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相亲?赶得及回来上班吗?”乔婉云抬腕看了看时间, 十二点四十。
联合投标项目草案展示会将在四十分钟后进行,虽说江凌风不需要参加,但这毕竟是乔氏和风临公司第一次合作。
连她乔董事长都打算亲自去一趟, 以示诚意, 难道他不去?
那头贺良还没心没肺的乐呵着:“嗐, 好歹也是个公司老板了,别说上班迟到几小时, 就算他不来,也没人敢说他啊。”
“草案展示会呢?”
“我去参加, 以前会多的时候,我经常和他分头开会,没事的, 绝对不会漏掉一个重要信息。”
谁关心你漏不漏信息了。
乔婉云挂了电话, 叫来苑雪:“把下午草案会要用的所有资料都发给我。”
本来这事她不用管,资料也只是看了个大概,现在, 她决定把所有资料逐字逐句看一遍。
一会儿开会,可别让她挑出风临公司的一点毛病, 不把风临的分成再往下压两个百分点, 她的乔字倒着写!
“已经在你的电脑里了。”
“哈,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乔婉云并没有把自己要去参加草案会的事情告诉苑雪,她也只是想如果没事就去。
“江总上次来送机器人的时候, 还给了我一个联络器,说可以把重要的事项记下来, 到时候机器人会提示每一个时间节点, 还有自动向欠债的人催收资料。”
乔婉云去看秘书端的主页面, 看到单是会议一项, 就根据重要性、与会人员身份等等分出不同的几个筛选方式。
草案会属于重要,但不是必须参与的门类里。
与会时间、地点、会议资料都齐备,如果乔婉云想参加,随时可以去。
“他总是这样会算计。”乔婉云轻叹,“走吧,去开会。
坐在车上,乔婉云想起很久以前,江凌风被召入宫中陪太子读书。
乔婉云刚刚开蒙,她本不需要写太傅布置给哥哥姐姐们的文章,可她又不甘心输给哥哥姐姐,便偷偷把题传了出去,让宫人帮她写,她在屋里瞎写。
等交了之后,太傅检查之前,再想办法把瞎写的文章偷换掉。
乔婉云便想到拉年龄最相近的江凌风一起下水,商量着怎么偷卷子,从犯江凌风拍着胸脯表示一切听他安排。
明明只要一个人把太傅引出去,另一个人换卷子的小事,却偏偏被江凌风安排得非常刺激。
回想起来,比这个世界拍的那些特工电影都要带劲。
小小的乔婉云拎着裙角,踮着脚尖,慌张又激动,跟在那个看起来就很亲切的小江哥哥身后。
在江凌风的带领下,她爬高下低,攀上太傅小憩房间的大梁上,还险些从大梁上摔下去,就剩两个胳膊被江凌风死死的拉着。
大梁下面就坐着严厉的太傅,双脚悬空的乔婉云想哭又不敢哭,大梁上的灰噗噗地掉进太傅手中的茶杯里,太傅却连头都没抬,好像看书看入神了似的。
终于找了个机会把卷子换了,乔婉云冷汗出了一身。
第二天,江凌风没有来上学,听说被父亲暴打一顿,起不来床。
乔婉云很有义气,从御膳房挑了几样糕点,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之下前往江府。
她想给江凌风一个惊喜,不让人通报,自己进了江凌风卧室,却发现江凌风脸色苍白,气息奄奄,昏昏沉沉地俯趴在床上,腰部以下都没有盖被子。
她怕江凌风着凉,伸手把一旁的被子给他拉上,被子刚碰到他身上,他惨叫一声,猛然睁开眼睛,两行眼泪唰得从眼眶流下。
那是乔婉云记忆中,江凌风唯一的一次流泪。
一干仆从跑过来,掀开被子,只见江凌风穿着的白色中裤上已经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色。
把乔婉云吓得当场大哭起来。
在仆人的讲述中,乔婉云才知道,江凌风偷带她去爬房梁的时候,太傅早就发现了,他坐在下面不敢出声,生怕把上面两只小老鼠吓出个好歹来。
等他俩走后,愤怒的太傅就去皇上那里告状了。
江大人绑子上殿请罪。
皇上没有处罚江凌风,只是让江大人带回去好生管教。
于是,江大人差点把他打死。
之后过了好些年,乔婉云才知道,江凌风就是不想让她再想着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才会用这么惊险刺激的偷卷行动吓唬她。
爬大梁的时候,乔婉云身上早就被他偷摸挂了安全绳,就算真掉下去,也只会悬在半空。
乔婉云被吓着之后,彻底弃了作弊的心思。
同时皇上为了这个大胆女儿的安全,专门安排了暗卫,随时保护她,以及汇报她在太学的一举一动。
但凡在太学背文章的时候略有磕巴,回去就是母后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加罚。
硬是把一个脑子里只有玩耍的小野丫头逼出了个满腹经纶。
江凌风的计划非常完美,算计到了她的安全,算计到了太傅的反应,算计到了父皇的反应,最终达成目标。
后来,乔婉云问江凌风,有没有算计到自己会挨了那一顿痛打。
那时的江凌风,正是少年轻狂,自信心爆棚的年纪,骄傲地一扬头:“当然算到了,我连母亲几时会出来救我都算得分毫不差!”
乔婉云看着如阳光般灿烂的少年,暗下决心,自己以后也要像小江哥哥一样自信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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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慢慢停下:“乔董,到了。”
联合投标小组被关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里,吃住在一起,高强度封闭式工作,不然根本来不及在时限之前把标书赶出来。
乔婉云刚到会议室所在的楼层,就听见自家员工兴奋地声音:“快点快点,晚了就没了。”
紧接着是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不用看指示牌,就能听见从会议室里发出的掌声、欢呼声:“江总大好人啊!”
乔婉云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大大的会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个小巧精美的糕点,包装盒上大大的写着Emma’s cake。
这是一家总店在巴黎的法国甜点店,一小块千层要九十块钱。
江凌风坐在桌边,看见她过来,便起身相迎:“你也来啦。”
乔婉云抬腕看了看时间,奇道:“你不是去相亲了吗?这么快?”
“都是长辈安排的,她有男朋友,家里人硬逼着她分手,我家跟她家是世交,我爸一定要我去见一面。我们打了个招呼就分开了。”
江凌风说完,觉得自己不对劲。
为什么要跟乔婉云解释这么详细,好像生怕她误会似的。
有什么可误会的,他开会又没迟到,午休时间她凭什么管。
等等,还是不对劲!
江凌风觉得自己的逻辑出现了问题,风临公司又不是乔氏企业的下属公司,别说午休时间,就算上班时间,她也管不着!
今天这个会又不是他必须参加的。
江凌风抬起右手用力掐了掐眉心,算是将理智归了位。
他坐下,朗声说:“各位,我们开始吧,边吃边说。”
投标组分几个模块开始各自汇报工作。
包括他们已经写好的部分,做好的表,算好的报价。
乔婉云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仔细听,她眼睛的余光看见一只手向她这边伸来,并悄悄拖走了她喝过的杯子。
她抬起头,是江凌风,他也在低头看资料,两人的杯子挨得很近,没抬头拿错了。
“你拿错了。”乔婉云把自己的杯子拿回来,又把江凌风的递出去:“这是你的。”
“谢谢。”江凌风接过杯子道谢。
看着乔婉云递过来的杯子,黑色清咖啡轻轻晃动,江凌风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绝望的感觉,还混合着悲伤。
江凌风觉得今天的自己很不正常,是因为被迫相亲,再急赶着回来开会,热得脑子坏掉了?
将资料翻过一页,江凌风顿悟。
“等一下,这边的600元是怎么回事?”江凌风指着资料上的一处。
那是一个控制全楼宇人像识别的模块,正常价格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
负责写这段材料的商务小哥瞬间脸色苍白,蛋糕都从手里掉下去了。
他少打了一个“万”。
600万元与600元之间的差距,这都不是恶意压低价格了,到评审的时候,专家会挑出来问价格如此邪门的原因。
到时候业内所有人都会知道业内有这么一个大傻X公司,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赶紧道歉,并马上在电脑上修改内容。
对手下的错误,江凌风对他们没有自己提前检查很不满意,不过也对自己刚才的失态释怀。
一定是直觉让他预感到文件里会出现如此丢脸的大错误,所以才会有绝望和悲伤这种情绪。
乔婉云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乔氏负责投标的员工用EXCEL做表的时候,完全没有检查。
表格每一项服务的保修服务期限都是三年,制表员工直接按着表格往下拖,激发了EXCEL的自动算式。
于是,从第二行开始,“四年”“五年”……一直到“十二年”。
两个做错材料的人刚好面对面的坐着,这对卧龙凤雏面面相觑,又惭愧地把头低了下去。
乔婉云平静地将这一页翻过:“下一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继续。”
后面的一些项目也存在大大小小的问题,不过都与政策和选料有关,再没有低级错误。
等最后一页汇报完毕,乔婉云和江凌风同时放下手中的资料。
恒温26度的房间里,已经有人背后冒汗了。
乔氏和风临两家公司的员工内心各自暗自庆幸有对方公司的人在,老板要杀要打,也不会现在动手,好歹在外人面前稍微留点面子,后面几天还要继续合作的。
讲究的爹妈也不在外人面前打孩子啊!
乔婉云转头看着江凌风,语气温柔:“要么,你们留在这边,我们去另一个会议室?”
“我们过去吧,那边平时是我们公司的人用的。”江凌风起身,向门口走去。
风临公司的员工们,特别是被点出犯错的那几个,脚步沉重如僵尸,走向门口的动作像上刑场。
等风临公司的人走光了,乔婉云脸色阴沉,看着项目负责人:“这份资料,谁负责检查的?”
两个房间里各自刮起了风暴,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应声。
酒店服务员走过隔着两个会议室的大厅,听见从两个会议室里传出一男一女两个声音,说的内容完全一样:
“马上修改,修改好了给我看。”
嘶……听起来里面的气氛不太好,服务员加快脚步,远离是非之地。
会议室的门同时打开,出来的是乔婉云和江凌风,两人一同去旁边的休息室坐下。
乔婉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猜猜什么时候能出?”
“20分钟吧。”
“错误率呢?”
“0.”
乔婉云的眼角微挑,目光扫过他的嘴角,再向上,与他的双眼直视:“这么自信?”
“这些人是我招的,我很清楚。”
“那怎么还会出这么低级错误?”乔婉云笑着问,乔氏的人都不是她招的,身上无锅,一身轻松。
江凌风轻笑:“人非圣贤,谁还没有一时不小心的时候。再说,这也是我的错,没有安排专门的复核人,自己检查自己的时候,很多错误会被忽略。”
两人交流了一下对手下的处理,完全一样。
安排专门的人复核,复核人查出来,当事人扣钱。
复核人没查出来,被其他人发现,复核人扣钱,并奖励发现的人。
如果投标因为这种弱智问题而导致失标,整个项目组扣绩效,项目负责人全责。
“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江凌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乔婉云觉得他在套近乎:“处罚办法无法是这些,换成严护来,也一样。”
“不一样,”江凌风摇摇头,“如果犯错的是严护的心头宝,他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实在化不了,会找其他人背这个责任。”
“啧,飞森这么乱,怎么还没倒闭。”想到贾正君事件中飞森干的事,乔婉云完全无法做到平和大度,她只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每一个没有死掉的对手,都是要防范的对象。”
江凌风喝了一口咖啡:“飞森地产这次也会参与投标。”
“哦。”乔婉云淡淡应了声,并不把它放在心上。
她想了想,问道:“那绿荫园呢?他们参加吗?”
“嗯?”江凌风不解。
乔婉云追问:“你不是跟绿荫园的小公主符佳佳相亲去了吗?不会真的只说你好,然后就再见了吧?”
她的眼神非常认真,好像很在意江凌风与别人相亲的事情。
江凌风的心底浮出一丝丝隐秘的小欢喜。
“没有这么快,不过确实最多五分钟,互相说了一下家里人的坏话,就赶过来开会了。”
乔婉云又问:“联系方式删了吗?”
江凌风想起公司里的人说过,现在的相亲男女,相亲完事之后没看对眼,都是直接删好友,免得尴尬。
乔婉云这么问,是不是因为她特别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小姑娘没意思?
江凌风清了清嗓子:“咳,虽然联系方式留着,不过那是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直接拉黑会……”
乔婉云迫不及待地问:“能帮我联系她吗?”
江凌风:“???”
“我们公司开发的江北楼盘旁边,就是绿荫园的住宅项目,我想跟她聊聊,如果她现在还没接手公司业务,我想跟他们项目负责人谈谈。”
乔婉云有个想法,商业楼和住宅小区联手,打造一个以前那种以厂为家的氛围,公司、幼儿园、小学……一包全包,应有尽有。
这样等到正式通知下达,相比起没有成熟配套设施的其他商业楼,乔氏的楼盘何愁卖不出价?
江凌风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暗笑自己想太多,自己跟哪个人相亲,她才不会关心。
“她刚回来,还没接手,公司的事还是他爸老符在管,我帮你问问。”
江凌风一个电话打到符家,接电话的是符佳佳的妈妈:“喂,小江呀,佳佳在你旁边吗?”
“她已经走了。”江凌风刚想说找老乔,符佳佳的妈妈惊呼:“啊?你们分开了?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
“这孩子,手机也打不通!明明昨天就说好晚上给她摆洗尘宴的,现在好多亲戚都来了,她怎么还没回来。你知不知道她可能在哪啊?”符妈妈的声音有些担忧。
江凌风:“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派人在她常去的地方找找。”
挂了电话,乔婉云问道:“要我帮忙吗?我们公司工地上的工人还挺多的,现在应该都休班了。”
江凌风试着拨打符佳佳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you……”
江凌风眉头微微凝起,将电话按掉:“她应该在她的男朋友那里,但是她从不关机。”
检查完修改版资料后,江凌风匆匆走向停车场,乔婉云紧随其后:“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又不认识。”
“一回生二回熟,她是我合作伙伴的女儿,应该帮忙。”
老符都跟她见过面,乔婉云的模样却好像她已经跟绿荫园手拉手,联名开发,成为江北地产不可撼动的NO.1
江凌风心想:她这性格一点都不像老乔,这么自信,跟谁学的?
作者有话说:
那两个投标是真实故事:
把600万写成600块,唱标的时候,全场哗然,那个公司的商务当场脸就白了,直接弃权。
被EXCEL坑了的公司,丢标,项目负责人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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