,江凌风不需要再摆出摄政王的霸气,乔婉云也可以大大方方将他纳为皇后。
她可以为了江凌风而破除后宫不得干政的惯例。
想来,江凌风也是愿意的吧。
靠在江凌风的怀中,他的体温似乎也在升高,乔婉云想:往事不可追,上天既然给了我另一次机会,那么,现在开始也不算迟。
江凌风的手腕已经伸到她面前半天了,手表上的两根指针到底指在什么地方,她的眼睛看了,图像根本就没有落到心里,她只顾着看江凌风小臂的线条,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
直到秒针整整转了十圈,乔婉云才注意看时间,以及时间旁边的日历……
贪恋男色的结果就是她到现在才看见日历上的数字不对。
“啊???19号?!!”她清楚记得剪彩仪式是18号。
再看时针,指在11点的位置,分针指在59。
接着,秒针已经嗒嗒嗒,直指12点。
日历的位置忽然一跳,变成了20.
“我睡了两天?”乔婉云现在才像见了鬼似的惊呼。
“嗯,不用担心,与剪彩有关的新闻,提到的都是你,乔海舟只占了一两句话。”
江凌风太清楚她在想什么,一句话就让乔婉云又放松下来。
“我猜,是我二叔乔海舟下的毒,那天在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就他最恨我。”
“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江凌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说:“我担心下毒的人会销毁证据,把你送进医院之后,我就去你公司,找到安全部门的人,调取了会议室里的监控视频资料。”
“你要,他就给了?”乔婉云又想起他伪造自己的笔迹,调兵的往事。
“不,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他,让他马上备份资料,准备提交给警方。”
乔婉云扬眉,哦哟,摄政王江凌风居然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了,真不适应。
第 72 章
这里是一家非常注重个人隐私的高档私人医院。
住在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 虽然医院里有不少病人,但是他们之间是互相见不着的。
乔婉云以前听说过这家医院,觉得这个理念挺好, 免得什么明星出入, 引起粉丝堵门, 影响其他人。
没想到自己也来了,且也真的非常需要这家医院的保密手段, 她绝不能让人知道自己被下毒,身体不适, 无法继续主持工作。
乔婉云伸手向江凌风要来手机,想看看错失了哪些信息。
江凌风虽然心疼她连抬手都费劲还要工作,但也什么都没说, 拿来手机, 按她的要求,一项一项点开。
剪彩的时间是周五,就算医院躺了两天, 现在也只不过是周日,公司上下没有人知道乔婉云遭遇的事情, 她的助理大概心里也在庆幸老板没有周六日突然诈尸找事的爱好。
目前看, 只有几个合作伙伴打来了电话,以及收到苑雪发来的几条消息。
电话都是已接,大概十几秒, 刚好够说她没空接电话,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达之类的。
苑雪发来的就是一个八卦, 说她看到杜书彦跟合作公司派来的代表勾勾搭搭, 粘粘乎乎, 一看就有奸情。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乔婉云指了指屏幕上的来电记录。
“我录下来了, 在视频资料里。”
江凌风做事很严谨,用纸记录下来,有篡改或是记不清的可能,录音文件可以看到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再与手机上的通话时间相核对。
……虽然对于江凌风来说,做全套的修改都不是问题。
那几个电话都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问题不大。
回答的人也如乔婉云所想的那样,就给了一个标准回答:“乔董现在暂时不方便接电话,我是她的秘书,是否需要我转达?”
有问题的是接电话的那个声音,是女人的声音,有那么一点干练女秘书的感觉。
“这是谁的声音?不会是你的吧。”乔婉云好奇,江凌风不可能把她的电话交给别人去接听。
“怎么会是我的!”江凌风的语气急促,怎么听都是靠音调掩饰心虚的意思。
“那是谁?连江吗?”乔婉云笑道。
江凌风清了清嗓子:“可以算是。”
那是一个小小的变声器。
社会新闻上时常有男人假装女人骗男网友的钱,那些声音都是这么变出来的。
不同的是,新闻上的是装在电脑里的软件,江凌风这是一副耳麦,只要用这副耳麦插在任何可以通话的设备上,就可以实现变声。
乔婉云只在新闻上见过这种东西,非常好奇。
她一定要江凌风现在就试试。
“你再多睡一会儿吧,天还早,毒性刚清……”江凌风环顾左右而言其他。
乔婉云双眼炯炯有神,眼巴巴地盯着他:“要是今天听不到你变过调的声音,我就睡不着!”
这么无耻的要求,江凌风从没……在乔婉云登基之后听见过。
登基之前发生过许多次。
这能怪谁呢!
先皇稳重,先皇后端庄,太傅老成。
让天性活泼好动的公主变成天性活动好动,外加该耍赖的时候毫无偶像包袱的模样,都要拜他江凌风所赐。
可是,当初江凌风教她这么耍赖的目的是向父皇求得军中偏将级别以下人员的任免权。
为了很高端的目的自降身价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乔婉云今天为了谈一个一千亿的项目耍无赖,江凌风不仅不会郁闷,还会大力支持。
怎么可以滥用。
可是,乔婉云现在就靠在他怀里,身体还是虚软无力,只有一双眼睛那么期待地看着他,他的理智让他拒绝,可是他的嘴拒绝执行这个指令。
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不要对她这么严格,为什么不让她高兴一点呢?她一直以来都在想方设法讨好你,就为了让你能笑一笑,可是你从来没有满足她的愿望。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让她难过。”
江凌风自从去过遗址废墟之后,再看见乔婉云的时候,心中总有异样的情感,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深深地爱着她。
可是却又说不出口,他即希望乔婉云能成为强大自信的人,又卑微的害怕在那之后,自己就会彻底失去价值,她的眼中再也没有自己。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大好人,他希望自己被心爱的人需要,希望心爱的人愿意倚重自己。
可是,他不能。
潜藏在心中最底处的意识让他知道,如果他心爱的姑娘倚重他,将一切交给他来处理,她会被万人指责。
喜欢她,不能说,只能远远地看着,就算说话,也不能好好说,开口必是针锋相对。
江凌风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乔婉云露出惊愕、难过、痛苦的表情。
虽然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看过这些模样,可是,现在看着乔婉云那张期待的脸,再想到她的期待落空后会露出的表情,他的心尖就会痛。
好像他已经这样辜负过她许多次。
江凌风实在无法抵御乔婉云那双眼睛,不就是声音奇怪一点吗,有什么不能的!
他咬着牙,做了心理建设,又展示了一次,他是怎么用女性的声音替乔婉云接电话。
“你自己的声音那么好听,为什么要变声呢?”乔婉云有些遗憾,她觉得江凌风的声音很好听,应该让更多的人听到才对。
江凌风很高兴乔婉云没有对他变了调的声音做出任何评价,回答:“怕对你影响不好。”
“啊……哦……”乔婉云先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恍然大悟,也对,亲密到可以替接电话的人,还是个异性,难免会造成这样那样的猜想。
不愧是他,想得真周到。
乔婉云挺遗憾,跟江凌风搞出绯闻来,她一点都不觉得是吃亏,而且这也不会对公司的股价有什么负面影响。
她又缠着江凌风用自己的声音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说完了还不肯放他走,非要他把这两天发生的新闻说给她听。
靠在江凌风的怀中,听着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这是她许多年前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男人向往着红袖添香夜读书,女人也喜欢俊逸的帅哥在一边守着呀。
靠在江凌风的身上,脑袋再偷偷蹭一蹭,就连枯燥的新闻都变得香艳起来:
万广集团大力推进梦幻乐园的建设速度。
某领导就现行学区房政策进行讲话。
某地又发现了新的绝美旅游景点,计划打造一连串的旅游生态圈,促进经济发展。
“学区房政策要调整?嗯……”乔婉云一惊,本能地想坐起来,江凌风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怕她磕着摔着。
乔婉云深深地呼吸一下:“把我扶起来。”
“你要做什么?”
“有几件事得发出去,让相关部门的人去做。”乔婉云伸手要去拿手机。
江凌风没把手机给她:“你现在拿得动吗?不如你说,我来帮你打。”
“有你帮我拟旨,更好了。”乔婉云笑道。
曾经在御书房里,江凌风一笔一画根据朝臣汇报的事情写成圣旨,读一遍给乔婉云听,让她用玺盖章。
虽然后面江凌风故意把一些事做得太绝,硬逼着她用玺,恨得她牙痒痒,不过现在已经知道一切都情有可原,乔婉云对“江凌风拟旨”的PTSD也就治好了。
乔婉云发出了两条要求:
第一想办法弄清楚学区房政策变动的可能性有多大,并盘点公司手中以学区房为卖点的楼盘还有多少。
第二马上调查那个计划打造旅游生态圈的地方所有的细节,包括历史、地理、景观是否具有唯一性等等。
周日天亮之后,不知何处传来一个谣言,说乔婉云在剪彩仪式上很早就离开,是因为中毒,坐轮椅也只是掩饰而已。
证据就是在某医院里有一个小护士见过乔婉云模样的人,因为中毒被送了进来,生命垂危。
然后有鼻子有眼的就开始传乔氏要完了,这毒是公司里的高管下的,高管跟董事长不和,所以下毒。
乔婉云很可能已经死了,至少也是半死。
距离周一开盘还有十五个小时。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或者说乔婉云没有健健康康站出来辟谣,周一股市开盘,绝对直接一个大跳水。
这事绝不是白担心,有前车之鉴。
乔婉云还在为自己不争气的身体而暴躁,催命似的催曹清蓉解决这件事。
没想到,公司的公关稿还没发出来,已经有公司员工主动辟谣了:
“哪个傻逼放屁!你他妈见过哪个半死的人凌晨四点钟还发工作消息的吗!!!还规定的那么详细!十几个指标啊!我凌晨四点还在做梦呢,她居然精神那么好,她要是半死,我是什么!僵尸吗!”
他还晒出乔婉云发出的工作要求,内容打了码,乔婉云的名字和发送时间保留了下来。
虽然辟谣的姿势比较野蛮粗暴,但是,人民群众感同身受。
看把孩子给气成这样,乔婉云半夜发工作要求肯定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怀念一下我那24小时的每一个时段都有可能发出工作任务的大老板
第 73 章
员工骂街式辟谣的娱乐效果大于消除疑惑效果。
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工作要求不是另一个人用她的号发出来的。
古代有赵高胡亥为了争皇位, 而买一堆臭咸鱼掩盖秦始皇尸体的味道。
现代也有公司为了保住公司的股价、豪门子女为了抢遗产而拼命用药、用机器续着将死之人的一口气。
“星期一我能好多少,这是个问题……”乔婉云揉了揉额角,不太好装。
然后, 她将目光投向江凌风:“稍微帮个忙。”
星期一早起的人们在通勤路上看到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八卦, 周日的凌晨时分, 乔氏集团的董事长乔婉云与风临公司的总经理江凌风从XX会所出来,勾肩搭背, 搂搂抱抱,一路腻歪着, 进了XX酒店。
未婚男女,又没有男女朋友,想干嘛就干嘛。
最大的恶意也只不过是认为江凌风想傍富婆, 让自己的公司再飞一飞。
或是乔婉云跟江凌风根本就没有感情, 只有利益交换之类的。
至于中毒的传闻,不攻自破,中毒了哪有心情进酒店。
整整三天时间, 乔婉云都没有回公司,但是她的指令还是源源不断发来, 让人干这干那。
如果按乔婉云自己的性格, 这样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幸好原主以前的名声也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差点为了健身教练跟家里闹翻的事情还有不少人记得。
所以,她现在跟一个男人在酒店房间里三天不出来, 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最多被人说一句年轻人也太不知节制了, 三天, 啧啧啧……
网上的评论也只有10%的“这么浪, 在我们村没人要”, 其他的不是羡慕她自由随心,就是希望“富婆姐姐什么时候看看我”。
知道真正内情的那几个人都在公司里积极推动乔婉云安排的两个项目。
学区房政策很可能会消亡,或是变得毫无价值,那么在政策出台之前,手上的那些有学区房概念的地皮,就要想办法在还没有确定政策的时候加快开发。
对旅游生态圈的调查也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很多公司都跟着凑热闹,想抓紧时间分一杯羹。
乔氏集团里的人,不是没本事,是以前没有什么压力,自然就咸鱼。
自从乔婉云上任之后,锐意进取。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公司里的人也开始内卷了起来,有想要上进的人想办法弄到了其他公司的计划书,做了一份分析报告交给乔婉云。
大多数公司的路数是走便宜多销的路线。
理由是那里以前的人均消费不高,沿路的招待所和小旅馆都很便宜,人们已经习惯那里的价格区间,如果一下子定一个经济发达地区才有的高价,那会吓跑游客。
那里确实山美水美,基础设施很差,完全没有公共交通。
过去村与村之间的交通,就是当地人骑马、驴、骆驼或是自己的两条腿走来走去。
现在也并没有实现乡村公交村村通。
能走这条线的,只有两种人:包车和自驾。
不是穷游,也不是跟团,这些人有经济条件,又追求看不一样的风景。
在朋友圈里发几句什么“远离人世间的烦扰,在宁静的大自然中与自己和解”之类的心灵鸡汤。
还有什么“怀念没有空调的时候,那时候只要有几块浸在井水里的冰西瓜就满足,而现在生活富足,但心灵越发空虚。”
乔婉云可太懂他们这些人了,她在皇宫的锦衣玉食生活里,也曾想念过在军中的那段日子。
想的根本不是那个天上下大雨帐篷里下小雨,受伤了也要不敢随便用药、一天要赶四十多里的路的见鬼日子。
只是想念一下那个时候与同仇敌忾的人为同一件事并肩奋战的精神而已。
真要让她再吃为了赶时间,煮了半熟的夹生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要是让那些经济条件已经可以包得起车、自驾得起车的人,在炎炎夏日,赶到一个条件不怎么样,没有空调风扇,只有井水泡过的西瓜的旅馆,他们还不骂街?
各大社交平台上还不得到处都是“后悔去XX”“打死也不去XX”“XX踩雷警告”的差评贴子,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乔婉云指示要走高端路线,而且不是像连锁星级酒店那样,全球一个样的风格,要根据不同的景点特性,设计不同的酒店。
她的想法抛出之后,下面的各个部门马上行动进来。
测算旺季客流量能到多少,以及房价需要开到多少钱,才能在合理的时间内回本。
还有调研景点的风格,根据景点风格进行酒店内外部设计。
这边乔婉云在忙着搞钱,管文清那里已经出了调查结果,那是一种从未对外公布过的人工合成药物。
管文清向乔婉云汇报:
“我看过一些文献,它应该是国外一家实验室的半成品,如果是成品的话,别说等他把你送来,就算是你坐在急诊室里吃,我都救不回来。”
“半成品你也能知道?”
“那当然,其他公司的标书信息,你不也能搞到吗?”管文清理直气壮。
他说的好有道理,乔婉云竟无法反驳。
三天前,乔婉云就已经报警,并向警方提交那天会议室里的监控资料。
视频上显示的很清楚,那水是乔婉云用自己带进来的杯子接的水,除了她自己碰过之外,就是乔海舟,在会议结束后,他将杯子递给她。
那水的来源是公司中央水处理器,而不是桶装水。
如果是从源头下毒,那全公司无人幸免。
但现在只有乔婉云中毒,所有的嫌疑都直指乔海舟。
当警方上门传唤乔海舟的时候,他却已经不见了。
那天看到乔婉云出现在剪彩现场的时候,乔海舟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迟早会被查到,于是,他利用自己在某国的永居身份,当天下午就乘坐最早的一趟飞机,翻山越岭逃向外国。
乔婉云知道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也只有犯了通天大罪才有机会给弄回来,一个杀人未遂,大概率他能躲一辈子。
就是没想到,就在乔婉云重新在公司露面的那一天,乔海舟的尸体在国外某街头被发现,身上还有被抢劫的痕迹。
看起来很像被路过的劫匪随机当成肥羊给毙了。
在亲信会议上,大家说完正经事,苏砚忽然问乔婉云:
“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曹清蓉回答:“怎么可能!”
乔婉云欣慰,到底是曹清蓉,代朕发言。
曹清蓉接着说:“陛下肯定会先把他的口供逼问出来再下手。”
大家分析一番,达成共识,以乔婉云的作风,绝对不会就这么卡嚓了就完事,肯定得把他知道的事情都掏出来才行。
“我在你们心中就这么肤浅?”乔婉云不满,“别瞎猜了,都干活去!”
乔婉云从会议室里出来,心想:死得这么快,我都来不及把公司不赚钱的项目都甩到他头上,真是,到底谁干的!比我下手还快。
第 74 章
不得不说, 很多时候,运气比努力更重要。
为了下毒,乔海舟也算很努力了。
那种药能很快起效, 让人失去意识, 连急救电话都来不及打, 而且还能在24小时内很快代谢掉。
到时候查询乔婉云的死因,就是突发心梗, 别的什么都查不到。
虽然她年轻,但是她熬夜啊。
年轻人加班加到心梗突发死亡在现代已经不算什么特别了不得的罕见事了。
根据乔海舟收集到的情报, 乔婉云这段时间没有跟任何男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半夜三更加班回家,肯定也就直接躺倒自觉了, 在梦里直接睡死过去。
第二天的剪彩他会编个乔婉云不能来的理由, 由他代替。
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江凌风居然留了个小间谍在乔婉云的家里,对她的健康状况进行实时监控, 他又有门禁密码,随时能闯进去。
乔海舟的事情是捂不住的, 很快就成了各种八卦营销号的关注点。
由于乔婉云身体健康, 精神还挺好,所以对公司的股价和员工心态没有任何影响。
在网上也就热议了一天,连热搜前十都没守住, 过了三四个小时就被压下去了。
各项工作推进顺利,乔婉云心情不错, 晚上请江凌风吃饭, 兴致勃勃地说起前几天发生的事:
“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编出来的商战有理有据有逻辑, 又是争夺股市, 又是抢项目成果,真实的商战是爬墙、下毒、抡大锤、抢公章,没想到就让我撞上了。”
说的时候一脸灿烂,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完全没有后怕和心有余悸的样子。
乔婉云说得兴高采烈,滔滔不绝,江凌风微笑地看着她,她的眼中有光,脸颊上有着微微的红晕,挺翘的鼻子在说到兴起时,会微微地皱一下,嘴角总是上扬着,看起来又软又润……
想到那天晚上,她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呼吸微弱的样子,江凌风心里就一阵阵的害怕。
差一点点,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以后绝对不能再有这种事发生!
乔婉云高高兴兴说完,等着江凌风一同参与谴责乔海舟,或是夸她坚持带病工作,那么多的指令都派给正确的人去做,没有被毒弄坏了脑子。
毕竟江凌风自己就是一个受伤生病也不放弃工作的人,有一回发高烧还坚持跑到宫里来欺负她,非要她赶着把几十封奏折批完发出去。
他就跟催命阎罗一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乔婉云,催她快动笔。
要不是后来有小内监向她报告,说摄政王走出勤政殿没多久,就摔倒在地,实在走不动,才用了乔婉云曾批给他在宫中坐轿辇的特权,她都不知道江凌风病得那么重。
那个时候,她也没当回事,只当此人果然不是好人,为了显示他是个能拿捏皇帝的权臣,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当回事。
如今想来,他是真的心中只有工作,误会解开之后,乔婉云看江凌风各种顺眼。
“我很担心你。”江凌风突然说。
“啊?”乔婉云不明所以,明明一直在说工作的事,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担心什么?
根据摄政王一贯的阴阳怪气风格,乔婉云做出如下推理:
很担心你=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处理事情处理得很不好=他在嫌弃她某件事没做好。
善于自我批评的乔婉云马上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出哪件事没做好。
于是她沉下脸:“有话直接说。”
“如果这次我来晚了,可能就来不及抢救。”江凌风越想越后怕。
“你是不是买了我们公司的股票?放心,我就算死,公司也不会有事的,最多跌五六个交易日,很快就……”乔婉云打着哈哈。
江凌风忍不住打断她:“我是在担心你!”
“为什么担心我?”乔婉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
“因为我喜欢你!”江凌风看着乔婉云。
这番宣言把乔婉云给震住,了不得啦!闷骚摄政王居然会表白啦!
以前江凌风对她不是没有好过,应该说偶像剧该有的行动,他都干过。
但是,那些可以被列入《小情侣间的心动甜蜜》中的所有行为,被江凌风做来,都好像是《我的王八蛋上司对我进行的那些职场霸凌》。
什么事都往实用性上说。
关心身体,是因为你是皇储,如果死了还得换个新的很麻烦。
操心朝政,病了都要坚持,还不是因为你还不能自己理事,不要给百姓添乱,给外族入侵找到理由。
难道换一个时空,江凌风的身体受到什么宇宙大意志的修改,用记忆换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见乔婉云半天没回应,江凌风眼里的光熄灭了,心中唯一的一点希望就是还能保持比普通合作伙伴更近一点的关系。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不要在意。”
“什么?说出来的话,还想收回去?”乔婉云一把抓住江凌风放在桌上的手腕。
江凌风眼中又有了光,他伸出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乔婉云扬眉一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好的表白现场,被两人弄得好像拜把子。
接下来,江凌风的话把乔婉云吓了一跳:“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诶?不是吧?
只是接受了表白,就要住在一起?
这是不是太快了?
“乔海舟未必是真正要下毒的人,他没有渠道,拿不到那种药。”
此时江凌风已经从刚才那个因为得到爱人回应的兴奋状态中出来,又变成了冷静理智的模样。
乔婉云心中感到深深的惋惜,她还没有看够呢。
这个冷静自持的模样看了那么多年,早就想看看他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
对了,回家看看家里连着的监控不就好了。
江凌风在分析乔海舟肯定跟什么人联手,因为他的目标应该不是把公司股票降掉价,毕竟他自己手里也有股票。
大概幕后黑手给他药的时候,欺骗了他,没有告诉他,可能会致人死亡。
解释了一大堆,最终目的就是一个:“我说要跟你住一起,不是想搞男男女女不健康的事情,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乔婉云当皇帝的时候,不管她在哪里,身边都不知道藏着多少暗卫,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所以,乔婉云阻止了江凌风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欲望:“我知道了,你今晚就住过来。”
江凌风想住过来,是真心想在她身边护着她的安全。
乔婉云想他早点过来,是想和他一起看家里的监控视频里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第 75 章
回到家之后, 乔婉云放下包就迫不及待地让连江放下所有的窗帘,又把客厅灯光调暗,还让连江先去端点饮料过来。
昏暗的灯光下, 乔婉云的侧影更漂亮了, 整个人像玉雕似的那般温婉可人, 与她一惯的形象相比,有另一种迷人的气质。
江凌风的耳朵有些发热, 心中想到许多旖旎场景。
喜欢一个人,当然是想要和她亲密接触, 想要挽着她的手,想要与她亲吻。
他早就喜欢上乔婉云,但是乔婉云一直显得非常强势的模样, 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也许乔婉云就是那种喜欢自己掌控一切的女人, 只有她开口说喜欢才行,否则,别人奉上来多少真心, 她都不会看一眼。
江凌风一直在等待乔婉云开口,却没想到, 到底还是自己先说出了表白。
好在结果不错, 乔婉云没有把他当成别有图谋的坏人。
江凌风对自己这患得患失的心态也不能理解,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活到今天, 就算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去拜访风投机构的人, 他也没有这么谨小慎微, 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好。
那时,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投我, 我可以换下一家,受损失的是你。
但是在乔婉云面前,他舍不得,他输不起,他宁可不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也不想说出来之后,把乔婉云吓到,从此远离他。
他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今日一时冲动说了出来,没想到进展这么顺利,这么快。
看着周围昏暗的灯光,还有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的乔婉云,江凌风的喉头微微动了动,他想了很多不能想的东西。
乔婉云在沙发上坐下,对江凌风笑道:“你怎么坐得这么直,又不是开会,放松一点。”
接着她吩咐站在一旁的机器人:“连江,播放上周四晚上十二点半以后的监控视频。”
江凌风:“!!!”
大幕布上出现了那天晚上的视频,刚开始还没人,然后大门开了,乔婉云走进门,连鞋都没换,就躺倒在沙发上。
连江过去兢兢业业为她卸妆,没一会儿,屏幕上的乔婉云就开始捂着头,在沙发上痛苦地挣扎,然后她站了起来,一边打电话,一边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了两步。
紧接着,就重重摔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
过了二十分钟,房门再次被打开,江凌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起来,探了探乔婉云的鼻息,用力将她抱起,又一阵风似的消失在镜头里。
诶?这么短的吗?
这也太无趣了,她上次看一个剪辑,男主受重伤,女主说了好多好多,又是掉眼泪又是许终身什么的。
按照摄政王江凌风的脾气,这么做太正常不过了,摄政王那是什么人,铁血实用主义者。
可是这一世的江凌风,明显比摄政王时期要软萌多了,没想到在处理正经事的时候,还是熟悉的风格,熟悉的味道。
乔婉云看得兴味索然,本来她还想看看江凌风重温一次自己痛心疾首的模样,会不会害羞无措。
在前一世的摄政王脸上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表情,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要是能露出来,一定可好玩了。
乔婉云转过头,想礼貌地表达一下感谢,却发现江凌风的手紧握成拳,身体紧绷。
她将手覆在他的拳头上:“我没事,好好的呢。”
江凌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旋即睁开,反手握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最后在乔婉云的满心期待之中只说了一句话:“不早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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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期的调研工作结束,那个旅游大省的领导在一众方案中看中了乔氏集团的开发计划。
谁不想把自家弄得高大上,对外吹起来有多少星级酒店,那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要是像其他公司开的计划那样,最多搞个三星,那还有什么意思。
领导们热切邀请乔婉云亲自过去考察。
乔婉云也确实打算这么做,经过测算,如果要往高档了修,得有足够的人流量才能撑得起来,不然还是老老实实走薄利多销的路吧。
那些包车和自驾的人,往往不是旅行小白,他们早已看过许多风景,能让他们愿意去的地方,一定是有独特之处。
而且为了保证长期的人流量,保底的要求是风景稳定,无论什么时候去,都能看到跟旅游博主发出的照片差不多的东西。
免得有人千里迢迢跑过去,然后骂街。
最好的条件是一年四季风景各不相同,这样可以有机会吸引同一拨人来四趟。
毕竟有钱人的数量就那么多,在等待新的有钱有闲人出现之前,自然是要盯着这有限的游客数量往死里薅。
当地旅游局在招商的时候,准备了不少照片,拍得那叫一个美!
蓝天白云桃花林,云蒸霞蔚美翻天。
乔婉云深知照片可以选角度,拍出来的还可以加滤镜,只要努力,能把一坑黄泥汤给P成清亮湛蓝的玻璃海。
风景是一切的基础,乔婉云要亲自去看看,那一路的风景到底怎么样。
她可不想大价钱砸下去,结果只能赚一回钱,然后就要变成鬼屋探秘项目了。
同时受到某省的邀请,也是一个挺大的面子,这是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意识,乔婉云亲自接洽这个项目,将自己的形象再次在中小股民的心里刷一遍存在感。
根据考察计划,回来后的第三天,就是股东大会了。
现在分红公告已经发出去了,中小股东的支持率明显上升,乔海舟也死了,上次高管会议的时候,几大实权人物已经被她搞定。
董事会中,她的人占大多数,剩下的是骑墙派,谁强就听谁的,也不怕他们能干出什么有出息的事来。
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就算外面有人想作妖,也翻不出天去,只能等下一届改选的时候动手。
是时候给自己稍稍放一个假了。
乔婉云告诉江凌风自己要出去参加考察,不出所料,江凌风说要一起去。
乔婉云扬起嘴角:“你工作做完了吗,一起去?你不是还要参加比赛?”
“参加比赛的具体工作有专人负责,其他工作是做不完的,有人可以接我的岗,重要的事情我也可以远程处理。”
江凌风的态度十分坚决,不管怎么样,就是要去。
离出发还有两天,江凌风赶着把工作内容整理出来,安排不同的人跟进,同时还有要嘱咐贺良代理职权的一些事情,忙到半夜。
乔婉云晚上觉得有些口渴,便起来打开门出去,却发现厅里的厅亮着,江凌风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脑袋低垂,手里握着的文件落在腿上和地上。
他居然会看文件看睡着,在乔婉云的心里,摄政王那是个铁人,让他十天十夜不睡觉看文件,他都不可能睡着的。
没看到他害羞的模样,看到他沉睡的脸,也挺有意思。
乔婉云的睡意顿去,玩心大起,她凑到江凌风面前,看着他闭上的眼睛,鸦羽般的睫毛长长覆在眼睑上,微微翘着。
要是吹一吹,睫毛会不会翻起来?
乔婉云刚吹了一下,就感觉到整个人天翻地覆的颠倒过来,整个人被按在沙发上,胳膊被拧在身后,脖子被一只大手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乔婉云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江凌风就已经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赶紧松开手,刚想把乔婉云扶起来道歉,只见眼前一个圆圆的东西一闪,接着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又是一拳,直击腹部。
连江,已升级全新版本,除修改已知问题之外,还新增贴身保镖功能。
会对所有疑似对乔婉云实施暴力行为的物体进行攻击。
江凌风宁可自己因为研发出揍人的武器而见法官,也不愿意乔婉云可能会躺着见到法医。
所以,程序里设计乔婉云不出声,连江会把人打到生命体征明显下降,无力再动手为止,然后自动连接报警系统。
好在挨了字面意义上的铁拳四拳之后,乔婉云喊:住手!
连江停下:“是否需要报警?”
“不报。”
连江晃到乔婉云面前,摄像头对准她的眼睛,这是江凌风为免乔婉云被人绑架说违心的话而设计的双重确认。
如果乔婉云连续眨三下眼睛,连江就会继续报警。
“连江,出去煮两个鸡蛋。”乔婉云把连江支使走。
她看着捂着腹部的江凌风:“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一会儿就好……”江凌风勉强抬眼看了一眼连江晃向厨房的身影,认真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资料放进连江的豁免档案里。
第 76 章
流氓调戏别人, 被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暴打一顿,是正常状态。
现在乔婉云趁江凌风睡着,对其行调戏之事, 然而, 见义勇为的连江把江凌风暴打一顿, 这事让乔婉云感到十分内疚。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乔婉云十分担忧。
江凌风笑着摇摇头:“不疼,没事。你去睡吧, 明天还有工作。”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看看。”乔婉云坚持。
江凌风非常不想, 但是乔婉云十分坚持,大有他不脱衣服让她看,她今晚就不睡觉的意思。
看着乔婉云的眼睛, 江凌风所有的坚持都变成浮云, 无法再强硬的拒绝,只得从命。
江凌风的衣服之下有着令人意外的好身材,在放松状态下的腰腹部也清晰可见肌肉线条, 如鞭子似的劲瘦利落。
不知道每天要在健身房里泡多长时间才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在右下腹最后一根肋骨的位置上,有一个发红的印痕, 大小形状跟连江的拳头一模一样, 眼看着已经泛起了星星点点的血点,明显这里肯定会变成一块淤青。
“这么严重还说没事!”乔婉云忧心忡忡,“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万一肋骨被打骨裂了呢。”
“肯定没有。”江凌风伸手用力按了按被打的地方,“看骨头没有变形。一点都不疼。”
他想赶紧把乔婉云哄去睡觉, 下手有点重, 江凌风的眉头微微一跳, 赶紧扭过脸去, 希望没有被乔婉云看到。
“别按了。”乔婉云看得心惊,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根本就不相信江凌风说的话,都变成这样了,他又不是没有痛感的人,怎么会不疼。
以前江凌风就是这样,自己身上中箭,还死命护她周全,一点痛都不叫,连声都不出,害她内疚了好久。
连江这个功能的目的就是给乔婉云看家护院当保镖,打击力度是江凌风经过精心测算设计的。
如果是骨质疏松的人,打断骨头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骨密度正常的成年男人,挨了七八下之后,也只有疼得倒在地上的份。
万幸乔婉云叫停叫得早,江凌风只挨了两下。
也幸好他的父母坚持就算是搞科研,也需要一个强健的身体,把他送去了本地一家搏击俱乐部,让他身体的抗击打能力比普通人强一点。
乔婉云家里的东西很齐全,就算怎么看她都没机会用上的东西,也会备一些,比如跌打油。
刚刚揍人的连江从柜子里把一大瓶跌打油,江凌风刚要接过来,却被乔婉云中途截走。
“这种油味道大,我自己来……”
“你是嘲笑我买的东西不好吗?”乔婉云实在嫌他话太多,“闭嘴、躺下,我给你擦,再多嘴,我就生气了。”
连江的拳头都没让他倒下,乔婉云气呼呼的声音让他乖乖就范。
连江手里握着两个煮熟的鸡蛋,自动调整到“刮痧”程序,在江凌风脸上挨揍的地方滚动。
“早知道有一天我自己会用上,就应该再增加一个参数设定。”江凌风感叹。
“功能是慢慢发掘的,那些大IT公司都时不时的开发新版本打补丁呢,哪能一下子就让你全想到了呢。”
乔婉云倒了一些跌打酒在手心,搓了搓,江凌风说得没错,这种药酒的味道确实大,屋里淡淡的香氛味道一下子被浓烈的混合药味冲得无影无踪。
“忍着点啊。”乔婉云嘴上这么说着,手上也就增加了一点点力量,不像在揉按,倒像在抚摸,弄得江凌风皮肤和心底都痒痒起来。
乔婉云揉了三四下:“疼吗,要不要轻一点?”
江凌风想让她赶紧回去睡觉,便故意说:“太轻了,这样揉一点用都没有,你还快回去睡觉,我自己……嗯……”
话没说完,乔婉云手上的力量突然增加,把江凌风的话硬生生给按了回去。
伤处是真的疼,江凌风的额角渗出细细汗珠,两腮绷紧。
“不是说不疼吗?那你咬什么牙。”乔婉云说着,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又放轻了许多,腾出一只手抽了纸巾给江凌风擦汗。
乔婉云想起曾经江凌风受过最重的一次伤,是差点被人劈成两半,他是被人背回来的,整整昏迷了十天。
她每天有一点机会,就会去看他。
看着江凌风在高烧中挣扎,却无法醒来。
看着他伤口裂开,血流不止。
她从一开始不敢看,到硬着心肠跟管文清合力把他的手脚捆住,把烧红的铁剑贴在他的伤口上止血。
醒着的江凌风绝对不会哼一声,昏迷之后难以控制正常人类的生理反应,他全身战栗,痛苦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冷汗一层一层的出。
那个时候乔婉云暗自发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一辈子对他好。
只是没想到,命运让一切都向着无法预计的方向发展。
让她的誓言成空。
江凌风也在看着乔婉云,只见她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但是,眼神却一片空茫,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风临的专利技术仿生机器人里,就有对人类面部微表情的研究项目,江凌风对此也有所涉猎。
他对自己的专业水平十分自信,他十分确定,乔婉云现在的表情就是所谓的“通过眼前的人,在看她心里真正想着的那个人。”
乔婉云的情绪有怜惜,有难过和悲伤……
而他只不过是挨了几下,不至于牵动她这么大的情绪。
江凌风的心一点点地掉到谷底:“她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是不是长得和我很像……”
难怪,第一次见到乔婉云的时候,她的表情不像看陌生人,倒像是被吓了一跳。
然后就那么快接受了自己的邀请,那么大的合作项目,说同意就同意,连详尽的考察都没有。
原来,一切都因为自己让她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江凌风正想着,忽然乔婉云抱住他的肩膀,紧贴在他的胸口,抱了一会儿才放开,她低着头:“好了,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起身的一瞬间,江凌风看着她的眼圈红了。
这下越发证实了他的猜测,乔婉云一定是想起了死去的爱人,才会伤心到流泪。
怎么想,她也不可能是为自己红了眼睛,她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
江凌风越想越郁闷,身上被连江锤的那几个地方,都感觉不到疼了。
乔婉云的房门轻轻关上,江凌风还坐在厅里发愣,无数个想法涌上心头:
原来,她一直以来对我那样好,都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我真的要给另一个人当替身吗?
我到底是哪里像那个人?
如果我露出不像的地方,她还会不会对我笑?
江凌风认真分析利弊。
他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就算想做一个替身,也无法做到完美相符。
与其到时候实在相差太远,让乔婉云心中的幻像破灭。
与其到时候让她失望到了极点才分手,还不如现在就痛快地做个了结。
如果没有一个那么相似的人在眼前,她一定可以从旧日回忆里走出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尽管他十分舍不得,但如果是为了乔婉云好,他也可以狠心放下。
江凌风认真地看了一遍所有与乔氏集团相关的业务,计划着将它们交给公司里的哪些人接管。
工作归工作,两家公司之间有极大的合作空间,对双方都有好处。
感情归感情,只要尽量少与乔婉云再见面,就不会难受。
一项一项盘到最后,发现还有一件事必须由他亲自做完。
他自己对乔婉云说要陪她去考察的旅游生态圈项目,乔婉云同意了,他不应该反悔。
无论如何,走完这一趟之后再说。
乔婉云并不知道在外面的江凌风心里在想什么,她很高兴,
今天是几个月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让她想起了很多过去的美好时光。
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 77 章
第二天, 乔婉云接到警方电话,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对乔海舟获取药物的途径展开调查。
目前只能查到药物里有一种去年在某国实验室研发出的特别成份, 在论文上出现过, 并没有任何市场化的行为。
对乔海舟的人际关系排查之后, 看不出他有任何可以直接从国外获得这种刚刚研发的成份药的可能。
调查一时间陷入僵局。
乔婉云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事上,她现在在中小股东的人气非常高。
唯一的竞争者乔海舟已死, 就算是看她不怎么顺眼的大股东也来不及扶持新人上位。
现在她只要做到在保持胜利的基础上,再拿下几省联手打造的旅游生态圈项目中的住宿部分。
乔婉云认真看着助理刚刚送来的资料。
数据都是一板一眼统计出来的, 其中有些地方出现特别的异动,尽职尽责的员工都会把原因标注出来。
第三产业要考虑的东西很多,除了要看景美不美, 条件好不好, 还要看全国经济形势、全国交通道路、目标客户群体的人均收入……
公司里已经有专人把这些需要的东西做了分析,乔婉云仍坚持要自己看一遍,否则心里不踏实。
她挑了几个数据不足以支持结论的地方, 发回去要求再补充内容。
下一份是关于其他网红景区是怎么被带起来的。
除了靠历史积淀慢慢起来的那些古都古城之外,就是靠文人墨客。
比如苏轼兴冲冲跑去赤壁怀了个古, 结果走错了地方, 硬生生把一个不相干的赤壁给抬成了“文赤壁”。
这简直就是顶流带货的典范啊。
如今要搞生态圈的那几个省,在文化上十分吃力,不吃力的地方早就发达了, 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
当地□□门很努力的从太古神话里找资料掰扯,找出了许多山海经里提到过的地形, 强行往上贴靠, 非得说:我们这里就是山海经里提到过的X山X水。
乔婉云觉得事不是这么办的, 太虚了。
跟乾隆下江南、慈禧西逃时吃到的某小吃一样, 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点。
其实那片地方是古代往西域的通商道路之一,不是最有名的丝绸之路,但也有不少人走。
乔婉云与对方文旅部工作人员沟通:“我记得那里有一条古道,那里是昆仑山脉里的峡谷,从那可以直接通往小亚细亚地区,为什么不能用那里做卖点?”
乔婉云对那条古道可熟了,本来她不知道,后来江凌风去那里打仗的时候,发现了那条路,由于那条道路不是正经官道,所以没有收税的关卡,许多商人在上面往来运输货物。
乔婉云一听,那是两眼放光,世间怎么能有不交税就能往来的货!
于是,在那里专门修了一个关城,收税专用。
如今那个关城已经塌得就剩下地基了,当地旅游部门甚至没有把它放进这次的规划里。
离城市那么远,开四小时的车,就为看一片空地,再开四小时车回来,那还不被游客骂上天。
“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乔婉云说。
一个收税的破城,能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收的第一个铜子儿都是国库的,要运走,那里最多有点破瓦罐,破坛子。
那里只有回忆,江凌风当时正好受伤在那里修养,就顺便监工了关城的建造,然后在税官上任之前,还兼任了一段时间的关城负责人,亲自拟定了关城里的所有秩序。
乔婉云心里只想着收税,江凌风让他们兼具了军事与情报的功能,如果古道上来了什么看起来不寻常的人,他们就要马上传信,以免敌国军队从这里偷袭。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座关城,是江凌风亲自建起来的。
帝国疆土中有上万个这样的小关城,但是只有这个,最特别。
哪怕只有地基,乔婉云也要去看看。
拟定了行程,拟定了要调查的对象,乔婉云和江凌风就出发了。
从走进机场开始,乔婉云就感觉到江凌风的态度有些冷漠,以前与他对坐的时候,他就算再忙,偶尔也会抬起眼睛,往她这里看一眼。
但是现在,似乎工作真的很忙,他的头一直就没有抬起来过,一直盯着屏幕。
可能他的手上真有大项目,需要他亲自处理,晚一会儿,就会损失几百亿。
大家都是生意人,乔婉云十分理解他。
她也打开笔记本电脑,低着头把手头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处理了一遍,甚至还给杜书彦提交的新一版稿件写了修改意见。
很快,苑雪的头像就亮了起来。
苑雪:你为什么现在还在处理工作?!难道不应该处理江凌风吗?
乔婉云:他在忙。
苑雪:什么?!你竟然自甘堕落,让工作这个小三登堂入室!
乔婉云:时间还长着呢,不急。
苑雪:一会儿该飞了吧,一路平安啊,记得在城市里多买几盒杜蕾丝或者杰士邦带着,其他地方偏僻,计生用品的质量可能不行,别在路上搞出人命,注意卫生,注意安全。
乔婉云:……
苑雪在乔婉云面前说话一向非常黄暴,乔婉云也习惯了,不以为忤,随便聊了点别的就到登机时间了。
在飞机上江凌风总算与她说了几句话,说得都是工作上的东西,就好像跟她一直就是普通同事,完全没有心动过,从来没有表白过。
“你怎么了?”乔婉云不打算演狗血爱情剧,有嘴不问,就会瞎猜“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问了,只要他回答,不管说得是什么,好歹能有一个判断的方向。
“没什么,有点累。”这句倒也不是假话,他昨天决定要与乔婉云断了私人关系之后,心里不舍又难过,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没睡着。
见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乔婉云也不打扰他,两人并肩坐着闭目养神,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了目的地已是深夜,入住酒店之后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就有专人过来接乔婉云和江凌风。
接待的人十分客气:“昨天休息得好吗?招待不周啊,昨天你们下榻的酒店,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酒店了,还是跟你们那里的酒店不能比吧。”
乔婉云跟他客气了一番,然后又与各位领导见了面。
一位领导脸上带着笑,开始对乔婉云提交的方案进行了一些小小的询问,昨天乔婉云他们住的酒店可以说是本省最好的酒店,最高标准的高级房才三百块钱一晚。
可是,乔氏集团给出的计划方案里,住宿盈利数据那里的价格是:
双标七百块,豪华标间一千二,家庭套房三千多!!!
什么人才会住这样的酒店啊!
这个旅游生态圈,其实一年也就只能赚五个月的钱,其他时候,气候恶劣,很少会有人往这里跑。
大领导能够理解乔婉云的计划设定,像这种对季节变化非常敏感的区域,“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固然是有道理的,但是……
这是不是也太过竭泽而渔了?
“这样的价格,会不会吓退旅行者?”
导致三年不开张,三十年也不开张,白搭了建设费进去。
尽管亏的是乔氏的钱,但丢的是他们这几位的脸,招商引资这是引了个什么鬼东西,白白占了地皮盖了没人住的酒店。
说不定还会被人拿来嘲笑,说不自量力。
虽然乔婉云给了数据,但是,他还是有许多疑惑,一定要亲耳再听一听解释。
毕竟数据这种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太多的干扰项和意外。
乔婉云一笑,开始向在座的领导们介绍乔氏的方案,全程没有看文件,所有的数据信手拈来,没有一个错误。
中间休息的时候,一位秘书羡慕万分,小声对她说:“您记性真好,都不用看资料的吗?”
“这么重要的事,稍微多做了一点准备。”
乔婉云说着,眼睛忍不住瞟向坐在一旁的江凌风。
她的记性一向不差,但经常会走神,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太傅要她背书,她把书翻完了,太傅抽背,她能记得那句话所在的书页上被她沾上了茶叶水,或是曾有一只蚊子被按死在上面,但……就是想不起来那句话是什么。
在太傅罚了她一次又一次以后,江凌风受不了了,他用各种手段让她自己主动改变走神的毛病。
最好用的一个方法是江凌风一句一句的念。
因为,她喜欢他,只要提起一句,她就会回忆起当时听见江凌风声音时的喜悦与缱绻。
情绪、声音相合,要记的内容就一个字也不差的全部记住了。
养成习惯之后,就算没有江凌风的声音,她也能对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
如果有,那就更好了。
江凌风一直在跟几位领导聊天,聊如果游客的车在无人无信号区发生故障的处理方案,聊得那么认真,眼睛都没有往乔婉云这里看一眼!
专注于工作是应该的,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但是乔婉云心里莫名的想起苑雪的那句话:工作小三!
行!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乔婉云走过去,加入对话:“移动基站现在还不能全覆盖吗?”
“还没有,联通完全没有信号,电信信号微弱,移动也只有一些路段有。我们已经与三大运营商沟通,但是基站建设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他们也需要先评估……”
总之,就真的是世外桃源,乔婉云笑道:“那正好,我们的酒店还能开展卫星电话的租赁业务,大多数人不会常备,到了之后,在任何一家乔氏名下的酒店前台都可以租和还。”
众人笑起来:“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第 78 章
与领导开会取得了可喜的成果, 乔婉云确定了领导们对于政绩的渴望不亚于她对盈利的渴望。
只要盈利模式合理,公司不翻车,他们很乐意像乔氏这样的大公司过来投资。
甚至还把他们在许多年前做的重建XX的规划拿出来给乔婉云看,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早就想重现这里曾经的辉煌, 一直在等待机会, 希望乔婉云能与他们一同谋求发展等等……
先聊利益,再聊情怀, 属于全方位投入。
乔婉云也不想光在这里聊假大空的套话,她希望能得到一些真真实实的承诺和保证。
一说要把经济搞起来, 一众人:“对对对,一定要搞起来,无论你需要什么, 我们都会全力支持。”
再往细节里说到重要东西, 比如交通,比如政策倾斜,比如一些用地方面的问题, 就开始满天神佛。
现在乔婉云希望他们先做出承诺,她才好根据结果决定要怎么投资, 投资多少。
他们希望乔婉云先做出承诺, 知道她的投资规模,再决定给多少优惠措施。
双方都想对方先做保证,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底牌。
问题是, 现在着急的是他们,他们这边以前的产业就是上山挖药, 从出了家门口就有药材, 一直挖到连翻三座山都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品相, 这才开始着急。
这个项目对于乔婉云来说, 只不过是万千项目中的一个,只不过是想着这边刚发展,竞争少,容错率高,有机会试错。
乔婉云觉得他们挺有意思,想要业绩,想要招商,又舍不得拿出一点诚意来,生怕被人占了便宜去。
乔婉云对这个项目的热情开始降温,她已经在规划如果没有有力的支持,这个项目的风险系数会提高到多少,是否还值得做。
如果不能的话,那还不如不做,就当她这是来旅游一趟了。
气氛从热烈变得温吞,乔婉云甚至想现在就走,昨天大半夜的才来,今天又一早赶来,本地特色都没见着,既然决心当作是旅游,那就应该当个敬业的游客。
她正想着应该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忽然又看到有人进来,那个人的官职应该不高,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放松,有些人跟他打了个招呼,有些人还在做自己的事。
那人见了乔婉云,急步走过来,一旁有人介绍:“这位是负责这个项目的朱坚强。”
朱坚强,乔婉云对这张脸和这个名字,实在是印象深刻。
他考试能力极差,从乔婉云父皇在位的时候开始考试,连考了十年都没考上,最后是靠给有钱人家的公子当老师,然后走了狗屎运,被推荐,做了知县。
他的业务能力也不行,判案判案一塌糊涂,跟上级关系也一塌糊涂,他的运气也真的是好,每次要被免官,都刚好赶上换了新上司,新旧交接,就没人管他。
后来他的一位上司们升到京内,早朝的时候认了亲:“哎呀,原来X兄也在XX做过知府啊,可认识一位叫朱坚强的?”
那边马上对上暗号:“认识!怎么?年兄你也认识他?!”
“谁能不认识他啊!”
在两人吐槽的时候,被杜书彦听见,杜书彦职责所在,向乔婉云报告了此人的情况。
朱坚强对判案和跟人进行政务往来那是真不行,但是他治下还没有民怨沸腾,是因为他特别踏实地给人干活。
他刚上任的时候,正是农忙的时间,两个村子因为水源的问题而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动手,他特别积极地跑到地头现场处理问题。
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个村子械斗的人确实不想打了,因为都想打他,他这人说话也太不中听。
要不是兵丁护着,以及县老爷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官威在,他早就被打成肉泥更护花了。
回去之后,他也不气馁,认认真真研发了一套水利设施,还自己掏钱给两个村子装上,两边村子本来烦他的人,一下子就对他有了好感。
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别的县太爷最多管一管地里粮食绝收,报个饥荒,弄点赈灾粮之类的就差不多了。
地里粮食丰收,在城里卖不上价,他都要帮忙想办法找销路。
他想的几个点子都还挺不错的,就是他整天琢磨着怎么运粮,怎么集中借大车之类的杂事,县衙上的卷宗堆积如山。
不得不说,朱坚强就是个偏科严重的,要他判案,比要他去死还难。
乔婉云对这个神人特别好奇,于是微服私访,亲自去当地打听了他的事迹,待了几天之后,她也特别纠结,想罢免他,又舍不得。
后来杜书彦出了个主意,给朱坚强找了个脑子好使的幕僚,帮他处理那些公案和迎来送往的事情。
朱坚强病死在任上的时候,据说全县百姓主动为他披麻戴孝,沿路跟随灵柩为他送葬,这事乔婉云也知道。
身为捐官的朱坚强,根本就不知道乔婉云长啥样,他连站在大殿外广场上隔着几百米远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如此激动,只是因为乔婉云是要来投资他们这块地方的老板。
他已经做了非常详尽的开发计划,可惜上级领导嘴上很支持,行动上却总是顾虑重重。
平级同事们也是推三阻四,不愿意承担责任。
甚至还有人很好心地提醒他:做事情的时候,要留凭证,小心被人说你以权谋私,在招商引资的时候收受贿赂,到时候有嘴都说不清。
朱坚强现在压力很大,做成了,是在领导的关心下,是在同事们的共同努力下……做不成,都是他思虑不周,想法不成熟。
锅都是他的。
可是他还是想把这件事干好,他觉得这里的人很好,景也很好,不应该这么穷。
如果能说动乔婉云投资,他的理想就能实现。
在对话中,乔婉云已经听出了他还是那个愿意亲力亲为的理想主义者,有些事情涉及的面很广,不太好做,比如最基本的电力问题和通讯问题。
两人聊着的时候,周围人的注意力其实也已经落在他俩身上。
朱坚强那说话风格,让在场众人心中暗暗摇头:这要是能谈下来,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刚才乔婉云的态度也很明显的冷淡下来,生意人么,看不见利益和承诺,确实不乐意干。
其他人无所谓,做也行,不做也行,或者说不做更好,省得做多错多。
万万没想到,乔婉云的态度居然松动了,说等考查完之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原则上就可以谈具体条件了。
朱坚强高兴坏了,乔婉云又提出了一些硬性的条件,必须满足。
这下就连坐在一旁的江凌风都有些吃惊,朱坚强虽然官位不是多高,但到底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怎么乔婉云说话这么不客气?
太直来直去了,一点都不像她。
这样做的唯一好处,就是沟通效率非常高,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乔婉云就跟朱坚强达成了备忘录,双方要做的事情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上学时候做简答题似的。
还没到午饭时间,该聊的就已经聊完了,乔婉云婉拒了留她吃午饭的邀请,也拒绝了有人陪同,她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亲自在城里走走。
这里是全国游客开始行程的第一站,如果城里的基础设施很差、本地人对外地人敌视或是坑蒙拐骗,那这项目也做不得。
乔婉云把她的助理留下来,跟朱坚强一起再对一下需要处理的事项。
她自己跟江凌风一同在城市的街头随便走走。
这里不是省会城市,运气好,当初蹭了一个军用机场,现在变成军民混用,于是,才有了这次的发展机会。
此前这里曾因为一个人口失踪案上了热搜,在全国人民的心中,这边城外是千里无人烟的荒地,破街烂巷里都是民风彪悍,随时要砍人的悍匪。
其实,这里就是一个人口比较少的城市,甚至还有国际连锁快餐店。
两个人并肩走着,乔婉云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江凌风以前有没有来过,对这里了不了解之类的,江凌风都很规矩的一问一答,弄得乔婉云也没趣,不想说话了。
忽然江凌风轻声对她说:“在前面路口转弯。”
乔婉云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这么说,一定有事,也没多问,走到路口,便自然而然的转弯了。
然后,江凌风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
乔婉云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头,过了几秒钟,一个人急急地跑过来,他个子跟江凌风差不多高,身材健壮。
面对江凌风和乔婉云紧盯的目光,他的脚步明显一顿,然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这人,昨天在机场见过。”乔婉云说。
江凌风点头:“我们出来之后,他跟了我们一路。”
身为一个被刺杀而死的人,乔婉云心中顿时一紧,她绝对不会往“他会不会只是刚好同路”那个方向去想。
给这么一闹,她也没心思再逛了,她决定回酒店处理一下公务,明天开始行程,路上信号可能不稳定。
江凌风与她一起回去,他正要回自己房间,被乔婉云叫住:“先到我房间来一下,有事找你。”
他以为是影视游乐城的事情,没有多想便跟着进了乔婉云的房间。
刚坐下,乔婉云便居高临下看着他:“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变成这样?是不是你的老婆或是女朋友有事找你?要是家里有事,你还是回去先处理你家的事情吧。”
江凌风这几天正为自己是乔婉云前任的替身而心里郁闷,结果她居然还栽他有老婆有女朋友。
他委屈,他一定要说!
第 79 章
“我没有女朋友, 也没有结婚,要是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了。”
乔婉云强势将他堵在沙发上, 这人明显不正常, 有话不说是他的老毛病了, 看来换了个时代,他的病还没治好, 是时候下手了。
“是你先对我表白的,现在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怎么?以为我答应了,就跑不掉了,永远只能是你的, 你就可以找新欢去了?!”
“也许我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否则,你也不会总是在与我在一起的时候走神。”
……这都被他发现了!
乔婉云每次见到江凌风,就会想到摄政王江凌风的种种行径, 从具体表现来说,确实是在走神。
“如果你还没有走出前一段感情, 我想, 你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一段时间,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走神,那你需要一点勇气。”
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闹误会简直就是笑话, 在她这里,只有她想让人误会的时候才能误会, 她不允许有误会, 一丁点误会都不会有机会产生。
在江凌风的猜想里, 乔婉云将要对他说的是一段很凄美, 也许是很惨烈的故事。
比如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穷小子被富家女的父母棒打鸳鸯,含恨而终。
比如富家女爱上富家子,富家子死于家里人的争斗。
又或者是疾病、车祸、移情别恋……
短短几秒,江凌风已经把自己脑子里存在的所有虐恋故事都过了一遍。
万万没想到,乔婉云不按套路来,居然还是个古代故事。
等乔婉云说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到现代的时候,江凌风开始觉得这就是她实在编不出来的摆烂行为。
但是她说的那些细节,又确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本质上,他还是不相信的,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谁会被说一说就马上相信这么荒诞的事情。
如果有,那一定是电信诈骗和杀猪盘的首选受害人。
乔婉云看出他根本就不信,补充道:“你还记得X市的影视城吗?挖出来两只石天禄的地方。”
江凌风当然记得,在那里,他看见了从未出现过的幻觉。
“那是你家,那对石天禄,是我赐给你的,那个你说雕得很丑的天禄眼睛,就是我雕的,肚子上的那几个字,也是我刻的!”
乔婉云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行,我懂,你还是不行,要我我也不信,等着!”
她去拿了酒店的便签纸和笔,写写画画。
“你在幻境里,看见的是不是这样的布局?”
书房、卧室、荷塘……乔婉云对摄政王府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她还在荷塘边画了三个火柴棍小人:“你是不是还看见了被人捅刀子的场景?是不是这样的?”
幻觉里看到的具体细节,江凌风从来没有对乔婉云说起过,她却能把他看见的东西,遇见的事情都清楚画出来。
不由得让他相信了七八分。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认识很久了,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以前的事情,不是看到你想到别人。”乔婉云将笔丢在桌上。
江凌风沉默地看着那些画,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知道乔婉云心里确实没有装着别人,就足够了。
“现在轮到你了,你到底在跟我闹什么别扭?!”乔婉云盯着他的眼睛。
当得知江凌风脑补的故事之后,乔婉云忍不住笑出声:“每个理科生心里都有一个写故事的梦想是吧?你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不如你把你写的故事,每天定时上传到连江的资料库里,给我当睡前小说吧?”
乔婉云对江凌风的死心有愧疚,没说真话,犹豫再三,简化为:“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喜欢的连命都不要,你是为我死的。”
江凌风认真听了几件事的来龙去脉,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种我爱你爱到权不要了,名不要了,连父仇都可以轻松放下的事情,只可能发生在现代编剧的脑子里,不可能发生在乔婉云身上。
她怎么可能容忍另一个人对她的决策指指点点,而且那么多大事,都完全听从江凌风一个人的意见,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参与一样。
功高震主,多少功臣都死在这几个字上面。
对此,乔婉云的解释是:“因为我喜欢你,纵容你。”
听起来更假了,以乔婉云在史书上的名声,还有她现在雷厉风行的作风。
她绝对不可能愿意把皇权让给别人,自己在别人身后当一个居家小女人。
虽然不知道乔婉云为什么要对他隐瞒事实,不过既然她不想说,江凌风也不会逼她说出来。
同时,江凌风也在怀疑,自己现在看到她稍稍有些不高兴,就会让步,怎么可能会在前一世做了那么多嚣张跋扈的事。
见江凌风低头不语,乔婉云猜想他还是不信。
为了让这个听起来十分荒诞的事情更合适,乔婉云还把出现在她身边的旧臣都说了一遍:“要不是有感情在,哪这么容易就把他们招揽过来。”
“现在你对我和你的关系,还有什么疑问吗?还有没有不理解、不清楚的?”
最想问的感情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江凌风便退而求其次:
“突然穿越过来的规律,或者路径是什么呢?”
人类在许多年前就想做时光机,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将是人类历史上爆炸性的成果。
堪比奇点从何而来,宇宙为何大爆炸,黑洞里面是什么,宇宙法则中是否真的存在虫洞……
乔婉云摇头:“我不知道,眼睛一睁就到这来了。大多数人也不记得自己在婴儿时期的事情……我们不要研究这么复杂的问题了,还是聊点简单的,今天那个人,你觉得他会是谁派来的?”
这个问题一点都不简单,项目不是什么香饽饽,万千人抢,有竞争就会有对头,江凌风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他的公司也没有影响到谁的生死存亡。
江凌风得出的结论:“可能是冲你来的。”
“我想也是,今天太心急,让他一下子就暴露了,下次可能会换个人,不过,只要我在,他们就一定会露面的。”
江凌风十分担忧:“不如我们取消这次计划吧,你可以让信任的人过来。”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与其胆战心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找上门,还不如趁早赶紧把人钓出来,一了百了。”乔婉云很想得开,皇帝的护卫都挡不住刺客,还能指望什么?
对于乔婉云这样的贵客,本地也给予了非常高规格的招待水平,陪着乔婉云一起走考察路线的人有好几个,包括几个穿着便衣,但是站姿和坐姿都笔挺笔挺,身材和气质都跟普通人不一样的男人。
浩浩荡荡的五辆越野一起出发,头车在前面开道,后面是两辆补给车。
穿过城区,周围的景物便渐渐变得非常大自然,已经看不到城市风格的民居了,只有一些不知有没有主的羊和狗在草地上。
“路面很新啊,才修的?”乔婉云问道。
坐在副驾上的陪同人员就等着乔婉云问:“对,通车已经有好多年了,像你们那边的路一年养护一回就够了,我们这边常年都有人管,不然春天的融雪,秋天的风沙,路很快就坏了,他们也很辛苦,平时我们在路上遇到他们搭车,都会捎一段。”
“真不容易。”
正聊着,头车被人拦住了,拦车的人穿着养路工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工具,头上戴着遮挡阳光的大草帽。
陪同人员用手台与头车联系:“什么事?”
“是两个养路工,一男一女,他们要去下一个路段,问能不能捎带他们一下。”
前车已经坐满了人,后车又全是物资,只有乔婉云和江凌风坐的这辆车上还有两个空位,正好能装下他们俩。
这一路光秃秃,阳光又炽烈非常,从这里走到他们下一个地段还有一点几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走起来也是挺艰难。
“让他们上来吧。”乔婉云说,“你们这边的风俗不就是会捎他们吗?”
陪同人员点点头,那两个人向这边走过来。
乔婉云和江凌风挪到后排,把中间的两个位置让给他们,方便他们一会儿下车。
那两个人的大草帽下面是头巾,把脸严严实实地裹着,根本看不见脸,乔婉云从车里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冰水递给他们:“外面太热了,你们喝点冰的解解暑。”
听见她的声音,女养路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男养路工接过冰水,用浓重的当地口音说:“谢谢啊。”
乔婉云抓紧时间,向他们问了许多关于这条路的状况,修整频率,还有这一带的地质灾害有哪些,以及发生频率。
这种地方,一辆车坏了,就影响那么几个人,等救援车过来也就几小时的事。
要是路坏了,一堵堵个三五天,万一坏在人民群众最爱花钱的长假期间,那岂不是血亏?
养路工并不热心回答,说得十分模糊,就好像他们知道车上坐着的是城里来的领导,不敢在他们面前乱讲话似的。
过了前方的窄桥,就是两人该下车的地方,男养路工的手伸到工具包里,忽然抽出一个榔头,对着司机的脑袋,重重敲了下去,接着,手腕一翻,敲中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陪同人员。
车子顿时失控,像演习好了似的,他马上探身控制住方向盘。
与此同时,女养路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枪,正对着乔婉云的眉心。
第 80 章
正在开车的男人无意中从后视镜中看见, 女人手中拿着的枪竟忽然转了方向,原本对着乔婉云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他当机立断, 什么都没说, 猛打方向盘, 车子撞断了桥栏杆,轰然一声巨响, 整辆车落到桥下。
现在正是丰水期,再加之上游水道三十多米宽, 到这里忽然被两边高山夹成十多米宽的水道,水势湍急无比,一下子便将越野车冲出了百米远。
车子就像被顽童用力摇晃着的糖果盒, 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疯摇。
在车子落入水中的一瞬间, 乔婉云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死死抱住,护在怀中,接着在一番天旋地转之后, 乔婉云也被甩得头昏脑胀,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她醒来了, 她的头还是很晕,摸了一圈,并没有外伤, 应该是刚才被摇晃得太厉害。
气管也没有不舒服,想来没有被水呛着。
她坐起身, 发现自己躺在一堆破木头上, 仔细看, 那堆破木头严格说来, 是一张床。
地上还放着两个人,一个是江凌风,一个是养路工打扮的女人。
乔婉云过去推了推江凌风,他一动不动。
她紧张地伸手去探鼻息,很微弱,但有。
再去听他的心跳,还好,心脏还在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包在女养路工脸上的头巾掉了,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她的容貌和肤色一看就绝对不是这里的常驻居民。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看来也没事。
想到最后她将枪口调转,想来也许没有恶意。
乔婉云打量四周,这屋子很有半坡风格,就是在地下挖了个坑,然后在上面搭了个顶,留了个口子算是门,那个门口现在挂着一片白色半透明的塑料布,用以遮风挡雨。
外面有奔跑的声音向这里过来,乔婉云抄起一根木头,紧紧握在手中。
那脚步声却停住了,在门口打转。
乔婉云紧握着木棍,向外走去,只见一只黄黑相间的大狗正围着一个简单搭建的小灶,伸着舌头转圈圈,然后乖乖地蹲坐在那里,一副等开饭的模样。
不一会儿,远方传来马蹄声,高坐在马背上的男人皮肤黝黑,头上顶着小帽,手里扬着鞭子,快到小屋的时候,他一勒缰绳,疾奔的马就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乔婉云,冲着她叽里哇啦说了一通不知道哪里的话。
乔婉云迷茫地看着他。
那人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包,递给乔婉云,乔婉云一眼就认出那是陪同人员随身放着卫星电话和一些应急用品的包,如果能联系上外面的人,那就有救了。
然而,防水的卫星电话,并不能防止被巨大的力量冲击,在车里,它不知被撞了多少下,现在已经是一堆勉强还能看出电话形状的零件。
根本连开机都开不了。
这个人的汉话说得不好,但是慢慢说,再加上肢体语言和意会,还是可以聊的。
乔婉云得知他在这一带放羊,看见他们的车在水里往前飘,就把他们几个拖了出来。
“还有一个呢?”乔婉云问道。
“没有了,就你们。”那个人比划了一下,说车窗玻璃上有一个大洞,乔婉云顿悟,那个男人没系安全带,大概是被水冲走了。
乔婉云得知,这个人是本地牧民,会在夏季到这里来放羊,这个地方离有电话的地方要骑马一天一夜。
他进屋看了一眼还没醒的两个人,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们只有马,没有马车,没法把没有意识的人送走。
正商量着,外面又进来一个人,长相与气质跟牧民相似,牧民介绍说这是他弟弟。
弟弟完全不会说汉语,他跟哥哥交流了一番,哥哥转头对乔婉云说:“土城那边有人了,去那边很近,但是,你们三个人,有两个不醒,要怎么运呢?”
“你们有两匹马?”乔婉云问道。
哥哥骄傲地表示:“有三匹!”
乔婉云眼睛一亮,江凌风和那个女人身上可能有内伤,不能像放货一样把两人横放在马背上,绑在这兄弟俩的身后,应该可以吧?
对于她的建议,兄弟俩表示我们可以,但是你怎么办?
乔婉云骄傲地表示:“不用担心,我会骑马!”
然后,她看见了马。
她陷入自我怀疑。
马,真的就是很纯洁正直的马,除了头上勒了几根绳子当做辔头之外,背上光溜溜,只有一根绳子勒在马肚上,用来挂水壶和大饼。
没有马鞍,也没有马镫。
乔婉云震惊了。
兄弟俩说他们从小就骑马,这边的小孩子都是骑光背马长大的,只有给游客骑的马才会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都不叫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大秦帝国都有半边马镫,这得是重回夏商周了吧。
乔婉云试着去摸了摸那匹马,还好,它的脾气看起来还不错,不至于还要先驯服。
办法总是人想的,虽然没有正常的马鞍和马镫,努力一下,也不是没有替代品。
最后,兄弟俩的毯子裹了裹,变成马鞍,又用绳子现编了一个马镫。
简陋,但实用。
哥哥告诉乔婉云:“很近的,明天一早走,晚上就能到,先吃点东西。”
乔婉云与他们聊了一下现在的羊肉行情,希望能卖给她一只羊,再请两位替她做熟。
忽然就卖了一只羊,兄弟俩很开心,出于对远客的敬意,他们坚持要去抓“没有结过婚的羊”,于是,骑着马出去了。
此时,只剩下被大水冲来的三个人,乔婉云进去看了看两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快要醒了。
乔婉云想了想,还是找了一段绳子,把她的手脚都绑上,宁可先得罪,也不要冒险。
她舀了一碗水,对着女人的脸上泼下去,女人的眼睫快速颤动,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
乔婉云站在她面前:“你是谁?”
女人语出惊人:“陛下,我是影九,负责您寝宫的暗卫。”
“是吗?有什么证据?”暗卫平时根本就不露脸,乔婉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只知道自己身边总有那么一堆人。
“陛下毒杀摄政王的那天晚上,在寝宫里哭了一夜,还……”
乔婉云赶紧打断她:“行!我相信你了!”
大意了,那天把太监宫女都赶走,就是没想起来还有一个暗卫蹲在头顶上。
“你可以啊,从当保镖,到当杀手了,说说,手上几条人命了?”
暗卫归暗卫,沾了人命,那也得依法处理。
影九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影九运气不好,穿越到了非常穷的大山里,家里穷的要命,还有个哥哥等着娶亲,于是,父母起了拿她跟隔壁村的瘸子换彩礼的念头,在父母商议好的那天晚上,她跑了。
没文凭,没身份证,连在正经工地搬砖的工作都找不到,只有世间最古老的两大行业鱼龙混杂,能让她有容身之所。
以她的容貌,混另一个躺着挣钱的行业也不是不行,但是她看着形容猥琐的男人实在忍不了,于是,还是选择了她自己最擅长的那个行业,去打地下黑拳。
本来这个行业主要选手都是男人,看女人上拳台,都是抱着看她们衣服被撕破的心思去的。
影九实力太强,一直没让观众如愿,前阵子有一位打赏最多的人受不了了,愿意出一大笔钱,让一群人围攻她,然后达成他们想看到的场面。
差一点就成功了,影九被打到快站不起来,也不愿意服软,让另一个人看中了她,拿出了更多的钱买下她。
“就是我现在的老板,他教会我很多现代的杀人技术,您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你老板是谁?”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人,训练场地很大,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如果不是有钱人,根本就不会有耐心慢慢训练。”
想钓出幕后黑手,就要看到底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乔婉云将影九松开:“等明天到了土城,你先出去,就说我死了。”
此时,那兄弟俩还没回来,天已经黑了,乔婉云皱眉:“他们是去抓羊了,还是被羊抓了?”
影九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她出门跃上马匹,向山上跑去。
江凌风还静静地躺在地上,乔婉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很冰。
山里夜晚的温度能降到很低,屋里现在只有一件又脏又破的军大衣,乔婉云给江凌风盖上,还是不能让他感到温暖。
兄弟俩的毯子此时正在影九的那匹马身上当马鞍,在屋子里也找不到任何可以盖的东西了。
乔婉云也不会用木头生火,她只能把江凌风抱住,两人合盖一件军大衣。
很久没有这么近的接触过了,上一次,也是这样的危急存亡之时,也许他们命中注定无法安享太平日子的甜蜜。
就算世道稳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破裂。
乔婉云轻叹一声。
江凌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乔婉云没听清,将耳朵凑在他的嘴边,这才听见他在说:“我的小公主,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的声音很低,虚弱的声音里夹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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