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府寿宴,因皇帝亲往,郑尚书很是出了一番风头。皇帝似是对郑思远很看重,连着委派他几项重任,一时间,郑思远隐有超过其他几位尚书,步入内阁之势。


    宁绥每次见他,都明显感觉到,什么是意气风发。


    人逢喜事精神爽,郑思远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尤其,他最头疼的女儿,终于要嫁出去了。


    郑家小姐与萧逸凡的成婚日定在半月后。


    【是不是太快了?】宁绥想过快,没想过会这么快,【半个月,什么都来不及准备吧?】


    【武安侯府一直有为萧逸凡的婚事做准备,如果不出这次意外,他和冯南枝的婚事也快办了,如今不过是新娘子换了个人,多添些聘礼的事。】系统解释。


    宁绥执笔记下裴恹正在做的事。


    【裴恹可真忙啊。】一天到晚,宁绥跟在他身边,记录最多的事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帝在某地批阅奏折”,或“与某官员商讨国家大事”。


    比起来,宁绥觉得自己上班轻松多了,大把时间摸鱼。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武安侯长子的婚宴,另一方又是风头正盛的工部尚书之女,办得非常隆重。


    郑府寿宴结束,京城权贵圈刷存在感最多的除了工部尚书就是起居郎宁绥。


    祝贺之余,萧逸阳也为好友担忧。


    “在陛下身边办事,宁弟千万要小心。”下值后,萧逸阳邀请宁绥到自己名下的茶楼小坐。


    茶楼原是萧逸阳母亲的陪嫁,现由他打理,是约见友人最常来的地方。


    “怎么说?”宁绥不觉得萧逸阳会无缘无故说不讨喜的话。


    不管裴恹名声如何,他始终是皇帝,在皇帝身边做事,得皇帝看重,对臣子来说,是莫大荣耀。


    若是以前,萧逸阳不会轻易和人说这些,但宁绥是他认定的好友,救他于水火之中,他做不到因为顾虑任好友深陷危险境地。


    “宁弟上任前,起居郎一职已空置半年。”


    “这我知道。”宁绥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是起居郎了,上任起居郎死因不明,原主刚上任的时候吓得不行,每天精神紧绷,好在裴恹不喜有人在身前晃悠,一下朝就把人赶走。


    “空置半年,是没找到适合起居郎一职的人选?”


    “不是,这件事算不上什么秘辛,你当时在翰林院任职,可能接触不到,在你之前,陛下身边一共出现过七位起居郎。”


    宁绥惊讶:“这么多?”


    裴恹登基不过五年,七名起居郎,平均下来,每任起居郎的任职时间不超过一年。


    离职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这些人,”萧逸阳顿了顿,“都死了。”


    宁绥:“啊?”


    “是陛下处置的,”提起这件事,萧逸阳心有余悸,“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但是这七名起居郎里,有三位,是陛下亲手杀死的,你之前的那位,死相最惨。”


    尸体被运出来的时候,已不成人样。


    “他做了什么?”宁绥猜测,“行刺?”


    萧逸阳点头:“嗯。”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宁绥揉揉额角:“这是多遭人恨?”


    一个两个的,都来行刺。


    “慎言,慎言,”萧逸阳忙阻止口出狂言的宁绥,“这事儿可不兴乱说。”


    “我知道,”宁绥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出了这道门,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陛下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萧逸阳再次叮嘱,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宁绥,而是想让宁绥心里有底,不要莽莽撞撞,中了别人的计谋都不知道。


    “如果有谁找你,说让你帮忙在陛下面前进言,或者让你干什么,通通不要搭理。”


    无人知晓,那天皇宫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起居郎之位空置了半年。


    没有一个人敢上任。


    皇帝也好似忘了这个官职,直到宁绥出现。


    皇帝对宁绥的特殊长了眼睛就能看到,起居郎官职不高,却是能近身跟在皇帝身边的,加上皇帝在尚书府寿宴上展现的恩宠,不知多少人想动宁绥的歪心思。


    有些已付诸行动,有些还在观望。


    邀约不断,听了萧逸阳的话,宁绥觉得,自己还是苟一苟比较好。


    “往后的邀约,全部拒掉,”宁绥将邀请函扔到一边,“宅子找的怎么样了?”


    羡晴面露难色:“大人相中地方的宅子都有主人,奴婢无能。”


    越是靠近皇城,居住的人身世越显赫,宁绥想在这里全款拿下属于自己的房子,很难。


    宁绥知道这点,道:“不着急,没有合适的就算了。”


    他续了租,这个房子还能住一段时间。


    宁绥找宅子的事不是秘密,有人试探,说送宁绥一座。


    宁绥十分心动但是拒绝,这么大的人情,想也知道不是好接的。


    是夜,皇宫。


    裴恹抿完最后一口茶,开口:“曹德全,你说,若宁绥知晓朕虐杀了上一任起居郎,会惧怕朕吗?”


    “那人妄图损害龙体,宁大人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断不会因这件事对陛下有不好情绪。”曹公公端来茶壶为裴恹续上。


    “是吗?”


    白日,裴恹观察宁绥。


    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身上,宁绥抬头,裴恹随意移开视线。


    对宁绥在心里喊自己大名,裴恹已经免疫了。


    宁绥低下头。


    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他没抬头:【统统,裴恹是不是在看我?】


    【是的,宿主。】系统给出肯定答复。


    【看我干什么?我今天衣服没穿对?我脸上有东西?】宁绥十分不解。


    【宿主今日打扮妥帖,并无异常。】


    宁绥想不通,干脆不想,许愿晚膳时间早点到。


    今日晚膳吃什么呢?


    昨日的清蒸鲥鱼好吃,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唔,有点饿,要是这会儿来一盘茯苓糕就好了。


    说起吃,宁绥道:【系统,我今后是不是该拒绝和裴恹一起用膳啊?】


    从郑府宴会回来,裴恹不再和宁绥分桌而食,宁绥光明正大蹭上御膳,不管裴恹吃什么,宁绥都能得一份。


    习惯了现代人人平等的宁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曹公公等伺候的宫人不知道有多震惊。


    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他们深知陛下多么不喜欢旁人接近,伺候的宫人能不出现在他面前就不出现,可现在,除了没住在一起,陛下和宁大人可以说是同进同出。


    他们真正感受到,裴恹对宁绥的不一般,伺候起宁绥来,愈发尽心。


    【为什么?】系统疑惑。


    裴恹停笔。


    听说前几任起居郎的事,宁绥害怕了?


    要和他保持距离?


    怕他吗?


    虽然早有预料,真到这一刻,裴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烦躁。


    向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宁绥一个小小起居郎来拒绝自己?


    垂下眼眸,裴恹眼中闪过一抹晦涩。


    曹公公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陛下突然不高兴了?


    宁绥丝毫不觉,继续和系统掰扯:【你不觉得裴恹身边太危险了吗?我知道他是反派,但是反派身边接连不断的刺杀事件,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这与宿主拒绝和反派一起用膳有什么关系?宿主难道不喜欢吃清蒸鲥鱼、荔枝猪肉、丝鹅粉汤……】系统一连报了十多道菜名,【了吗?】


    宁绥:【。】


    【别说了,给我说饿了。】


    宁绥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和系统回味这些天吃的美味。


    【算了,就算哪天被毒死,也先让我吃美了再说。】


    原来是怕被下毒,不是怕他。


    裴恹心情转晴。


    宁绥坐了会,越坐越馋:【系统,都怪你,我好想吃东西。】


    要知道,在大学,他可是零食不断,来这儿后,上班时间他是半点儿也腾不出来吃零食的。


    零嘴除了用膳时间,只有下班后能吃一点儿。


    【昨晚吃的桃花糕很好吃,前天的脆米露也好吃,吸溜吸溜。】


    裴恹被宁绥的心声闹得没法,搁下笔,道:“曹德全。”


    “陛下。”曹德全上前。


    “端些点心来。”


    “是。”


    曹公公出去没一会儿,几名宫女端着品类不同的点心进来。


    香甜气息扑鼻而来。


    宁绥更馋了。


    全部注意力被宫女端着的点心吸引。


    点心到哪,视线跟到哪。


    脑袋随着宫女步伐转动。


    像只在巢穴里嗷嗷待哺的小鸟。


    裴恹看了曹公公一眼。


    曹公公得到暗示,指挥宫女将点心摆到皇帝面前。


    宁绥的目光随之落到裴恹身前御案上的点心上。


    盖子掀开,更浓的香味膨胀开。


    宁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好香。】


    【全是我想吃的。】


    系统跟着流口水:【我也想吃。】


    像是没察觉到宁绥的目光,裴恹夹起一块,放到嘴边。


    宁绥急了,他的呢?


    逗够了,裴恹招手:“宁爱卿,来尝尝。”


    宁绥放下手里的记录文书,扑棱到御案前。


    曹公公笑眯眯打开所有盖子:“宁大人随意用。”


    宁绥矜持的让陛下先用。


    裴恹咬了一口,放到一边:“你吃吧,朕不饿。”


    这天之后,勤政殿备了各式各样的糕点供宁绥取用。


    这些糕点裴恹是不怎么吃的,大半进了宁绥肚子。


    曹公公私下告诉宁绥:“陛下知道宁大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点心都是特意给您准备的。”


    宁绥感动得泪汪汪:【多好的老板啊,我可以给他打一辈子工。】


    【宿主,性情了。】


    宁绥一秒收起眼泪:【打工可以,一辈子007不行。】


    萧、郑两家的婚宴办得非常隆重。


    武安侯府满目红色,宁绥下了马车,跟着人流往里走。


    “宁绥,这边!”


    听到声音,宁绥看过去,看到穿着喜庆的萧逸阳。


    小跑几步到萧逸阳身边:“真热闹。”


    “我爹很重视这场婚事,”萧逸阳带着人往里走,“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四处逛逛。”


    “好啊。”


    侯府的布置恢弘大气,喜庆冲淡了肃穆,宁绥边走边和系统感慨:【什么时候我也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宿主加油,】系统给宿主打气,【升职暴富不是梦!】


    宁绥如今小有名气,不少官员主动过来打招呼,宁绥笑着与他们见礼,脸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人,宁绥找了个僻静地方待着。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树丛后低低对话声。


    “这杯酒是给大公子的,千万别弄混了。”


    “奴婢知道。”


    “好了,快端过去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


    宁绥联想到一些狗血事:【统统,我是不是撞上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婚礼正式开始,宁绥在人群中观礼。


    “——礼成,送入洞房!”


    五大三粗的新娘经三名丫鬟搀着,前往婚房。


    新郎在外敬了一轮酒,在一众打趣声中,脚步虚浮来到婚房。


    膀大腰圆的“新娘”坐在床边,一个人,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萧逸凡看着小山一样坐在床上的红色人影,腹中翻涌。


    掀开盖头,对上长满横肉的一张脸,萧逸凡险些吐出来。


    若非为了背后的郑家,他何必娶这么一头肥猪?


    忍着恶心,萧逸凡走完最后流程。


    礼成,下人纷纷退了出去。


    身上热意上涌,萧逸凡走到床边,柔声道:“夜深了,娘子,我们安寝吧。”


    “新娘”羞怯点头。


    “大哥这会儿应该洞房了吧。”萧逸阳心情复杂。


    【哪能呢,他要被吓萎了。】系统笑得不怀好意。


    宁绥耳朵竖起。


    【为了完成婚礼流程,萧逸凡特意给自己下了助兴的药,没想到脱了衣服,新娘掏出来跟他一样大,宿主快去,这会儿还能赶上热乎的现场。】


    宁绥抓住萧逸阳胳膊就跑。


    刚靠近,就听到萧逸凡凄厉的喊声:


    “你不要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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