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的祁川淮吹了个弯弯绕绕的哨子,他拉着鹤望兰站到边上,毫无和队友同甘共苦之心,有的全是幸灾乐祸的笑,“你俩打,我不插手。”
柏景初捡起块小石子抛了抛,砸到祁川淮背上,以示不满。
顾云罗很谨慎,他确保祁川淮两人退出一段距离后,才看向原地站着的萧珩。
萧珩脸色沉着,辨不清神情,只见他身影一变,已经出现在顾云罗面前,顾云罗迅速格挡回击,一记鞭腿旋身避开。
他的反应速度,竟比祁川淮还快一些,萧珩有些意外,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对待。
柏景初专心致志关注着这场比试,与此同时,在场外,不少专门关注这几人的低年级生开始了暗地里的押注。
“谁会赢?”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萧珩,你猜首席为什么是祁川淮不是顾云罗?”
“据说当年顾云罗只是差一点成为首席,后面一直耿耿于怀,对自己要求很高,说不定人家脱胎换骨了呢?”
“不对劲,他看起来和萧珩差不多!”
……
被波及的地方扬起烟尘无数,如飓风过境,寸草不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祁川淮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看戏变得凝重,鹤望兰已经饿得开始啃压缩饼干,哨兵们的耐性好得惊人。
顾云罗几次险险被萧珩按倒在地,硬是在一次次被撞飞后爬了起来,而且攻击一次比一次强盛。
萧珩很是惊讶,他随意抹去额上细汗,在一个停顿间看着狼狈的对手,“你不是我对手,认输吧。”
顾云罗不肯,输给了祁川淮,今天再输给萧珩,他以后就不用在学院混了!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拳拳生风。
萧珩灵活侧身错过,矮身越过,一手肘击在顾云罗后脖颈,同时脚尖往前一勾,顾云罗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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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反手坐在他后腰按住他的手臂,制住他,“认不认输?”
“不!”顾云罗咬牙。
“萧珩,离开!”柏景初及时出声提醒。
萧珩迅速松手后退,便见顾云罗大力挣开桎梏站起来,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红了,他身形如鬼魅,萧珩一个不查被他击中,踉跄两步。
祁川淮见顾云罗不对劲,飞身进入两人范围,和萧珩联手对敌。
他们面对的不像一个哨兵,倒像只喋血的野兽,下手残忍。祁川淮和萧珩遵守规则没有下死手,顾云罗却毫不顾忌,甚至拿出了匕首,招招对准要害,两人只得从进攻变作回防。
顾云罗大吼一声,精神力以他为圆心爆开来。在场几人猝不及防险些被震飞出去。
柏景初及时出现,左右手各扶住倒退的哨兵,“替我制住他。”
萧珩和祁川淮一点头,上前飞快一人一边制住狂啸的顾云罗。
柏景初并指点在顾云罗额间,迅速注入大量精神力,一只火凤在正在崩溃的精神域内腾空而起,声音清越,所过之处,空间崩塌的速度飞快降了下来。
扩散的精神力得到暂时的缓解。
直升机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是救助人员来了。
文星带着人赶了过来,接过昏过去的顾云罗,朝柏景初等人微笑道:“辛苦了,比赛继续。”
他把顾云罗的胸牌抛向了柏景初。
柏景初面上却不见了笑意。
他们离开的速度很快,毕竟有几位老师一直在全程跟着现况。
柏景初心下却觉得不安定极了。
顾云罗的状况不对劲。其他人都是学生或许看不出来,会觉得是不幸的精神暴动,但以他上辈子的经验,这分明是吃了禁药才会有的反应,以耗费自身生命力为代价来助长体能,让身体达到巅峰。
区别在于,精神暴动是失去理智的,禁药则是清醒的痛苦。顾云罗明显有自我意识。
要说禁药,他第一反应就是‘飞鹰’。
不行,他得去看看。柏景初脚尖一转,停在原地。
他把自己的胸牌摘下来,丢进萧珩怀里。
萧珩略微惊讶。
柏景初心事重重,“带着我的那份赢下去。嗯,我包里的你们平分了吧。”
他扭头奔向来接他的人。
双子塔除了黑白塔,还有一座处理综合事务的主塔。
柏景初跳下直升机,赶向主塔。
就在他进门的时候,门口匆匆出来一个哨兵,他身着脏污的作战服,带着口罩和帽子,一双眼里满是血丝。
错身而过之际,柏景初一把抓住他胳膊。“慢着!”
哨兵,或者说顾云罗一惊,五指成爪朝他袭来。
柏景初后退避开,他的精神力如大海平底而起,呼啸的风浪冲过哨兵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域。
肉眼可见哨兵意识恍惚,速度慢了下来,轻而易举就被柏景初三两动作拿下,擒拿压在墙上,“顾云罗,你要去哪?”
顾云罗脸被按压在冰冷的瓷片上,心下慌乱,“和你无关,放开!”
两句话之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袭来,熟练地袭击了向导的精神域。
柏景初迅速回防,掌下的哨兵趁势旋身。柏景初抬脚要追,那股精神力却不依不饶阻挠了他前进的步伐。
直到顾云罗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那股精神力迅速消失了。
塔里有‘飞鹰’的人。柏景初抿住唇瓣。他已经基本确定顾云罗的情况了。
而这时,守卫们才姗姗来迟,追着顾云罗的方向去了。
柏景初寻着他们来的方向去医护室,陈莉有些惊讶道:“景初,你怎么放弃比赛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我看到了顾云罗。”柏景初意简言赅,“他怎么跑了?”
“这……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抗拒。”陈莉面露苦色,“医生要给他抽血检查,他半路醒过来跑了。”
陈莉叹了口气:“我的错,刚不该离开去给院长打电话。”
“文老师呢?”
“他拉肚子。”
若是没有这一出,柏景初还能说服自己是多疑了,可现在顾云罗逃避检查,有些事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难道像凝光市一样,顾云罗背后也有一个组织存在吗?
柏景初略显无奈揉了揉鼻根,“血抽了吗?”
陈莉道:“已经拿去化验了,得等等结果。”
柏景初快步走去化验间。
陈莉也追了上去,“景初,你去哪?”
化验室就在走廊尽头,里面的人穿着防护服忙忙碌碌,柏景初遇见了门外等待的文星。柏景初脚步慢了下来,他身后的陈莉道:“文老师,身体好些了?需要看看医生吗?”
文星温和笑了笑,“没什么大碍,索性来将功补过盯紧点了。”
他腕上的通讯器响了响,文星打开看了看,略有些苦恼,“人好像跟丢了。”
那股教导过他的、熟悉的精神力……柏景初握紧了拳头,他听见自己冷淡问:“文老师,你刚在卫生间吗?”
文星疑惑问:“是啊,怎么了吗?”
柏景初拿不出证据指责,他顿了顿,“顾云罗偷吃禁药,学校准备怎么处理?”
文星比了个手势,“嘘,同学,话不能乱说哦。”
陈莉迅速联想到顾云罗不正常的、节节攀高的状态,“禁药?!”
文星微笑道:“只是寻常的精神暴动。柏同学,你要是乱传谣的话,是要受处分的。”
柏景初没有再说话,而是看向化验室,心里对化验结果已经明晰。
他转身离开两位老师视线,去保安室把他和顾云罗在主塔建筑门口的录像拷了一份下来。
最终血液化验显示顾云罗有精神暴动趋势,需要休息和向导的精神安抚。
事件影响不大,就这么匆匆忙忙结束了。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自己离开的顾云罗,大赛后他交付的只有一张线上请假条,人没有再露过面。
此次大赛,柏景初中途放弃,没有能进前十。
他退出后,萧珩和祁川淮为了争第一打了一架,最后萧珩以差距不高的数量优势排在第一,祁川淮第二,鹤望兰第六。
可喜可贺。
柏景初请客给他们庆祝。
“干杯!”
比起最开始的拘束,几人经过三天的相处已经熟稔不少,举起杯子时满心欢喜。
席间不可避免说起了顾云罗,校方已经盖棺定论了,柏景初不好说自己的推测,他只说自己离开是因为有私事要处理,对这事也不清楚。
几人难免为他感到遗憾。萧珩拿着杯子,歪着头看柏景初。
那便聊到了精神暴动——哨兵最深恶痛绝的病症。
和哨兵体能上的进化不一样,他们虽然同样进化出了精神域,却十分脆弱,容易被作为软肋攻击,甚至容易出现自我瓦解。
曾有人消极暴论:精神暴动是所有哨兵的归宿,是哨兵的坟茔。
祁川淮在席间抨击这种言论,畅所欲言。鹤望兰很少接触哨兵,对精神暴动只是有所耳闻,听得认真。那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让发言人越发来劲了。
桌子下,柏景初感觉自己的衣服一角被人扯了扯,侧头对上一双专注的黑眸。
看了眼兴致上来的祁川淮,柏景初小声问:“怎么了?”
萧珩同样小小声回:“能不能给我做个精神安抚?”
这是萧珩第二次提出想要他的精神安抚。柏景初心下有种异样。
一个精神安抚而已,但萧珩的眼神却表明不仅如此。
如此的直白灼热,满载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祁川淮大大咧咧的声音打断了柏景初的思绪。
柏景初回过神,抬了抬脸上的银边眼镜,“在聊精神安抚的事情。”
祁川淮像闹着要玩具的孩子,随口就道:“哦,精神安抚啊,你好久没给我做一个了,我也要!”
此话一出,他敏锐感觉到一股敌意袭来,明晃晃如尖刀直入。祁川淮顺着那股气势看去,看见了冷下脸的萧珩。
祁川淮:?
柏景初无奈道:“你又没事,要什么安抚。”
比起祁川淮,自己茁壮生长的萧珩精神域问题最大,柏景初想到了那片黑色的花海。
于是,便莫名心软答应了。
毕竟他只有一个能给他做精神安抚的向导。
“大赛后放三天假。”柏景初对萧珩道,“如果你没地方去,来我家玩玩?我可以给你做精神安抚。”
精神安抚非一日之功,干脆趁现在有空多给萧珩梳理梳理。
萧珩眼睛亮了起来,嘴上却矜持道:“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欢迎你来。明早你就和我一起回家吧。”柏景初笑道。
他不知道他一句话,萧珩整晚没睡着,翻来覆去,一颗心在怀里跳动不止。
——
柏景初的车子停在校园许久,蒙上了细尘。
假期第一天,他早上先去洗了车,再把车开去了哨兵宿舍楼下。
六年级的哨兵宿舍里空了大半,不少已经趁着假期连夜离校,但还不乏路过的行人。
银白的车身线条流利,设计低调奢华,俊美的向导一席简单的白衣黑裤,斜斜挨在车身边点着通讯器,低垂的眉眼温和,交叉的长腿笔直,已然成了校园一道风景线。
叫人忍不住探究谁有这个荣幸被他等待。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到面前却变慢了,直至一双短靴停在向导的视线上方。
柏景初勾着唇,抬眼看他,“这是什么?”
问的是哨兵手上的礼盒。
萧珩沉默了一下,“第一次做客,不知道带什么。”
他眼袋泛着淡淡的青黑,看着像是一晚没睡好。
柏景初没来由想象他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搜索去朋友家上门带什么的模样,便轻笑出声,“别紧张,我家里人出任务去了,都不在。”
如临大敌的萧珩松了口气,毕竟他记得柏景初说过他母亲很严厉。
萧珩捏着礼盒的绳子,“只是些水果而已,送给你吃。”
“好啊。”柏景初接过他手里的礼盒,缓解了他些微的尴尬,绅士地给人打开车门。
萧珩矮身坐进副驾。车里开着冷气,泛着清新的香气,像溪水,像树林,像枝头的一缕风。
他刚开始没习惯,打了几个喷嚏。
“忘了你鼻子灵敏,车子刚洗过,我觉得有点味道,喷了点香水。”柏景初拧动车钥匙,车子在深秋的学院里动起来,他顺手拧了音箱,纯音乐在车内流淌起来。
哨兵的五感除了在出任务的时候,在日常可算不得是件好事。柏景初开了循环系统,希望他能好受些。
萧珩摸了摸鼻子,摆手,“没事,你平时会用香水?”
“偶尔用用。”
萧珩沉默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挺好闻的。”
柏景初笑而不语。
——
萧珩以为柏景初的家会是一套房子,或者一栋小房子,但他没想到柏景初开进山里,直接开到了偌大的庄园中。
雕琢着玫瑰的铁质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天使伫立在喷泉之中,周围的绿植显然打理得很好,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柏景初把车开到别墅前,慈祥的管家过来打开车门,“少爷带朋友回来了?”
柏景初点点头,把车钥匙给管家开去车库,“他在这住几天,房间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萧珩以为自己穿进了什么古代的宅院剧里,下一秒就有穿着长褂或旗袍的人会从别墅里出来。
但显然这都是他的臆想,庄园里的人很少,都各司其职。
柏景初先带他去看了房间,自己则回去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
——
通讯器一直闪个不停。
看到显示的名字,柏景初眼里闪过几分了然。他打开通讯器,对面的哨兵精神矍铄,两鬓虽然白了,面貌却显得十分年轻,“小景初,好久不见哈哈。”
柏景初向双子塔的院长礼貌问了好。
吴全乐呵呵的,十指相抵,身后是双子塔的旗帜,显然人还在办公室。他问:“你母亲回来了吗?”
柏景初摇头。
吴全慢悠悠道:“她离开曙光市好久了吧,我就说她天天忙着事业,也没空关心关心自家孩子。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儿子,非得看紧了不可。”
柏景初心下一紧,皮笑肉不笑,“吴叔叔与我从小亲近,无话不说,和我父亲一样令我敬佩。”
吴全和他闲谈几句,冷不丁道:“我办公室那封匿名检举信,是你发的吧?”
柏景初本就没指望能瞒过吴全。只是他出门时投递的信件,不到两个小时吴全就找上了门,这个院长还真是一天都不得闲。
吴全道:“录像我看过了,所以呢,你怀疑顾云罗和文星与‘飞鹰’有关,但你拿不出证据。”
柏景初抿了抿唇,“录像就是证据,顾云罗理智清醒,绝不是精神暴动的表现。事发时,文老师也不在卫生间附近。”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没有确切证据,一切都是猜想。”吴全感慨着,“况且,小景初啊,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的天赋的。”
听着竟像是给文星和顾云罗说话。闻言,柏景初迅速反应过来,愕然看着吴全。
“和你无关的事,就不要知道太多,免得被坏人盯上,我是为了你好。”吴全苦口婆心。
“和‘飞鹰’有关的事,都是大事。”柏景初反驳着。
“哦?那和异兽比起来,孰轻孰重?”吴全反问。
‘飞鹰’是人类内部的不确定性,但是异兽是人类的生存问题。柏景初张了张嘴,“当然是异兽。”
“那就对了。”吴全循循善诱,“‘飞鹰’虽然理念有问题,但必要的时候,或许也能成为人类对异兽的一把尖刀。”
柏景初皱着眉,不认同,“尖刀?它还没这个本事。”
吴全摇头,无奈中带着几分警告,“我知道你因为你父亲的事情对‘飞鹰’有些看法,但不管如何,此次事件影响不大,没必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了,我会把文星调离教师岗,到此为止。你母亲忙,这种琐事也不要拿去麻烦她。不然,只怕叫她无用的工作量多上几倍。”
柏景初心里并不觉得是这样,面上仍然应了一声。
吴全话音一转,笑眯眯道:“对了,听说你和萧珩关系不错,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祁川淮、萧珩都是出色的哨兵,而和祁川淮相比,萧珩身世普通,吴全这个时候问起萧珩,是注意到他了么?柏景初心里警铃大响,敷衍过吴全。
挂了通讯,他揉了揉鼻根,莫名感慨:上辈子竟不知道院长对‘飞鹰’态度是这样模棱两可。
正如他不知道在萧珩成为黑暗哨兵之前,曾自己孤零零在疗养院度过一段岁月。
‘飞鹰’一直致力于哨向的终极进化,研制出不少禁药,为了记录实验数据,他们用各种办法找寻实验体。
尤其是强大的、充满开发潜力的实验体。
但是直到上辈子柏景初死前,黑暗哨兵只有萧珩一个。或许,萧珩还是天生的……
另一边,办公室里,被罚站在一边的文星垂下眼听着院长的训话。
“你可满意了?”吴全收起对柏景初的笑脸,对文星没有好脸色。
文星叹了口气,“舅舅……”
“别叫我舅舅,你干的都是什么事!”院长发怒,拍桌而起,背着手走来走去,“惹谁不好,你偏要给那小子盯上。”
只是盯上罢了,对方又没有证据。文星仍不当一回事,随意道:“干嘛这么严肃,一切都是顾云罗心甘情愿做的交易,现在就算被发现,那也是顾云罗一己之私买卖违禁品,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那是因为遇到了萧珩和祁川淮等人,不过也只有萧珩能逼得顾云罗急了眼,引发了药剂副作用,叫人差点看出来。
“你就不怕他供出你?”
文星淡然道:“他没有证据。”
实际上,他还有下半句话:在我入狱前,他会先一步死于精神暴动。毕竟这些药,是要长期吃不能断的。
但是碍于院长,他没有说出口。
“你老实交代,他还好吧?”院长还是关心自己的学生。
“不必担心,过几天就回来了。”文星如是道。
“不要再和他们有牵扯。”院长警告道,“我不允许再出现第二个‘顾云罗’。”
“但是可以出现第二个‘文星’。”文星眨了眨眼,他是个‘成功品’。
“舅舅,我的精神力等级是‘飞鹰’的功劳,替他们顺手做点事无可厚非。你知道的,‘顾云罗’只是个意外。”
“别执迷不悟了。‘飞鹰’推崇的是人上人的理念,制造的哨兵向导完全就是不受控的疯子。你以为你在他们眼里是什么?不过是个试验品。总之,我不允许你再做错事。”院长撑着桌子看着他,眼神锐利,“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把你踢出双子塔。”
文星微怔,为院长强硬的态度。
院长不容置喙:“你以后不用去向导学院了,来我这里做行政。”
文星捏紧了身侧的拳,他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下去。
可是舅舅,从吃下药剂开始,他就离不开这些药,没办法回头了。
——
柏景初心情糟糕透了。
他心情糟糕的时候就喜欢独处,自顾自在书房坐了一上午查资料,日光大盛,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起了温度,他才想起来自己把客人丢到了一边。
太失礼了。柏景初急忙起身,路过窗口时瞥了眼外面,眼神便定住了。
庄园的主人很爱花,在这里种满了四季常开的花朵,玫瑰月季绣球这些各色各样。
曾经,这座庄园的男主人总会在每天清晨去偌大的花园里采一束花,摆在餐桌上。柏景初童年的记忆里,餐桌上客厅里总萦绕着清新的花香。
后来男主人不在了,女主人没心思弄,也就只有管家会去摘一束摆在客厅观赏。
现在,萧珩正和管家站在花园里,小心翼翼拿着剪子采下一枝又一枝橙色果汁玫瑰。他个高体长,站在花园里格外醒目,冷峻的气质和手里柔弱的花格格不入。
柏景初起了兴致,盯着看了一会儿,唇角上扬。
他下了楼,萧珩刚好从门外回来,抬眼看见他站在楼梯口。一身居家服的柏景初看着比在校园时柔和不少,或许是在家里,他很放松,姿态慵懒。
萧珩见了他,眼里亮了光,定定看了一会儿柏景初后,他出声道:“你家花开得很好。”
“是吗?你会插花?”柏景初顺着楼梯下来。
看着手里的花朵,萧珩抬指点了点花瓣,却摇了摇头,“管家说他会。”
“我也会啊。”柏景初笑道,朝他勾了勾食指,“一起来玩?”
“好。”萧珩声音透着股期待。
他们把桌子清空,找了个透明的花瓶。柏景初用两指量着花瓶尺寸,告诉他剪下多长的花杆,留下几片叶子。
他拿着一枝玫瑰做示范,半蹲在桌边,温柔细致地讲解着。
萧珩坐在椅子上,笨手笨脚拿着剪子跟着学。
刚开始他还是个认真勤勉的学徒,可听着听着,视线自然往下,就触及到向导微开的衣领,锁骨若隐若现,微微突起,一下子便摄住了萧珩的心神。
“剪多了!”柏景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珩回过神,迅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看了又看切面,“怎么办?”
“其他的也剪多一点点吧。”柏景初倒是平静,迅速想到补救办法,还能拍拍萧珩手背安慰。
萧珩因为一朵花而微慌的心情定了下来。
两人合力完成了插花,弄好了一瓶花束,萧珩越看越喜欢,举着通讯器拍了好几张照片。
柏景初因为他的举动,感觉到了莫大的成就感,勾着唇看他绕着架子上的花束旋转拍照。
管家带着一股子饭香味出现,擦着手笑道:“好久没见少爷插花了,萧同学一来,少爷开心了不少。”
柏景初哭笑不得,“陈叔,没这么夸张。”
管家矜矜业业颔首,“少爷,饭做好了。”
他们一起用了顿饭,午后,柏景初给萧珩做了第三次精神梳理。
他熟练地进入哨兵的精神域,一如既往,哨兵的精神屏障还是那么厚实,白蛇出‘门’来接他,带着他穿透屏障,落到空旷的、一望无际的花海里。
白蛇变成麻绳般大小,从花丛里游了出来,停在柏景初脚边,眼巴巴地仰着身子看柏景初。
柏景初若有所感,抬手放在它面前,于是满身银白的漂亮小白蛇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停在了他左肩处,就像一个无害的雕塑品,定在了那里,静静地陪着,看着向导梳理精神域。
这是有些枯燥的活。
凝实的花朵就像萧珩污染的精神力,他就像个花农,提着锄头精心养护着鲜花。
黑色的花海一角渐渐染上了彩色,变得生机勃勃,如此鲜明,如此夺目。
现实里,萧珩舒服得像被撸了毛的猫,在安静的大厅里沉沉睡去。
柏景初看着坐着都能睡着的人,眼神落到对方眼底的青黑上,顿时了然。他有些好笑,也有几分无奈。
看来是昨晚没睡好,现在开始补眠了。
他停下精神安抚,刚想要离开,一股并不大的力把他拉住了。柏景初目光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精神安抚总是不可避免需要一些肢体接触,他们原本只是掌心相触,但或许是萧珩睡熟了,他本能地握住了手里的东西。
柏景初心里有些异样,他轻轻掰开萧珩的手指,找了毯子披在萧珩身上。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离开,而是打开电视,静了音,开始找回上次观看的剧目,在沙发上坐下了。
——
萧珩只是小憩了一下,不到两个小时,他就醒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睡着,隔壁的单人座上,柏景初正撑着下颌笑得前俯后仰。
他笑起来没有声音,但眼角眉梢俱是开怀。
萧珩好奇心一起,视线一转,就发现了一部狗血的偶像剧。
恰在此时,男主霸道地捧起女主的脸,用嘴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女主,所有配角都震惊了,连着柏景初都微微睁大了眼。
没想到向导还有这个爱好。萧珩揉了揉额角,坐起身来。
柏景初看了眼他,“你醒了?”
萧珩‘嗯’了一声,揉了揉脖颈。他见柏景初又开始看剧,没打算和他聊天,但萧珩莫名很想柏景初注意到他。
于是,他开始没话找话,“在看什么?”
“《陪你去看流星雨》。”
“讲的什么?”
这话好似难倒了柏景初。
萧珩看到柏景初撑着下颌认真寻思了半天,给出个认认真真的答案,“男女主的校园恋爱故事。男的是哨兵,女的是向导,他们因为高匹配度被强制捆在一起,每天打打闹闹的,最后在相处中就喜欢上对方了,很有意思。”
萧珩挑了下眉,闻所未闻,“高匹配度还能强制捆绑搭档?”
“嗯,对,剧里有这个设定。”
萧珩立刻道:“我觉得双子塔可以采用这个。”
“嗯?”
萧珩正色道:“你不觉得这样任务效率很高吗?研发出个匹配机器,大家就不用自主寻找了,完全按塔里分配,多省事。”
柏景初一时失语,而后看着他笑了半天,“不会是因为你找不到向导,才想塔里用这么个法子帮你找吧?现在可还没自动匹配的技术。”
萧珩被说中了心思,他看了又看柏景初,轻声道:“而且按最高的匹配,还能解决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哨兵间的竞争问题。”萧珩面无表情吐出一些赧然字词,“比如,我得和别人抢你,虽然我无惧于此,但这让人很不安。”
柏景初没想到一部剧能叫萧珩想这么多,他愣了愣,‘啊’了一声,“什么叫抢我?”
萧珩目光复杂,他欲言又止,觉得现在还不是个好时候。
但是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既然话题来到了这里,他又向来坦荡,便打算干脆直言。
于是,萧珩揭开身上的毯子,坐得离柏景初近了些,他胳膊压在扶手上,上身前倾,盯着那双深情的桃花眼,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柏景初,我想你做我的搭档,做我的专属向导。”
见他态度如此,柏景初同样认真道:“我和谁做搭档,不影响我以后给你做精神安抚。”
事实上,专属向导也并不是说只能给一个人安抚的意思,只不过用来形容固定搭配的向导搭档。
尤其是萧珩情况特殊。
“不一样。”萧珩听他这么说,心里没来由有了股气,憋着难受得要紧,他一把拉过柏景初的右手,牢牢握在掌心里,“那不一样。”他重申着。
掌间的手骨节分明,毫不柔弱,但他捧着,就像捧了一抔雪,小心翼翼,忐忑不安。
该如何诉说心中的渴望?
“哦?区别不就是你只找到了我一个高匹配度向导吗?”柏景初低低笑着,“所以才会有紧迫感了,是不是?”
萧珩摇了摇头,“没有向导,十九年来我一样过,往后我也一样能过下去。如果那个向导不是你……”
他的未尽之语消失在齿间,只艰难地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这是不一样的。”
柏景初顿了顿,心如鼓擂,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听不懂萧珩的话,他一掀唇,“哪里不一样?”
话音出口,柏景初便有些后悔了。
或许,他不该问得太过明白。可是他心底有种莫名的冲动,叫他难以遏制问出口。兴许是他也在期待改变些什么。
萧珩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桌上,落在了两人共同完成的作品上,呼吸急促,却强行镇静,他看向柏景初,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我听说,这所庄园的主人每天都会给他的伴侣摘一束花。”
“柏景初,我可以每天给你摘一束花吗?”
电视剧里还在上演着恩爱情仇,屏幕外边却像时空静止了般安静。
柏景初抽了下手,没抽回来,他试图掠过这个话题,缓解气氛,“你是睡糊涂了吗?”
但显然另一位主角并不打算掠过这个话题。男人低下头,用侧脸贴在柏景初手心里,一双冷冽黑眸此刻化作柔绵的春水,带着朦胧的好感和臣服,就这么仰看着他。
男人的侧脸很软。
像团棉花。
话却像忽然丢下湖泊里的炸弹,惊起数米高的水柱。
萧珩垂下眸,缓慢道,“我没有睡糊涂。柏景初,我没对别人有过这种心思,它令我陌生。”
他像寻求帮助一般,抬起脸,求助似地看着柏景初,仿佛对方能给他解脱。
被眼前的景象烫到了般,柏景初刷得一下抽回了手,瞳孔骤缩。
掌心仍然残存着滚烫的触感,像一滴水溅入了油锅。
柏景初并不能帮助他,他自己也感觉到茫然无措——或许他内心早就有这么一个预测,可当真正到来的时候,柏景初不知道如何面对。
他还从未真正和人亲近过,还是个没经验的只会凭借直觉的愣头小子。
柏景初握了握拳,轻咳一声,抬指轻推了一下哨兵额间,“你挨太近了。”
他们的距离已然太过了,不知不觉间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
萧珩离远了些,但那灼热的视线并未随着距离而改变。
他还在等着对方的回应。
“对我来说,这很突然。你要的未必是我能给的。”柏景初侧过脸,不敢和他对视,脑子里无比混乱。
从萧珩忽然转校出现在曙光市开始,柏景初就有一个隐约的念头,萧珩是奔着他来的。
拒绝一个人进入生活是很容易的事情,只要多说几个‘不’字。
接受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却并不那么容易,需要习惯。
在有意无意的纵容下,这几个月他几乎与萧珩形影不离,习惯了这种转个身就能见到人的情形。
虽然他们的相遇源自他并不单纯的动机,但后面若说他一点都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何况他本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或许更退一步来说,他才是促成萧珩变成这样的真凶。
“你是拒绝我吗?”萧珩眼里写满了失落,却并没有很惊讶。因为他向来坚定,打定主意不管柏景初如何选择,他都会留在对方身边。
他会挤满柏景初生活的每一个缝隙,直到对方心甘情愿坠入网中。
然而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峰回斗转。
“不。”柏景初顿了顿。
或许……他动了动唇,终于敢回头直视哨兵,保守地踏出了那一步,“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试,先从做朋友开始接触。”
第18章 我们试试
没有拒绝。
枯枝长出新芽,大雨陡然转晴,一片欣欣向荣中,他眼中的色彩都活了过来。萧珩的眼眸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像两块纯粹的黑曜石,只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可他们早已经是朋友了啊,怎么还能倒退回去?只能向前!萧珩缓缓勾起一个笑容,那点喜意如烟花迸发开来,双手激动地握住向导的左手,故意曲解道:“景初,你的意思是给机会我追你?”
哨兵靠得太近,掌心太过火热,体温高得几乎要把他融化掉,连带着心跳都从握手处传递过来,一声接着一声,漏了节拍。柏景初微妙地感知着这份喜悦,心下漏了一拍,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被萧珩传染的。
柏景初的意思是以交往为目的做朋友,可萧珩不知是有意无意,直接往前跳了一大步,变成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彰显着存在感和占有欲的追求者。
朋友和追求者的身份区别,似乎没那么大。柏景初脑子嗡嗡响,嘴巴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我的意思是……”
“愿意!我愿意!”萧珩急忙道。在他心里,追求者和恋人的区别,也没那么大!
一番令两人都有些面红耳赤的对话后,从紧张暧昧的氛围解脱,柏景初莫名松了口气,镜片后的双眼弯弯,他晃了晃左手提醒。
萧珩被他一提醒,才连忙松开手,“抱歉,我刚刚太高兴了。没弄疼你吧?”
柏景初摇摇头。弄疼倒不至于,他还没那么细皮嫩肉,只是一下子给他弄懵了。
萧珩便冲他笑,因为并不常笑,笑起来的模样有些违和,像傻了一样。他盯着向导的眼好像两簇新生的冰焰,浓烈地摇曳着。
简直高兴得像个孩子。
得了块糖就像得到了整个世界。
柏景初为此心跳不已。
被如此依赖,柏景初勾了勾唇,心情出奇地好。他指了指在大雨中奔跑的电视剧主角,“你要看吗?”
“你看我就看。”萧珩回答得很快。
嗯,也很标准。
柏景初唇边的笑意大了些。他道:“我不看了,我想去书房看看导师给我布置的任务。你呢?”
萧珩抢着道:“我陪你看。”
他们的暧昧关系,脆弱得像根银丝,需要好好的维系与供养,萧珩怎么可能愿意离开柏景初身边。
然而,他对向导收藏的书籍是看得一脸迷茫,两眼空空。最后不再为难自己,索性放下书本,光明正大盯着向导看。
书房里有几排书架,放着一张大书桌,上面齐整的摆放着一些常用的资料,书桌背后就是扇阳光正好的窗户。
向导身着浅绿色的家居服,坐在桌后窗前,认真的侧脸年轻青涩,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给他平添了几抹斯文,看起来总是那么的好脾气。
像个乖乖的好学生。萧珩没来由地想。
他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很想弄一个收藏柜,把各种模样的柏景初都收录进去,叫他能时时品赏。
但这变态的想法不过一闪而逝。明面上他仍是坐在懒人沙发上,拿着书对着向导发呆。
柏景初看似淡定,然而十几二十分钟过去了,手上的书本还是那一页,他感觉到投在身上的视线,注意力就没办法集中起来了。
见了鬼了。他想,为什么我好像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有个人这么全心全意地盯着,压根不能心无旁骛地学习。
他轻咳一声。
萧珩抬脚走了过来,拿起他手边的水杯,“要喝水吗?”
“啊?嗯。”柏景初没反应过来,仰头看他。
装满的水杯贴心地递回手边,柏景初愣住了,他抬头看萧珩。萧珩见他放下书本,便没有走开,立在原地等他说话。
柏景初想了又想,委婉道:“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祁川淮说哨兵学院安排了一些作业,你应该也有吧?”
萧珩道:“有的。”
柏景初松了口气,正想借此打发萧珩离开,没想到听萧珩道:“作业是录制体术练习视频,你帮我录制一下可以吗?”
只要不是再陷入刚刚那种奇怪氛围就好,柏景初勾唇欣然道:“可以啊。”
他们选了花园里的一块平地。
秋日的午后暖洋洋的,柏景初的发丝被风拂起,他站在几十米外,打开通讯器录制功能,朝萧珩笑意盈盈。
萧珩很难忘记向导和他身后大片的玫瑰,香气馥郁得几乎融入记忆。
“可以了。”向导端着通讯器朝他喊道。
萧珩便收了心神,专心地把书本教授过的招式打出来。
柏景初见过祁川淮练习,祁川淮练习总是一板一眼的,僵硬得不行,练多了,也就是速度变快了,但是人还是如同紧绷的弓弦。
萧珩不一样。
他的动作不快,却自在松弛,招式自然得仿若他与生俱来,随手一式就是练过千百遍的熟练。
不像打架,倒像表演般赏心悦目。但柏景初知道萧珩不是花架子,实战里他的拳远比现在要来得狠。
嗯?表演?
柏景初意识到萧珩的小心思,唇角没忍住溢出抹笑意。
录制完后,他十分配合地鼓掌,夸哨兵的招式打得十分漂亮,萧珩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装作不在乎地查看视频。
“你也很好。”萧珩礼尚往来道。
柏景初没反应过来,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萧珩指着视频,绞尽脑汁夸赞:“你拍的很好,人在正中间。”
“噗哈哈!”柏景初被他逗乐了,笑着戳了戳他手背,“你夸我拍的东西好,不还是在夸你自己吗?”
“不……”萧珩惊讶,却找不到反驳的点,苦思冥想的模样很好地娱乐了柏景初。
柏景初不逗他了,“好了,别夸来夸去的了,我们回去吃晚饭吧。”
萧珩在柏景初家里过了三天,每天早上,他都去花园摘一束花放到餐桌上,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
柏景初饶有兴致摸了摸下巴,拨弄着新鲜花朵的枝叶,感叹着:“出师了,好快啊。”
——
第四天,萧珩回了双子塔,柏景初还在家里补课业。
五年后的千星大森林,他的埋骨之地,即将会诞生一只新生的异兽王。柏景初对此一直耿耿于怀。重生两个月,他便一直在查探消息。
以‘子爵’的身份,他能够查看服务中心所有任务,却始终没看到与千星大森林异动有关的消息。
或许是现在异兽王还未出现?柏景初想。以他的身份还不能在哨向服务中心上挂任务,只能想办法用别的方向查探消息了。
比如,亲自去千星大森林走一趟。
他垂下眸,手捏着笔无意识在纸上画着圈圈,满是纠结。最终,他放下了笔,心中有了主意。
他拨打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大概正是空闲的时候,对面的人接得很快,不同下令时的冷硬,那声音柔和了几度传来,“景初,吃饭了没?”
好像所有家长和孩子的聊天都会以一句常见的家常开口。
柏景初端详着景虹的脸,见她虽有疲惫之色,精神却很好。“我吃过了,看起来你那里情况还好?”
“你上回提的意见很有用,我们提前封锁了几片区域,没想到在民居里真找到了异兽王的痕迹,它被逼的走投无路,已经向东北的荒原去,远离了城区,追随它的异兽潮也在退去。”景虹神色轻松几分,话音一转,“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它潜入了城区?”
“这个啊……我是猜的。”柏景初只能这样说。
他总不能说是上辈子异兽王出其不意害得双子塔损失惨重,新闻播出一片哗然,都在对异兽王的智商有多高议论纷纷。
而他当时就在现场。
“说起来,我这里有另外一件事。”柏景初说有人发现千星大森林里有异动,他觉得可能和异兽有关,可以派人去看看。
景虹若有所思,“消息来源可信吗?”
“可信。”柏景初点头,抬手合掌央求着,“母亲,导师,我想请您发个委托,找些人和我一同去查看,当然,这个任务可能有些风险,因此最好是A级以上的哨向。”
这个委托,对景虹不过是顺手,对柏景初而言却很重要。
“只是查看吗?”景虹无意识皱着眉,眉间出现了褶子。
“只是查看,如果发现有危险异兽,我会保存证据及时撤退。”柏景初向她保证,“可以么?”
他抬着一双桃花眼乞求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她简直如出一撤,景虹很难拒绝。
千星大森林距离曙光市四个小时车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是一片连绵的群山,风景优美,但是时有异兽出没,因此鲜少有人前往。
“必须要你去吗?”景虹再三问道,“就算你天赋能力再好,也不过是个在校生,比不得别人有经验,委托一定要参与吗?”
“我要去。”柏景初坚定道。
他一定要看到那块地方才死心。
景虹把和他的视频通讯缩小,转而在屏幕上查看着地图,柏景初所说的地方位置靠近外围,遇到高级异兽的概率不大,还算安全。
“好吧,我暂时没法分丨身照看你,姑且信你的判断能力,不要让自己身陷危险。”景虹作出决定,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在哨向服务平台上挂出了一条任务,注明时间地点,然后把权限移交给了柏景初。
柏景初等啊等,半小时后,一条条消息抵达了通讯器。
——哨兵梁佑接取任务。
——哨兵方雅接取任务。
——哨兵萧珩接取任务。
……
柏景初:?
他又看了两眼消息,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名字。
柏景初给萧珩打了个通讯,萧珩接得很快。
柏景初开门见山,“你在哪?”
萧珩有些奇怪,但他乖乖回答,“我在哨向服务中心。”
“去那做什么?”
“我头衔快升级了。”萧珩看了眼面前一人高的透明面板,上面显示他的任务点离‘骑士’还差那么一点,“但是不够,我导师给我接了几个简单任务,可能需要离开两天。”
柏景初:……
他缓缓叹了口气,只好把自己这条任务和他仔细说了一遍。
“原来任务说的‘陪同一位向导前往千星大森林’说的是你,”萧珩很快反应过来,“我能和你一起出任务了。”
他听起来还有些高兴。
柏景初一时心情复杂。
“对了。”萧珩看了眼时间,“你介不介意出来和我一起用个晚饭?”
一天不见,他有些想念向导了。
第19章 正式追人
叮叮叮当。
花店的风铃随着开门发出清脆的响声。玩着通讯器的店员抬起头,看见一个帅哥走了进来。
帅哥一身黑卫衣牛仔裤,年龄不大,清爽的黑发里带着几缕白发,像挑染。凤眼生威,浓眉挺鼻,薄唇,看着像不近人情那一种类型。
拒绝人也毫不留情的那一款。
“你好,我们这里的花有很多,可以按照您的需求帮忙搭配!”店员上前介绍着。
萧珩三两眼扫过屋内的花材,目光定在了醒花筒里的‘果汁阳台’上,这是一种橘色玫瑰,开得正艳,配着绿叶和蓝星花,扎上浅绿包装纸,在光下梦幻得仿佛会发光。
“嗯,就这样。”萧珩等来了包装完美的花束,他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一个小时前,向导在通讯器里答应了他的邀约,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萧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他正式追人的第一步,不容许出现任何差池。
他抱着玫瑰花走在街上,心情正好。
这时却冒出两个奇怪的人围着他喋喋不休推销,“帅哥帅哥,我们这里开业大酬宾,可以免费测精神力等级哦!”
萧珩冷着脸走过去。
“帅哥真的不来看看吗?新店大酬宾免费试用,能无痛提高哨兵能力哦!”
呱噪的声音萦绕不断。
路上那么多人,但那两个人竟是缠上了萧珩,一路跟着他走,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中他好欺负。
直到一处拐角,萧珩停住脚。
那两人以为来了戏,面露高兴。
萧珩张口道:“滚。”
反手拧住其中一个哨兵要往他身上扎的针管,手掌一用力,骨头错节,哨兵尖叫一声,针管掉在地上,咕噜噜转到一边。
女孩看了眼萧珩怀里的花,“帅哥不用这么排斥,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这个点,您的向导应该等急了吧。”
萧珩看了她一眼。
女孩笑着示意他往后边看。
萧珩转身,便看见另一个拐角处,柏景初隔着几十米距离,冲他点点头,然后跟着另外两个人走了。
萧珩漠然的神色变了,他条件反射往前追去,他跑得很快,跟上了向导的步伐,“柏景初!”他喊了一声。
向导没有回头,越走越快,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
萧珩感到疑惑,但是他还是追了上去,直到柏景初来到一辆汽车旁边,打开车门。萧珩一把圈住了柏景初的手腕,“你去哪?不是要和我去吃饭吗?”
柏景初愣了下,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温声软语,“阿珩,我改主意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去哪?”
“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柏景初眸色动了动,意味深长道,“你会喜欢的。”
萧珩不是很高兴,明明说好了今晚都由他来安排。他拧着眉,看着柏景初不肯让步,“先去我订好的餐厅。”
柏景初却拒绝了,“回来再吃,很快的,不耽误什么时间。”
“你好像瘦了。”萧珩忽然松开了手,他似乎有些不解,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是刚刚摸到的手腕围,“身上的味道也不对。”
哨兵的眼睛像尺子,鼻子像狗,‘柏景初’暗骂了一声,迅速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你想多了。”
“而且,你刚喊我什么?”萧珩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眼神陡然冷漠下来,小白蛇从空气里显形,缠绕着他的脖子,冲‘柏景初’吐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阿珩?柏景初可没这么喊过他。
刚刚卖广告的四个人围了上来,全是A级的哨兵。他们和‘柏景初’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攻了上来。
萧珩把花束往车顶上随手一放,拳拳生风。
被踹倒的哨兵满目戾气,从腰间拿出了刀,刀身锃亮,倒映着萧珩的后背。
——
柏景初刚到餐厅门口,就看到附近的人围成了一圈,印着哨向特殊事件管理局的车子停在边上,还有救护车。
感知到了熟悉的精神力,他凑过去看了两眼。接着就看到了今晚的约会对象浑身狼狈,正和一位特勤人员说着什么,地上乱七八糟的,有花瓣也有血迹。
“让让,麻烦让让。”他挤开人群,“萧珩?”
萧珩抿着唇,脸上身上带着伤见了血,看见他后,陡然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回事?”柏景初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没伤着要害,松了口气。
“当街斗殴,得跟我们回局里。”特勤员如是道。
柏景初跟了去特调局,才知道萧珩以一敌五。最后对面跑了一个向导,落下的四个哨兵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四人身份一查,发现竟还是‘飞鹰’的人员,事情一下子从当街斗殴变成蓄意绑架未遂。作为受害者,萧珩很快被放了出来。
柏景初去药店买了些药,坐在路边石凳上给他处理伤口。微凉的指腹给他轻轻按着太阳穴,精神力丝丝送入精神域,缓解暴力过后的精神紊乱。
“没事就好。”柏景初没想到‘飞鹰’的手段这么粗暴直白,当街就敢拦人。但是当他知道有向导扮演他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怔然,给哨兵擦药的手顿在半空。
“千面狐?”他想了半天,想到了陈悦身上,可以通过改变磁场影响意识伪装他人的S级向导,难免萧珩会中招。
S级向导本身就没几个,被派来抓萧珩,可见是对萧珩上了心。
“他们还会再来的。”柏景初给他简单处理着外伤,笃定道,“下一次你喊上我。”
“为什么?”萧珩侧了下头。
柏景初以为他对第一句话感到好奇,于是解释道:“他们一直在想办法突破哨兵极限,制造出真正的黑暗哨兵,越是强大的哨兵个体,越具有开发的潜力,他们越是喜欢。”
“不,我是说,”萧珩顿了顿,“他们的目标是我,为什么要喊你。”
柏景初理所当然道:“因为我要帮你啊。”
“哪怕很危险?”
柏景初笑了,“是啊,我不想你被抓走,每天被逼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绑着做奇奇怪怪的实验,就这样快快乐乐毕业不好吗。”
萧珩沉默了。
须臾,他缓缓问:“为什么你知道这么详细?”
似是没想到萧珩关注点在这个地方,柏景初的笑便收敛了起来,他顿了顿,站起身,离开了路灯照射范围,把包装袋往垃圾桶一丢,神色隐入黑暗,看不分明,“只是听说的。”
萧珩看出了他低落的情绪,起身追上去,向导不喜欢,那便不聊了。他马上转了话题,“今晚本来不是这样子的,可惜我的花没了,餐厅预约时间也过了。让你陪我来局里一趟,实在抱歉。”
“没关系,都是小事。”柏景初插着兜摇摇头,他想到了一处好地方,便拉住哨兵,往前小跑起来,“来!跟我来。”
上一回他们去夜市是什么时候了?
是柏景初去凝光市找萧珩的时候,萧珩带他去逛公园,他们在满是烟火气的夜市里逛了一圈,还吃上了热腾腾的牛肉饼。
这一次,柏景初带他去了曙光市一条嘈杂的夜市小街。
街上摩肩擦踵,烤架上的肉片冒着油光,滴答滴答落着汁,老板翻了个面,刷上自制的酱料。
“不要辣谢谢。”他们好不容易挤到一个位置,柏景初点了餐,给两人倒了杯粗茶。桌下的长腿无处摆放,亲密地交缠在一起。
萧珩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视线游了一圈,落在皱眉喝茶的向导身上,“怎么了?”
柏景初摇摇头,放下杯盏,“唔,茶是苦的。”
“苦就别喝了。”萧珩看不得他皱眉的样子,去别桌换了凉白开过来。
因为是烧烤摊,周围气温很高,萧珩拿了推销的人送的扇子,给两人扇着风,烟火的气息裹住了两人,在吵闹的环境里自成一片小天地。
萧珩看着周围,遗憾道:“我本该拿着花和你一起在餐厅里吃牛排。”
柏景初乐得扯着唇笑,笑声清朗,“你能想到的追人的法子就这么点?”
萧珩认真想了想,点头,“很老,但很好用。而且我觉得很合适。”
“哪里合适?”
“你就适合干干净净的地方,在钢琴声里,在花香里,在水晶灯下用餐。”这是萧珩见识过柏景初的大别墅后的想法。
小少爷就该有小少爷的待遇。
柏景初乐不开支,合掌道:“完了,今晚带你吃烧烤,我的形象岂不是毁了?”
萧珩摇摇头,他本是坐在柏景初对面,现在拿着小凳子挪了挪位置,坐在柏景初左手边,膝盖相抵,他低声道:“我喜欢这样,很近。”
柏景初微愣,一时间不知道把腿怎么放了,躲开也不是,动也不是,只能维持原样。他看了看萧珩,拎着领口扇了扇风,觉得这里的空气的确有些热了。
他讷讷道:“或许,我帮你调一下味觉?”
萧珩点点头,“有你,真好。”
他似乎只是一句寻常感慨,却叫向导心里翻江倒海。
老板端着盘子上来了,柏景初几乎每样都点了一份,对还没吃晚饭的两个大男人来说,并不难解决。
萧珩去拿了两瓶啤酒过来。
柏景初摇摇头,吓唬他,“我容易醉,醉了会睡大街。”
“有我在,怎么都不会让你睡大街。”萧珩拿起啤酒看了看,很低的度数,他对柏景初的说法存疑,但没有勉强,只是自己一口啤酒一口烧烤吃得满足。
见他吃得香喝得痛快,柏景初开始迟疑了,他有些蠢蠢欲动,“萧珩,分我一口。”
萧珩给他倒了半杯,透明的水冒着泡,让人想到汽水的味。柏景初学着他的模样一口烧烤一口酒,从头到脚都觉得舒爽。
“辣嗓子,但好喝。”柏景初喟叹一声,总结着,“再给我来点。”
萧珩见他没什么异样,便撬开了一罐新的,倒进他杯里。
柏景初抬指在桌面点了点,挑了下眉,“要是我醉了,你得负责带我回去啊。”
“放心。”萧珩说出的话像发誓,“就算醉了,也有我在,我会照顾好你的。”
柏景初眯着眼看他一会儿,莞尔给自己满上酒杯。
第20章 你醉了吗
吃完烧烤,天已经很黑了,路上几乎只有他们和秋风。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萧珩低头想着事情,忽然就听柏景初道:“萧珩,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萧珩:?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柏景初亮晶晶的眼睛。
柏景初掀唇笑得明媚,他指着天空,轻声唱道:“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诶嘿!”
萧珩:……
他不太肯定,“你醉了吗?”
柏景初歪着脑袋看他,眼里水色一片,“不好听吗?他们说我不会唱歌,其实我还是会两首的。”
于是他拍手随着旋律道:“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萧珩好笑不已,抬手戳了戳他侧脸,指尖陷入一个浅浅的弧度。
很软也很热。
萧珩一颗心砰砰直跳。
他哄小朋友一样温柔道:“好听,我喜欢听。”
“嗯哼!”柏景初被表扬得很骄傲,他扬了扬下巴,“我、我还会爬树。”
他说着,趴到路边的树上,作势要往上爬。
这成什么样了。萧珩脸色微变,迅速抱着他腰把人弄下来,“好,我信你,不过太黑了我们得回去了,别爬树。”
柏景初开始走S形。
萧珩不得不把他手臂绕过自己肩膀,半抱半扶起他。
好闻的气息扑鼻而来,像树林,像溪水,像那天在车上闻到的香味。
萧珩感觉自己意志力摇摇欲坠,这个时间回去,他的寝室是双人寝,而柏景初醉成这样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宿舍密码。
他抬头看到了路边的酒店,脸忽然热了。
萧珩把人带进了酒店开了一间房。
前台照例问:“大床房吗?”
萧珩很想说是,话在嗓子里哽了半天,在良心和谴责里吐出一句违心的话,“不,双人房。”
他艰难地把人带上楼,刷了房卡,放进柔软的被褥中。
门一关,房里就只剩下他们,酒店的灯总是昏暗的,十分暧昧,诱惑着意志力不坚定的人堕入深渊。
萧珩给他脱了鞋,熨帖地盖好被子。
柏景初已经睡熟了,脸色酡红,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阴影,刚吃完烧烤的嘴唇红润,向来整齐干净的衣裳凌乱不堪,不复往日的体面。
他看起来一无所知,很乖——无论别人会对他做什么。
萧珩虽然没打算做什么,但是在这样催生旖旎的环境下,又很难不想入非非。最后,他也不过是对着柏景初发了半小时的呆。
他小心地抬手摸了摸柏景初的头发,细腻柔软,萧珩猛地抽回手,转身洗漱去了。
门一关,本来熟睡的人揉了揉眼醒了。
他环视一圈周围,视线落在卫生间透出人影的磨砂玻璃上,眯了眯眼。
没有水雾,又是冷水澡?
真能折腾啊。柏景初笑了,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看见旋转的天花板,转身闭眼继续睡了。
——
窗帘忘了拉,阳光照进来,先把柏景初照醒了。
他抱着被子坐起身,脑子开机就用了五分钟。
旋即他对上一双略显慌乱的眼。
萧珩急切解释,生怕他生气,“昨天你醉了,我那是双人寝不方便,就开了间双人房……”
柏景初伸了个懒腰,‘嗯’了一声,鼻音略重。
“你现在还好吧?”萧珩问。
柏景初瞥了某个笨蛋一眼,淡淡道:“我喝酒不断片的。”
不仅不断片,他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随性些罢了。
“你以后还是别喝了。”萧珩显得忧心忡忡,柏景初还是头回在他脸上见到如此浓郁的神色。
萧珩道:“外面坏人太多,万一被‘捡尸’了怎么办。”
如果是说昨晚的话,柏景初疑惑道:“怎么会,你不是在吗?”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萧珩却因为其间意味面色空白了一片,他沉默半天,声调沉重,“我也是个男人。”
柏景初拿开被子看了眼穿得好好的衣服,然后看向他,点了点头,“嗯。”
萧珩莫名从他眼里看出了笑意,心下漏了一拍,“‘嗯’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好人’的意思。”柏景初勾着唇,他掀开被子,自顾自下床去洗漱,留下被发了‘好人卡’的萧珩独自茫然。
柏景初睡够了心情好,很快洗漱完,他理了理衣领,对萧珩道:“你要先回学校吗?我再去局里一趟,看看口供。”
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一起去局里拿了口供。
——
‘飞鹰’就像沉在水底的冰山,露出的只有小小一块儿。这些哨兵在审问中纷纷精神崩溃错乱,连夜送去了医院,要么变成傻子要么变成疯子,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柏景初沉着脸走出特调局的门,看着烈阳,缓缓从胸腔吐出口浊气。
他们并肩走回学院,这一路太过沉默,连向来少话的萧珩都有些受不住。他斟酌着措辞问:“你好像很关注‘飞鹰’。”
无论是现在学院顾云罗暴走的事情,还是这次他被袭击,对于这些细枝末节,柏景初都表现出了十足的关注,试图以小见大,抽丝剥茧。
柏景初揣着兜看着树上的鸟,鸟雀叽叽喳喳挤在一团,压趴了树枝。他看着那几只鸟,视线却穿过时空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我父亲……是被邓无为害死的。他从在读时就一直嫉恨我父亲的天赋,研发出让哨兵天赋升级却会堕入疯狂的药物。”柏景初声音轻飘飘的,好似要散在风里,“他们怂恿人毁了父亲的研究所,也害了我父亲。”
而且当时的他也没能逃得掉。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紧紧的,试图传递着力量。
有行人路过,落叶的踩踏声吓得鸟雀纷飞,枝头颤了两下恢复平静,看不出被压塌的模样。
“放心,我没事。”柏景初回握住萧珩的手,掌心相贴,无可分离的亲昵。他看向萧珩,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那眸中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专注得像他是他的全世界。
“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萧珩道,“只要你开心。”
柏景初忧愁的思绪只浮现几秒,就被他逗乐了,“萧珩。”
“什么?”
“你挺会哄人的。”
萧珩怔了下,“我只哄你。”
柏景初捏了捏掌中的手,“很好,继续保持。”
——
无人知晓的房间里,陈悦被几本厚厚的书砸在了身上,书籍噼里啪啦落地,封面尽是向导的基础理论类书籍。
文星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砸东西的人不是他,“谁叫你去动他的?”
陈悦愣住了,她至今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他是今年中期考核第一名,连祁川淮都不如他。”
所以,她有什么不动他的理由吗?
“按老板的意思,所有有潜力的苗子,都是我们要接近的对象——除了背景特殊的那些。”
“萧珩无权无势,不过是小县城出来的一个哨……”
“住嘴!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文星沉下脸。
陈悦果决道:“不管他是谁,他几次三番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这人不能留!”
如果不是萧珩出现,在双子塔派学生勘测地形那里他们就能带走一批苗子。
如果不是萧珩参加比赛,顾云罗不会因为遇上强敌失控。
如果不是萧珩反抗,他们不会损失四个A级哨兵。
“你是要和老板作对吗?”文星质问。
“老板?”陈悦慌乱了,“他怎么会和老板有关系?他、萧珩究竟是谁?”
“这是老板最新的命令,你自己看吧。”文星把一封信丢到了地上。
陈悦缓缓捡起来打开,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资料,向导一双桃花眼弯弯,温和有礼,风度翩翩,人畜无害,他的生平过往都在其上,无论是身为哨向研究学家的父亲,还是首长母亲,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现在,他的个人照上,赫然打了一个鲜红色的‘X’。
十分夺目,明明晃晃昭示了提笔者的恨意。
陈悦瞳孔骤缩,“老板的意思是……”
这可不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了。她摇了摇头,想到向导的出身,不可置信后退一步,“我们将会与整个双子塔为敌。”
文星抱臂,唇角含笑,神情冷漠,“从跟随老板开始,我们已然与双子塔为敌了。陈悦,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来‘飞鹰’?”
陈悦捏皱了信封,“因为老板能治我的精神力紊乱。”
她的精神力很特别,容易混淆他人认知,但反过来,也容易让她自己陷入精神混乱,丧失自我。如果不是老板,她早早住进疗养院了。
可是带来的副作用是,她或许需要终身吃药。
文星把一瓶药放在了桌上,以一个关心学生的老师口吻,体贴地嘱咐道:“好好吃药,好好干活。还有,事情完成前,别再来我这。”
他打开门,没事人一般走出老师公寓,往主塔而去。
在他背后,陈悦猛地大口喘气,心悸不已。她看了看手里的向导资料,咬紧牙。S级向导,谁还不是S级向导了呢?她再找多些高级哨兵助力,务必一举拿下。
黑塔前的小道上,哨兵们正围着刚刚回校的顾云罗说话,顾云罗面色苍白,但看着状态还可以,他否认了同学们的猜测,声称自己是从精神暴乱的阎罗殿里走了一圈,引得不少人唏嘘。
文星从边上过去,顾云罗的眼神不自在地掠过他,继续和同学们探讨精神暴乱的事情。
一转角,他遇到了柏景初和萧珩。
这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文星努力回忆着,似乎是这短短半个月以来的事情。
“文老师好。”柏景初弯了弯眼。
文星点点头,对着这个曾经的学生,随口道:“不在白塔好好学习,怎么来这边了?”
“我来找祁川淮。”柏景初道,但他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歪头,视线越过文星,故作惊讶道,“嗯?顾同学回来了,身体好点了吗?需要再做个全身检查吗?”
顾云罗吓了一大跳,“啊?不需要!”
他转身要走,却被按在肩膀上的一只手阻止。
顾云罗和那只手较劲,无声地拉扯着,手背青筋鼓起,硬是被困在原地难以动弹。萧珩面上冷淡,手却像个钳子。
顾云罗不得不妥协,咬牙道:“你放开。”
柏景初慢吞吞从他身后走上来,笑得温文尔雅,如沐春风,“别激动啊,顾同学,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和你聊聊。”
停在原地的文星莞尔,抬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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