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言简意赅地发了个地址，不是公司，不是他之前住着的地方，总而言之，很陌生。
叶莱猜测这可能是他和许霖意的婚房。
晚上七点是孟娜要聚餐的时间。
干洗店距离学校有段距离，拿到衣服，正好可以出发去餐厅。
去之前叶莱搜了下餐厅，还挺高档的，她不明白，单单帮孟娜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如此破费。
不过到了餐厅，刚准备坐下就懵了。
餐桌上坐着个人，很陌生，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年感，估计和她差不多大。
她以为是走错包间的客人，正要开口提醒，没想到少年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回头对她舒缓一笑：“叶莱，你来了。”
干洗店老板很贴心，将衣物包装整齐，此时此刻，在叶莱手上拎着。
手指被勒的有些僵硬，她愣了好几秒，搜索着男生的印象，只可惜，有点儿无能为力。
“莱莱。”
熟悉的声音传来，叶莱回头，看见孟娜的身影。
她刚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看见叶莱一直站着，于是拉着她入座，正好就坐在少年的对面。
“这是宋知远。”
孟娜感到气氛凝固，笑着介绍。
不用说，她这个闺蜜，一定把曾经给她送过礼物，给过关心的男生给忘了。
不过这样确实正常。
叶莱有着一张巴掌大的脸，为人谦和，性子软，是学校很多男生青睐的对象。
如果时时将男女之事放在心上，只怕，还没撑到大三，脑袋先行爆炸。
“哦、哦哦。”叶莱回了好几下，佯装记起来的，但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对于面前的这个男生，她压根不认得是谁。
但依稀记得上次孟娜提过。
于是她凑到孟娜的耳边道，“他怎么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这顿饭是他请的。”孟娜回着悄悄话，“聊聊呗，多一个朋友准没有坏处。”
叶莱似乎是听进去了，在接过宋知远递交过来的菜单后，点了些自己想吃的菜，侧头看了看孟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莱莱你真好，帮我想吃的都点了。”孟娜对叶莱投以感激的目光。
将菜单重新递给宋知远，他低头看了看，“是不是点了有点少？”
他觉得第一次请叶莱吃饭，三道菜有些没面子，在俩人摇摇头，说自己够吃，别浪费后还是执意点了俩道菜，又加了点饭后甜点。
一道葡萄鹅肝慕斯，一道白灼东星斑，惊的在一旁的孟娜悄悄说：“他点的还挺贵的哦，我之前都没吃过，正好今天可以尝一下。”
“是啊。”叶莱笑笑，附和着说。
相较于孟娜，她表现的很平静，因为这些司空见惯。
她对待食物，确实没有常人有欲望，经常是饿了就吃，不饿不吃，所以落下一身胃病，经常闹到医院。
何宥理不知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消息，专门雇个厨师为她烹饪食物，三餐准时准点投喂，所以整个高中，她胖了一圈。
后来渐渐上了大学，慢慢脱离何宥理的社交圈，又回归原状，就渐渐瘦了回来，甚至更甚。
所以何宥理每每见到她，都会语重心长地说道，“椰椰，家里离你学校挺近的，要不你就别住校了，回家住吧。”
可是家真的能当家吗？
她看着何宥理温柔的眼睛，最终还是没能将头再抬起。
—
录音厅内，程彻双手捏着耳机，有点面露难色。最后忍不住的将耳机拽掉，摔在旁边的桌子上，语气有些愤愤不平：“这nk天天吃干饭吗？找的全是一些死夹子，怎么能给我们的音乐和声？”
喜欢的音乐被亵渎，深刻感受到nk这几日的敷衍，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青筋暴起，和旁边的梁昱格格不入。
他始终靠在椅子上，坐姿有点散漫，眼神也有些虚无缥缈，似乎没听到程彻刚说的话。
程彻立马将他的耳机摘除，耷拉在手指上，扔在一旁：“喂，梁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到了。”
“那你丫的不回。”程彻快被气疯了，“我们真的不管管nk吗？再这样胡作非为下去，整个lethal都干不下去，我们全部回家吧。”
说的是气话。
全天下的乐队倒闭，都轮不到lethal乐队倒闭，只因它的盈利模式已经趋近于稳定。
常年酒吧驻场，收获一众本地粉丝，又在互联网的加持，热度提上一层。
与其说是喜欢lethal乐队的音乐，不如说是喜欢梁昱的颜。
深蓝色的灯光下，一反往日的桀骜，轻轻哼唱一首情歌的视频点赞量还在持续增加，已经突破三百万。
相较于触不可及的明星，他是可接近的，可听见的，可提供幻想的，但这也是致命的。
自那以后，酒馆场场爆满，甚至门口出现黄牛售卖的状况。
严重脱离制作音乐的初心，他不想要。
所以在风头最盛的那个月，梁昱选择闭关修炼，至今已有三月有余。
所以有传言道，他受了情伤，需要沉寂一段时间，也有传言道，他嗓子哑了，唱不出好听的歌，更有甚者，扒出他的家庭，说他是被迫回去继承家产。
这些都不是。
程彻知道，他只是想专心做出一首音乐。
现在已经在收尾阶段，节奏，旋律，律动，差强人意，但离完美差上一截。
一个人的声音太孤独了。
如果有个人，可以越过千山，不远万里的拥抱他一下。
会让整个音乐的质感上一个台阶。
这就是和声存在的原因。
但梁昱的嗓音实在独特，他不那么阳光，相反有点孤寂的沉郁，所以配合的声音也不能太过主流，要有着淡淡的留白，清冷的独特。
很难找。
但上次来试音的女孩很合适。
程彻至今为止不明白梁昱为什么会放弃她。
—
叶莱和孟娜已经吃喝完毕，准备回学校。
宋知远连忙拎着车钥匙，献着殷勤：“我有车，可以顺路一起回去。”
“谢谢你了，知远。”孟娜对她笑笑。
叶莱也礼貌的笑了下，说了声，“谢谢。”
本来想三个人下去，但宋知远想了下，不想让俩女孩等他，于是先下去开车。
留着俩女孩可以说说心里话。
孟娜用胳膊肘蹭了蹭叶莱，“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人还挺好的。”叶莱礼貌评价着。
“所以这顿饭，你对他改观了吗？或者说，你觉得你俩的性格合不合适。”孟娜终于能讲话题引入正轨，这顿饭，她确实有私心。
叶莱想了一下，很诚实地道，“没有。”
上次的回答依旧是她现在的答案。
除了何宥理，她好像很难再对一个异性心动。
不是他们做的不好。
而是她太坏了。
不配拥有爱人的权利。
—
程彻前不久接到nk的电话，说有个女生的音色很适合梁昱，问他俩要不要过来看看。
梁昱本不想去，近日的排练让他心情烦躁，不想去无意义的局，更何况他本身就对nk找的人没抱有多大希望。
nk似乎预料到他的做法，特地叮嘱这次的绝对合适，让梁昱必须要到场。
于是他就随着程彻的车去了，一路上，只低头玩着手机。
“上次那个女生真的不合适吗？”程彻终于出言提了一句，明明点头也是梁昱做出的行为，他没想到他出尔反尔这么快。
梁昱掀起眼皮：“谁。”
“就我在q/q里给你找的，名字叫什么叶莱，上次不还碰到过，你非说不是她，我也没敢打招呼。”程彻转动方向盘，“该不会你俩私底下闹掰了吧。”
他提醒一句，“梁哥，你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上。”
被雨水浸湿的模样在梁昱眼前浮现，他将手机放下，笃定地说，“她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行？”
“她哥是何宥理。”
听到这话，程彻先是愣了愣，随后眼睛睁大，看着梁昱重复一遍：“她哥是何宥理！？”
那就确实不合适了。
之前就有小道消息，何宥理对他这个妹妹挺宠的，走哪带到哪。
是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自然不会让她抛头露面，去搞什么音乐。
程彻也知道这条路行不通，彻底放下了，开始聊起八卦，“我听说她哥要和许家联姻了。”
“这你都知道？”梁昱挑挑眉。
“我什么事不知道啊，这事圈子里不都传开了。”程彻靠在椅背上，笑得有点欠揍，“临州不就那么大，有点产业资金的都在一个圈里，听说何家那位也不太喜欢许家那位，商人啊，哪有什么情不情，爱不爱可言。要我说，他对许霖意的感情，说不定比不上他妹。”
梁昱冷笑了下，“你比人家里人都了解他们家里人。”
程彻反驳：“我说的是事实。”
到了商场，程彻先把车停了，和梁昱等待着电梯。
“真不知道nk这次又找了什么神仙宝贝，如果再耍我们，我们就叫姜依收拾他。”
姜依和nk是青梅竹马，自小在一个院长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想学个乐器，是nk先提的，后来姜依不甘示弱，转头去学了键盘。乐队的雏形也得以悄然成型。
正聊着天，电梯门开了，等里面人走出，俩个人走了进去。
“完了完了，光聊着天，怎么忘记按楼层，跑到负一层了。”孟娜语气带着点焦急，“这下好了，我们肯定会让宋知远久等的……”
话还没说完，她忽而屏息凝神，并用手指推了推叶莱，示意她往前边看去。
梁昱和程彻已经走进电梯，刚下去了不少人，所以此刻电梯里就站着四个人。
梁昱眼睛压根没往这边瞥，还是程彻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叶莱，喊了句：“这不是何宥理他妹吗？”
梁昱这才懒懒地抬了下眼。
她手上拎着干洗好的衣服，梁昱上次见过。
现在抱着收纳袋，蜷缩在角落，有种突然被发现的做贼心虚。
梁昱觉得她很好笑，嗤笑了声。
旁边的程彻问他：“梁哥，你笑什么？要打个招呼吗？”
孟娜已经听到他们说的话，但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叶莱居然认识他们。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你认识啊。
叶莱知道瞒不住，说了个认识，索性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你好。”
声音是柔柔弱弱的，尾调有一点绻，在密闭的空间愈发清晰。
听得程彻心底一颤，喊了句我靠，“神仙妹妹主动搭话了。”
随后急忙回过头去，“你好你好，叶莱妹妹，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相较于程彻的热情，梁昱显得冷淡很多，只稍稍抬了下眼睛。
耳朵上戴了个耳夹款的耳机，银灰色的，不细看以为是个装饰。
此刻，耳机正在播放音乐——幻痛药。
“我当然知道她的虚情假意。”
抬手将音乐关闭，正巧电梯门打开。
俩人依次出去，不就便没了踪迹。
程彻在喃喃自语，“他们是不是刚才在聊宋知远。”
“宋知远，是谁？”
“哦，一个学计算机的，家里之前和我爸做过生意。”知道梁昱不知道，所以他解释，“听说之前想追叶莱来着，后面约了几顿饭，人没答应，就不了了之。没想到这次真给约上了。”
他笑着：“梁哥，你看看人家，不行你就色诱吧。说不定她会因为爱情，忤逆她哥的意思，来我们工作室帮帮忙。”
梁昱没说话，只是眼角爬过一阵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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