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自己做饭,干这些事情轻车熟路,在一旁看书的章泠舟却频频回头。
古代生火没有打火器,只能用打火石擦火花,一整躺下来,刚刚白白净净的人变得脏兮兮的。
只有那双好看的黑曜石眼睛,弯起来亮得分明。
“章泠舟,可以吃饭了,你去拿碗!”
章泠舟起身,刚准备往回走,就迎面撞上了三个穿得黢黑的人。
她迎着视线一一回望过去,兰廷,赵织,张宵,裴郁的另外三个面首。
在外面,这三个alpha甚至连见她和江无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在宫里,她们都是面首,没有谁地位更高。
尤其,她和江无的母家是先帝留下的人,剩下三个是坚定的新帝党,如果出了事情,女帝理应会更照顾另外三个一些。
章泠舟敛下眸,下意识要避让,她刚往旁边挪了一寸,三个人围成的一堵墙就也往旁边挪,反复几次,她终于被磨得没有耐性。
“三位可否让一下?”
“去哪儿啊?”领头的那只乌鸦笑眯眯看过来,“没想到我们江面首还会做饭,大老远就闻见香味了,好东西要分享嘛,章面首给我们三个也拿个碗呗。”
身后,脏兮兮的小狗探出半个身子,清润的话轻飘飘落下。
“舟舟,叫花子来了打发走就好,不用理她们,那么大三个alpha不知道自己找吃的啊。”
被骂了,那三个人也不恼,继续高高在上的指点。
“哼,君子远庖厨,我劝你们,在宫里活不下去就赶紧收拾行李回家,谁像江面首一样,放着外面好端端日子不过,非要来倒贴,几个月了啊,连陛下的面都没有见过。”
“还有章泠舟,你一整天摆着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啊?先帝的诏书也是你求过来的吧,陛下根本不在乎,还整日书卷不离手,一身水墨气的,在后宫里,书能当饭吃,谁管你有多少学问,还不是要争。”
听见这些话,在后面的人才终于熄灭火堆,漫不经心的擦干净手指,晃了出来。
漂亮的丹凤眼略微下压,黑曜石瞳孔不笑的时候折射出些许晦暗和深邃。
读书怎么就没有用了?她上辈子生活的世界里,光劝学的诗词曲赋都数不胜数,更有名人名言——生命可以再来,高考只有一次。(不要当真,玩笑话)
穿越以来,她第一次细看面前三个人,很普通的五官,除了凌厉,还有alpha普遍拥有的刀削一般的下颚线,没有任何能让人记忆的点。
整个后宫,好看的只有她和章泠舟。
她们三个不知道是不是穿得闺蜜装,一身漆黑,大热天还披个玄色长袍,里面可以看清是同样款式的黑色里衣,长靴长裤,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江无忽然没有了吵架的兴致。
她有点卡颜,吵架也要和长得稍微能看一点的人吵啊,和她们对骂,她会觉得自己在讲给煤炭听。
于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alpha忽然叹了口气,拍了拍章泠舟的肩膀,语重心长。
“舟舟,倾听别人的声音是很重要的事,但别人声音太难听的时候,也可以不听。”
“我们别听她们讲话了。”
她把淡蓝色薄衫长袍往上推了些,露出一截苍白的腕骨,指尖上还滴着刚洗过手的水珠。
转过身,刚刚还气急败坏的三个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这里恐怕又要来新人了。”
“今早,陛下上朝不慎晕倒,太医院检查说是有了一月身孕。”
女帝后宫一共有四个职位,后,妃,嫔,最后才是面首。
面首是最低级,住的里裴郁最远的那一类,而被召幸过的,会自动升到嫔,这个时候才没有被驱逐的风险,月俸禄会直接翻一倍。
而让裴郁怀孕的,尤其这还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一定格外宠爱,有可能直接封后或者妃都说不准。
先帝是alpha,后宫子嗣众多,但更早一任的女帝是omega,就只有一个后。
江无愣了会儿,还是对这个世界,女性能让女性怀孕的事情觉得新奇。
如果她能接触到女帝,她一定会很好奇的问她的感受,或者全程仔细观察。
身侧,章泠舟对她投来若有若无的,很欲言又止的视线。
“那……恭喜陛下了?”
和她们又没有关系,她不懂,这三个人一大早来找她们麻烦就为了说这个,面都坨了。
“你们是不是蠢啊!有了那个人,陛下就更不可能召幸我们了,到时候,只能过三年被赶出去……章泠舟是先帝钦点可能没事,但是江无,你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吗?!”
那很巧了。
这个角色再过不到一年就要郁郁而终了,根本没有被赶出去的机会。
她干笑一声,难以解释她可能会先死一步的事情。
转角的小道上忽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被吸引的人回过头,领头的宫女带着一群侍卫,和她对上了视线。
那位宫女点了一下江无,“就她,绑了,搬到陛下寝宫。”
江无好像听见自己的生命从指尖淌过的声音,完蛋了。
死亡剧情提前了,她的面怎么办……都怪那群找事的alpha。
她低眸,把眼眶里的泪花眨掉,才用一双水洗过的,泛着红的眼睛看向章泠舟,开始交代遗产。
“我柜子里还藏了一块糕点,和一点碎银,你记得吃……”
章泠舟点头。
都让女帝怀孕了,肯定看不上那点甜点和银子,她不会和江无客气的。
等人被五花大绑抬走之后,章泠舟才慢悠悠回过头,看向那些人的眼底带了几分促狭的笑。
“嗯,各位,她有继续在宫里的理由了。”
“对了,你们还留下来吃面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干笑了两声,说忘记今早吃过东西了,让她慢慢吃,她们有事先走。
章泠舟懒得搭理她们,径自走近江无的小房子里。
——
宫内的龙涎香已经被替换成了另一种安胎的香料,殿上坐着的女人脸色苍白,一只手捂住小腹,感受着里面翻涌的不适,另一只手抵在桌前,低眸看着累积的政务。
居然怀孕了。
也是,那晚她被标记过,那只蠢狗,几乎一整夜都咬着她的后颈,alpha信息素全部灌了进去。
身前,太医院的人还跪着,她摆摆手,示意她们站起来。
大殿的门被推开,她的心脏被一根羽毛轻轻拨动,抬眼,在发现是去而复返的太医丞时,眸色淡了淡。
“陛下。”
“嗯,朕……,”她顿了下,第一次怀孕,有些不知道喊什么,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腹中这位,怎么样了?”
太医丞连忙拱手,“陛下积劳过度,胎象不稳,孕期会需要大量信息素来维持……”
说完,她从袖口掏出两瓶药,左边弃胎,右边保胎。
在帝位本来就操劳,不少女帝是不愿意花心思保一个胎象不稳的孩子的。
裴郁听懂言外之意,她敛眸,小腹处还有细微的疼痛,折腾得她格外烦躁。
留不留呢?
她的人生轨迹里,本来没有亲自孕育一个孩子的计划。
她并不相信alpha,天底下,在乎孩子的只有omega母亲吧,对于另一位来讲,要不要都无所谓,不是她孕育,她当然不在乎。
可感受到血脉相连的这瞬间,她还是会悸动。
孩子能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存在,只是降临在了那小小的胞宫里而已,她应该感受这个世界,应该见一见她的母亲。
她用指尖挑起右边的保胎药,太医丞赶忙把另一瓶拿走,此时,门再一次被打开,五花大绑的alpha被丢到大殿下面。
裴郁羽睫轻颤,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视线和台阶下迷茫的人对上时,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摆了摆手,清越上前一步,低身替江无解开了绳子,然后带着殿内其余人全部退了出去。
这只贱狗不知道又去哪里了,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只有一双黑曜石眸子格外明亮,还泛着绯红的水花,一副被欺负过了的委屈模样。
裴郁快要被气笑了。
她委屈什么,被绑着一路就受不了了?
那自己这一个月的乏力,酸痛,情绪低落,不自觉想要靠近的症状算什么?
alpha果然都是一群贱种。
她眸底覆盖了一层寒气,唇瓣却勾起笑。
纤细修长的指尖挑开药瓶,女人捂着自己的小腹,脸色苍白的看着台下的人,薄唇轻启:“过来,喂我吃药。”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