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景初收到研究所消息的时候,哨兵也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今天的安排。
柏景初回复了他,随后伏案工作。
时针移动了两格,他拿起车钥匙出门,熟练地把车开出来,驶过校园的大道。
远远地,他就看见黑塔的建筑群前边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帅气黑色短夹克外套,长裤短靴,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楼前。极致的黑与红太过抢眼,路过的人纷纷忍不住看过去。
又因为六年级上回直播考核的事情,不少人都认得萧珩,都在低声讨论着。
旋即便见一辆豪车停在了哨兵前面。
白塔首席压下车窗,似笑非笑,“帅哥,玫瑰卖吗?”
萧珩冷酷地摇头,“不卖。”
“哦?”
“但是可以卖身,你买吗?”萧珩一本正经问。
柏景初低头笑了笑,“买,多少钱都买,倾家荡产也买。”
萧珩眉目间满是柔情,他打开副驾驶位坐上,随手把花束放到了后排。
柏景初启动车子,“你今天怎么那么张扬,不像你性格啊。”他可打老远就瞧见了。
萧珩坦白道:“你太受欢迎了,我听班里几个人都说过你,就想给你盖个章。我拿个红玫瑰等你,一看就知道咱俩是去约会的。”
“哦?他们说我什么?”柏景初来了好奇。
萧珩认真回忆,“大概是说你家庭优渥,人长得好,性格好,能力也强,别说做搭档,做情人也是赚的……”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他不说,柏景初也能猜到哨兵们口花花起来会说些什么,倒是不太在意,哨向间总有种来自基因的吸引力,性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那你觉得你赚了吗?”柏景初唇角携着笑意。
萧珩点点头,“我赚了。”
柏景初被哨兵认认真真回答问题的模样弄得心肝颤,他现在才知道有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不是假话。
见鬼了,他居然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很可爱。
长得帅,说话可爱,动作也可爱。
但是柏景初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他看萧珩和看其他人一样,那还有什么必要交往呢。
柏景初提着唇角,“我觉得我也赚了。你猜我赚什么了?”
萧珩看了看他,顺着话问,“赚什么了?”
柏景初道:“赚了个男朋友呀~长得帅,能出厅堂,还能暖床。”
萧珩没说话,目不转睛盯着他,神色专注。
咚咚咚……心脏叩着心房。柏景初捏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沉默的氛围里,萧珩开口道:“我想亲你。”
又来了。柏景初想,这打得人措手不及的直白,回回都让他一败涂地。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在开车,萧珩会直接亲上来而不是陈述出这句话。
柏景初看了看周围,荒无人烟,他直接靠路边停了车,眉眼弯弯,“还需要我邀请你吗?”
萧珩眼睛一亮,凑过去交换了个绵长且黏糊的吻。
两人对视着,明明车里开着清新的空调,却让人产生了温度正在上升的错觉。
柏景初感觉这样下去颇有些干柴烈火的前兆,他垂下眼,视线在车内的杂物和萧珩的衣摆上划过,换了个话题,希望能冲淡空气中的火热,“萧珩,你口袋里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萧珩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巴掌大,还打了小蝴蝶结,怪精致的。
萧珩道:“首饰,送你的。”
看盒子挺小。柏景初故意往错误的方向猜,等着他亲自揭秘,“项链吗?”
“不,”萧珩道,“脚链,绑着你就跑不动那种。”
“你变坏了。”柏景初笑点低,饶有兴致抵着下巴闷笑,眼睛像钩子似的,冰冷的镜片都挡不住其中情愫,“打开看看?”
于是盒子被掀开了,露出一条嵌着横玉的红绳。
萧珩耿直道:“我自己编的,珩是横玉的意思,所以我用了代表自己名字的玉来做手链。”
别人家是小心思扭扭捏捏,猜来猜去玩情趣。柏景初却发现自己家这个不同,好像什么都爱说个明明白白,连亲个嘴都要先礼貌问一下,送个礼物还要来个解析。
当然,这对他而言依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享受有人愿意为了他花心思的这份心意。
“很好看。”柏景初夸赞道,“一看就和外面卖的不一样。”
他把左手递过去,“替我系上?”
于是萧珩拿起红绳,笨拙地替他系上。为了弄得好些,他低着头俯下身。柏景初能很清楚看清他认真的眉眼,顺着笔挺的鼻梁下去,看清了还湿润的唇瓣,和清晰的下颌线。
他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种‘烧’起来的感觉又出现了。
萧珩给他整了整手链,“刚刚好。”
柏景初晃了晃左手,玩笑道:“真准,你量过了?”
没想到萧珩还真应了一声。
这下子轮到柏景初懵了。
还好只是腕围,不对。他道:“你什么时候量的,你还量了哪里?”
萧珩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柏景初也看着他。
该死的,这辆车的空调是不是坏了。柏景初在屏幕上点了点,把气温调得很低。
萧珩忽然出声道:“你脸粉粉的……”
“闭嘴。”
柏景初依稀听见萧珩笑了一声,他警惕地扭头看了一眼,萧珩正儿八经坐在副驾上,唇边没有笑意残留。
仿佛是他一个人的幻听。
车子重新启动,柏景初清了清喉咙,换了个话题,“萧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研究所吗?”
转移话题有效,两人间火热的氛围慢慢冷静下来。
萧珩很配合地问:“为什么?”
“说起来稀奇,就上回那颗荆棘龟的蛋。”柏景初抬了抬眼镜,“研究院告诉我从里面发现了一枚富含精神力的碎片,和蛋里的胚胎长在了一块儿,取不出来,叫我过去看看。”
——
一个小时后,研究所里。
“……就是这么个情况。碎片已经融进了胚胎里。”研究员简单说明了异兽蛋的问题,“现在不知道它精神力强大的原因究竟是它本身,还是那枚碎片。”
柏景初低头去看报告附带的照片,黑色背景的蛋里,一枚拇指粗细的碎片亮得发光。
他递给哨兵看,萧珩道:“它现在测出来是S级,如果出生,又会是人类的一个灾难。”
事实上在上辈子,它已然是一种灾难了,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柏景初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方向错了。
此前的官方研究所给出的推测是自然界的异兽王只会有且只有一个,新的诞生老的衰退——但那是自然情况下。
现在看来,如果小异兽王是因为体内碎片才成长得那么强大,新老异兽王间未必有绝对的承袭关系。
极有可能出现两头能号令异兽潮的异兽王。
“拿出来。”柏景初冷静道,“不顾代价,剖也要给我剖出来!”
现在这颗蛋的所有者是柏景初。于是研究员看着他肃然的面色,再三确定后,就带着命令走了。
萧珩陪着柏景初在一间房间里观看过程,实验里的研究员们全副武装,小心翼翼对着试验台上的异兽蛋下手。
好在它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碎片很容易被取了出来,那是一块灰扑扑的拇指粗细的瓦砾一样的碎片,仔细看上面星光闪闪,瑰丽非常。
在检验过没有辐射危害后,洗干净的碎片被端到了柏景初面前。
柏景初拿起来粗略看了看,意外于这片碎片此刻的渺小与无害。
“它为什么能附着精神力?”
“不是附着。”研究员对此也很惊讶,“与精神力类似的东西是它本身产生的,就像一颗苹果自然产生的香气。”
研究员也算有些资历了,他推测道:“或许您听过异能者异变的起始?”
柏景初沉吟道:“七十年前,有两颗小行星在地球外发生撞击,那一天起了浓重的尘雾,碎片散落各地,随后,人类渐渐出现了异变,当时推测是小行星所带来的辐射。”
他很快明白研究员的意思,“你怀疑这块碎片是当年那颗小行星留下的残骸?”
“未必不可能。”研究员谨慎道,“当然,具体的可能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
这块碎片若是再被什么异兽之类的吞食,指不定又成一个灾害。
“那颗异兽蛋呢?”
“已经无害化处理了。”研究员回道。
虽然这个实验室是景虹所属,配备最高资源的同时,景虹拥有着最高权限,把碎片交给他们研究,柏景初的确可以放心。
但是……
柏景初摇了摇头,做出了决定。“碎片我带走,不用研究了。此事我会告诉首长,到此为止。”
走出门口的时候,萧珩忽然道:“你手里的碎片好香啊。”
柏景初着实愣了下,“香?”
萧珩点点头,“让人有种想吃的冲动。”
“这可不能吃。”柏景初严肃道,“吃坏肚子怎么办?”
旋即,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上辈子,萧珩去找异兽王,难道就是为了这块碎片?可是为什么?它有什么用?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萧珩比他能打,柏景初把碎片递给萧珩,“我觉得放你那安全,干脆你帮我保管吧。”
面对如此信任的眼神,萧珩心下柔软,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柏景初又道:“不许偷偷吃了。”
“放心,回头我就做成项链戴着。”
——
一路上回去,柏景初十分沉默,萧珩见他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
以至于等柏景初惯性把车开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来亲爱的男朋友还在身边。
他有些茫然地思索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然而萧珩已经抱着后座的玫瑰花下车等着他了,对他带他回家的事情半点不惊讶。
他们一起把鲜红的玫瑰做成了插花,放在了一楼的饭桌上。
柏景初找来一根黑绳子,把碎片绑在上面,亲手给萧珩带上了项链。
时间还很早。
柏景初找来了一颗骰子——他是万万不敢再和萧珩打牌了——又找来了便利贴和一个小盒子,想要和萧珩玩游戏。
柏景初把笔和便利贴放在自己和萧珩面前,介绍着:“先把想惩罚对方做的事写下来,每个人写十张,折好放进盒子里。然后我们一人投一次骰子,点数小的人输,输了要抽盲盒,要把抽到的事情做一遍,不能耍赖。”
萧珩拄着下巴,盯着便利贴看了许久,“这么下流的吗?”
柏景初:???
他诧异,“你想什么了!”
萧珩端着张冷冰冰的脸,说出滚烫滚烫的句子,“一想到可以惩罚你,我脑子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又问:“你确定要我写吗?”
“写!”柏景初咬牙,“我要看看怎么个下流法。”
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什么,他现在就想看看萧珩脑子里放的都是什么。
第32章 愿赌服输
骰子咕噜噜转着,在两人屏息的等待中,3点朝上,稳住了。
柏景初笑得前俯后仰,他刚刚转了7点。
向导把小盒子拉过来,期待地看着萧珩,示意他赶紧来抽盲盒,“抽到什么都要照做。”
“好。”萧珩无奈道。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毫不拖泥带水地拿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小小色纸。纸张打开,属于柏景初的龙飞凤舞的字就在上面:喂对方吃水果。
只有六个字,怎么理解都可以。柏景初和他对视一眼,侧开头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萧珩端着果盘回来,又看见柏景初亮亮的眼睛,带着为数不多的矜持。
果盘里有苹果、香蕉、青提。
他要是想简单地完成任务,手剥一条香蕉投喂是最省事的。
萧珩想了想,摘下一颗青提,咬住一侧,把脑袋凑了过去。
柏景初心下一窒,他犹豫一二,闭着眼轻轻咬了上去,青提一点一点被品尝完毕,从外到里,汁水充沛,酸甜可口。
吃完不大的果子,萧珩耳尖红了,柏景初脸也热了。
“再来。”萧珩玩上了瘾,示意柏景初先投。
柏景初喝了两口凉白开,抓起骰子随意一掷,骰子滚啊滚,定在了1点。
怎么看都是输了。
萧珩眼含笑意看着他,“我还要投吗?”
“投!”柏景初不服气。
于是萧珩意思意思投了一下,果然是柏景初输了。
柏景初把手伸进盒子里,不同于萧珩的爽快,他挑挑拣拣犹豫一二,拿出了一张纸,打开,是萧珩的字迹:点数多少,脱多少件衣服。
柏景初看到脱衣服,眼皮一跳。
他现在穿着舒宽大的白色棉麻短上衣,一条浅棕色长裤,连袜子都不多一双。柏景初木着脸看了看自己,又看向萧珩。
对萧珩而言,或许只是脱件外套的事,对他来说就是艰难二选一。
萧珩歪头思索,“刚刚谁和我说,不能耍赖来着。”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柏景初。柏景初闭了闭眼,“下流。”
萧珩点头,“的确下流,那你脱不脱?”
“愿赌服输。”柏景初还有点骨气。
他站起身,双手抓住衣摆,反手直接把棉麻上衣脱了。萧珩被一身白玉似的半身晃了眼,向导宽肩窄腰,有恰到好处的肌肉,薄而精瘦,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青涩,蓬勃又有张力,两弯锁骨下是……
萧珩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视线从粉色上飘过,向上艰难地定在向导脸上。
柏景初似笑非笑把手里的上衣丢萧珩身上,萧珩脑子宕机了,衣服还带着向导常用的香水味。
这个时候,柏景初觉得自己应该学着剧里的男主说些什么,于是柏·总裁·景初问:“男人,满意你看到的吗?”
合格的娇妻应该双脸微红,羞羞怯怯低下头去。
不合格的萧珩捏着身上滑落的衣服,夸赞道:“比我想的有料些。”
柏景初好笑不已,“哦?你想象里是什么样子?”
萧珩没说话,他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柏景初,很认真地问:“我能摸一下你吗?”
好冒昧的提议,好浪荡的家伙。柏景初抱臂,挑了下眉,“你觉得呢?”
一般来说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
“我可以用下一局我输来换。”
“可以。”柏景初心动了,他豪迈地抬了抬下巴,慷慨道,“摸吧。”
萧珩说摸一下,当真只是一下,他快速地碰了下紧实的胸肌,手就飞快缩了回去,一副满足了的模样。
就这?萧珩时而大胆时而保守,真叫人摸不着脑袋。柏景初弯了弯眼睛,他把盒子拿过来,示意萧珩抽。
他就不信盒子那么多纸条,萧珩抽不出一张更下流的。
萧珩还是一如既往利落抽出一张纸,纸上是萧珩的字迹:把便利贴贴身上(任选部位),让对方蒙眼用嘴来拿。
柏景初:……
“这是在惩罚你还是在惩罚我?”柏景初苦恼地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蒙眼就算了,为什么你输了,蒙的是我的眼?”
萧珩把纸条展平了,“换过来也可以。”
柏景初认真地看着他,“那也不行,你要是故意找不着,煎熬的是我。”
萧珩笑了声,他的笑很短促,唇角几乎只上提了几个百分比,能听见的只有那抹似笑非笑的气音。
但也足够让柏景初不自在了。
萧珩道:“毕竟是我输了,愿赌服输,谁蒙眼?你来选吧。”
“我来。”柏景初找了条领带走过来,他跪坐在萧珩身边,自己给自己蒙上了眼。
宽大的领带蒙住了他的上半边脸,萧珩看着他殷红的唇和优美的下颌线,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穿得有些厚了,夹克、背心、长裤,真要找起来,向导只能一寸一寸地用嘴巴把衣服咬起来……
萧珩有些头晕目眩,他没有为难向导的意思,把便利贴贴在了下巴的地方。这样向导很快就能找到。
然而柏景初似乎认为他会把便利贴贴在身上而不是脑袋上,在他说‘好了’的时候,跪坐到他身上,把他压在身下,困在自己双臂间,俯下脑袋,头摸索着向颈侧而去,温热的柔嫩顺着滚动的喉结向下……
向导没穿上衣。
只要一想到这个,萧珩觉得时间愈发艰难度过了。
又甜蜜又煎熬,还有些畏手畏脚的不自然。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起来,惊到了室内一跪一躺的人。
柏景初倏然抬起头,单手快速解了领带。
还好他有反锁门的习惯,现在只是在原地警惕问:“谁?”
“是我,景初。”景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妈妈回来了,午饭做好了,没见你和你朋友下来,你们还好吗?”
无论在外如何,景虹在家里总是用自己最温柔的一面对待孩子。
那点旖旎迅速散了干净,柏景初从萧珩身上站起来,无措道:“啊?啊!好,我们等会就下去。”
没想到出差在外的景虹在这个时候回了家。
萧珩比他更手足无措。在男朋友家做坏事还差点被长辈抓到,足够叫人心有余悸。
柏景初穿好衣服整理好形容,拉紧了萧珩的手,安慰道:“没事,我妈人很好的。”
双子塔的首长大人、哨向服务中心的帝级阁下,S+级向导……怎么听都不像个好相处的。萧珩有些心慌,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
——
出乎意料的,首长大人在家里很松弛,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一头慵懒的短发,正在饭桌前等着两人,视线落在饭桌上鲜红的玫瑰上,若有所思。
柏景初带着萧珩下楼,“妈,你回来了。”
这一次景虹离开了近三个月,他有些想念她了。
景虹和他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柔和下来,点点头,“接下来可以休息一阵子。”
“妈,这是我男朋友萧珩。”柏景初上来就是一个炸弹,炸得景虹有些回不了神。
他很喜欢自己的恋人,介绍给母亲的时候很是骄傲和满足。
“萧珩,这是我妈妈景虹,你应该听说过。”柏景初给双方简单介绍。
萧珩越紧张,面上神情越发冷了,他朝景虹礼貌道:“阿姨好。”
只有三个字。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柏景初左看看右看看,“妈?”
景虹回过神,“好的,我知道了,先吃饭吧,再晚些饭菜要凉了。”
她看起来并没有太大改变,饭桌上时不时和柏景初聊着学校的时期,也会暗地里探究地问萧珩一些事情。
“你家在凝光市,这学期转过来的?”
“是,我和景初在凝光市相识,我很喜欢他,想追求他,就转学过来了。”萧珩打得直球,把景虹给整不会了。
“你爸爸妈妈同意吗?”
“他们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你一直在黑塔长大?”
“是。”
“你异能等级如何?和景初匹配度多少?”
“S+,我和景初是89%的匹配度。”
……
饭后,柏景初把车钥匙给了萧珩,把他送到车库,让他先回学院。
“晚些我们通讯器联系,嗯?”柏景初摸摸萧珩脑袋,抵着他额头道。
萧珩和他交换了一个吻,应下了。
柏景初回到大厅的时候,景虹正翘着腿面无表情看着电视剧。
电视剧里播的还是柏景初没看完的偶像剧。
“妈,你不高兴吗?”柏景初坐到景虹身边,他很早就和无话不说的景虹交代了自己的性取向,景虹也没说过什么,只说他开心就好。
所以柏景初今天才足够胆大地把关系说开了。
景虹叹了口气,“没有,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可我又哪里开心得起来?想到儿大不由人了,自己的小白菜被人拱了……”
但是她能看出两个人感情很好,在她面前依然一直十指相扣,看着彼此的眼里都是黏黏糊糊的情丝。
“但是,我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景虹敏锐道,“他的气息不太对,不像一个哨兵该有的。”
事关萧珩,柏景初认真起来,前倾身子,“怎么说?”
景虹道:“他的精神力气息有时候很强,有时候又微弱地叫人感觉不到。”
这两个字,本该是截然不同的,却矛盾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柏景初没想到景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沉默许久,把萧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景虹大吃一惊,“精神域失联,五感敏锐,战斗力强,情感淡漠……黑暗哨兵?!”她拉住了柏景初的手,“你知道上一个黑暗哨兵是怎么死的吗?”
她失声道:“他虽然强大,却时时刻刻深受内部逐步溃烂的痛苦,最后年纪轻轻自爆而亡,他痛恨这个世界,死的时候拉了一个城的人陪葬!”
自爆……
柏景初摇摇头,“萧珩不会这样,他有我。”
景虹哑然失语,“你、你不一样。”
于是母子想起往事,都不约而同沉默了。
是的,柏景初不一样,虽然他天赋出众,但那也是‘正常’的出众。直到十多年前他被掳走,他的精神域被人为改造,横向发展,因此他能匹配的哨兵多得离谱。
十个里头能遇到九个。
现在居然还能够影响到黑暗哨兵。
景虹忽然捂着半边脸笑了出来。
“妈,你在笑什么?”
“或许他遇见你是他的福气。”景虹摇了摇头,“偏偏是你,偏偏还有你。”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哨兵对自家儿子的那份执着了。
如果是她,拼命都会抓住那根唯一的浮木。
“但是,你确定他是喜欢你而不是只是需要你吗?”景虹不免为此担忧。她害怕尚且年轻的孩子把搭档和情人的关系混淆。
柏景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毕竟哨兵的反应每次都很激烈,身体是骗不了人的,但这不好和长辈说,他只能道:“我知道不一样,就像我不会找祁川淮做男朋友。”
向导的目光坚定,景虹拍拍他肩膀,叹息道:“你长大了,随你意吧。只是别被人欺负了,毕竟哨兵都是群粗鲁的家伙。”
柏景初便笑开来,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刚刚忘了说。”
“妈妈,欢迎回家。”
第33章 小柏景初
柏景初把异兽蛋和碎片的事情告诉了景虹,景虹向来对孩子给予了莫大的信任,立刻就表示会派人去查异兽蛋、碎片还有千星大森林的事情。
有景虹帮忙跟进,柏景初心上重石落地,和萧珩度过了一段轻松美满的日子。
直到他和萧珩商讨毕业任务的事情,“萧珩,我们能不能一起去做毕业任务?”
同为S级哨向,他们的毕业任务应该是差不多的,塔也从不禁止哨向间的组队。
萧珩道:“不行。”
被拒绝了,而且速度很快。柏景初吃了一惊,“为什么?”
萧珩给他看自己的毕业任务,显示为:消灭S级异兽九尾利齿虎。
利齿虎不少见,S级的且还是九尾的利齿虎,有且只有异兽王身边那只高级异兽护卫。
也就是说,萧珩必须把异兽王的一个得力下属干掉,才能够完成毕业任务。
“他是不是有毛病!”柏景初很生气萧珩导师的为难。
诚然,他母亲按要求给他派发的毕业任务也是缉拿一只S级异兽——这是S级哨向无法避免的与自身等级挂钩的任务。
但是指明要异兽王身边的那一只,就很为难人了。
谁不知道异兽王身边的高级异兽总是扎堆出现?
萧珩道:“我会自己去,不组队。”
柏景初拽住他的袖子,拧着眉看他,“你有办法从异兽群里全身儿退吗?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萧珩沉默了。
柏景初看似冷静,其实很生气。
萧珩见他背过身去,犹豫一二,抬手从后面抱住他,“抱歉。”
柏景初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他转身,把萧珩揽入怀中,手掌压着萧珩后脑,把人按进自己颈窝里,带着浓重的保护意味,语气坚决。
“给你导师打电话,你不说,那就让我来说,这个任务做不得。”
通讯器拨过去,却没有人接。
须臾,萧珩收到了一则信息,寥寥几个字:面谈,不然免谈。
柏景初很久没这么吃瘪过了,他心里那团火涌了上来,抓住萧珩的手,和他对视着。
“既然他想面谈,那我们去凝光市一趟,去见见你导师,毕业任务还有一次修改机会,我们让他改!如果他不改,我们就和双子塔申请换导师,毕竟你人都来曙光市了,怎么还能让他跨这么远距离来管你。”
萧珩点点头,他忽然问:“你在为了我生气吗?”
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柏景初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是。”
结果萧珩心情显而易见好起来,他亲了柏景初侧脸一口,“其实我不是很在意,毕不了业就毕不了业,我一样可以和你做搭档和你工作生活。他发神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你肯为我出气,我很高兴。”
柏景初愣了下,抬起一双清亮的眼看着萧珩。
此刻他们正在校园路边走着,每隔一段距离路灯就投下光来,此刻他们停在距离光一米的地方。
萧珩举起两人十指相牵的手,重复道:“你在意我。我很高兴,真的。”
柏景初鼻子一酸,“笨蛋。”
他狠狠捏了一下萧珩鼻子,“真笨啊。”
不等萧珩反驳,他道:“和我说说你和你导师的事情吧。”
“我导师?”萧珩顿了顿,想不起来有什么好说的,便想到什么说什么了,“他叫游为,四十来岁,很年轻,是凝光市黑塔的教授,一个热爱研究的人。”
“从学院把我分配给他开始,我每次见他都是在实验室,配合他做实验,打下手……”
柏景初好奇问:“怎么个打下手法?”
萧珩道:“他毕竟是做哨兵研究的,需要样本。所以经常说我也是实验体,需要抽血配合实验,需要做些体能测试,需要时不时吃点药记录指标……”
柏景初敏锐问:“吃什么药?”
萧珩顿了顿,“我不知道,反正吃不死。”
柏景初觉得今晚快被萧珩气死了。
萧珩见他没说话,便絮絮说了下去,“偶尔出去做点任务,也就这些了,他会每个月给我发一笔补贴,就这来说我觉得人还是挺好的。”
“多少钱?”柏景初心想,都抽血吃药出任务了没有一千也有两千了吧。
“八百。”
柏景初没忍住,轻佻地拍了拍哨兵侧脸,“……你怎么这么好骗。”
“对我来说,钱够用就行。”萧珩说到这里,表情犹豫起来,刚刚的淡定一下子没了,“我们在一起,需要嫁妆彩礼这些吗?要多少?”
他是知道柏景初出身不一般的。
柏景初故意吓他,“反正按你每个月八百来说,就算你每个月在打工,你的小金库也绝对不够。”
“那怎么办?”萧珩狠狠皱眉,拉起柏景初的手,“那要不,我毕业后就去出多一点任务?”
任务点可以兑换为现金,反之不行。萧珩觉得积少成多,多做点说不定还有得救。
柏景初乐不开支。
因为他能感觉到不在意钱的萧珩现在竟然因为他开始在乎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在意?
“我骗你的。”柏景初捏了捏他的手掌,指腹擦过他掌间的茧,“没那回事。”
就算有,他也要把这事情变没有。
“真的?”
“需要我立字据吗?”
萧珩哽了一下,“不用。”
他顿了顿,可能是平时跟着柏景初看电视剧看多了,现在竟然有种错觉,“我好像个拐了大少爷的穷小子。”
大少爷掐着穷小子的下巴吻了上去,堵住他时不时冒出来的新奇想法。
——
凝光市和曙光市虽然只差了几个小时的高铁,但凝光市是个不折不扣的山里小县城。柏景初上回是坐高铁去的,这次他特意开了车和萧珩走国道回去,路上走走停停,买些特产吃吃喝喝,走了近一天。
柏景初拿着新鲜出炉的食物坐进副驾驶,萧珩就给他看了消息,“我导约了我明天早上九点去这个位置。”
柏景初看了那个位置一眼,打开导航,发现是个双子塔外的挺偏的地方。
“据说是拉到了赞助资金,他建了个自己的实验室,从塔里搬出来了。”萧珩如是道。
“的确,这个地段租金便宜。”柏景初随口道,“那今晚我们在市内找个酒店住吧。”
说罢,他打开通讯器挑选酒店,不知看到什么,侧头含笑看向萧珩,“你想住情趣酒店吗?”
萧珩正在喝水,闻言呛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柏景初给他拍了拍背,还要倒打一耙,“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喝水也不小心一点?”
萧珩擦了擦唇边水渍,“你、你来定吧。”
柏景初道:“那你喜欢水床还是按摩床……”
“咳咳咳!”萧珩有些手脚无措,“那个,我什么都没准备,会不会弄伤你。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他耳尖发红。
车内却诡异安静下来。
柏景初陷入沉思,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某样重要的东西。
极其重要的东西。
柏景初转过身,把萧珩身体也掰过来正面对着自己,他问:“萧珩,你看我像下位的吗?”
萧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宝宝,怎么了?”
柏景初:……
“不啊!”柏景初震惊,柏景初不敢相信。
萧珩也反应过来了,他和柏景初面面相觑。
柏景初又问:“你是双性恋还是……?”
萧珩诚实道:“不知道。”
他清心寡欲这么多年,遇上的感性趣的就柏景初一个,没留意过这个。
柏景初觉得两人的感情就像波涛海浪上面的小船,一不小心就得翻了!
“那……”他小心翼翼,“你可以接受下面吗?”
“我不知道。”萧珩迟疑了,“应该……可以?”
两个人都在试探着彼此的态度,摸不准对方的底线。
看着萧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柏景初深深吸了口气,感觉事情还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毕竟如果萧珩语气坚决态度肯定,那他们真的就要面临危机了。
柏景初可不想都到临门一脚了,因为床事和相处得那么好的男朋友分开。
算了。柏景初想,和萧珩的话,就算是柏拉图他也愿意。
“宝宝。”柏景初委婉道,“我不喜欢下位,那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萧珩还是头回听到这个说法,“你在上位就有安全感了吗?”
“对。”柏景初亲了亲他唇角,“你信我,我会五感控制,会精神梳理,能让你很舒服。”
萧珩被他卖力的自我推销取悦到了,他也看出了柏景初话语下的说一不二,知道了对方的态度。
本来想争取一下的想法已经被抛之脑后。萧珩想,反正他本来也是无所谓这事的,怎么好叫向导为难。
“好吧。”此时哨兵不再有所保留,而是说出了心里话,“事实上我没那么看重这个,你别担心。”
萧珩说出了和柏景初一样的想法,目光柔和,“就算一辈子不上床,和你我也愿意。”
这话叫柏景初心下一跳,仿佛又心动了一次。他觉得两人在很多事情上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柏景初眉眼弯弯,压下萧珩的后脑,唇齿相接。
两人最后还是没住情趣酒店,那太刺激了,指不定有八百个摄像头。他们选了一家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亮堂的大厅,宽敞的房间很好迎接了他市的来客。
——
夜间,开了一天车的柏景初已经趴在白色的被枕里睡过去了。
萧珩还不困,侧身看着他,时不时拨弄着向导的头发,视线掠着向导的五官,就像巡视自己的领地。
好看,他的。
通讯器亮了亮,显示有新消息。
萧珩开了静音,避免吵醒向导。他坐起身来,毫无防备地打开了导师发来的视频。
视频很大,传输速度很慢,直到过了一阵,转动的圈圈才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柏景初,他缩在角落哭泣着,有白大褂试图伸手去抓他,都被拳打脚踢地狠狠咬了。
但是最后,他还是被五个白大褂拽着手脚,硬生生按在了试验台上。
他开了静音,没有一丝声音,但他的瞳孔骤缩,眼睛已然有些红了。
视频似乎只是个记录仪,视频里的小孩还在哭着,手脚被人用束缚带绑住,有人拿来一个长长的针筒,让人扶住小孩的脑袋,对准小孩脑袋就要打进去。
萧珩猛地关上了视频,心脏急促跳着,他闭了闭眼,看向身旁睡得很熟的向导,心情复杂。
新的消息还在不断响着。
游为:好看吗?还想看吗?来今早给你的地址找我。
第34章 很多萧珩
早上八点,柏景初醒来的时候,房间只有他一个人,空气里漂浮着酒店淡淡的香薰味,床头留了张纸条,铁画银钩,是萧珩的笔迹。
——临时有事,你在酒店好好休息,等我。
柏景初视线落在了‘等我’两个字上。
哨兵走得很急,最后一笔有些潦草,看着像是因为什么突发事件出去的。
他伸了个懒腰,换了件衣服下楼觅食。
楼下大厅,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电梯,像等待着什么人。
他长相英俊,凤眼生威,浓眉挺鼻,薄唇,黑发带着几缕白发,像挑染。只是冰冷的神色叫人不敢靠近。
直到面前站了一个向导。
柏景初弯了弯眼,“大早上的,为什么不上去,要在这里坐着?”
萧珩抬眼看着他,视线没有温度,“我在等你。”
柏景初觉出些微怪异来。他觉得哨兵一夜之间和他变得很疏离,那种疏离甚至不是回到陌生人的时候,而是比陌生人还不如的时候。
昨天还叫他宝宝,今天就变性了?
柏景初定眼一看,精神力扫过哨兵身躯,确认眼前的是实打实的萧珩,不是他人精神扰乱伪装的产物。但是,他亲手给萧珩系上的项链怎么不见了?
他疑惑问:“等我做什么?”
“我带你去个地方。”萧珩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去,离开了酒店。
柏景初有些奇怪,他跟了上去,“去哪?我还没吃早饭。”
萧珩没有回他。
外面人来人往,哨兵领着他去了巷子里,可是巷子里人也很多,都是买卖早餐的,柏景初过去买了杯豆浆和个肉包,咬了口,觉得很好吃,举过去问他吃不吃。
萧珩躲得很快。
柏景初心里的怪异越发浓了,他三两口吃完包子,把空杯丢掉,“我吃饱了,说吧,要带我去哪?今早不是准备去找你导师吗?”
“对,我们去找……我导师。”萧珩道。
于是柏景初去把车开出来,萧珩坐在了后座。
柏景初:?
他隔着后视镜看了看萧珩,“你怎么躲那么远?”
萧珩道:“你开,别管。”
好冷酷。柏景初想,心里憋了股气,他打开导航,往那偏僻的研究所去。
说起来也是奇怪,看地图,那研究所开在了民楼里,还是一栋破破的‘回’字结构的民居。
开了十来分钟,周围越来越偏僻,萧珩忽然道:“停下。”
“做什么?还没到呢。”柏景初问。
“我要上厕所。”萧珩道,“停下。”
柏景初把车靠边停下。
萧珩下了车,却站在驾驶位边上,“你跟我来。”
边上的草都有人高了,柏景初笑道:“你嘘嘘还要人陪呀?”
萧珩:“……你过来。”
柏景初温和道:“好好好。”
说着下了车,跟着他走到野草地。
萧珩忽然回首,一抹匕首掠过柏景初咽喉的位置。
早有防备的柏景初迅速后退,饶是如此,仍然十分震惊,“你想杀我?”
‘萧珩’没想到对方居然认了出来。他本该万无一失,一刀封喉。
“为什么?”他比柏景初还震惊。
柏景初叹了口气,“我比你更多为什么。”
‘萧珩’不再多话,招招冲着毙命而去。柏景初左右闪躲,他使用精神攻击,没想到却撞上了一堵远比萧珩更厚实的精神屏障。
那道精神屏障太厚了,厚到没有任何缝隙可以插入。
除了萧珩,这是柏景初第二次见到如此天赋之人。
他的精神攻击对对方来说毫无作用,只能凭借肉搏。
柏景初咬牙,抬臂挡住对方袭来的狠招,整个手臂都在震动,他横扫对方小腿,却被更快地扣住了腿部,一把掀倒。
匕首从高处狠狠扎下,柏景初往左边打滚,匕首插入地里,拔出来时留下一个很深的窟窿,如无意外,落在他身上几乎没有活命的机会。
见了鬼了,他第一次见不会被精神力影响的哨兵!
柏景初暗地里说了不少脏话,旋即他意识到了某个要点。
不会被精神力影响的哨兵?黑暗哨兵?!
他和萧珩可是89%的匹配度,如果眼前这个人如他所想,那么只要他出其不意用尽全力……他回身扣住‘萧珩’手臂,一掌击中‘萧珩’的额头。
海一样的精神力呼啸灌入哨兵的脑海,近距离之下,猛然爆发的精神力就像一颗重石,弹跳着压在了精神屏障上,厚实的精神力屏障动摇了几秒。
而这一动摇,叫柏景初找准了机会。
他迅速后退,‘萧珩’对准了空气里的敌人,面无表情挥舞起匕首。
精神扰乱成功了!
柏景初深知哨兵很快就会回神,他掏出后腰的手枪,迅速给了‘萧珩’小腿一击,然后转身逃回车里,拧开车钥匙,车子呼啸而去。
给萧珩拨打的通讯一直没通,柏景初直接把车开去了研究所,脸色不复往常的温润,变得阴沉。
当然,打不过,就要找外援。这是景虹教会他百试百灵的招数。
路上他抽空拨了个电话,“喂?凝光市特管局吗?我实名举报有人非法研究克隆哨兵以及故意杀人,我现在正处于……”
通话没有持续多久,断了。冰冷的机械声提醒他不在服务区内。
柏景初抽空看了眼导航,右上角一闪一闪着红点。
信号屏蔽?以为这样他就没办法了吗?柏景初直接使用了首长专属的特殊频道。
——
车子停在了破败的民居前。
这栋楼就像上世纪的楼房,但是被保养的很好,旁边挂了个牌子,写明持有者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门口大开着,没有人。
柏景初把车停下,呼吸急促,审视着眼前的铁门。
他身后有火红的虚影冲天,“去吧!”火红的凤鸟绕着民居盘旋着。
向导不如哨兵擅武,但最擅长的就是侦查和控感。
大范围的精神力扫描反馈,告诉他楼内不超过十个人,且有些人精神力还很低。
凤鸟化作拳头大,停在他肩头。
进不进?柏景初看着大开的铁门,它犹如深渊怪物的血盆大口,又带着特殊的诱惑,请君入瓮。
最终在一番衡量下,他踏进了门内,走过回廊,路过一个个搬空了的房间,他看见一间打开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黑,只有主持台上亮着灯。
他踏进会议室那一刻,整个会议室都亮了起来。这时候,柏景初才发现主持台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瘦高,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白大褂,面容陌生。
然而他左脸颊上的那颗痣,瞬间叫柏景初回想起了多年噩梦里的主角。
“游为?”柏景初喊出这个陌生的只听过一遍的名字。
游为应了一声,十指抵着鼻尖,用满怀恶意的声音,沉沉宣判着:“柏景初,当年,我就该杀了你。”
柏景初一颗心揪了起来,他认出了这个改头换面的男人,赫然就是他追寻多年的邓无为!
这么一个作恶多端的人,隐姓埋名,居然还成了黑塔的教授!
谁能想到?谁能猜到!从前的一切都串了起来,豁然开朗。
原来萧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已与‘飞鹰’有着莫大的联系。
他苦寻多年线索,没想到这人就藏在眼皮底下。
游为激动地拍桌而起,声音嘶哑,指着柏景初恶毒咒骂:“你这坏种毁了我的心血!你早该和你父亲一起去死!”
柏景初冷呵一声,“是啊,没想到吧。您当年的实验,可是让我连黑暗哨兵都能影响呢。”
“住口!”游为控制不住情绪,把桌面的矿泉水朝他的方向砸去。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曾经的试验品会毁了他最完美的作品!这是他的痛脚!
尤其是身在曙光市的人一次次传回消息,说刺杀柏景初失败。加上萧珩因为向导不再受控,他就愈发恨起来了。
索性再也不顾忌那么多,利用毕业任务的事情,把萧珩喊回来,打算彻底消灭心魔——这是他能让萧珩主动回来的机会,但是没想到萧珩带上了柏景初。
柏景初若不来,他憋着一口气也就算了,但既然来了,那定然让人有来无回。
这一次,他定要把所有错误摧毁!洗清耻辱!哪怕过后,身为‘游为’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他早已做好了换个身份重新做人的准备。
游为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对,但那不是柏景初会关心的,他柏景初左右扫视,“废话不多说。萧珩在哪里?”
说话时,他警惕着周围。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能感知到游为仍旧是个低等级哨兵,敢这样面对面和他说话,肯定是有依仗的。所以柏景初始终没有走过去,而是保持着远距离。
游为脸上勾起了诡异的笑,就像画上去的一样,“萧珩啊?我这里有很多,你说的是哪一个呢?”
就在他话音刚落,第一排的座椅上站起来两个人。
刚刚柏景初站在门口,座椅都背对着他,因此他压根没看到座椅上还有人。
那两人一个少年一个青年,但转过脸来,赫然都是熟悉的模样。
柏景初只看了一眼,见他们神色漠然,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可惜了,都不是我要的那个。”
他转身冲出门口,在他身后,紧紧跟着两道黑影。
他跑得很快,因为他知道自己除了精神力,不可能是‘萧珩’的对手,那种差距就是他拿着枪光明正大对着对方,也会被生生夺了武器的那种。
游为敢在这里自揭面目,就是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但反过来说,萧珩肯定也在这里。
柏景初喘着气把一间间实验室门踹开,里面空荡荡的,有些是凌乱的试验台,有些是未成熟的胚胎,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回字形的结构,叫游为阴恻恻的声音传得很远,“别找了,现在束手就擒,你还能死得舒服些。”
柏景初终于在二楼的一间房间发现了萧珩,或者说,是萧珩自己出现了。
彼时他才踏上二楼的阶梯,一个向导从眼前飞过,尖叫着从走廊栏杆翻下了一楼,铁门砰的一声被踹出去,飞到墙上。
另一个向导吓了一跳,瑟瑟发抖躲到角落去了。他看见柏景初,大吃一惊,“他发狂了,快喊所长来!”
柏景初没管那个向导,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出来的哨兵颈间扫过,看到了熟悉的黑绳。他大步过去,“萧珩!”
没想到萧珩看到他,身形飞快冲过来,第一个动作是死死掐住他脖子。
柏景初诧异地看着他,抬手挣扎着,“萧珩?你疯了吧!我是柏景初!”
柏景初?萧珩眼里,精瘦的中年男人在他手下拼命挣扎着,说他自己是柏景初。
因为这句话,他没有第一时间扭断‘游为’的脖子。
“是精神暗示!”柏景初脸色涨红,快无法呼吸了,“你连我都认不出来吗?”
面前的面容的的确确是‘游为’的,可是这人腕间有着他曾亲手编织过的横玉红绳。
偏偏这时,‘柏景初’在对面三楼走廊幽幽出现了。
“杀了他。”‘柏景初’微笑道,“你在怀疑什么,你认不出我了吗?”
萧珩不再犹豫。
第35章 杀了他们
萧珩不再犹豫。
他放开手里的‘游为’,转而拎起身后的破破烂烂的铁门往三楼一砸,‘柏景初’躲开了,藏在栏杆之后,惊惧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萧珩没疯,他只是凭直觉认出了柏景初。他见过柏景初很多次的笑容,明媚的,温煦的,矜持的……唯独不会出现那样森森恶意的微笑。
相反的是,掌下桎梏着的‘游为’无论语气还是动作,都像极了他喜欢的人。
身旁的‘游为’喊了他一声。
萧珩乖顺地低头,向导微凉的指尖点在他额间,熟悉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冲开种下的精神暗示,短暂的精神安抚使得他五感敏锐而不需要承载过多的压力,整个人如卸重担。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容,“景初,你怎么来了?”
柏景初有些生气,“我不来,还不知道你会被这个变态弄成什么样子。”
弄成什么样子?无非是变回游为心目中‘完美作品’的样子,总归不会让他轻易死的。但萧珩承认自己轻敌了,“我大意了。我只想到普通哨兵我能应对,但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我还要和‘自己’交手。
不仅是‘自己’,还有向导。他现在精神域回归,已经能感觉到别人的精神力,同时也会被向导所影响,这就导致萧珩猝不及防被抓住了,还能被精神暗示。
而游为显然是想看他们自相残杀,连藏人都藏得那么不走心。
但他没想过他的计谋只成功了两分钟。
“杀了他们!”游为沉下脸命令着。
少年体和青年体的‘萧珩’在楼梯间出现了,他们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柏景初在他们身上看不到身为人的情感。
萧珩神情严肃道:“你小心些,他们……不下于我。”
他们冲了过来,萧珩引走了一个,而少年体追着柏景初不放。
柏景初擅长的精神扰乱、催眠等等,对眼前的少年‘萧珩’都是完全没有用的,他像极了传说中的黑暗哨兵,一举一动都为了杀人而杀人。
柏景初躲避的途中,把人引上了三楼最大的房间。他刚关上一扇门,一柄刀子就穿过门板,险些插进他脑子里。
下一秒,门板四分五裂,少年体背光站在实验室门口,面容青涩冷酷。
柏景初知道自己没法躲了,皱眉道:“你为什么要听他的命令!他在把你们当工具!我可以带你们走,可以给你们新的身份生存。”
少年体眸色逡黑看着他,没有半点反应。
柏景初便知道说不通了,他一路后退,旋即便发现整个房间都放着营养舱,舱里是各个年龄段的‘萧珩’,有些甚至还是胚胎。
他一下子便被爬上后背的莫大的冷意镇住了,惊愕不已看着眼前的房间,看着眼前数个‘萧珩’。
利刃袭来,柏景初躲开,匕首划破舱体,营养液哗哗流了出来,儿童体的‘萧珩’倒在了碎片中,血顺着营养液流了满地。
柏景初第一反应是去扶,但他旋即便想起这不是他的萧珩。
这些都是游为为了一己之私制造的人工产物。
他们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人应有的一切,睁眼就是只会听从主人号令的武器,正如眼前的少年体,他刀刀致命,不会因为向导的话语而动容一分一秒。
“呃!”向导险险躲开一刀,利刃划破了他的胳膊。门外的打斗声不断,柏景初知道那是萧珩。
擒贼先擒王,和少年体纠缠不是好主意。他撞破了玻璃,迅速一个打滚,单膝落地去了门外。张开的精神力犹如一张大网,代表每个人的精神力点在网中如此显眼。
刚才照面,柏景初记下了游为的‘点’。他迅速冲向三楼一个角落,破门而出,看到了想要从外墙楼梯下去的游为。“站住!”
庞大的精神力随着清越的鸟鸣扩散开,海浪一般冲刷着在场人的精神域。游为和两个向导的脚刚要踩到第一块楼梯板上,动作便停住了。
那绝对不是他们变乖巧了,而是他们睁眼看见自己踩在断崖之上,底下深渊召唤着他们,连吹上来的风都如此真实。
只要往前一步,万劫不复。
头回面对如此真实的精神暗示,游为吓得面色发白,迅速后退几步。
“废物!”他恶狠狠推了一把护在他前面的向导。向导显然不如柏景初,没能拦住他的精神扰乱。只要他们靠近楼梯口,深渊就会浮现,心里就会出现畏惧感。
“很快,请给我一点时间。”两个向导如是说,试图解除高级向导落下的精神暗示。
少年体快追上来了,还有几米。柏景初抬起枪,心脏急跳,他对准了游为的脑袋。
砰——
游为被一个小腿受伤的哨兵扑倒,滚了几层楼梯,避开了致命的一枪。哨兵抬起眼来,面无表情看向柏景初。柏景初立刻认出来这就是早上在酒店拙劣的冒牌货。
少年体追上来了。
柏景初不敌,被他一脚踹出去,撞在墙上,又随着重力摔在地上,撑着地板急急呼吸。
眼镜摔在地上,镜片从镜框里弹出来,不能用了。
柏景初还没爬起来,少年体夺过了他的手枪,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柏景初瞳孔骤缩。
就在此时,一张凳子从远处飞过来,砸得少年体满头是血,手枪也被打偏了,射进墙上。
柏景初飞快后退,和赶上来的萧珩撞上了。柏景初本能地防备,直到他眯着眼认出自己的哨兵。萧珩的状况说不上好,身上大伤小伤不断,柏景初抓着他的手臂上看下看。
随之而来的是青年体,他和冒牌货一起护在游为身前,叫柏景初看花了眼。
好多萧珩……
除了游为和两个向导,对面三个‘萧珩’对他们虎视眈眈。柏景初头回发现自己还有本领施展不开的一天,感觉到了在黑暗哨兵面前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还好吗?”萧珩扶住他问。
“我没事。”柏景初牵住哨兵的手,他的近视并不严重,只是此刻还是有些影响了。
对面三名哨兵挡在他们和游为之间,柏景初知道,他和萧珩看似呈进攻趋势,实则他们才是被对方盯准的猎物。
游为看着大好的局势,得意洋洋,“萧珩,看见了没有?这就是你不听我话的后果,如果不是他,你依旧是那个毫无破绽的黑暗哨兵。都是他毁了你!现在,你杀了他,我允许你重新回到我身边,你依旧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把杀人说得如此轻易,就像杀猪杀狗杀鸡一样。
柏景初听得直皱眉。
萧珩下意识侧身半步,将身旁的柏景初护在身后,“闭嘴。”
考虑到对面还有两个向导,以防万一,柏景初为萧珩筑起一个细密的精神结界。
三个‘萧珩’同时发难。萧珩五感全开,身形凌厉狠绝,硬扛三人强攻,拳风相撞,骨骼闷响,他周身精神威压炸开。
然而‘萧珩’们相继开了威压,竟然不相上下,柏景初自是能扛得住,只有被影响的游为和两个向导冷汗涔涔,险些跪下去。
少年体绕向侧面,直击向导,打算先解决了柏景初,再击溃萧珩——他拿出了从柏景初那缴获的枪。
柏景初和他过了几招,不慎肩头中了一枪,鲜血淋漓。
“景初!”萧珩击退了两人,转身拉住柏景初,一下子和几人拉开距离,往楼下大门跑去。
游为叫嚣着:“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逃!”他眼珠子滚动着,不顾两个向导的阻拦,砸破了实验室的仪器,化学药水洒落一地,起了烟,冒了火。
民居破败,电线老旧,杂物又多,极易助燃,很快就起了熊熊大火。
游为丢下手上的瓶瓶罐罐,哈哈大笑着,指示着两个向导和他一起从别的楼梯离开。
——
另一边,萧珩和柏景初发现一楼铁门被大锁锁住了。
三个克隆体步步紧逼,萧珩做出了决定,他和柏景初说,“对不起。”
柏景初刚要问清楚,就见他把颈间的碎片生吞了下去,拇指大的一块瓦砾似的碎片,他吞下去,咳了满嘴的血。
“萧珩,你吃它做什么!”柏景初慌张地给他擦去唇边血渍,惊骇不已。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手上都是血,是因为肩上受伤,血顺着手臂一路往下滴,以至于他越给萧珩擦,弄得越脏了。
萧珩想说话,但他嗓子伤了,咳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们追下来了。
萧珩信手拿了雨伞桶里的一把雨伞,迎了上去。在他身后,偌大的白蛇虚影隐隐浮现,震慑全场。
那三人竟感觉到了萧珩节节攀升的精神威压,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喘不上气来。柏景初以精神链接帮助萧珩掌控全场动向,几乎是预判了他们的行动。
本该和他们无二的萧珩,现在无论是感官还是体能都更上一层,甚至还能给他们施放精神威压!
柏景初一记凌冽肘击打退少年体,夺回了自己的手枪。
他们都是单兵优秀战力,不怕死不怕疼,但显然不擅长配合。萧珩身形突进,制住冒牌货,柏景初持枪打穿了冒牌货的另一条腿,夺了他的行动能力。
随后就是少年体和青年体……
他们行动配合,无需多言,一一攻破。
空气的温度上去了,变得灼热难言。
一楼的铁门紧扣着,怎么推都推不开。柏景初拉着萧珩往楼上跑,他能感觉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萧珩!”回头刹那,萧珩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柏景初拍了拍昏迷不醒的萧珩,抱着萧珩有些茫然。
火舌舔舐着墙壁,和幼年时的噩梦如此相似,还有相似的怀中紧闭双眼的人……
不,和以前不一样,萧珩还活着!
柏景初一咬牙,把萧珩背了起来,他肩上还带着伤,身上不知道是谁的血,一步一步顺着掉皮的楼梯往上,血迹斑斑点点落在了水泥地上。
他已经听到了车声,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听到了人喊着救火的声音。
还差一点……
视线晃动着,楼道好像越走越长了。
推开天台门的刹那,他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险些扑到地面去。
“阁下!你没事吧!”
晃动的画面里,特管局和医生一同奔来,最后陷入黑暗。
第36章 新的眼镜
游为,或者说邓无为被抓住了。
被抓于纵火后逃离现场,却撞上了特管局过来包抄实验所,直接就把他逮住了。
‘飞鹰’作为小头目各自为政的违法研究和贩卖禁药的组织,虽然作为主干的邓无为被抓住了,但树大根深,想要彻底清除它还要很久。
柏景初睁眼醒来时,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萧珩。
祁川淮抱臂气呼呼道:“萧珩萧珩,你脑子里就只有萧珩吗?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叫上我!如果不是特管局来得快,你俩早就变成火烤鸳鸯了!”
他们现在正身处凝光市的医院,两人伤得重,直接就地治疗,祁川淮还在睡懒觉,就被他爸爸拽着耳朵弄醒,从曙光市丢过来处理事情。
景虹也来了,但是凝光市周围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小型异兽潮活动,她看柏景初脱离了危险,就先去处理异兽潮的问题。
柏景初好脾气笑了笑,“看你不急着告诉我,那他应该是没事了?”
祁川淮抿了抿唇,把给他削好的苹果递上,“外伤都可以治。只是医生说他精神力在变异,所以一直没醒,还得再观察观察看看。”
听到这个,柏景初坐不住了,他连苹果都没心思吃,“带我去看看。”
“你去有什么用?”祁川淮见他不吃,自己啃着苹果,“那家伙真是怪胎,所有向导医生都进不去他的精神域,精神屏障厚得可怖,所以一直昏迷不醒,但反正医生会有办法的。你自己都带伤,还要管别人?”
“我和他是高匹配的哨向。”柏景初快速道,“我可以进他的精神域,我可以唤醒他。”
祁川淮皱了皱眉,叹息一声,还是帮忙把他扶起来,柏景初身上缠了绷带,走得很慢,走了许久才走到另一间病房。
“他无意识间会释放精神威压,会影响他人,只能自己单独住。”祁川淮把他扶到哨兵床头的椅子上,关了病房门,如此解释着。
柏景初观察着昏迷不醒的哨兵,好像时间倒退回了几个月前。
初见的时候,哨兵也是这么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唇色发白,他还当了他一阵子的护工。哨兵醒来后,身体以奇迹的速度变好,这次肯定也一样的。
柏景初抬掌压在他额间,释放出温和无害的精神力。
果然如祁川淮所说,那堵精神屏障更厚了,人在它面前就像泰山前的蚂蚁,如此渺小。
小白蛇没有来接他,或许和它的主人一样陷入了沉睡。
柏景初放出一丝精神力,试图穿过这层屏障,他已经做好被弹飞的准备。
意外之喜,萧珩的精神力似乎真的变异了,他的精神力若落入池中的雨滴,完美地穿过了厚实的屏障,掉入了广袤的水墨画般的天地间。
但他曾经费尽心思梳理的成果,一日倒退回了从前。柏景初抚摸着整个天地间唯一一朵还有色彩的花。
他顺着花田往前走,在潺潺流水处看见了蜷缩成一团的白蛇。
“嗨?”向导用指尖戳了戳白蛇,入指凉凉的软软的。
白蛇被戳醒打扰了睡眠,愤怒地一甩头变成大山高,张嘴凶狠咆哮。
然后它看见了小小的向导,向导似乎是被它吓到了,很是惊讶。
白蛇立刻变回小臂粗细,无辜地吐了吐红红的蛇信子,卖萌的歪了下头,似乎在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能大能小,能屈能伸。
柏景初轻笑一声,抬起食指摸了摸它光洁的小脑袋,“带我去你主人那里好不好?”
然而小白蛇摇了摇头,吐了吐蛇信子。
柏景初细声细气问:“为什么拒绝?”
小白蛇在他手上团团转了两圈,似乎有些苦恼,它跃下地面,在地上游过。柏景初跟着它往前走,随后就看见了哨兵。
这一次,哨兵没有藏在深层意识空间,而是就在精神域里,因为秋千在花田后边,柏景初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萧珩坐在秋千上,靠着铁杆睡着了。
秋千很眼熟,很像凝光市那晚他们去逛街时遇到的秋千。
柏景初半蹲在萧珩身边,下巴搁在哨兵膝盖上,拉起萧珩的手轻轻晃了晃,“萧珩?醒醒?大懒猪,要起床了。”
他唤了几声,哨兵才有反应,看起来的确累极了。
睁眼看见柏景初,第一眼是茫然,第二眼是满心的欢喜。他扑倒柏景初,两人顽童般滚在花田里,沾了一身的叶子和花瓣。
萧珩俯视着柏景初,稀罕地看了又看。
柏景初捏捏他鼻尖,抬手把他后脑压下来,交换了一个浅淡的吻。仅仅是摩擦过唇瓣,就已经叫人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
精神域里的萧珩嗓子完好,能说话,柏景初便问他,“傻子,为什么要自己跑去找游为?”
这个问题叫萧珩顿住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弱小无助的柏景初,让他心痛。但是不会有了,那些景象、那些残存的数据都被他毁得一干二净。
可是若直接回答,怕是会叫向导想起不好的回忆,并不擅长撒谎的哨兵僵持在那里,没有说话。
柏景初见他不说话,故意晾了他几秒。
见人始终守口如瓶,便放弃了追寻。左右那滑不溜秋的家伙已经被抓住了,探讨最初的问题似乎也没了意义。
他便转了个话题,问,“为什么要吃碎片?”
虽然他已经亲眼见识到了哨兵等级的节节攀升,见识到了哨兵变得强大,但他还是想听哨兵亲口解释。
萧珩起身,连带着把他拉起来,两个人挨着坐进秋千里,秋千一晃一晃的,紧贴的腿边是相牵的十指。
萧珩坦言,“我不知道,我觉得它很香,吃了它,我精神力能长进,这是一种直觉。”
当时实在没办法了,他要一打三,三个还是他自己,如果没有东西能让他迅速提高实力,说不定他和柏景初真的要折在那里。
之所以当时说‘对不起’,是因为他一直把碎片当定情信物,但他得把信物吞了,萧珩对此感到歉疚。
“除此之外,你还感觉到哪里有变化吗?”比起碎片,柏景初更关心哨兵的身体。
他终于确定了,上辈子萧珩所追寻的很可能就是新生异兽王体内的那枚碎片。但是这个碎片究竟有什么用,能叫黑暗哨兵不顾一切追寻?
萧珩认真感受了下,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来,“我的精神域变得更稳定了。”
或者说,他从一个‘残缺的哨兵’,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哨兵’了。他的精神域彻底回来了,他的精神体能随意召唤,他也能感觉到向导的精神丝如此温柔环绕着他……
柏景初一把抱住了萧珩。
他没法想象曾经精神域失联,不能和其他哨向交流,不能被调节五感,五感又极致敏锐的哨兵日子是怎么过的。日复一日在无声的折磨中疯狂,解离自身情感……
萧珩眷恋地回抱着他,“景初,你的名字起得真好啊。”
“就像我和这世界链接的初始。”
柏景初笑了,“你的解读也很有意思。好了,你先醒来吧,再不醒,阿淮要去找医生了。”
“好。”
柏景初收回了精神力,果不其然,睁眼就看见团团转的祁川淮。
祁川淮见他们刚刚一直没反应,紧张得不行,差点就去找医生过来查看怎么回事了,“你们两个吓死我了!”
柏景初忍不住想要炫耀的劲,他道:“没办法,单身狗不懂小情侣的黏糊。”
“谁说我是单身狗了?”祁川淮不服输道。
话音刚落,两人都不说话了。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柏景初疑惑:“是我想的那位吗?”
祁川淮惊恐:“你你你你们怎么……?!”
沉默在房间里流淌着。唯有遥远的记忆还在静静流淌。
俗话说,好兄弟要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双双变狗互相望,一时竟哑口无言。
柏景初没忍住笑了一声,“阿淮啊。”他摇摇头。
祁川淮还没消化发小和男人好上了这个事情,借口给两人打饭,溜出门去了。
房间里剩下两人。
柏景初低下头,在睁着眼看着他的萧珩视线里,在哨兵额头落下一吻,满含珍惜,“需要我搬过来这个病房陪你吗?”
“要!”萧珩回答得很快。
柏景初笑了笑,捏着萧珩的手,慢吞吞抚过掌间的茧子,像揉捏着什么新奇玩具,“等阿淮回来我就和他说。”
——
又过了几天,柏景初已经身体已经好了不少,走路没有问题。萧珩的体质逆天,好得比他快太多了,已经能跑能跳,再过些日子,怕是医院都要赶他出去了。
萧珩一进门,就看见祁川淮在剥橘子,柏景初拿着书在看。他喊了向导一声,“我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柏景初疑惑地接过黑色的小袋子,袋子里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看不出是什么。
旁边的祁川淮在起哄,“哟哟哟~”
柏景初笑容就没落下过,他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是一副眼镜。
准确地说,一副精致的挂链银边眼镜。
几天前和游为的对峙中,他的眼镜摔在地上坏了,后面一直没买新的,没想到萧珩注意到了。柏景初勾着唇,双手拿起眼镜看了看,“很漂亮。”
萧珩点头,“你戴上更漂亮。”
银光闪闪的。
祁川淮发出一声打嗝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吃橘子吃饱了,还是吃什么吃饱的。
萧珩问:“我给你戴上?”
“好。”
于是坠着银链的眼镜被轻轻架在了鼻梁上,向导垂下的眉眼被冰冷的镜片挡住,温和多情间多了几分勾人的冷淡,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珩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地在跳动着。
“傻子。”柏景初轻声道,眉眼间俱是笑意。
第37章 你真好啊
夜间,吃完了饭,柏景初在看电视剧,萧珩和祁川淮正交流着格斗术。
安详宁静的氛围里,本来看剧看得津津有味的柏景初神色一变,喊道:“趴下!”随后滚下了床。
一枚子弹穿透玻璃,落在了他刚刚的位置。若是他慢了一步,怕是一枪爆头。
接二连三的是数不清的枪声,还有尖叫声。
柏景初拉开了病房的门,“阿淮,疏散群众!”
祁川淮叫道:“不行,我要保护你。”在这里的都是景虹留下守卫柏景初的精英小队。
“我有萧珩。其他人更需要你们。”柏景初径自往人少处而去,匆匆顺着偏僻地方废弃医疗物品专用楼道,枪声果不其然追着他转移了。
他一路爬上楼去,萧珩紧跟其后。
柏景初挨着墙壁喘息,精神力大范围扫描出去,发现了医院外不少强悍的精神力。“从方位上看,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柏景初肯定道。
萧珩担心地看着他的肩膀,“你的伤没好全,轻易别动手。”
柏景初笑了声,“我也想不动手啊。”
他打开了通讯器,联系上祁川淮,祁川淮那边很吵,人群的脚步声和叫声混杂,还有他和其他守卫疏散人群的声音。
“景初,你没事吧?!”
柏景初闭了闭眼,“阿淮,三点钟方向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三个。”
他顺着楼梯往上爬,“五点钟方向医院一楼有五个。”
……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个可疑的方位被报出来,祁川淮有条不紊安排守卫过去。
柏景初打开了天台的门,夜风吹得他身上的病服猎猎作响。
黑漆漆的枪口抬起来,对准了病弱的向导,为首的脸侧有伤疤的男人嗤笑着,“你漏了我们。”
“不,没有漏。”柏景初放下了通讯器,他直视着伤疤男和他身后的七八个哨兵,桃花眼中光芒渐盛。
伤疤男见过很多的向导,但没有一个向导会叫他后背寒毛直竖,那是哨兵独有的直觉在不断闪着警示。
周围天黑了,鸦雀无声,一双无形的眼睛高高在上俯视着他们,伤疤男感觉自己成了牵线傀儡,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
向导含笑宣判着:“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伤疤男打开敏锐的五感警戒,下一秒他从黑暗中猛地睁开眼,急急喘了口气,却发现自己脚踏在虫鸣不断的森林里,眼前七八头茹毛饮血的猛兽紧紧盯着他,口中发出怒吼声。
是真的猛兽?还是真的人?如果是人,是敌是友?
五感反馈眼前如此真实,纤毛毕现,他心生犹豫,死死后退两步,抱紧了手里的长枪,他越退,猛兽越是向前,口水滴滴答答落下。
下一秒,猛兽飞扑了过来。
要生还是要死?反击还是逃跑?
无法辨别。
枪声响起,一切不过在刹那。
柏景初看着他们狗咬狗,枪声在彼此身上开出一个个血洞,他弯了弯眉眼,侧头看向萧珩,“留几个活的。”
萧珩找来了绳索,闻言应声。
温热的血液溅在伤疤男身上,伤疤男挣脱精神暗示的速度是最快的,他愕然看着混乱的场面,以及不沾尘土干干净净站在一边的向导。
“日了狗的!”他举起长枪,对准向导。
一只手抓住了枪口,硬生生把枪筒掰断,伤疤男看向手的主人,一个年轻的哨兵,黑发里的几缕白发就像一种标志,叫他轻易认出来者身份。
伤疤男和萧珩过了几招,被一脚踹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滚落下来,吐了口血。
“怪胎!”
他可是S级的哨兵啊!
伤疤男想起老板几天前让他们先离开的话。
“那个怪胎,还有那个向导,只凭普通的你们,没人对付得了。”
“怪胎,还得怪胎来对付。”
伤疤男骂骂咧咧地被绑起来,他的同伴死的死,伤的伤,他颓然坐在地上,听着向导慢条斯理一个个报出他其他同伙的位置。
伤疤男通瞳孔地震,他们分散在这家医院周围的几栋高楼大厦,展开约一点多公里直径的范围,向导居然也能侦查到?
柏景初交代完祁川淮,天台哗啦啦涌上来一堆人,是特管局的部队,他们姗姗来迟。
柏景初歪了歪头,真心问伤疤男:“为什么杀我?”
伤疤男呸了一口口水,“少装模作样了!你害了我们老板!”
“你这么爱他?”
伤疤男:?
他恼火道:“你害得我们没有了药源!一旦停药,万蚁啃噬的痛苦你有试过吗?不,你不知道,你只顾你自己!”
“哦。”柏景初若有所思,“贪念作祟,你想要异能升级的时候没考虑这个,现在倒开始可怜你自己了?”
他不顾伤疤男的恶毒诅咒和谩骂,摆了摆手,示意特管局的人把人带走,“让他和他老板在局子里好好相亲相爱吧。”
——
此次医院被突袭,祁川淮带领首长的私人守卫小队抓了近五十多号人,然后被他爸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说了多少遍了,小队是给你去保护景初的!”通讯器里的男人还在骂着,“人可以后面再抓,但是你得看着景初!”
祁川淮的狗狗眼已经变成了蚊香眼,委委屈屈向柏景初求救。柏景初好笑不已,接过他的通讯器和男人聊了几句,很快就挂了。
祁川淮受不了被父亲骂,出去走廊给他的小女朋友打电话求安慰。
病房里剩下两人。
柏景初啃着萧珩削的苹果,对萧珩道:“我终于从你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萧珩疑惑,萧珩不解,“我什么时候给你带来阴影了?”
“没有吗?你再好好想想。”柏景初把苹果啃得卡擦卡擦作响,“那几个完全不受我精神影响的家伙……”
原来是指那几个克隆体。
柏景初好奇问问:“不受向导影响的话,和他们对战的感觉如何?”
萧珩口出狂言,“就跟逮毫无反手之力的鸡仔,还不会跑,一逮一个准。”
柏景初被他的比喻弄笑了,“那我不一样。”
“嗯?”
柏景初道:“我起码会跑哈哈哈。”
会跑的鸡仔。萧珩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但他看着柏景初打趣的模样,唇角就压不下弧度。
他静静看着柏景初,忽然探头,在他手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又甜又脆,汁水充沛。萧珩还没发现苹果也会有这么好吃的时候。
柏景初问他还要吗,萧珩摇摇头,柏景初便三两下把苹果吃完,丢进垃圾桶里,抽了张纸擦着手。
萧珩低头伸手去拿水杯,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掐着他下巴,抬高了他的脸。
霸道的、带着苹果香气的吻落了下来,萧珩有些着迷地回应着,坐上了病床边沿,揽着向导亲吻。
他们温存着,萧珩抵着向导的额头,小鸡啄米一样亲着向导红肿的唇瓣,眼里的占有欲只重不轻。
萧珩再难忍耐,“我们同居吧,好不好?我想天天看见你。”
柏景初无奈道:“你天天跑我宿舍,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萧珩执着道,“同居吧同居吧同居吧。我去塔附近租个房,我们住一起好不好?”
他黏黏糊糊亲着向导的下巴喉结,咬开向导的第一粒扣子。
柏景初没忍住松了口,“行,不用租,我有套房子在双子塔附近,我们过去那边住。”
“你真好。”萧珩一双黑眸紧紧看着他,低头又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柏景初被他的头发扎得痒,笑着让他别闹了。
萧珩偏不愿意,他把向导放倒,跪坐在柏景初腰上,“给我看看你肩膀的伤。”
“都好全了。”
向导没说实话,掀开的衣襟下,带着浓重药味的伤口残留着难看的疤痕。萧珩动作立刻轻了,他掀开自己衣服看看自己的伤,已经好全了,只留下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的细小的痕迹,他再看看向导的,忽然觉得向导是真的脆弱。
就跟陶瓷娃娃一样,经不起折腾。
柏景初的手指很调皮,顺着萧珩腰间露出来的皮肤来回摩擦。可惜了,他观察着萧珩的表情,“你不怕痒?”
萧珩挑了下眉,故态复萌,抬手去挠他腰间。
“哈哈哈……不要了哈哈哈好痒,萧珩,别弄了哈哈哈……”柏景初在床上直打滚,偏偏身上坐着个人。萧珩俯身强硬抱着他,双手在他精瘦的腰间扫过,带来一阵一阵酥麻。
“不行了哈哈哈不弄了真的不弄了……萧珩!”
萧珩见好就收,从他身上下来。
柏景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坐起身吸了下鼻子,抬手理了理衣襟。
祁川淮刚好打完电话回来,进门就看见床上的柏景初衣衫凌乱,眼睛泛红,好像哭过一样。再看床边的萧珩面无表情,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
他皱了下眉,实在没办法当做没看见。
于是祁川淮揣好通讯器走过去,“喂。”他直接对着坐着的萧珩道,“你欺负他了?”
柏景初看了看祁川淮,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这么句话。
萧珩没吭声,他的确是‘欺负’了柏景初。
祁川淮便当默认了,他恼道:“我就这么一个兄弟,你要是敢欺负他,就算你是黑暗哨兵我也和你没完!”
柏景初哭笑不得,拉住他小臂赶紧解释,“他没欺负我,你别欺负他。”
祁川淮‘啧’了一声,指指点点,“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替他说话。真是卖了你还替人数钱。萧珩,哑巴了吗?”
他看柏景初的眼神就像看不争气的娃,看萧珩的眼神就像看个拐跑小白菜的渣男。
萧珩头回觉得祁川淮挺顺眼的,因为他这番话并不针对萧珩本身,而是对柏景初的一种维护。但,“嗯,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
“知道就好。擦擦。”祁川淮抽了两张纸巾给柏景初,“我和你们说件事。”
柏景初接过他的好意,胡乱擦了两下眼睛,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
祁川淮便对两人道:“暂时回不去曙光市,因为异兽潮来了,现在凝光市周围都不大安全。”
“我爸说,”他沉下脸,“异兽们聚集的目标,很可能是这家医院。我们得换个地方呆了。”
于是柏景初下床换了衣服,和萧珩、祁川淮一道下楼,楼下停了很多辆车,柏景初打开中间那辆,车队启动,司机开车出了市中心。
萧珩一路都无比信任地跟着柏景初走,直到现在才开始问去哪。
柏景初看了眼通讯器,“去我妈那,放心,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就变了。
在他的精神网里,无数小光点正朝他们这个方向飞快涌来。
“回去!掉头!”柏景初下了命令。
旋即他便改了主意,沉声道:“来不及了,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第38章 毕业任务
眼前一头九尾利齿虎拦住了去路,它带着十几只虎兽,在那么多辆车里,准确无误冲着柏景初那辆车嘶吼,身后九条鞭子似的尾巴悬空挥舞着。
“哟。”柏景初还有心情开玩笑,他用手肘顶了顶旁边人的手臂,“萧珩,你的毕业任务送上门来了。”
汽车的天窗打开,无数哨兵钻出半个身子,抬起了枪。
枪弹轰炸,虎兽哀嚎。
唯独那头九尾利齿虎,轻轻一跃就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踩在车前盖上,让车前盖都凹陷下去。
萧珩打开任务记录仪,准备出去。柏景初从座椅下翻找出手枪,塞给了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萧珩,“小心些。”
果然是有了男人忘了亲友,祁川淮在旁边酸酸道:“我呢?”
“你也小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九尾利齿虎会盯准了他们这辆车,但任它这么蹦跶,这辆车早晚报废,到时候他们困在车里的人就更危险了。
柏景初发现,明明萧珩和祁川淮是一左一右钻出去,但九尾利齿虎就是盯准了萧珩,哈喇子一路往下掉。
哨兵与猛兽之间的博弈,是一场视觉大战。
不少车上的其他哨兵也下来了,帮忙驱赶那些追随九尾利齿虎而来的异兽,好为萧珩腾出空间。
九尾利齿虎率先伏地,发出嘶吼,精神威压以它为圆心一圈圈荡出去,低级哨兵立刻受不住了。
巨大的白蛇虚影出现在萧珩身后,花豹在祁川淮身边停留,同样释放出S级哨兵的精神威压。
柏景初见九尾利齿虎的注意力被引走,便立刻下了车。
在他的精神网里,九尾利齿虎就像个亮闪闪的点,不亚于旁边的萧珩和祁川淮。
两哨兵打着配合,牵制着九尾利齿虎,柏景初看准时间,精神力若利箭穿破九尾利齿虎的精神屏障,扎出四分五裂的裂痕来。
九尾利齿虎发了狠,攻势变猛,朝柏景初扑来。祁川淮护在柏景初身前,萧珩死死拽住虎尾,以常人没有的力气硬生生拽出了九尾利齿虎,祁川淮一枪照准虎头,子弹在变异兽脑门上打出一个坑,血水横流,但并不足以致死。
柏景初第二遍尝试,精神力顺利扎入异兽的精神域,随后是飓风般的摧毁与扫荡,在精神领域,他是绝对的掌控者。
九尾利齿虎哀嚎一声,理智全无,眼睛通红,是临死前的殊死一战,但因为五感被切断,它横冲直撞,不知天上地下前后左右,不久就被哨兵联手击毙,数米长的虎尸重重倒在地上,九尾萎靡蜷在身侧。
柏景初看着胸口一个虎爪印的萧珩,急急扶住他,“没事吧?”
“我没事。”萧珩擦了擦唇边血迹,关上任务记录仪。
祁川淮让人把剩下的低阶异兽解决了,他扶着腰走到柏景初身边,腰间被虎兽利爪刺伤,鲜红的爪印看着着实可怖,“回医院还是去首长那?”
柏景初皱眉,他已经可以笃定异兽是奔着萧珩来的。“医院在市中心,我们不能把异兽引过去,去我妈那。”
车队继续上路,柏景初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医生在后排给两个哨兵消毒涂药,车里满是碘酒的味道。
柏景初心事沉沉。
一下车,他就让人把萧珩拉去检查。
萧珩道:“我没事,医生已经给我处理好了。”
“不止是伤。”柏景初担心道,“照个片,看看碎片是不是还在你体内?”
碎片果真还残留在萧珩体内。柏景初拿着片子,面色难看,“有没有办法通过手术取出来?”
“这……”经验丰富的医生道,“从片子来看,不知为什么,它已经和这位先生的内脏长在了一块儿,想要取出,必须切除一部分器官。”
柏景初咬了咬牙,看向萧珩,抬手忽然摁了下他胃部,“你说你,要消化怎么不全消化了,现在还消化不良。”
萧珩不知所措地抬手圈住他手腕。
“过些日子它会消化完的吧?”
医生斟酌道:“理论上可以这样。”
“那得多久?”
“这个嘛……”医生也不知道那怪怪的碎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它能被一点一点消化而言就足够匪夷所思了,更别说叫她去判断时间了,“可以再观察观察。”
离开了虽小但五脏俱全的医护室,两人去了景虹那里。
景虹穿着向导特有的白金色军装,正独自坐在异兽群的监控视频前若有所思,见他们来了,招呼两人坐下。
柏景初把萧珩和碎片的事情都告诉了景虹。
景虹一怔,信息接收得很快。她皱眉道:“九尾利齿虎是跟随异兽王已久的附庸,既然它来了,那想必异兽王也对萧珩体内的碎片产生了兴趣。”
她指尖点了点桌面,“现在看来,这块碎片是变异陨石碎片的可能性很大,只是为什么异兽王会盯准了萧珩……”
柏景初提出一种可能,“以前或许是异兽蛋的蛋壳隔绝了碎片,现在……我有个想法,异兽王体内会不会也有一枚碎片?所以才能感应到。”
这话一出,萧珩和景虹都看向了他。
一般人想不到这一点,甚至觉得有些天马行空了。
只有柏景初知道,上辈子这枚碎片就静静呆在新生异兽王体内,两头都是异兽王,如果其中一头有碎片,是不是可以假设另一头也……?
而更大胆一点猜想,既然陨石导致地球动物的变异,那么是不是越接近它的会变异更深,比如成为异兽王?
柏景初没办法把上辈子的事和盘托出,他只能尽可能把现有的证据和猜想挂钩,没人能证明他说的是对的,但也没人能否定他的猜想。
“不管它体内有没有碎片,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击毙异兽王,不能再允许它带来异兽潮。”景虹一锤定音,“既然萧珩能吸引它,那么……”
“妈!”柏景初打断她的话,心疼哨兵,“他伤还没好。”
景虹顿了顿,看了眼儿子的眼色,了然于心,她笑了声,摇摇头,无奈又坚定道:“我要提醒你们,异兽王不会等你们伤好后行动。我现在召集人前来部署,你们先回去休息。”
“好。”柏景初道,“你放心,我会随时警戒。”
他们聚集在两座山之间的小村内,村里居民已经被疏散,良好的地势能叫他们可进可退。
柏景初和萧珩并肩从楼内出来,柏景初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和萧珩十指相扣,“我妈是急了点。”
遥想他们最初遇到一只A级异兽都是逃跑为上,遇到S+级荆棘龟战斗艰辛,现在居然要面对一只异兽王了。柏景初感慨万分。
“她说的没错,异兽王不会等我们做好准备。”萧珩和他停在民居前的一片空地上,这里原本应该是晾晒场,往下能看到景虹带来的帐篷和车辆,
萧珩看着远处的田地,目光里有深深的怀念,“景初,我们沿着田边走走吧。”
“好。”
哨兵的掌心很暖。
柏景初牵着他走在田地边上,现在的田里没种东西,都是干涸的,只有些黄了的不知什么植物的根还栽在里边。
柏景初很少来农村,不认得这些,看什么都新奇。
萧珩道:“在被异兽潮淹没前,我家也长这个样子。”
柏景初有些惊讶看着他,没想到哨兵会和自己说起往事,他总是沉默寡言,对以前的事鲜少提及。
萧珩看着远方渐渐落黑的天幕,黑与蓝交替,中间生出了橘黄,“我们那时候也被疏散了,被送去了大城市。我爸妈都去抗击异兽潮了,但没能活着回来。于是我很小年纪就进了塔。”
“我小时候总幻想着一切是梦,哪天他们就会来黑塔接我了。”
黑塔里的哨向虽然同样很小年纪就来了,管理森严,但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和家里人团聚的。譬如对柏景初而言,那就是个严一些的寄宿制学校。
“以前,这里会有很多水。”萧珩示意他看农田,“有蝌蚪,有青蛙,青蛙做汤很甜,还有河边抓蛇煮来吃……”
听到这里,柏景初煞风景道:“青蛙不能吃。”
萧珩目光柔和看着他,“那你吃过蝉吗?夏天凌晨它们飞得很低,这时候可以去抓一些来烤着吃,肚子只有一丢丢肉,是甜的。”
柏景初好奇地看着他,听着他絮絮叨叨,“原来你以前还是个吃货啊。”
哨兵点头。
柏景初想起两人初遇的时候,哨兵表现得很没有食欲的样子,猜中了大半,“后来是不是因为五感,所以就吃不下去了?没关系,以后有我在。”
他点了点哨兵鼻尖,“但是啊,你不能乱吃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听见没有。那些都快能进博物馆了。”
自小行星撞击后的百年间,因为变异的原因,人类科技发展不大,但是异兽是一天一个样,有些动物已经灭绝,有些动物已经变异出另一个模样。
萧珩无奈地点头,“都听你的。”
柏景初手指下滑,轻轻按在他胸前,那个残留着虎爪印的位置,“上了药好些了吗?”
便见眼前哨兵点点头,又摇摇头。
柏景初看不懂了,“这算好还是没好?”
“好了。”萧珩陷入沉思,“但是如果我说没好,是不是可以换一个亲亲吹吹?”
他纠结地看向柏景初,等着向导为自己拿主意。
柏景初好悬没笑出声来,他低头,当真朝着萧珩胸前吹了口气,直起身问:“现在好点了没?”
萧珩点头,“现在好了。”
柏景初乐不开支。
见周围没人,萧珩抱住柏景初,堵住那张总是溢满笑意的红唇。银链落在萧珩脸上,凉凉的。
天黑了,周围只有虫鸣声,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愈发响了。
第39章 明日晴空
巨大的火凤在高空盘旋。
远远地,能看见浩浩荡荡的异兽潮卷古重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叫人望之变色的变异巨蚁群,一只就有一人大。
在滚滚烟尘后面,一个硕大的人影站起身,倒映在火凤眼中。
不,那不是人。柏景初透过精神体的眼睛‘看’清了巨大的影子是一头变异棕熊,它脸上横亘着无数条伤疤,头大而圆,像缝缝补补的玩偶,体形健硕,有两三头大象那么大,毛发如刺针,肩背隆起,手指变异成钢刀一样锋锐。
它脸上的‘吻’翘起,似乎在‘笑’,朝着火凤的方向像人一样摆了摆手,叫看见这场面的人背脊生寒。
多么像人的一头猛兽。
战争一触即发。
景虹当即下令,“萧珩,你去C区,那里已经部署好了。”她把计划和萧珩等人说了,旋即看向柏景初,“景初,你和我一起……”
“我和萧珩一起去!”不出她所料,柏景初如是道。
儿大不中留啊。景虹心情复杂,“可以,你负责支援萧珩。你们都要小心,平安归来。”
“是!”
——
C区炮火连天,热武器击败了异兽潮最前端的低级异兽,但高级异兽就没那么好打了。祁川淮等高阶哨兵一拥而上,把高级异兽引开来,打算各个击溃。
唯独异兽王,那头硕大的变异熊,它的行进方向没有因眷属的流失而有一分一毫的改变,它的脸像在笑,在炮火中,在枪林弹雨中,在满地断肢残骸中。
有哨兵骂了句,心态几乎破防,“这家伙钢筋铁皮啊!”
“萧珩,往那边去!”有人叫道,“它冲着你来的。”
于是萧珩挪了位置,转变方向的异兽王喜提从天而降的笼子,通电的铁笼电得它皮毛焦黑,散发蛋白质的味道。
它嚎叫一声,愤怒地抬起双掌,握住铁笼两根柱子,硬生生掰出了一个间隙。它从间隙里钻了出来。
“成精了。”柏景初不可置信道。
热武器更猛了。萧珩带了枪,还有不知哪找的大砍刀站起身警惕着,以防它忽然冲过来。
柏景初闭眼,能看到战场上所有的精神力都向着变异熊涌动,被它所牢牢掌握。
“一起控住它!屏蔽五感!”柏景初朝其他向导道。
无形的精神力像丝线冲变异棕熊而已,把它捆成了粽子。
它挣扎着,嚎叫着,大炮一击,地面落了个浅坑。
“成了吗?”
不成。
滚滚烟尘后,浑身焦黑的变异熊挣脱了精神丝线,彻底发怒了,它快跑两步,把离得最近的哨兵的头一口吞了,旋即手撕人体,咧着污臭大嘴,带着满嘴血腥朝萧珩处而来。
散发的精神威压,把白蛇、花豹、老虎……在场所有人的精神体都逼回了精神域。
“回防!”柏景初冲向导们吼道。
细密的精神护罩筑起,迅速挡在了变异熊和人类之间。险而又险,但凡慢了一步,变异熊的精神攻击能叫哨兵们失去一部分战斗能力。
变异熊晃着身子走着,脸上似笑非笑。
柏景初刚刚就观察到它在炮火中本能地护着头上,头部亦是他所能感应到的变异熊精神力最多的地方。
柏景初眯了眯眼,拿来望远镜,观察到它头上有许多不连贯的深浅不一的伤疤,而在它左耳的位置,有一块突出的尖尖的东西。
像石头,像瓦砾,像……
柏景初瞳孔骤缩,像碎片!正牢牢嵌在它头骨上。
拔出那块石头,变异熊会不会好对付一点?毕竟萧珩就是因为碎片才能提升实力。不过几秒,他把猜想告诉了萧珩。
萧珩提着刀,在地面的颤动中冷着脸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要过来了,我去接近它。”
柏景初点头,“好,我掩护你。”
强盛若海洋的精神力翻涌而起,冲向变异熊,变异熊若有所感,冲着半空发出威胁意味的嚎叫试图震慑,而胆大妄为的人类竟然开始和它抢夺起异兽们的控制权!
异兽潮的来源并非无迹可寻,兴风作浪的头儿就在眼前,只要把精神控制的所有权抢过来,哪怕短暂一刻……
柏景初咬紧牙关,意识中的海洋层层冲刷着高山,要把它淹没。
就在变异熊分神间,高级哨兵们已经带着各式武器冲到它身前,配合地往它身上招呼。他们在变异熊身前小得简直就像个蹒跚走步的幼童。
其他人负责解决变异熊周边的异兽,给他们腾出一片空间。偶尔有几只小怪扑过来想偷袭,萧珩还没有回头,柏景初已经解决了。
萧珩发现子弹只能在变异熊身上留下浅坑,便改做了砍刀,惊人的气力配合锋锐的刀刃,血肉翻卷,他一刀接着一刀砍向变异熊头部,变异熊吼叫,十指钢刀交错着用力一划,几个哨兵被它的利爪划伤了皮肉,深可见骨。
柏景初抓住了众多‘线团’中的共同一点,他集中气力攻击那一点,短暂地把异兽意识控制的所有权夺了过来。
无声的命令随着精神力涌动,护着变异熊的异兽忽然反叛,纷纷往变异熊上扑。
一时间数米高的变异熊轰然倒下,在地上直打滚,身上堆满了小山高的异兽,烟尘滚滚。
它摇晃着站起,恶狠狠震飞了身上所有的异兽,情绪激昂之时,凌空而来的精神力犹如丝线交织,屏蔽了它的五感,叫它眼不能视耳不能听……
“就是现在!”柏景初冲哨兵们喊道。
千钧一发之际,萧珩趁异兽王分神,一刀果决捅进它喉管,他的手因为过大的力道而在颤,但很稳。翻身撑着熊头,握着刀在空中绕着异兽王脖子转一圈,污血喷溅,熊头沉沉掉地上,尘土飞扬。
柏景初就像和人拔河拔到一半,对面那根和他较劲的线,断了。他迅速扶住身旁的东西,止住后退的劲,才没摔到地上去。
头痛欲裂,耳边响起阵阵鸣音。
“嘶。”他半掩着脸喘息着,看见萧珩把刀插进头骨搅了搅,碎片松动,萧珩直接把手伸进血污白浆中去掏出陨石碎片,用刀挑着头丢到一边,仿佛丢垃圾一般。
异兽王死了,失去精神控制的异兽们也不是好相与的。
战火连天的背景中,其他人都是被担架抬走,唯有萧珩一瘸一拐回来,把满是血污的碎片给他看。
耳鸣还在继续,嗡嗡作响,柏景初握着碎片,不放心问:“它死了吗?”
萧珩点点头,“死了。”
他身下积了一小滩血,柏景初把他转过身去,看见了几乎要把他劈成两半的伤口。
“萧珩!”柏景初失声。
萧珩转回身,趴在他耳边喘息,气流温热拂过耳畔,萧珩说:“别紧张,我没事,吹吹就好了。”
柏景初连抱他都无处落手,连忙把人架起来,回身去找医生。
等找到医生的时候,萧珩已经垂着头安静下来了,柏景初心跳加速,唯恐他出事,直到医生宽慰着他,把人推进手术室。
他像无头苍蝇,只会在门外徘徊,越坐心越慌,手术还要许久,送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去找了景虹,想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景虹正如临大敌指挥着各个击退高级异兽,有的已经离营地很近了,是不下于异兽王的S+级异兽。危险当前,柏景初赶去帮忙。
——
萧珩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很吵,柏景初在盯着通讯器看。
他咳了两声,柏景初连忙拿水过来。
“你背上伤太重了,医生说暂时只能趴着。”柏景初解释道,小心翼翼给他喂了两口水。
萧珩道:“你脸色好白。”
柏景初不舍得他担心,插科打诨,“我本来就白。”
萧珩摇摇头,抬手摸了摸他侧脸,“头很痛吧?”
精神力和精神域是看不见的战场,就算伤也难以体现在外表,除非人真的撑不住倒下那一刻。
柏景初心下微暖,坦率地点点头,坐在床边,趴伏在床沿上,他把额头抵着萧珩的,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温暖和力量,“没关系,我吃药了。”
呼吸浅浅,柏景初用手指头勾着萧珩颈间的黑绳,忽然笑出声来。
萧珩问他笑什么。
柏景初便道:“这里本来挂着碎片,碎片没了。我在想给你挂什么,挂玉珠?金银?或者说,挂个牌子,写我的名字。”
萧珩捏捏他的脸颊,捏出小鸡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宠物牌长什么样子。”
柏景初便乐得更开怀了。诚然,这只是个玩笑,不含任何侮辱意味,然而仔细想想能昭告天下人是他的,这玩笑里便带了几分试探。
萧珩想了想,也很是心动,“你腕上那块横玉去刻我的名字,我就戴有你名字的项链。”
柏景初满足了,说一言为定,回去就弄。
外面的声音还很响,柏景初摸摸他脑袋,安抚道:“我去看过,高级异兽要么死要么逃,只剩下些喽啰,蚂蚁虽小……不对,它不小,主要是数量多,还得打好一阵子。你可以再休息一下。”
他抬手轻轻盖住萧珩眼睛。
萧珩本不想睡,可柏景初作弊,用了精神力,他的精神域早已对柏景初毫无防备,以至于他很轻易地熟睡过去。
柏景初看着他熟睡的脸,拿出那枚碎片,头疼地叹了口气。
后来,和萧珩商量之后,他准备把碎片交给了景虹名下的研究所进行研究。
异兽潮逐渐退去了,然而剩下的小怪还在影响着周边的村落,景虹不得不带队继续在这里监测。柏景初和萧珩则商量着先把碎片运走,免得节外生枝。
在高阶哨兵们护送下,碎片连同变异熊的尸身一同抵达了研究所。
异兽王来得快,走得也快,像变幻莫测的台风,凶猛的风雨后,是一阵晴空。
托它的福,柏景初和萧珩一同提交了毕业任务,基本没有毕业的后顾之忧了。他们如柏景初所言,搬出去,在双子塔附近同居。
游为及其同党被抓捕后,判决很快就下来了。
死刑,立即执行。
那天,雨下得很大,萧珩撑着伞,雨水淅淅沥沥落在脚边,天色阴沉,柏景初把一束花放在了墓碑前,墓碑的照片上是男人温润儒雅的面孔。
他把这个迟来的好消息告诉了柏崇宇,看着照片有种缥缈的虚幻感。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冰冷的墓碑不会有回音,哨兵温热的躯体却裹住了他,亲吻着他额头,纯洁又温暖。
“还有我。”萧珩笨拙地安慰着垂眸难过的向导。
柏景初眼神在镜片后模模糊糊并不分明,他说:“萧珩,他到底是你导师,你会怨我吗?”
这句话问倒了哨兵。
萧珩思考了很久,雨水在耳边哗哗作响。“导师是自作恶,他命运如此……如果我说没有,你会觉得我心性太过凉薄吗?”
当然不会。但是萧珩很狡猾,他用一个问题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柏景初转头叼住他的下唇肉,发泄似地磨了两下牙,迎来萧珩更深的吻。
因为参与异兽王的围剿,他们后续还额外获得了丰盛的任务点。
作为优秀毕业生之二,两人一同登上颁奖台,院长当众颁发奖章。
站在聚光灯下,在礼花和欢呼声中,柏景初弯了弯眉眼,温声问两鬓花白的院长,“您觉得,什么才是面向异兽的尖刀?”
这话算是把前几个月院长和他说的话反问了过来。而现在‘飞鹰’失了主心骨,站在这里的是几个大有可为的年轻人。
阴谋?药剂?野心?院长笑了声,保养良好的脸出现了些颓色,他已然知道明日升起的太阳才是不可阻拦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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