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率先进入第一关。
后面打成了一团，他刚从乱战中解脱出来，只有工藤很有先见之明，提前拉开了距离，没有被乱战波及。
唯二现充降谷零——女朋友还在高塔等着他——受到了其余单身狗的集体干扰，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精神在这种时候总能得到迅速发扬，就连赤井秀一都面不改色地下了几次黑手。
松田他们以四敌一，成功拖住了降谷零，赤井秀一有幸成为最大赢家。
这一关叫穿越亚马逊。
如名所示，眼前是一片热带雨林，长宽大约两公里，盘旋萦回的过山车轨道穿梭其中，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游客乘坐过山车冲破雨林里湿润的雾气，与森蚺、美洲豹以及凯门鳄近距离接触。
GM的力量远超人类，副本环境完全模仿了现实中的亚马逊雨林，潮湿的水腥气和林木散发出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红树林深处的幽静下危险蠢蠢欲动。
身穿盔甲并不适合在雨林里活动，沉重的负重会影响沼泽前进速度，毒虫也很容易钻进盔甲的缝隙里。
如果是其他副本的话赤井一定会这样考虑，但是，
这是一个恋爱副本。
在FBI的日常侦查中，首先需要看穿犯罪者的作案动机。这一点也同样适用于副本。
GM的目的是什么？
给不满意的人重新庆祝七夕？
赤井摸摸下巴，要说不满意，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满意，只是和平常一般无二的一天而已。非要找出一点来的话，波本酒里的冰球冻得有些不够圆？
赤井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塔。
不满意的这个人只是在特指她吧。
这是一个讨好公主的副本，目的只有一个，取悦高塔里的公主。
说不定两位公主殿下现在正悠哉悠哉地观看表演。
想到这里，赤井终于稍微提起了些兴趣。
要讨公主开心的话，当然不能太狼狈，浑身污泥的话就有失礼节了。
他左右观察了片刻，找准角度攀上茂盛的红树，借力跃出树冠，单手抓住钢架，翻身站到了空中轨道上。
沿着轨道前进，安全，观赏性拉满。
正当赤井怀疑不会就如此简单过关了吧的时候，他看到雨林骚动起来。
森蚺顺着水流游进雨林，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雨林的正中央。
赤井毫不犹豫，立刻跳到通向中央的轨道上，全力向雨林中心冲刺。
雨林中心是一片平静的小湖，轨道从这里凹进水里，又飞扬上天。
褐色花纹的森蚺静浮于水面，像是组成宝座，又仿佛守门的巨兽，用身体守护着一个木箱。
那是一个相当华美的木箱，翻盖式，哥特风格，四面浮雕精致厚重，搭着金丝盘扭的黄铜锁扣。
“……”
老实说，这诡异而绮丽的场景让赤井也有些犹豫，他预感打开木箱肯定会放出什么非常危险的生物。
但副本把他指引到这里，想必通过这关的要诀一定是这个木箱。
不打开不行。
不打开就卡关了。
赤井踩着轨道慢慢靠近木箱，森蚺没有反应。
木箱的位置恰好在轨道最凹处，GM的意图就是要他打开这木箱。
赤井从善如流。
打开这箱子并不难，锁扣没有上锁，不必再去寻找钥匙之类的开锁道具。
他的心情更沉重了些。
这也就是表明，箱子里东西完全不需要任何保护，更不需要GM再增添通关难度，它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
他掀开箱子。
缝隙里首先露出高级红丝绒的衬垫，随即是一抹缝着手工蕾丝的象牙白布料。
赤井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他又不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他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当然不会傻不愣登地问：“这是什么？”
高级桑蚕丝布料，加上蕾丝的缝边，看上去像是女性睡衣的裙摆。
兰小姐当然不会购买这么昂贵奢侈的睡衣，会穿这种衣服的人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赤井十分爽快地掀开了箱盖，他认为能躺进这箱子里的顶多是按竹宫模样所仿制的人偶。
——箱子里侧躺着一个犹如人偶一般的女孩。
年龄顶多五岁，脸颊睡得泛粉，眼皮透着淡淡的绯色，浓密的眼睫静谧合拢，小小的五头身像天使一样美好地蜷缩在箱子里。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人偶缓缓睁开了双眼。
翠色的绿眼睛。
很像竹宫，但又不太像她。
小姑娘从箱子里坐起来，玻璃珠一样空洞而美丽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的眼睛也是绿色的。”
“你是我的父亲吗？”
“不，管家说母亲才是绿眼睛。你是我的母亲？”
赤井：“……”
是该表扬她，年纪这么小逻辑已经如此清晰，但问题是，都这么大了，性别意识难道还没有吗？
赤井揪着她后脖颈拎出箱子：“竹宫未来？”
小姑娘被他揪着后脖颈，双腿乖巧地耷拉在半空，呼吸紧促地发出“嗯？”的困惑声音。
她一直盯着赤井的眼睛，像是忍耐了很久，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快又轻地摸了摸他的眼。
好，没错，是竹宫未来。
长大后的她一开始也最关注他的眼睛。
赤井觉得好麻烦，他虽然很喜欢某个侦探小男孩，也保护过某个七岁小女孩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们幼稚的身体里却是成熟的灵魂，相处起来不用特别小心。
竹宫未来明显不一样。
即使被他拎着不小心勒到脖子，小脸憋得通红，表情却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不喊痛也不挣扎。
是个很不同寻常，乖得有些异样的小女孩。
就仿佛是——
不会反抗的人偶一样。
赤井僵硬地把竹宫放回箱子。位置变化了，她也随着抬起头，目光还是在笔直看着他的眼。
“喜欢我的眼睛？”赤井蹲下来，小心拨开严丝合缝紧贴颈部的荷叶领，仔细查看有没有勒到她：“疼吗？”
“嗯。不疼。”
一个单词是回答前半句，两个字是回答后半句。
这孩子恐怕是有什么问题。
转念一想，赤井心道，……没有问题才奇怪，如此乖巧反而是最让人吃惊的地方，竹宫家的教育应该相当之严苛。
垂眸望着她乖巧而专注的脸，赤井不由得生出一丝奇怪的心绪。
强大的同时异乎寻常的脆弱，同行人必须用心呵护，稍不注意的话就会伤害到她。
很麻烦，可是也许人的本性就爱自找麻烦。
赤井把她夹起来，没看到她的鞋，想了想，让她坐在臂弯里。
“男性只能当父亲，女性才能当母亲，我不是你的母亲。你想让我当你的父亲吗？”
“父亲？”小未来歪着脑袋，软软地重复了遍。
赤井挑起眉毛。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喊爸爸了，但小姑娘确实和男孩子大不一样……就算柯南很会撒娇还是比不上小姑娘叫父亲时那么甜。
只是还没甜上两秒，竹宫忽然挣脱了他的手臂，扭身跳回了箱子。
她十八岁时的体育不太行，五岁时更不行，只不过从他手臂上跳下，却是全身着地，脸拍在红丝绒软垫上，连翻身都慢吞吞的。
“不行。”
她拒绝了，眼神投向了他身后。
赤井心下停顿，果不其然，挟着怒气的重拳从左后方袭来。
“赤井秀一！”降谷零咬牙切齿：“你刚才想干什么？”
就算是赤井，这种时候也说不出“波本我刚才想当你岳父”的骚话。
还有孩子在，不能太暴力。
他一脚把箱子踹向了降谷零。
降谷零原本怒火中烧，看见幼小版的未来在箱子里睁大双眼，紧紧地抓住衬垫，就知道她是害怕了。
他一把把小姑娘捞进怀里，箱子掉进湖中，缓缓沉了下去。
但他这个时候已经没心思再愤怒，降谷零抱着小姑娘，手臂也僵住了。
他的女朋友，
好轻！
好小！
好软！
彻底变成了小孩子！
小姑娘朝他露出一朵小小的笑容：“你也想当未来的父亲吗？”
……父亲？
降谷零还没说话，她已经痛快点头了。
“可以哦。只是，想当未来父亲的人有两个。”
她这时的笑容，简直和长大后没两样。
“你们打一架吧，未来想让打赢的人当父亲。”
……性格里恶劣的地方，还真是从小到大都一样。
这时候可不是打架的时候，他抱着小未来，也没什么闲心打架。
降谷零揉着额角，笑容无奈，感觉比最初面对大未来更棘手。
“未来，我不是你的父亲。”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如果是大未来，这时候一定会贴上去撒娇，提些他平常不太会同意的过分要求，可小未来只是睁着双眼静静想了一会，笑容也慢慢收起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
降谷零的心忽然像是被重重拧了一下，他抱紧未来，把她的头按到怀里捂住她耳朵，目光凌厉地转向赤井：“你对她做了什么？！”
“？”
赤井觉得这一刻的降谷零可能是被名叫爱情的猪油蒙了心：“你该明白，现在的她是最初始的她，在竹宫家族的教育下变成这样不奇怪。”
降谷零也用“你是被什么东西蒙了心”的眼神回望过去：“我的意思是，你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变成如此幼小的模样！”
赤井：……
降谷零：……
赤井：“人类的力量，只有APTX4869能做到这样。你认为，她是真正的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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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现实篇
接下来一连几天，正如安室透所期望的那样，竹宫没有再靠近他们这些黑暗中的人。
倒是偶尔会看到她去找兰小姐或者柯南。如果店外工作时能恰好遇到她，她会微笑着停步跟他打招呼。
在现实中，他们的距离就仅限于此。
安室透觉得应该是副本里的经历给他造成了一种，他们看似亲密无间的错觉。
在副本里，她是他放不下的小公主，他是她最信任的骑士，她会向他伸手，会向他求助，好像缺少他就不行。
但在现实，他是卧底在黑\暗组织执行任务的秘密警\察，而她是站在阳光下正要享受正常人生的大小姐。
这样的距离才恰到好处。
只是，在和贝尔摩德碰面的时候，她仿佛很无意地说了一句。
“我去见了那孩子一面。”
那孩子？
安室透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谁？”
贝尔摩德挑起唇角：“竹宫未来。”
“……”安室透没有说话，他保持着面具般的微笑，扣响了枪栓。
“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跟她道谢。”贝尔摩德推开枪口：“遇到危险的人是我，刚一露面就差点被她撕碎。”
“那孩子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天使，要说的话，她应该是路西菲尔才对。”
路西菲尔，天堂里最耀眼的拂晓明星，反叛上帝，染黑羽翼，更名为撒旦的地狱君主。
安室透沉默。
贝尔摩德精妙的易容术经常让人忽视她其他方面能力，譬如她的身手。安室透很少见她动手，但绝对不在他之下。
竹宫还没有来得及安排保镖，她却说竹宫差点把她撕碎？
竹宫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贝尔摩德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似笑非笑。
“你们之间真的没有关系。”
“……”
“你果然不知道，她从地狱带出了利维坦。”
利维坦？
圣经中的海中巨怪，像鲸一样庞大，拥有坚硬的鳞甲和锋锐的棘刺。
安室透的瞳孔紧缩，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他生出一个猜测，这个猜测光是在心里回响都让人觉得惊骇。
“……你在她那里见到了维尔德？”
贝尔摩德撑着脑袋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安室透仿佛监护人撞见女儿往被窝里藏捡来的小刺猬，头一下子就大了。
不是，维尔德！
特性时空的怪物，填满海沟的巨兽！
她闷不吭声地往家带？！
一旦恢复原本的体型，它能一触手拍碎霓虹岛！
什么拉开距离？
什么享受正常生活的大小姐？
安室透内心的竹宫小人迅速脱下了优雅明达的伪装，露出了心虚狡黠的真面孔。
她那礼貌的微笑，以及打完招呼就跑的反应也有了充分的解释，分明是暗中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害怕被他捉个正着！
安室透觉得无比头痛，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联系风见去秘密调查竹宫家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随后发现，竹宫家的生物研究所近日提交过两次生化实验的备案，其中之一试验品代号是维尔德。
她的行动很迅速，已经为维尔德制造好了假身份。
霓虹政府对财阀的控制微弱，遇到这种事也只能搜集材料掌握证据，与竹宫家的秘书交涉，提出抗议或警告。
维尔德是竹宫的宠物，竹宫很喜欢她——
安室透最终还是没有向上报告，把消息扣压在了自己这层。
反正报告了也只能派人监察，还能有谁比他更方便监视那位小公主呢？
只是，稍一注意就立刻发现，竹宫超出他想象得不安分。
她在调查多门。
搜集副本里的一切信息。
顺着她已经挖掘出的线索，她所拿到的报告也很快呈递到安室透手里。
第一份是有关多门的调查结果。
多门，性别女，年龄二十二岁，身份护士，活动范围内有家名叫Last Queen的咖啡店。
Last Queen。
他知道这家咖啡厅，在霞关五丁目，以前萩原说过，女警们最喜欢去这里喝咖啡。
她是三代医院的护士？还是三井纪念医院？
也可能在附近某个诊所上班。
这个地址对他来说十分熟悉，他不由得浮现起过去的回忆。
但是，翻看到后面，安室透怀念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紧紧皱起眉。
——未曾找到与目标人物匹配的线索，信息与图片疑似伪造。
安室透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合成肖像。
和多门已经达到了九成相似，警察厅的技术都做不到如此准确。
为什么会找不到？
除了在参加副本，多门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没有任何隐姓埋名掩盖身份的需要。
连竹宫家都调查不到的话，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安室透决定从政府系统再筛选一次，人只要活着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他把多门的报告放到一旁，翻开了第二份。
是有关于“无限游戏”、“副本”、“超现实”、“超能力”之类的信息汇总。
看来竹宫是动用了竹宫家的信息管理部门，才能在短短几天内完成如此庞大的情报搜集和排查工作。
符合条件的信息只有一条。
一个网站。
十五年不曾更新的僵尸网站。
表面上只是一个记录日常的部落格，内容疯癫而无序，记录者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在网络的角落里遗留下无数离奇的呓语。
但安室透很清楚。
他记录的是事实。
各异的具象之间，无形无色的愉悦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副本死亡。
最后，他怀疑现实也是一个超大型副本。
无法继续重复副本的他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退出游戏。
这些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年，也就是说，无限游戏至少已经持续了十八个年头。
向下拉可以看到，除了谩骂以外，很久以前还会有玩家在他的部落格下留言交流，近两年越来越少。
最上面一条留言在两天前。
一位名叫White Emperor，此外个人资料一片空白的用户留下的。
一个需要回答问题才能进入的网站地址。
“你来自何处？”
荧荧的蓝光照亮了安室透的面孔，白天总是俊秀柔和的五官在此刻显得锋利而冷峻。
他一手撑住侧颊，一手在键盘上慢慢敲击。
无
限
游
戏
小章鱼跳上屏幕，浅灰色的匿名论坛在眼前展开。
“奇境漫游”
White Emperor正是论坛的红名管理员。
安室透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在副本中精神失常跳楼自杀，有人却把副本视作梦幻刺激的奇境。
他并不想发表什么意见，只觉得这两种对比显得格外讽刺。
操纵鼠标浏览着论坛的发帖，这个网站修建还没多久，浏览人数不多，但讨论欲望非常强烈。
尤其是White Emperor，分享了许多有关GM的详细消息。
而她第二条发帖是“副本中有多少种具象之间？”
回答并不多，大约只有二十几条。
总的看下来一共有四种。
除了糖果屋还没有见过，电话亭、钟楼以及猫别墅都他都已经有所经历。
但也许这些回答并没有让White Emperor满意，她之后再也没有追问过其他。
安室透敲着桌面，盯着红名管理思考了半天，才点开了私信。
“竹宫小姐？”
对面在线。
消息框里弹出一串感叹号，对面又很快发来惊的颜文字。
“安室先生？”
“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没等他动手发送些什么，竹宫抢先替自己辩白。
安室透拿她没有办法，他也没有要求她坦白一切的立场。
“你准备好进入下一个副本了吗？”
“不，暂时还没有。兔头说柴郡猫藏了起来，她最近好像不准备再开副本。”
“最近是多久？”
“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你在现实联系上了兔头？”
对面迟疑了一会。
“不，没有联系上GM，是梦。”
“我最近经常会做有关GM的梦。”
————————
因为写感情实在太难了呜呜呜我有点卡，写一章主线剧情调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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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恋爱副本
赤井认为，小未来只是一个虚假幻影，GM从竹宫记忆中拷贝出来的童年投射，不可能是真正的竹宫。
他虽并不十分了解竹宫，但也隐约猜到幼年时期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美好回忆。
想也知道，失去父母庇佑的寻常孤儿都要饱受人情冷暖，作为财阀家族的继承人，她的幼年只会更多风霜刀剑。
正像降谷零会将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GM也同样珍视着她。
他们不会舍得让独一无二的尊贵公主重温噩梦。
“不。”
降谷零断然否定了他的推测。
他看着小未来目不转睛：“不是幻影，她就是未来。”
“为什么？”
降谷零沉默。
总有一些事情很难说得上理由。
譬如他们已经成为情侣542天3小时59分，多巴胺却仍然强烈地发挥着作用。
他与她对视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觉得她可爱得想让人忍不住低头亲吻。
认为她就是未来本人的直觉，就如同他对未来的感情一样，直接而无序，说不清由来也解释不了原因。
甚至在她翠绿色的双眼前，无法再保持客观的理智。
她的目光干净又静谧，双手却紧紧地攥着裙摆。降谷零心中涌起无限怜爱。
她就是未来。
回到幼时的未来。
“……”
自从摧毁组织以后，赤井很少回霓虹，这是第一次和确定关系的两人见面。
波本谈起恋爱，居然比小鬼还要恋爱脑。
他心里还有关卡吗？全都塞满了竹宫吧？
赤井拒绝继续跟他们合作，决定独自穿越雨林。
确定赤井秀一离开，降谷零才把小未来放到铁轨上。
“未来，那个叔叔刚刚做了什么？”
小未来抬头：“他打开了箱子，未来正在箱子里睡觉。”
在箱子里睡觉？是副本加给她的设定？还是未来小时候的习惯？他从来没听她说过——
“你为什么要在箱子里睡觉？”
“因为有视线盯着我，藏进箱子就感觉不到了。”
“谁在盯着你？”
没来得及容他细想，原本在湖面上安静漂浮的森蚺突然狂飞乱卷，集体朝他破水而出。
“！”
降谷措手不及，操起腰间佩戴的骑士剑，像警棍一样横在前方格挡住正面袭来的森蚺，一根长枪从远处化为疾矢，将另一条从身后偷袭的森蚺钉在轨道上。
“zero，小心！”
危机时刻，松田三人及时赶到。
“怎么回事！？这些蛇怎么疯了一样？”
降谷零看了小未来一眼，心中隐约有所猜测，示意其他人先一起清理掉湖中的森蚺。
四人身手敏捷，配合默契，在狭窄的空中轨道上防御着四面袭来的森蚺。
它们体型硕大，每一条都粗壮如成年男子的躯干，幸好只是普通的动物，而不是维尔德那种特殊性质的怪物，他们应对起来还算是轻松，很快湖中浮起一片尸体，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松田叼着烟，半蹲着用枪尖翻弄蛇尸：“和我们之前看到的森蚺是同一个品种，但这只蛇眼怎么是红色的。”
“可能是因为我不小心违反了规则。”
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什么规则？”
降谷零忽然很不好意思，他挠了挠侧颊：“这一关卡的原型好像是未来跟我玩过的一个……桌上游戏，规则是未来随口编出来的。”
其他人全都沉默，大家都注意到他话里那个微妙的停顿，没人想追问。
“森林里有三种动物，森蚺、美洲豹和凯门鳄。”
“森蚺是安全的，美洲豹要远远避开，凯门鳄会保护你。”
“但是，如果你在森林里行动，要小心森蚺在悄悄地注视你，美洲豹会尾随在你的身后，而安全的凯门鳄却会远离你。”
“最好别让森蚺知道你察觉了它们的注视；美洲豹遇到森蚺后，你要立即去找凯门鳄，越快越好。”
这规则听起来让人摸不到头脑，萩原研二吐槽：“你们究竟在床上玩什么游戏啊？”
松田阵平没咬住烟：“……”
诸伏景光捂脸：“……”
降谷零：“大富翁！类似大富翁！”
“但是第一个关卡的规则却不是大富翁。”诸伏帮忙岔开话题。
“是的，我们在雨林里的行动不受限制。”降谷零说着，目光注视向脚下，他们能安全活动多亏了过山车轨道。
盘旋曲折，却没有陷阱和危险。
可竹宫给他讲述的规则里不存在过山车，因为规则其实是竹宫家族的投射。
森蚺是碍于身份不得不臣服，却又暗中图谋不轨的旁支。
美洲豹是与她站在对立面，想推选养子取代她的敌人。
凯门鳄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家族利益优先的长辈。
在她的生活里没有畅行无阻的捷径，也无暇享受竹宫的荣耀和财富。竹宫家族是弱肉强食、勾心斗角、刀不见血的残酷丛林。象征童趣与欢乐，同时为玩家提供便利的过山车规则不会出现，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GM修改了规则。
为什么？
因为未来本人在副本中吗？
“不管怎么说，雨林里的动物还是按照原本的规则行动，我们最好别惊动森蚺，也注意不要吸引美洲豹尾随——”
萩原举了举手：“不好意思，让美洲豹尾随的话会怎么样？”
降谷迟疑，在原本的规则中，美洲豹尾随后会减慢前进速度，让它与森蚺相遇的话，玩家则会被两者同化。
他并不确定这两条规则依旧适用。
“会迷路。”竹宫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和刚才不一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视线笔直地投向湖对面。
深谙她秉性的降谷零心生不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只通体血红的美洲豹蹲在湖边，面部一片空白。
“不要看！”
只是他的示警晚了一步，在他扭头的时候，其余三人就和他一起看了过去。
美洲豹空白的面孔痉挛扭曲，形成一张仿佛痛哭又仿佛狂笑的人脸。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面孔吓了一跳，降谷零只觉眼前忽然一黑，判断不出究竟是周围环境变暗，还是有黑雾遮蔽在视网膜上，世界变成漆黑一片。
在视野彻底消失之前，他第一时间把手伸向竹宫的方向。
但不知道是谁挡在了他和竹宫之间，竹宫闷哼了一声，随即反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大力，硬生生从他手里夺走了竹宫。
降谷零手心空空荡荡，他的心脏骤然停跳。
“未来？！”
视野黑暗又亮起，周围的风景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松田四下张望确定了方位，又低头看了看陷进水洼里的脚，和脚边正跃跃欲试要踩泥巴的小姑娘。
这下可麻烦了。
他蹲到竹宫旁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年龄小，但逻辑很好，雾沉沉的绿眼睛瞅他一眼，反道：“你带走我的。”
“……”
松田脸上一热，他也不是故意要跟零抢人，只是黑暗里听见她发出一声很痛的呜咽，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
“我才没有自找麻烦的兴趣……喂，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别光顾着踩泥巴了？”
竹宫一僵，把脚丫乖巧并拢，“我没有踩泥巴。”
没有踩泥巴，脚上脏兮兮的是什么？
“走吧。”松田随手扯了块衣摆，给她擦干净脚，单手放到自己肩上：“带你去找降谷。”
竹宫坐不太稳，摇摇晃晃地抓住松田的头发。
“你知道降谷在哪吗？”
“不知道。”
“唔，你之前不是有一个戒指？终于不跟他绑定了？”
“……戒指？没有戒指。”竹宫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我饿了。”
“……饿了？”
松田露出豆豆眼，摸遍全身没能找到一块糖，而肩上的小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安静地忍耐下来，他突然有些后悔捞那一把。
用脚想都知道降谷绝对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好女朋友，幼小版更仔细，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坐好，别摔下来了。”
松田抓稳她的手臂，朝轨道赶去。
轨道是穿过雨林最安全的途径，只要返回轨道，顺着轨道沿途发出信号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降谷。
找不到零，至少要让他遇到景光！
松田跳上跃下，马力全开，竹宫双眼一眨不眨，小手紧抓住卷毛，很安静地一声不吭。
要是降谷零在这里的话，一定能看出她心里在害怕。
松田却不了解原本的她，他认识她的时候，竹宫已经是坚韧强大，疯起来时需要降谷零紧急刹车的合格继承人了。
他只觉得竹宫不愧是名门望族的继承人，从小就比普通人更乖。
“阵平酱！”
松田和竹宫同时扭头。
萩原在轨道弧形最凹处，正朝两人挥手。松田停在半途，等萩原赶上来。
“未来酱~”萩原捏了捏竹宫的脸，开玩笑地说：“你居然带走了未来酱，小心零吃醋哦。”
松田还没来得及辩解，竹宫忽然松手，从松田肩上跌了下来。
两人猝不及防，同时伸手去接，竹宫却很嫌弃地避开松田，扑进萩原怀里。
萩原：“……诶？”
松田：“……”竹宫她怎么回事？变小了居然嫌弃他？
萩原余惊未定，她跳得太突然，假如没有接到她的话，他们两个可以提头去见降谷了。
“未来酱，不可以直接往下跳。”
“我不要他抱。”竹宫坚定地把头扭到另一边，拒绝对上松田的脸。
“怎么回事？”萩原抬头看向松田：“……我知道你不喜欢应对女孩子，至少对未来酱温柔一点嘛。”
“……饶了我吧。”松田心道他明明对她已经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对上小姑娘悄悄瞪他的视线，松田福至心灵：“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竹宫回答得非常迅速：“没有。”
“……”
果然是害怕了。
长大后无所畏惧，小时候居然这么娇气？
松田心里有些后悔，表面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竹宫，女孩子要勇敢一点。”
“……”
萩原无奈地看着松田强行装酷的背影，又低头看看竹宫人偶一样的幼嫩小圆脸。
也许是缺少户外活动的缘故，小姑娘长得比同龄人慢很多，白似一团雪，抱在手里轻飘飘的，一动不动，和幼年时在修车厂钻来钻去的他们根本是两种生物。
“早点找到降谷还给他，又娇气又脆弱，太麻烦了。”松田嘴上嫌弃着，又仿佛随口一提：“你有吃的吗？她饿了。”
竹宫听懂了，立刻抬起脑袋。
迎着她突然皮卡皮卡放光的期待双眼，萩原无论如何说不出“没有”两个字。
“……我在后面没发现零和hiro，他们俩应该在前面。他们能搞来能吃的食物，未来酱，再忍一会儿。”
萩原怕她哭闹，哄得小心翼翼，他和松田是警察，排爆抓人很寻常，哄小孩就不在专业范围里了。更别说饿肚子的小孩是通常是不讲道理的。
出乎萩原的预料，竹宫犹豫了下，没有丝毫情绪失控的迹象。
“好的，你们要快一点。”
她说完，悄悄把脸埋到了萩原肩上。
萩原顿时被击中了内心。
“松田！动作快点！不能让小朋友饿肚子太久！”
松田：“……”
被稳妥地抱在怀里给了竹宫安全感，她没埋一会儿，就开始好奇地探头向四周张望。
松田冷眼瞧着，想起刚才她一动不动的僵硬，忍不住道：“竹宫家是不是该加强她的防范意识，被陌生人抱着她也不哭？”
“未来刚才都没哭。”她扭头反驳。
被他抱着都没有哭，现在又怎么会哭呢？
松田被她气到，伸手想去抢她，“未来很勇敢的话，那就再让我抱一抱！”
“喂喂，你注意下场合，我们现在是在轨道上！”
萩原一手抵住松田，一手抱着竹宫，在六十公分的轨道上闪躲得很是艰难。
瞄到前方轨道似乎有什么东西，萩原立刻大叫：“阵平酱阵平酱，前面好像是零或hiro留下来的标记，快去看看！”
松田一边不满：“哈？你以为这种转移小孩注意力的手段我会上当吗？”一边扭头。
“是暗号，0011234S.Z”
“第一个记号，十二点三十四分向南出发，零留下的。十分钟前他往前继续走了。”
“十分钟，那我们和他的距离应该很近。”
紧接着，他们又发现了两次标记，标记显示降谷和诸伏已经汇合。正如松田所料，他们的距离并不遥远，很快追上了两人。
降谷零的目光一下子就凝固在萩原怀里。
萩原头皮发麻，在零面前抱着他缩水的女朋友，这感觉实在奇怪，小姑娘顿时成了烫手山芋。她也很乖觉——不，饿坏了，看见零就意识到，这个最温柔的人就是能喂饱她的人。
她立刻抛弃了萩原，朝降谷热情地张开了双手。
降谷的眼神柔和下来，但之前还很冷淡的未来不可能短时间内转变态度，他看向带娃的萩原和松田：“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松田双手抱胸，转身背对他们，萩原抓抓头发，转移了话题：“零酱，她饿了。”
“……饿了？”降谷低头，对上竹宫殷切的双眼：“你想吃什么？”
竹宫听了，身体挺得笔直，眼睛贼亮：“甜牛奶、蛋糕！”
“……”
都是她想吃不能吃的。
四岁的孩子适合少调料的幼儿餐，她舅舅严禁抚育妇喂她吃甜食。
“不可以吗？”竹宫小声问。
“当然可以。”降谷露出温柔的笑。转头对其他人：“抱歉，我得先带她找地方填饱肚子。你们先继续向前走吧。”
诸伏景光无奈叹气：“我跟你一起。这里是雨林，想吃蛋糕可不容易。更何况公主在这儿，就算我们过关也没什么意义。”
“hiro说得对。”萩原苦恼道：“真的能找到蛋糕店吗？”
“竹宫小朋友，吃烤肉可不可以？”松田弯腰看着竹宫。
“不用。”
竹宫没有说话，降谷反而率先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蛋糕而已。”
“喂喂，纵容她至少有个限度。”松田说：“找不到蛋糕怎么办？总不能从小麦开始种起吧？”
降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松田率先移开了眼神：“算了，随便你好了。”
“这里是副本。”降谷笑了下：“就算从小麦种起，也并非不可实现的事。”
“stop，stop。”萩原隔开两人，指向远处，袅绕的烟正从雨林里缓缓升起来。
他脸色变得很严肃：“刚才那个方向没有烟。”
降谷也被那烟吸引了：“不是求助的燃烟。”
野外求助的时候为了快速起烟，一般会将树叶、苔藓等富含水分的湿柴放进火里，好不完全燃烧以形成浓郁的黑烟。
但雨林里却升起了灰白的烟雾，细弱又薄，风一吹就消散在了半空，不像篝火散发出来的烟。
这让四人心里都有些咯噔。
“哈，哈哈，也许是工藤，或者赤井？”诸伏干笑着，但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目睹美洲豹的一瞬间就隐约有所察觉，这个关卡应该和恐怖诡异脱不了关系，这道烟更加重了他的预感。
“去那里！”竹宫直勾勾地望着白烟升起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松田问她。
突然出现从箱子里醒来的竹宫未来也是诡秘变化的一部分，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竹宫迷茫摇头，手指依然坚持地指向远处。
“我们过去看一看。”降谷率先跳下了轨道。
那道白烟的位置和轨道的直线距离大约只有几百米，中间需要他们横穿一小片红树林。
红树茂盛的树冠连成断续的绿云，时不时遮挡住他们判断方向的视线，但那道细袅的白烟一直没有被风吹散，源源不断地从林中升起，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没人高兴得起来，他们心知白烟或许是吸引他们的陷阱，但却不得不主动靠近危险。这种久违了的，被GM操纵的感觉很不美妙，五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但也许是他们想多了，白烟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有一座画风童趣的姜饼小屋。
白色糖霜的尖顶，田字格的巧克力镂空窗，圆拱形的门旁立着一棵绿油油的小枞树。白烟从烟囱里冉冉升起，从窗户里向里看去，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
“蛋糕——”
姜饼小屋的外形看来正中红心，竹宫整个人都开始发光，双眼牢牢盯着小房子，扭动着身体想要进去。
“你乖乖的，我带你进去。”降谷的态度非常纵容，像是任何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根本没有劝阻她的意思。
“喂，零！”
“零，副本里小心为上。”
只有诸伏若有所思，zero面对竹宫确实很容易动摇，可一旦涉及到竹宫的安全，他却比任何人都冷静。
这样的zero，会带着小未来涉险？
诸伏笑了下，跟进姜饼小屋里。
松田和萩原傻眼，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hiro会跟着零一起疯，但就算前面是火坑，他们跳下去他们俩就没有不跳的理由，两人紧跟上去。
姜饼小屋里很是温馨，布局比诸伏的红房子道具更复杂一些，从门口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向右走是餐厅，连接着半开放的厨房；向右是楼梯，二楼有三间房间。
松田三步并作两步去了二楼，三间房间都很寻常，一间儿童房，一间卧室，还有一间一整面墙贴了镜子、装潢非常肃穆的书房。
“排除完毕，楼上没有异常。”他从楼上往下喊。
萩原回话：“客厅也没有。”
餐厅和厨房没什么可说的，餐厅里摆着一张圆桌，两张雕花木椅，一个高脚宝宝椅；厨房里的工具倒是很齐全，半旧的烤炉，使用灶膛的圆灶，冰箱里塞着满满登登的新鲜食物。
“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完全来自现代社会的三口之家。”
“虽然试图用田园风格的装潢来掩饰，但违和感还是很明显。厨房像是童话故事的产物，书房桌子上镶满宝石的镂空钢笔，却是二十一世纪流行的元素。”
“……”降谷沉默。
“……”萩原停顿了一下。
他们俩刚刚进入厨房，戴上了围裙，一人拉开冰箱准备热牛奶，一人找出面粉鸡蛋黄油开始做蛋糕。
萩原：“那只镂空钢笔，笔尖是不是有两颗红宝石？”
松田挑眉：“你怎么知道？”
萩原的目光转向竹宫，她正虎视眈眈盯着降谷，焦急地等他做蛋糕。
降谷无奈解释：“那只笔叫Prince Rainier Ⅲ，是未来三岁时她舅舅送她的生日礼物。”
松田“哈？”一声：“很漂亮是没错，你怎么确定是竹宫的？”
萩原：“阵平酱，在拆解机械以外，多少了解下能讨好女孩子的东西。万宝龙纪念摩纳哥皇帝雷尼尔三世的钢笔，售价二十五万美金，全球限量81支。这种顶级奢侈品出现在这里，还有其他原因吗。”
松田：“……”
讨好女孩子？
不，公主压根不留方便旁人讨好的空间。
“你们两个无所事事的话就过来帮忙。”诸伏把一小篮草莓摆到他们面前：“拜托你们了，摘掉叶子洗干净后再切成两半。”
这倒不是很困难的家务，即使松田也能干得来。
让人为难的是竹宫。
她嗅着味道凑到两个人身边，冲两人露出甜甜的笑容。
“可不可以给未来吃一颗草莓？”
这很罕见。到现在他们只见小未来对降谷笑过，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无法拒绝她的小小请求。
松田的动作又快又准，迅速把洗干净的草莓塞到竹宫的嘴巴里。
她很机敏地背对着降谷和诸伏，偷吃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
中国有句古诗，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偷吃也是一个道理，一颗复一颗，草莓何其多。等诸伏来验收草莓的时候，交给他们处理的一小篮草莓只剩下了一半。
竹宫舔着嘴唇，很无辜地眨着双眼，没露出半点心虚，仿佛草莓的消失和她无关，心理素质可以说是十分强悍。
降谷已经把面糊送进了烤炉，他擦净手走出岛台，点住竹宫的鼻尖：“未来，蛋糕减半。”
她猛得睁大眼，又很沮丧地垂下脑袋：“……对不起，我好饿。”
她这神情怎么可能让人不心软。
“……”
降谷撑了三秒，败下阵来：“只要你别吃撑肚子。”
竹宫有一点强迫性进食的小毛病，降谷和她一起生活后才发现，在负面情绪比较强烈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用咀嚼行为来缓解紧张。
人总需要某种健康或不健康的途径宣泄压力，她的问题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纠正的程度，降谷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两人同居后，默默地把她的解压方式从食欲转移到另一种欲望上。
降谷其实不明白，未来为什么想变成小孩子。
难道爱情仍旧不足以填补她内心的空洞，相比爱情，她还是更渴求亲情？
降谷笑了下，那微笑让一直注意他的诸伏皱起了眉。
“好香。”
竹宫突然拉住降谷的手，他无意流露出来的幽暗立马烟消云散。
烤炉里飘出蛋糕的香气，牛奶晾在玻璃罐里，小姑娘有些坐不住了，眼巴巴地问：“蛋糕可以吃了吗？”
“我们一起去看看？”降谷牵着她走到烤炉前，这时的他看上去与以往又没有了任何差别。
蛋糕很快出炉，用奶油和草莓点缀后，和温热的甜牛奶一起摆放在小未来面前。
她客气而礼貌地向他们道谢，埋头吃得很开心。
喂饱她，松原他们都松了口气，副本通关手到拈来，照顾一个饿肚子的小未来却让他们打从心眼感觉手足无措。
“她吃饱了，我们可以继续通关了吧？”松田心道那个FBI说不定都已经进入下一关了。
小未来很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欠：“可是未来想睡觉。”
松田：“……”
吃饱就想睡，这很小朋友。
松田干脆打消了通关的念头，仰头躺倒在沙发上：“好好，zero你快去带她睡午觉。”
“抱歉。”
“小孩不都是这样吗，身体被生理反应支配，困能有什么办法。快去。”
降谷把她抱到二楼的儿童房，给她铺好床。
“谢谢。”
她礼貌的道谢忽然戳破了漂浮在半空的情绪气泡，怒气炸开席卷了内心。降谷蹲在她面前，轻声道：“未来，你永远不必向我道谢，我们之间不是如此客气的关系——”
现实问不出口的话，在此时忽然脱口而出：“——你究竟是把我当爸爸？还是当男友呢？”
对上她懵懂的双眼，降谷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他苦笑，垂下眼帘。
不是早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未来没有真正的父亲或兄长，不论是什么身份，他终究独一无二。不管是父亲也好，哥哥也好，只有未来，他绝对不会松手。
温暖的手忽然抱住他的脑袋：“你不是未来的爸爸！”
“未来的爸爸应该是绿眼睛，你是蓝色的；未来的爸爸应该是像舅舅一样的人，不会给未来吃蛋糕……”
她很着急地说了很多。
降谷意识到，在她心里，其实对“父亲”这个角色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
竹宫光。
他或许不是未来幻想的父亲，但无疑潜移默化地承担了她心目中“父亲”的角色。
无论她有多么不想承认，她自己其实早已经清晰地认识到，在竹宫家，压根不存在温情而普通的亲情关系。
她是背负起竹宫家的公主，被期望坚强、果决、强硬、坚忍，不能被挫折打倒，也不能有一丝软弱。
所以她的父亲永远不会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不会赞扬她的进步，不会张开怀抱让她哭泣。
这是五岁的小未来已经明白的事情。
“未来长大后，一定要找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当丈夫。”
丈夫。
降谷瞬间被她抚平了焦躁，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好，等你长大，我就当你的丈夫，我们约好了。”
“反悔要吞一千根针！”
话音刚落，拥抱着他的柔软温度凭空消失了。
降谷抬起头，空气里静悄悄的，小未来像是幻想的泡沫，美好得转瞬即逝。
他躺倒在地上，捂住双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丈夫……吗？”
十分钟后，降谷下楼。
“她睡着了？”松田随口问，他手上拿着两根铁丝，正专注在客厅里的机械钟。
“不。”降谷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思考了一会，然后用十分认真的态度询问：“你们觉得求婚的地点选在哪里会比较浪漫？”
“噗！”诸伏喷出了嘴里的水。
松田差点戳穿了手指。
萩原从沙发上跌了下去。
“哈！？！？”
诸伏放下杯子，“等一等，zero，你的思维还正常吗？这个关卡没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影响你吧？”
降谷：“……”
降谷：“我很冷静，这关已经通关了。”
三人：“？？？？？”
仿佛玩的不是一个副本。
诸伏：“果然，我就知道你很了解这个关卡。zero，能不能解释一下？”
“倒也说不上了解，只是我的猜测。”降谷说道：“之前我说过，雨林以及雨林里的动物都是现实的投射，那么就有两处与现实对应不上。”
变小的竹宫，以及盘旋在雨林里的长长轨道。
竹宫出现得很诡异，她自身却没有带来任何危险，过山车轨道则是保证安全，提供便利的捷径。
“在关卡对应着现实的想法上思考的话，无论再怎么推测，都无法解释过山车轨道以及小未来的存在。换个角度就能发现，关卡本身也很奇怪。”
关卡的策划者没有设计具体的游戏任务。
这道关卡，更像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过家家游戏，未来是这场过家家的主人公。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变成小孩子，不过出现过山车的理由也许并不复杂，她可能只是遗憾七夕没能和他一起去游乐园约会。
之后她饿了，他们就看到了姜饼小屋，小屋里还有做蛋糕的食材。
当然，其实也有一些奇怪之处。
譬如未来醒来的时候在找爸爸，譬如她在现实填饱了肚子，变小不久却又喊饿……
譬如这栋姜饼小屋。
假如姜饼小屋代表的是可供休息的家，那出现在此的应该是他们的公寓。
降谷以为，这一关也许既是成年未来的愿望，也掺杂着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的，幼年时期的幻想。
“过家家啊……我没玩过，但想要结束游戏应该是让她玩到心满意足？”松田冷不丁问：“你在二楼做了什么？”
降谷：“……”
下楼后他就想要求婚，楼上发生的事情——
诸伏不想吃狗粮：“……求婚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你还是去问班长吧，他刚结婚，肯定有一堆经验能传授给你。”
班长和妻子娜塔莉刚度完蜜月，班长没有浪漫神经，倒是可以询问一下娜塔莉桑的建议。
降谷一边考虑，一边起身，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出了姜饼小屋。
“不好意思，未来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可恶！他居然防备我们！”
“这个混蛋！”
“嘛嘛，理解一下他的急切。”
“但他要严阵以待的人应该是那个FBI！”
诸伏啊了一声：“赤井桑的进度不会已经远超zero了吧？”
松田：“那可不行！好吧，就帮zero这一次。”
降谷不知道刚才和他打成一团的绊脚石现在已经决定一致对外，他站在过山车轨道的终点。
不，过山车停靠的一端应该是起点才对。
关卡的终点是过山车的起点，很是竹宫的风格。
坏心眼众目昭彰，全然不加掩饰，就要他们横渡雨林后重来一次。
喜欢大概就是这样。
在他眼里，她处处都好。
就算是顽劣不堪的恶趣味，让人咬牙切齿的坏心眼，他也并不觉得可恶，而是犹如酒精一样刺激却惹人迷醉的可爱。
洁白的高塔屹立在乐园尽头，降谷仿佛看到未来站在高塔上骄傲抬起下巴，凝视着他：“零，速度快一点，快点来接我。”
“马上就来，我的公主。”
降谷跳下过山车，斗篷猎猎作响，他冲向了第二关卡。
第二关是镜之迷宫。
从字面上来看是镜子修建的迷宫，但眼前的情形和名字毫不相关，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幽邃宫殿。
“降谷先生。”工藤出现在迷宫门口，他跟降谷打了个招呼。
“工藤君，这可真是少见，你居然落在我后面。”
工藤突然红了脸，视线乱飘：“兰她，她变成了小孩子。”
降谷：“……”他的表情用不着推理，已经摆明了真相。
工藤被变小的兰小姐可爱到了，舍不得通关，磨蹭到了现在。
工藤恼羞成怒：“怎么了！降谷先生袖口沾到了面粉，也和我一样滞留在关卡里给竹宫做蛋糕了啊！”
“不不，我只是在想，第一关是公主变回小时候的话，第二关也许是会变得成熟。”
工藤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推开宫殿大门：“抱歉，降谷先生，我先进入迷宫了。”
降谷看到了宫殿里面。宫殿内部到处安装着镜子，难怪取名叫镜之迷宫。
镜墙把宽阔高远的宫殿分割成以走廊相连的无数房间，曲折的走廊在镜子的反射中，犹如无尽之路一样蜿蜒消失在深处的幽秘里。
“降谷先生，我往右，你是和我一起，还是选别的房间？”
降谷当然不会没有眼色地跟他同行，他推开了左手边的第一扇门。
“不，我想左边更适合我。”他和未来一起的时候，未来总会站在他的左手边。
两人在此分道扬镳，左右两扇门缓缓关闭，降谷环视这间六边形的房间。
房间有三扇门，他进来的那扇门序号为一的话，顺时针第三、第四面墙分别各有一扇，通向两个方向。
降谷分别打开两扇门探索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蜂巢迷宫。
每个房间门的数量并不一定，比如第四面墙后的房间就有六扇门。
房间都是一样的，虽然可以通过门的数量定位，但也存在一个房间连接着两个门数相同房间的可能，四面八方的镜子扰乱着玩家的判断力，空间想象能力不足，或者像竹宫一样方向感不够的话，大概就会在迷宫里晕头转向。
不过对于降谷零或者工藤新一来说，这种迷宫就像报纸上的数独游戏，只能当做打发时间的前菜。
走出迷宫就算通关？
降谷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他很快发现，迷宫中存在着特殊的大房间。
大房间的边长大约是普通房间的两倍，和别的房间相比，光线更明亮，地面更光滑，就连镜墙本身也像好似水银，闪烁着明亮的银白色光泽。
在降谷迈入大房间的同时，门唰地合上了。
六面镜子泛起涟漪，刹那间，镜宫房间变成了华丽的中世纪舞会大厅，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穿梭不息，他们旋转，交换舞伴，男女两排朝相反的方向跨步，跳着中世纪盛行的摄政舞。
降谷低头，很好，他从铠甲森森的骑士换装成了身穿黑色燕尾服上流社会的优雅绅士。
此刻，他的lady在哪里？
降谷穿行在人群里，四处眺望，但舞会中的人太多了，灯光，珠宝，衣香鬓影，花团锦簇，几乎要晃花人眼。
忽然有人拉了他一把，降谷没有防备，跌到摄政舞的队列里。
他不耐地抬头，璀璨的烛火里，竹宫穿着丁香色的帝政风丝绸长裙，正冲他狡黠地笑。
“别发呆，舞会要开始了！”她牵住他的手拉了一下。
降谷笑得好无奈，他压低音量，嗓音柔软：“真要我和你一起跳？”
“我相信你，看一遍就能学会的。”
竹宫牵着他的手，朝前迈了一步。
她坏笑着，显然是想笑话他手忙脚乱，但很可惜，降谷就算不擅长跳舞也并不慌乱，他的反应速度比寻常人更快，只用余光观察着前面，就从容地跟上舞步，没一会儿就熟稔起来。
舞蹈在继续，降谷终于能把视线全部地放在舞伴身上。
她穿着平常难得一见的盛丽礼服，随着舞步的前进，烛光明暗不定地洒在她柔和突兀的锁骨、洁白隆起的胸脯、以及光洁纤细的手臂上。
光将她经过淡妆点缀的侧颜勾勒出油画一般优美而古典的质感。
“要换舞伴了哦。”竹宫抬起眼帘盱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她把手挣出来，伸向下一个人。
“不行。”
竹宫挑眉，她这时的神态像是他在照镜子一样。也许是因为情侣住在一起，神态与相貌总会越来越相似。
“今天是七夕，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真的？”竹宫后退了一步，正好退进了阴影里，只有一星烛火照进她的双眼，折射出幽微的翠绿：“我只属于你。可是，”
“你今天拥有三个人。”
“零，你能找到我吗？”
烛火熄灭，降谷向前一捞，空气穿过指缝，仿佛一场海市蜃楼，雾气消散后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丝缕残存的暗香。
“三个人。”
降谷拂过一缕残香，“也就是说，还有两间这样的特殊房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赤井率先找到了第二个房间。经历了第一个房间，他多少也能预测到第二个房间会发生什么。
第二个房间也会出现一个竹宫的幻影。
收集齐五个幻影，走出迷宫，就是第二个关卡的通关任务。
“喂喂，阵平酱，hiro，不会吧？你们要我第一个上？”
“你快点。”松田一脚把萩原踹出了镜子。
萩原踉跄站稳，和赤井四目相对，在看清彼此的时候，两个人都狠狠停顿了下。
“你——”
萩原轻咳一声，整理衣服站好。他带着长而卷的假发，一身白色的长裙。
赤井平视他的面孔，心道伪装至少也上点心，竹宫的身高只到他胸口。
面对超大号的“竹宫”，赤井忍下扭头就走的冲动，“……萩原，我想这个房间的任务不是认出你的伪装。”
萩原愣了下，没想到赤井不但认识他，还能认出他。
“降谷零和诸伏的资料在FBI的档案库里很详细。”
既然被识破了，萩原也就图穷匕见，拖出椅子掏出炸弹。
“抱歉啊，这个房间是拆弹比试，赢了我你才能离开。”
赤井：“……”
出乎萩原预料，他居然平静地坐到了对面。
“反正不是竹宫本人，幻影没什么意思，和你较量的话也许更有趣。据说你的拆弹技术数一数二，我很期待。”
赤井被炸弹包围的时候，降谷也成功来到第二个房间。
他刚要推开房门，门忽然洞然大开。
一股强烈的吸力从门中冲出，降谷措手不及，瞬间被吸进门里。门内并非六边形的镜宫房间，而是狭窄弯曲的宝石洞穴——
洞穴向下蜿蜒不断，四壁炫光闪耀，降谷顺着洞穴快速下滑，从洞口掉了出来。
宝石洞穴的洞口通向一片柔软的草甸，降谷翻身落地，抬头环视左右。
天空充满抽象的黑白线条，众多岛屿浮在半空，拱卫着中间最闪亮的明星。
那是一个犹如桂冠般的漂亮岛屿，柔软的白花藤萝从四周倾泻而下，银枝藤蔓袅绕盘桓，向周围壮丽舒展，繁花盛放，水晶雀在荆棘刺上歌唱，最高处的尖端滴落两只奢华繁复的纯金鸟笼。
情况和上一个房间不一样，这是爱丽丝的风格。
降谷皱眉。
爱丽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感觉仿佛和女友的约会被无关紧要的人横插一脚，任是谁都不太能开心得起来。
降谷叹了口气，开始朝中心岛进发。
岛群间由桥连接，能登上中心岛的路却只有一条，错综复杂的桥梁也像迷宫一样，但凡走错一个岛屿就必须后退重来，要找出正确的路径并不困难，却很耗费时间。
时间，时间，时间。
公主殿下在高塔里等着他，时间才是他最稀缺的东西。
仿佛感知到他内心的迫切，来到第四个岛屿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第四个岛是花圃之岛，五颜六色的鲜花漫山遍野，在静谧的微风里轻轻摇摆。花圃中央，纯白芭蕾裙的少女提着裙摆，不知疲惫地旋转不停。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好像还沉溺在永远的梦乡中。
玫瑰都是带刺的，在副本中，美丽等同于致命，玫瑰不光带刺还带毒。
降谷注视着她，却无暇考虑花朵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危险陷阱，他只觉得未来穿着这件衣服实在非常美丽。
少女受到惊扰，停止了旋转。她羽睫颤抖，睁开了双眼，绿眼睛冷淡而高傲地与他对视。
竹宫确实具有宛如女王般不近人情的一面，但无论是最早相遇，还是在终末之局，她都不曾对他展露出这样的面孔，降谷一时迟疑，难以分辨她究竟是不是未来本人。
“未来？”
少女眨了下眼，仿佛机器人按下了开关，玩具拧紧了发条，空洞的绿眼睛忽然浮现出灵光。
“……零，你来了。”
她悬空的双脚落到地面，隔着花海向降谷伸出了手，是一个要他过去的姿势。
降谷向来难以拒绝她的要求，看到她需要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她靠近。
“你要去中心岛？对吧？”竹宫却在他靠近之前轻盈跳开，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降谷愣住：“你在这里的话，我想我不用再去中心岛了。”
“不行。”竹宫眯起了双眼，她的神情和语调都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现在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降谷无奈道：“真正的你不会是在中心岛上吧？”
竹宫没有丝毫意外地点了点头：“真正的我在那里等着你。跟我来，我来给你带路。”
她离开花海，用舞步般的跳跃领在前方带路。
降谷时刻都在注意着她，很快察觉了异样。虽然竹宫佯作正常，但是一旦行动起来，就很难再掩饰关节的僵硬。
他可以确认眼前少女内部的灵魂是未来本身，可外面的身体却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是人偶。
以未来为原型捏出的芭蕾人偶。
“……”她不会把身体交给了爱丽丝吧？
联想到爱丽丝的癖好，一阵恶寒从脚尖蹿上头顶，降谷的脚步立刻变得飞快。
爱丽丝披着萝莉的外皮，外表看上去很无害，但降谷觉得，她其实只是要在竹宫面前保留小孩子的特权——克制不住的占有欲和无法沟通的不讲理。
降谷不想考虑她会对竹宫的身体做出什么事。
毕竟他不能要求一个没有下限的痴汉萝莉。
芭蕾竹宫带着他很快穿过了南边的群岛，这些岛千奇百怪，有飞满蝴蝶的虫岛，有冰柱耸立的冰岛，还有万籁俱寂的沙漠岛……
她停在沙漠岛边缘，站在桥边回头望向降谷，身影在沙尘中变得虚幻。
“离开这座岛，接下来就是黑夜的地盘了。我只能陪你到这里。”
芭蕾竹宫又眯起了眼，她的神情变得很奇怪，散发出微妙的危险味道。
“我在中心岛等你。”她加重了语气。
降谷心里咯噔一声，看来第二个房间的并不由爱丽丝主导，而是未来自己的想法。
她是想用关卡跟他传达些什么？
降谷忽然提起了兴趣。
竹宫有些迟钝和慢热，但表达感情很直接，鲜少出现这样扭捏试探的情况。
降谷并不觉得他们之间出现了什么让她无法直言的问题，那么她试探的原因……
越是深爱，越会患得患失，越想去试探爱人的心意。
降谷捂住脸，却无论如何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想见到她，想拥抱她，想亲吻她。
他再也忍耐不住，穿过沙漠岛的桥，来到下一座水晶岛。
竹宫说，北方的岛是黑夜的地盘。
降谷很快理解了黑夜的意思。
水晶簇石之间，黑裙的歌者抱膝吟唱着无声的歌。
第二个未来。
也还是人偶。
在他靠近之后，第二个人偶也被启动了。但应该是这具歌者人偶的设定不同，竹宫刻意改变了性格。
更纯洁，更天真，态度也更热情。
她没有再保持距离，而是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很自然地说：“来吧，我带你走去中心岛的近路。”
降谷挑眉望向她，倒不是说未来不会挽他的手臂，只是她很少这样——
身体柔弱无骨地紧紧依偎着他。
当然他承认心里是很高兴没错，……却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在打坏主意。
“你又为难工藤了？”
“怎么会！”她立刻站直身体，恢复成寻常的样子蠹交手，鼓起脸颊：“我和工藤也是朋友！”
果然，必须是真实的未来才对。降谷抚摸她的脸颊，抱住她的腰肢，低头想去吻她。
竹宫的神情却骤然变得很不开心，她按住他的嘴唇，“现在不行。你必须先去中心岛。”
她拖着他的手臂，态度非常坚决。
“我知道，我们走吧。”
属于黑暗的北部群岛和另一半风格迥然不同，水晶岛、齿轮岛、巨石像岛……总之鲜明地区分出芭蕾人偶和歌者人偶的不同。
假如芭蕾人偶象征着远离人类、从无法干涉的自然之力中诞生的高傲独舞者，那么歌者人偶，则是热情单纯，在人类文明里健康成长的歌唱家。
从设定上来看倒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问题是竹宫。
降谷不确定他是否习惯性多虑，歌者未来——似乎在模仿兰小姐。
竹宫的眼神从来都是很深邃的，遥远似天边的碧湖，歌者未来的眼神却单纯得仿若邻家少女。竹宫从不会把情绪直白地写在脸上，歌者未来却总是露出无忧无虑的笑颜。
在降谷悄然观察她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岛屿。
歌者竹宫也像芭蕾竹宫一样，停在通往中心岛的桥边，身影被风吹散。
“零，我在中心岛等着你哦。”
中心岛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降谷猜不透她的想法，只能走上了中心岛。
中心岛荆棘丛生，有且只有一条小径，沿着小径走到最后，是一张白色的英式下午茶圆桌。
爱丽丝穿着层层叠叠的红色公主裙，坐在圆桌后面，高昂着脑袋，头上的波奈特小礼帽是竹宫送她的。
她放下手中的红茶，没什么感情地望向降谷，开门见山：“第二个房间是选择，夜竹宫和日竹宫，你要哪个？”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降谷看到两个竹宫分别被锁在高高吊起的金丝鸟笼里。
两个竹宫都紧紧注视着他，“我和我，你选谁？”
“……”
原来这世界上最为难的问题不是母亲和妻子掉河里你救哪个，而是妻子分裂成两个问你会救谁。
“快点。不选择的话你就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爱丽丝不耐烦地催促他。
“她们都是未来，我不懂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爱丽丝语塞，她小声嘟囔：“我就说她亲自来的话肯定不行，都是她的话怎么试得出来……”
所以这个选择是未来本人希望的吗？
“我做出选择后，另一个会怎么样？”
“消失。”爱丽丝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中吐出冷硬的两个字。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她选择爱丽丝协助她完成这个关卡，而不是其他人。
也只有爱丽丝，会陪她继续这种胡闹过头的决定。
“……”降谷没再和爱丽丝废话，他踩着棘刺冲向了藤蔓的顶端。
夜竹宫双眼闪闪发亮，她打开笼门，飞身朝降谷扑来。
两人在空中相拥，日竹宫端坐在鸟笼中，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未来，对我来说，这其实不是选择的问题。”
“嗯？”
“我不会选择的。两个都是你，我不能接受失去你的任何一部分。”
竹宫睁大了眼睛：“两个都要？你也太狡猾了！”
“因为都是你啊。”降谷亲了亲她的侧脸，单手掷出长剑。
鸟笼掉了下来，被降谷抓到了手里。
“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吗？未来，把你的不安全都说给我听。”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绿眼睛含着千言万语，眼神让降谷的心脏一揪。
“对不起，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
所有景色全都化成了幻影，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两具人偶躺在地上，真正的竹宫被他拥在怀里。
爱丽丝悄然离开，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零……”竹宫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和他在一起明明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为什么有时候却会感到害怕呢？
“我并不擅长——如何去爱别人。”
“所以，你希望我和兰小姐那样的女人在一起？”
竹宫顿时又很生气，从他肩上抬起脸：“我才没这么想！”
“只是，我如果是兰酱那样的人就好了。”
她的目光茫然得很，降谷其实也一样。他不知道如何给她无忧无惧的安全感。
他们都是第一次恋爱，热烈得总想要给对方自己最好的一切。
就像当初他离开半年继续任务，会胡思乱想，觉得和他相比，还是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男人更合适。
她总以为她和她的父母很像。兰是她渴望成为的那种人，乐观真诚，善良勇敢，不仅仅是从旁人那里得到爱，也能给她爱的人幸福。
对兰小姐的羡慕，对感情的不安，正是她试探的原因。
如果他做出选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一部分自我，起码是在他面前伪装成——
也许并不是她的另一个人。
“我并不知道被兰小姐那样的人喜欢是什么感受。”降谷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胡说……工藤跟我说过当初有很多热情高中生找你表白……”
“没有胡说，被你爱着，和你在一起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竹宫抬起头，仍是很不确信的目光：“真的？”
“当然。”降谷亲吻她的额头：“我们都有很多缺点，都不很擅长爱情。你看，我甚至连七夕都没办法陪伴你。”
竹宫揪住他胸口的衣服，着急道：“你突然有工作吗！工作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你看，你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没人能比你更好，自信一点，未来，你有多爱我，我比你更清楚。”
“我的生命里，你是最爱我的那个人。不必为了我改变自己，你已经做到了你力所能及的最好。”
“我想要的人只有你，真正的你，和我拥有回忆的你。”
“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有很多缺点，但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以为的那些缺点，我其实喜欢得不行。”
“任性也好，冲动也好，顽皮也好……我甘之如饴。”
“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但原谅我有点忍耐不住了。”
“未来，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怎么回事！？我还没有见到兰，为什么副本突然停止了！”好不容易结束第二个关卡，眼看只差一点就能救出兰公主的工藤新一骑士有些气急败坏。
“不好意思。”兔头绅士出来说明情况：“因为公主已经对七夕心满意足，所以游戏到此结束。”
工藤：“……竹宫？”
兔头绅士义正辞严：“不不，三位公主都已经非常满足。兰小姐还请我转告你，她观看你闯关非常愉快，辛苦你了。”
工藤：看上去是真话，八成是谎言。真相是竹宫那家伙不想再玩下去了吧！降谷先生究竟跟她干了什么！
————————
带着更新跪好挨打。
关于断更是怎么回事呢……
写不出来（day1）→删除一半（day2）→继续写还是写不出来（day3）→反复删改（day4）→逃避可耻但有用（day5）→重复day5→写完再发吧（day不知道几了）→终于写完改完，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今天）。
看在更新的份上，小天使们对我温柔一点呜呜呜呜呜呜
明天继续主线！主线我就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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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从偶像副本回到现实，我做足了一切应对副本的准备。
但是没再出现第二次副本那种无缝衔接的情况，在我开学两个月后都没什么动静。
生活天翻地覆，学还是要上的！
大学应该是我最后的喘息，四年以后，无论如何我都再没有理由继续逃避竹宫家的责任。
嘛，可话说回来，大学其实和高中也没什么变化。
我依然形单影只，自带退避三尺debuff，同学也清楚我的身世，因为舅舅去拜访了校长，一如既往地以他根本未加掩饰的方式。
我能理解他在尽监护人的职责，他的做法也确实为我避免了很多麻烦，譬如校园暴力、同性排挤、教授性/骚扰之类。
结果就是除了一些想傍富婆、甚至入赘竹宫家的愚蠢之徒，几乎没有人靠近我。
撇开女人不提，那些男人就显得尤为可笑。
身为财阀继承人，我的婚姻当然也是维持地位的筹码，承担责任的牺牲。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丈夫不由我的意愿来选择，尤其是发生过怜子的事。
在我出生不久，我丈夫的人选就已经决定了。
竹宫兼人，名义上是我母亲的养子，事实上会成为我的丈夫，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从根源上来讲，是竹宫家族用来预防继承者中断的防范措施。
我所谓的舅舅其实也是这样尴尬的身份，但他没能和怜子结婚。
怜子意外早逝后，他成为被竹宫家紧紧束缚的奴仆。
虽然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他从选中开始，就注定是怜子的丈夫，或者是竹宫家的傀儡。但我时常觉得，他也许是将对竹宫家的恨集中在死去的怜子身上，所以才对我那么冷漠。
一切都太复杂了，我在现实感到十分疲惫，副本里经历的事情反倒更简单些。
有点可笑，我居然在怀念副本，那个像是猪笼草一样，散发着甜蜜香味的危险陷阱。
又过了一个月，我忽然联络上了兔头。
在梦里。
其实仔细想来，追溯到偶像副本之前，我应该就做起了奇怪的梦。
那个梦还很不清晰，我只能依稀听到两个人在遥远的地方对话。
偶像副本结束之后，梦境渐渐发生了改变。
先是黑暗减退，抑或我在梦里拥有了视觉，总之混沌中逐渐亮起光，我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了。从那之后，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晰，GM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兔头，我在梦境里看不到其他GM，包括兔头在内，GM也一样没有察觉到我。
多亏如此，我听到了很多珍贵的信息。
譬如柴郡猫那只臭猫躲了起来，暂时不准备再开副本。
譬如疯帽子和兔头剑拔弩张，内斗得正凶，他们已经撕破了脸皮。
更譬如没有了臭猫，爱丽丝独自寻找新生儿，正忙得焦头烂额。
但大概是由于我只知道这四个GM，我只能梦到他们四个。
直到四天前，梦里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兔头他忽然发现了我。
当时他刚跟疯帽子打完架。疯帽子武力值最高，兔头对GM有特攻伤害，打架结果五五分，谁都没能捞到好处。疯帽子脱离了具象之间，兔头只能逃进循环叠套的空间罅隙。
他一直追求的东西反倒成了致命的弱点，真不知道兔头从我这里得到实体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兔头看不到疯帽子，疯帽子找不到兔头，我却能欣赏到他们俩究竟有多狼狈，那一刻我笑得很大声。这也不能怪我，我敢保证任何玩家都会想幸灾乐祸，我只是笑得太大声了一点。
兔头准确地看向我的方位，似笑非笑地敲起三瓣嘴：“小公主？”
我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不，是你灵魂的波动太强烈了哦，小公主。”兔头起身行礼，动作因伤痛显得有些迟滞：“实在失礼，居然让你目睹这副模样。真实亦有不便之处。”
灵魂的波动？
他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又试验了几次，确定灵魂的波动大约等同于情绪的起伏，如果我保持情绪平静的话，他就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我试着借此跟他沟通。兔头非常聪明，他也很了解人类，我稍微试探他就心领神会，沟通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
“小公主，和你保持关系已经有谁在不满，要是向你无限制地泄露我们这边的消息……”
他指了指身上的伤：“我可不想受到他们集体针对。”
既然这样的话，也没有办法去勉强他，我爽快地换了个交易。
“没关系。那么，我想要一张新副本的门票，这总该可以吧？”
他眯起了兔眼，神情有种说不分明的意味：“当然可以，你知道，我总会满足你的要求。”
在梦里没想那么多，醒来后打开手机，看到论坛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好像不太妙。
我不久前刚跟安室先生否认过，我在梦里无法联系GM，还没有做好进入副本的准备。
却在几天之后，就开启了第三个副本。
好像我在故意欺骗他一样。
别人的话没有什么关系，唯独安室先生，我不想再对他说谎。
“反正你瞒着他的事情又不止这一件，你骗他骗到最后，谎言就不存在。”柯南用漫不经心的口吻敷衍地宽慰我。
他在检查进入副本需要携带的物品。要说谁才是真正准备好进入副本的人，柯南当仁不让。
从兰酱吐出“工藤？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话说回来，我很久没有和他见面了，希望他没在案子里遇到危险”的时候，柯南就抛下了现实的一切。
她确实不再爱他了，要是还有一点在意，提起工藤新一的语气就不会那么平淡。
犹如随口谈及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柯南同学当然冷静不下来，他目前的情绪异乎寻常，仿佛一旦进入副本就会朝着兰酱被偷走的灵魂一冲到底，我试图松一松绷紧他的缰绳。
“你冷静一点，这次副本不一定能找到兰酱。”
“我知道，我们的目的是收集信息。”
缰绳看来松弛不下来，设身处地的话，我大概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冲动。
我能怎么办呢？这种时候我只能陪着他一起冲到最后啊！
“柯南，这个副本的情况有些复杂，在被观测到的时候，游戏时长就已经持续了三年。”
“它超出A级难度，是从过去到现在，复杂程度最高的一个副本，至今没有人成功通关副本。”
“最危险的一点，这个副本会同化玩家，如果没能在记忆消失前离开副本，就会成为副本里的居民，直到死亡为止。”
柯南的神色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他问我：“他告诉你进入副本的时间了吗？”
“明天下午六点整。”我四下扫视了一眼仓库：“不知道我们准备的东西能带进副本多少，你可别在六点的时候恰好跑去上厕所。”
仓库内是我们搜集到的，所能设想到的全部物品。就算是去了末世，肆意挥霍，也能保证两个人存活一年以上。
当然，技能是有限度的，可如果能带进游戏一半，就会大大充实我们的实力。
柯南扯了下嘴角，回应我道：“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离开半步的。”
他那架势，摆明从现在开始就要让物资山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干脆也没走，在仓库二楼住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柯南昨晚失眠，在睡袋里还没醒，我便独自一人去拿回了委托旁人紧急搜集的物品。
这下就万事俱备了。
离进入副本的时间越近，我的心情就越发——
该说是平静？
没有忐忑，没有不安，也不像柯南破釜沉舟。
如果他是怀着找回兰酱灵魂的必胜心，那我大概是抱着“最差不过是在副本里度过混沌平静的一生嘛”的想法。
只是，忘掉安室先生他们的话，也许会有些遗憾。
啊，是的，没错。
我不准备召唤安室先生他们。
我正在逐渐被无限游戏和GM入侵，变成了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太靠近我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至于诸伏先生交给我的那张照片，我只能尽力去打探信息，救人——
我并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善良的圣母。
现实里我还能帮得上忙，要救一个死刑犯也算不上难事，但在游戏里，我的筹码顶多只有一百日元。
我能做到的事，仅仅是利用这一百日元的筹码从荷官手里撬出些称得上价值的宝石碎屑。
这不是自贬，而是脱离他人后，我自身拥有的净值。
嘛，这样说有点狡猾，仿佛我在自辩一样，换成更直白的话，就是我不会付出我的人情交换旁人的援手来帮助诸伏先生。
我终究不是温柔无私的人。
等待的时候，时间总如白驹过隙。
下午六点整，钟表敲响第一声，我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栗壳色的胡桃木门，任何一个普通人家都会有的那种样式，黄铜的球形门锁历经岁月。呈现出自然的温润黑金色泽。
我拧开门锁，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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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门后的世界是一座小镇。
一座被迷雾环绕，远离繁华，显得有些陈旧的偏僻小镇。
小镇只有一个入口，入口处立着一座红漆斑驳的雕花牌坊。
站在牌坊下面朝小镇的反方向望去，双车道的柏油马路延伸进浓重的灰雾，路两旁的枯林也被雾气所吞噬，影绰地留下些恢诡谲怪的畸影。
紧接着，副本的规则出现在脑海里。
*欢迎进入副本-迷途镇。
*迷途镇副本提示：
一、请遵守迷途镇内的法律法规。
二、时刻注意自己的理智条，理智归零后会成为小镇居民。
三、副本任务：成功离开迷途镇。
副本规则非常简单，没有进一步解释游戏机制，没有限制玩家和怪物的行动，这就表示不管是玩家还是怪物，在迷途镇副本的自由度都相当高。
只是，自由度高的副本，通关难度也会水涨船高。
如果偶像副本是因为地图大小和维尔德的存在而被定级为A，那么超过A级的迷途镇的难点又在哪里？
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把这问题交给柯南。
戒指绑定的玩家有两个，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上一次是因为兔头，戒指可绑定人数增加到二，这次可没有那么幸运了，兔头自己也麻烦缠身，应该没办法在迷途镇现身。
我解除了跟冲矢先生的绑定，换成柯南，熟门熟路地把他拉进副本。
“有没有人跟你反馈过，被召唤的体验不太好。”柯南一进副本，就跪在地上干呕了半天：“就像被赤|裸|裸地扔进了太空。”
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的身份特殊，大概经过训练早已习惯了失重的感觉，没有告诉过我被召唤的感觉。我只能不好意思地帮他的背：“怎么样？物资带进来了多少？”
“只有10%。”柯南懊恼地捶了下地面：“如果我携带的储物道具能更大一点的话……”
听见他的话，我脑袋中忽然闪过诸伏先生。我和柯南一样，也是把道具装在储物道具里的。但诸伏先生携带道具的方式比我们高级，他能隔绝我的技能。
「不，是你的技能等级低。」
「再给我升个级吧，母亲大人。」
我：……
傲慢的毒舌女王陛下居然如此低声下气！
想必她也很清楚再找一只维尔德，并获得她的力量，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
由于太难了，我装作没看到她的话，“柯南，车带来了吗？”
“带来了。”
砰的一声，柯南从背包里掏出一辆六轮大G。
这辆车浑身漆黑，不反射丝毫光线，霸气阔长的车身与其说是越野不如更像一辆皮卡，两条提供动力的车轴使这辆车变身成横行公路的怪物，多层钢板加固的车身像一套钢铁铠甲，就算开着它冲进大楼，都不会造成严重损伤。
它其实是我舅舅的藏品，他目前不在东京，这辆越野也是我短时间内能找到的性能最优良的改装车，我就把它偷运了出来。
可惜的是，我们俩身上都没转化石，不然把它转化成道具的话一定更方便使用。
我和柯南也都没骑乘技能，不能将普通载具当武器，这辆越野仅能发挥它作为移动堡垒的基础功能。
“你想先去雾里探索？会不会太莽撞了些。”
可我们现在就站在牌坊下啊，要是到小镇打探完消息再沿着公路出去探索，效率未免太低了些，虽说高效率是和高风险并列同行，可——
我从头发里拿出维尔德，把她放到车顶上：“有她在，我相信不管什么危险她都能保护好我们。对吧？维尔德？”
维尔德挺胸抬头，触须“咚”地猛拍了下胸脯。
“……哥美拉？”柯南吐槽了句：“你从哪得到这么一只大怪兽。”
“维尔德！不！哥美拉！”维尔德有些生气地用触须卷起他。
“……喂喂，竹宫！她怎么回事！快让她把我放下！”
“她在生气你把她和哥美拉比较。她刚看过哥美拉，嫌那个怪兽很丑。”
看到柯南被维尔德耍弄的模样，我反而松了口气，现实里兰看上去没事，倒是他更像丢了魂一样。还能和维尔德玩闹的话，就说明他打起了精神。
“维尔德，把他丢进车里，我们要出发了。”
上车后，我看了下时间——这次不像第一次副本那么幸运，手机没能带进副本——车载PC显示18：05。
18：05，我们沿着进入小镇的唯一通路，驶进了灰雾。
雾里的可见度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低，打开远光灯，能看到二十米外的影子。路是笔直一条，没有岔道，也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
在雾气里行驶了三十分钟，我忽然听到咔哒咔哒的声响。
隐藏在发动机的声音下，似乎如影随形地紧跟在车后。
“柯南，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我放慢了车速，竖起耳朵倾听，那道声音也随之减慢了速度。
柯南从物资里抬头，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有东西跟在我们车后！竹宫，慢慢降低车速！”
他调出车载摄像头，打开尾灯，灯光把雾气照成半透明的乳白色，摄像头将车后五米之内纤毫毕露地呈现在屏幕上。声音依旧咔哒作响，可画面上却什么都没有，唯有被风压搅散的雾气漫卷流转。
“维尔德，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事？”
“不。”维尔德的回答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和柯南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紧皱起来的眉，他朝我比出一个姿势，解开安全带。
在我踩下刹车的瞬间，柯南侧身翻滚，紧贴住后车厢，悄悄探头向外打量。
我拧头问他：“如何？”
“什么都没有，也许是我看不到。”
正在此时，我的余光里忽然闪过了一道黑影，我一愣，立刻呼唤柯南。
因为车内亮灯，车外天色已经昏暝，车窗上贴着覆膜，而我这侧又因为要与维尔德沟通大开着窗户，所以我此时由于拧身的缘故而正对的副驾驶车窗变成了一面可以反射倒影的镜子。
刚刚那一刹那，车窗上除我的影子外，还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有个影子在我身后一闪而过！
柯南直接跳下车追上去，却找不到那道黑影残留下来的丝毫痕迹。
“你看到了什么？”柯南询问我。
“……一个人影。”老实说，我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也可能是情绪紧张杯弓蛇影，把随风摇动的树影当成了一个人。
“有维尔德看不到，你却能看到的东西吗？”
我沉默了下。
维尔德看不到的东西确实存在，但我却不确定我能不能看到。
“灵魂。”我补充，“不是拍下来的照片，而是活生生的那种。”（正因为她看不到人的灵魂，所以她尤其害怕惊悚鬼|片。
有什么事情，比你知道某个存在徘徊在你身边，却发现不了它在哪儿更可怕吗？
柯南的双眼立时一亮。我清楚他在想什么，如果迷途镇副本和灵魂有关的话，说不定能打听到兰那部分灵魂的消息。
我的心情和他差不多，毕竟我手上还有诸伏先生交给我的灵异照片。
其实仅是目前得出的猜想，我们进入迷雾的决定就已经大有收获，由此返程的话还能来得及进入小镇找家旅馆安稳过夜。
只是我和柯南都想要再贪一把。
我们再次启动了车子，继续沿着笔直的马路行驶下去。
天已经彻底黑透，灰色的雾气反倒使夜色不那么浓。柯南一边观察窗外，一边跟我说明他发现的线索。
“从时间流速所对应的天色变化来看，这个副本里的时间节律和现实完全一致。”
“这种灰雾不是水和固体微粒形成的水汽凝结物……可恶，灰原在的话就能拜托她检验看看了。”
“道路两边的树林高度相似，回程我们可以从树林里走，我想我们不会失望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雾气开始慢慢变淡了。在雾气的另一头，忽然出现了一个比黑夜更浓黢的阴影。它大概高五米，宽五米，瞧不清具体的样子，只依稀显现出一个颇为眼熟的轮廓。
柯南不说话了，他盯着阴影，抿紧嘴唇，瞳孔紧缩成一点，大概在震惊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了异状。
我的神情与他一样难看。
原因无他，我们回到了原点。
小镇入口处，红漆斑驳的雕花牌坊。
————————
今天出去吃饭了嘿嘿嘿所以晚了点感谢在2022-08-2606:07:56~2022-08-2721:5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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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这个结果倒也没有让我们觉得很意外。
既然任务是离开迷途镇，那么会被困在迷途镇必然是由于某种原因。现在看来?，这条会走不出去的路就是那个原因了。
推测到这个程度当然满足不了柯南好奇心，他想知道究竟为什么我们能毫无察觉地返回镇口。
我们又重复来回了五次，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这条路在距离牌坊二十五分钟行程的地方产生了空间折叠，也就说我们以为是在继续向前行驶，其实已经开始从终点返回起点。
最大的漏洞在于路途两边，后半部分和前半部分的景色是完全对称的，弥漫四周的浓雾想必也是为了掩饰这一点。
值得一提的是，这五次往返中我们没再遇到异常的声响和奇怪的黑影。
等到最后结束，时间已经深夜两点。
在车上睡了一夜，我们趁着凌晨的天空还残留着夜色，静悄悄地进入了小镇。
镇里很安静，除了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路上只有打着哈欠早起遛狗的人。
我顺手从便利店的冷藏货架上拿了两份便当，跟昏昏欲睡的店员搭话。
“不好意思，店员小姐，帮忙结一下账。本镇的宣传手册可以送我一本吗？”
店员打了个哈欠，“你随意。”
我结清账单，走到门口又倒退回来：“请问，你们店里有卖地图吗？”
“有，很贵，一份五百积分，你要吗？”
“……”
一份地图居然高达五百积分？副本里到底存不存在健康合理的市场经济？
但虽如此抱怨，却忍不住侥幸，定价如此昂贵，说不定有它昂贵的道理。
经过上个副本我也不差五百积分，便买下了一份。
店员从落满灰的架子上抽出地图，柯南忽然问：“除了我们，难道最近还有人买地图了吗？”
“昨晚卖出去了一份，看上去好像是神社或者柳洞寺的人。”
“神社？柳洞寺？”
“喏。”店员点了点地图最南端和最西端的两处：“你们自己去过就知道了。”
光是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栖息着最终关大boss的危险区域，两个一级新手贸然过去的话大概很快就能迎接毫无意外的死亡结局。
基于这个副本的特殊性和副本内环境的真实度，不光是我夹起了尾巴，就连柯南都没敢再像小镇入口时那么莽撞。
我们把车收了起来。因为非常失策，我没考虑到这辆车的外形实在是惹人注目。
它被人看到的话，只怕没有半天，“两个愚蠢外乡人开着价值千万的豪车在镇上乱逛”，之类的消息就会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整座小镇。
之前的副本我们不用考虑这种问题，玩家人数再多也不足以构建出初步的社会雏形，副本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限时通关的全息游戏，跟其他玩家随机联机的那种。
但是这个小镇不一样，它太真实了。
简直和现实一模一样，连柯南都发现不到任何违和。
譬如刚才的便利店店员，一夜值班后的憔悴面孔，不胜其烦却又强打精神的营业式态度，分明就是日常生活中我们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社畜。
那一脸被工作操劳出来的麻木可轻易模仿不来。
我们抛下原本把车作为移动据点的想法，就像任何一个来到外地的旅人，普普通通地前往旅馆，普普通通地订了间房间，普普通通地去一楼餐厅吃早餐。
小镇很小，没有外来人，旅馆当然也不是星级酒店，所谓的餐厅也就是一间摆了两张小桌的狭窄食堂，由于入不敷出，餐厅也对外开放，现在已经七点半了，许多晨起的大叔大婶已经塞满木质的窄桌，正拿着廉价的小白瓷杯喝早酒。
我和柯南挤进他们中间，餐厅里的菜单除了定食以外，还可以跟老板娘点三种拉面。我选了定食，柯南选了拉面。食客们的嘴在微醺的醉意里敞开大门，酒气浓郁弥散，各种小道消息、留言风闻，像是夏天的蚊子一样源源不断地从他们口中飞了出来。
从他们嘴里，我们大概了解了“神社”和“柳洞寺”。
“神社”在小镇最南边，“柳洞寺”在小镇最西端，它们和东边的道观、以及北方的牌坊一样，属于小镇的边界，小镇居民避之不及，原本是无人接近的废弃建筑。
直到一年前，小镇里出现了许多外来人（我想，这大概是除了我们这次，副本最后一次补充玩家。
当然，小镇居民忘记了那些涌动在平静之下的暗流，他们只知道外来人中的其中一小部分住进了神社，另一小部分住进了柳洞寺。他们会谈及这些的原因，是由于神社和柳洞寺总是发生的，让人津津乐道的异常。
“昨天那个生面孔，究竟是神社还是柳洞寺？”
“不可能是神社啦！”一个醉醺醺的阿姨指着自己的脸，“一看就知道是柳洞寺的人哦。”
“倒是这两位，尤其是这位小姐姐，你，你一定是神社的人对不对？”阿姨靠着我的肩膀，用一种亲热的口吻向我喷洒着酒气。
“不不不！她是柳洞寺的人！”另一位大叔耸动着鼻子，以快要接近性骚扰的冒犯方式嗅闻着我身上的味道。
柯南慌忙捂着鼻子隔开大叔，扭头给我使了个眼色。
他想让我继续跟他们交谈，从他们嘴里打探出更多的情报。
我心领神会，故意说道：“这可说不定，两位都有什么依据吗？”
大叔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喷了口酒气：“别看大叔我这样，我的鼻子……嗝，可是很灵的！”
我和柯南对视了一眼。
鼻子。
假如他没有性骚扰的话，那么他在炫耀的“很灵的鼻子”，只能让我们联想到技能。
大叔忽然恢复了清醒，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你身上的气味，和柳洞寺的‘人’相像。小姑娘……不要怪大叔多嘴，人类如果被那种东西所吸引，越陷越深，迟早有一天会不再是人。”
阿姨粗鲁地推开他：“别摆出诈骗的脸跟小姐姐胡说八道，小姐姐，我年轻时啊！被人称作是神灵附体的巫女，我这张嘴说出口的话，绝对不会不准！！”
神灵附体的巫女？我转头嗤了一声，我这双眼还能看到神明呢。
柯南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她的话是真的。冲矢先生告诉过我，信息贩子就拥有占卜、观星、预知之类的技能。”
我立刻正襟危坐，恭敬地问她：“那您觉得我属于神社的依据是？”
“当然是脸！脸啦！脸很重要哦！”阿姨醉醺醺地摸上我的脸。
“我只见过那孩子一次，但是印象太深刻啦，面孔清秀又漂亮。一看见你，我就想起那孩子了，一模一样……仿佛徘徊在此岸与彼岸之间，摇摆不定，从而显得格外寂寞而虚幻的脸……”
我听得直发愣，她在说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难道我其实长着一张高不可攀的神秘面孔？
大叔瞬间揭底：“可恶，痴女，你只是喜欢像小姑娘这种类型的长相吧！不要给你的好色找借口！”
“……”
我属实不再想相信他们的醉话。也许他们以前是很厉害的角色，但现在廉颇已老，所向披靡的勇者沦为发福秃顶的大叔大婶，在小旅馆的食堂沉迷于廉价清酒，实在无法让人报以信任。
我揪起柯南，打包还纹丝未动的定食，跟老板娘告辞。
见我们要走，大叔和阿姨顿时互掐熄火，问：“小姐姐，你究竟是神社还是柳洞寺？”
好问题。
我侧着脑袋想了想，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食堂，余光瞥见门外被布帘遮挡的角落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浪汉，也许是被酒饭香气吸引来的，正深深吸着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香气。
我朝他笑了下，把手里打包的定食送给他，同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是神社，也不是柳洞寺，我们来自于东边的道观。”
被我用另一只手拉着的柯南露出惊骇的神情，双眼瞪得目眦欲裂。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你难道对道教有什么意见？”
“……你把定餐递给了谁？在我看来，那个方向没有人。”
第77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4
“……”
我无言，扭头又看了眼那个流浪汉，他拿着定食，朝我羞涩地笑了笑，摇头说：“抱歉，我没办法享用。”
好吧，这种事情发生过很多次，我已经很习惯了，这次只是从GM换成了鬼。
我拉着柯南回到房间，关上门才敢问他：“柯南，食堂里有多少人？”
“除我们和老板娘以外，有四个顾客。”
“……”
“你看到了多少？”
“所有座位都挤满了人。”
“……”
我们面面相觑，然后我把技能施加给柯南，与他共享视野。
他不习惯地眨眨双眼，拉开窗帘朝下看，想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也把头探过去，紧接着我的脸色僵住了。
那流浪汉站在楼下，正仰着头朝每扇窗户张望，看见我，他眼睛一亮，立即抬手跟我打招呼。
柯南：“就是他？”
“嗯。”
“看上去没什么恶意。”
“……”
看来小侦探和我的判断标准不太一致，我可不觉得跟踪到楼下挨个窗户找人的行为没有恶意。
“他来给你送马戏团的票。”柯南说：“大概是想感谢你一饭之恩。”
“……马戏团？他不是流浪汉吗？”
柯南半月眼斜我：“他的装束怎么看都是马戏团的演员吧？”
我：“……”不好意思，我从没观看过马戏团表演。
既然柯南确定他没有恶意，我暂且放下了戒心，跟他一起下楼去跟那个“乞丐”交谈。
他果然来自马戏团，小镇里唯一一所马戏团的驯兽师。当他微红着脸递给我两张攥得发皱的门票时，我很怀疑他会不会在表演的时候怯场。
“明天马戏团会有我的演出，你们一定要来看。”他不是那种可以提供很多信息的敏锐之人，不如说他其实有点糊涂，紧张得甚至忘记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却一直没忘强调这句话。
我想他大概有点儿感谢的意思，但不多，显然他更害怕轮到他表演的时候观众席会空无一人。
出于NPC赠送的道具也许是破解副本的关键，以及驯兽师本人单纯而笨拙的性格，我们没有去考虑这两张送上门的门票有没有什么隐藏目的。
反正无论如何，明天的演出，我们必须得去。
只是在去之前，我们还得搞清楚一件事。
灵魂——不，脱离躯壳留在人世该称之为鬼，在迷途镇里确实存在。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
他们和普通的镇民一样，寻常生活，寻常工作，你很难辨别出来谁是活人谁已经死了，甚至连他们自己也稀里糊涂。
假如普通镇民是没能逃出迷途镇的玩家，那么鬼又是从哪里而来呢？
我脑袋里升起不详的念头，握着马戏团门票干笑。
柯南残酷地把一切可能摆上了明面：“两种可能，一种是玩家死亡后，灵魂依旧被困在副本；另一种是……”
GM在外面猎取灵魂，放进迷途镇，就像兰所遭遇的那样。
开个地狱玩笑，这大概就叫做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副本版本。
“总之，我们运气很好，进对了副本。”这个副本和灵魂的关系非常紧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或许能在这里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这也并不意外，让我进入迷途镇的人可是兔头，他是那种对同伴团结友爱的兔子吗？
标准的兔头作风应该是猝不及防地把我或某位GM踢到对方面前，而他信手站在一旁独善其身作壁上观。
我和柯南都有些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去打探消息。翻找些陈年旧事也许很困难，但如果刚刚出事的兰来过这里，却应该能留下许多痕迹。
明天的马戏团演出就是一个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只是在展开行动之前，我们至少该彻底掌握眼下的情况，最好再做些更充分的准备，也许找一些对鬼有效的道具，像是银刀、大蒜或者符咒之类……
我准备的那些物资，最多也就能对付对付人。
“我们先看看地图——马戏团在西三大街和东三大街交叉口——这个位置是小镇的中心商业区……”
柯南的视线却转到那本被地图压住的宣传手册，“这本书是你从便利店拿到的？”
“嗯，我想宣传手册上会有关于这个镇子的详细介绍，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柯南掀开地图，抽出宣传手册，“你还记得第一条提示吗？”
第一条提示？这怎么会忘。
“请遵守迷途镇里的法律法规？”
“是的。迷途镇给了三条提示，一条关于副本任务，一条暗示了通关失败的结局，我想第一条也包涵着重要的提示。”
……不管他想暗示什么，提示遵纪守法，这个副本的GM居然属于守序派……
柯南迅速翻页，跳过前面不知是真是假的小镇发展史和镇长资历介绍，停在最后一章。
是的，没错，小镇的宣传手册，最后一章，八十四页，全部都是本镇的法律法规。
“……”
“……”
怪不得宣传手册明明是免费的却和地图一样落满了灰，我打量着泛黄的纸页，合离怀疑自从把它们摆上柜台可能压根就没人动过它。
“我们分头行动，我留在房间看这本手册，你去商业区。”
柯南的目光扫过地图，我知道他也注意到了。
这张地图画得非常详细，详细的意思是，它并非那种只简单表明街道、地标建筑的普通地图，称得上是一个道具，一条街上有多少家店，每家店的店名叫什么，用的什么样的招牌……
你甚至能从这份地图中感知到路的宽窄长短、房子的新陈老旧。
但我们的关注点不在地图本身有多么精致，而是地图中央、占地面积足有四万平方米的中心商业区。
中心商业区里大部分是平平无奇的店铺，但也有一些店挂着不明所以的奇怪招牌。例如巷子角落里挂着绿色木牌的格林·弗宝石店，标志是一把黑色的小锄头。
“这不是普通的户外镐，而是一把矿工常用的十字镐。”柯南告诉我：“这家店里售卖的货物也许不是普通的宝石。”
我点头。
我也这么想。
不普通的宝石，那不就是道具？
就这样，我和柯南兵分两路，他留在旅馆房间阅读长达八十四页的法条，而我则打扮成普通镇民的样子，去中心商业区逛街。
走在迷途镇街头，你会萌生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太过安逸，太过平静，仿佛已经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社会状态。
人与人之间没有防备，关系融洽和谐，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放松的幸福微笑。
柯南早就提过GM重点要求遵守法规，那么在镇里，至少明面上我们不会遭遇危险。镇民们的表现也证明了这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迷途镇里非常安全。
只是，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的幸福笑脸，总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人类会没有差异地怀揣着同一种感情，同一种想法呢？
我想答案只有当世界上剩下最后一人的时候，人的思想才会没有分歧，达成统一。
所有人都会感到幸福，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在我思考的时候，我抵达了中心商业区。
中心商业区是迷途镇最繁华的场所，街头人来人往，比其他地方要热闹得多，分成四条街，前面两条都是有关吃穿住行的日常百货，后面两条就复杂了些，任何你能想到的店，说不准就能在这里见到。
这两条街上的店铺都很小，只有四叠大小，店里只摆得下一张玻璃柜台或者接到天花板的货架。
我在这里，不但找到了道具店，逛了那家宝石店，甚至还找到一家神奇糖果店。
宝石店卖的不是宝石，神奇糖果店卖的却是正经糖果。
能给食用者增加各种效果的糖。
一看见它，我就知道，这糖的归宿除了我的胃没有其他去处。
在宝石店，我买了些转化石，第一次看到这种石头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没错，生产。
副本里又没有矿山，那些石头与其被称呼为“宝石”“矿石”，我觉得叫“结石”更合适些。
不管是转化石，还是能镶嵌在道具上提升道具等级或性能的各种石头，它们是由玩家产生的。
生产过程也挺直接，没什么值得保密的地方，店主甚至情绪高昂地给我表演了一遍。
具有结晶s技能的玩家，皮下会出现鼓包，等鼓包成熟割开皮肤，挖出宝石就可以了。
由于转化石的成熟周期比较短，价格最便宜，我十分高兴地包了圆。
买到转化石，道具店就没什么可逛的了。最让我失望的是，商业区没有卖符咒、十字架、圣水之类的店。
这里的人好像也并不知道，他们在和鬼分享同一片土地。
撇开这点收获还是蛮大，我逛得心满意足，拎着大包小包返回旅馆，刚出中心商业区，就出乎预料地遭遇了抢劫。
……
……
不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不是要严格遵守法律法规？
怎么还有劫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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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要跨省搬家，更新会不太稳定……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第78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旁边目睹抢劫现场的热心阿姨立刻帮我报了警。
中心商业区附近有警车巡逻，警察出警很迅速，两分钟左右就有警车赶到现场。
“哪一位遭到了抢劫？”警车上走下一位金发警\\官，就外表来说，他年轻得有些过分，说是高中生也并不为过。
阿姨猛推我一把：“是这位小姐。小姐，发生了什么，快跟警官先生说。”
我避开警官先生的目光，轻轻咳了下。
具体发生了什么，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当时我刚从宝石店出来，迈进一家装着大落地窗的豪华道具店。
当然，我不准备在这里购买道具，要知道柯南的技能是道具S，若在这里浪费积分，我就很像一个愚蠢到家的大冤种。
正在我在道具店张望的时候，巡逻警车从落地窗外呼啸而过。
老实说，看到警车副驾驶座上的警官之前，我没有任何节外生枝的想法。外出购物只要模仿镇上居民的行动，没有违反本地法律法规的太大风险，但是故意招惹警\\察显然是在玩火自焚。
只是，警车副驾驶上一闪而过的警官是安室先生。
我足足愣了有十秒。
“柯南，你最后一次见安室先生是什么时候？”
“进入副本前一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我在波洛咖啡厅买了杯冰美式。”柯南回答得准确而迅速，立刻反应过来我遭遇了什么事情：“你看见了安室先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手上的戒指没有感应，我不确定那个警官是不是安室先生，但他无疑长着一张与安室先生一模一样的面孔。
“如果你实在很在意的话可以晚回来些。只是，竹宫。”柯南停顿了一下，“就算你看到的是安室先生本人——你也要清楚，这次我们和他的立场不太一致。”
话说得很委婉，我想，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想让我做好准备，安室先生不一定再愿意给我我们帮忙吧？
与安室先生关系更好的人明明是他，却还能保持冷静毫不动摇，不愧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名侦探的绝对理智教人甘拜下风。
“谢谢你的提醒，柯南。我必须去确定一下那人是不是安室先生。”
因为答案是否代表着不同的可能，我不知道我更想听到哪个答案——
“你在担心我们进入这个副本是GM的陷阱？”柯南问。
“如果是安室先生的话……”兔头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如果不是，在这里出现一张与安室先生相同的脸也一样蹊跷。
不管答案是什么，都好像在暗示我副本难度往上拉了一个等级。
这倒也并不意外，A级之上的副本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偏远小镇。
我抄小道追上警车试探了一下，警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他的眼神扫过我。
安室先生没有认出我，不如说，他的眼神压根不认识我。
这就糟透了。
可能性一，是安室先生本人，但他已经成为了小镇居民。
可能性二，非安室先生本人，是另外某个东西窃取了他的外表和身份。
「给我升级的话，你说不定就能看到居民的信息了。」某位女王陛下不失时机地跑出来诱导我。
呵，总喊着让我给她升级，可一到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不敢让她知道我的腹诽，默默移开眼神，当做没看到她弹出的字符串。
既然我试探不出来，就不得不请柯南出马。他是侦探，洞察力更明锐，也更熟悉安室先生。
只是，想要暗中观察一个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目标还是位职业素养格外出色的警\\察，一不小心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惹上麻烦，如何让柯南自然地观察他，就需要一些灵活的技巧。
譬如一位柔弱的少女当街遭遇抢劫。
“我买完衣服，从店里出来，刚走到这里，巷子里忽然闪出了个黑影，把我手里的袋子抢走了。”我指着昏暗的小巷，眼都不眨地说出让维尔德都沉默不语的话。
安室先生旁边的下属插嘴询问：“请问您衣服的样式是？”
“裙子，粉红色的纱裙。我明天要去看马戏团。”
安室先生站在巷口，托着下巴，“强盗没有留下足印，地面和墙上有类似绳索拖行的痕迹——像是道具。不好意思，小姐，你的裙子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吗？”
……啊，问题出现了。
为什么强盗会用道具来抢劫一件普通的裙子呢？这就和盗匪夹着黑克勒·科赫HK416闯进拉面店大喊一声不许动给我来碗拉面一样，充满了离谱的气息。
“……是普通的裙子。”
这种时候要睁大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强盗怎么会用道具来抢我的裙子？”
被提问的对象假如是安室先生下属这样的生手，就会帮忙寻找符合逻辑的理由。
“难道他另有目的？”
热心肠的阿姨积极地提供线索：“我看不一定是要抢裙子哦，这位小姐不止买了裙子，她去过宝石店、去过道具店……小姐，你还买了其他东西吗？”
“那是当然。”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的行踪如此清楚，但说得好，阿姨，给你加十分。
我把购买的矿石全掏出来，由于是第一次见到宝石店以及结晶S技能，为了以防万一，我屯了很多稀有宝石，现在这些昂贵的矿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动人的华彩。
下属警官先生下意识地挡住周围被宝石吸引来的目光，“看来劫匪的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这些宝石，他很可能抢错了包。”
听见他在往我所希望的方向推测，我不由暗松了口气，打断他们：“警官先生，我想先回一趟旅馆。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七岁的弟弟独自留在旅馆，现在已经是我跟他约定回去的时间。”
“我们可以先派人去把你弟弟接——”
热心阿姨急了，放大声音：“那怎么行！你们会吓到小朋友！你这当姐姐的也真是的！居然让小朋友一个人呆着，让警官先生赶快送你回去！”
下属警察动摇了！他求助地看向安室先生！
阿姨，万分感谢！您就是今天的最强辅助！！
“降谷警官……她身上还携带者大量昂贵宝石，抢劫犯如果发现抢错了，说不定会再次袭击她……”
降谷？
心脏漏跳了一拍，安室先生居然用的是这个不为人知的真名。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别人喊他这个名字，有些陌生，连带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也仿佛拉远了距离。
我认识的是潜伏在黑暗组织，性格温柔、背负着沉重黑暗的安室先生；而不是身为警方高层，正义凛然，眼中满是陌生的降谷警官。
“竹宫小姐？”降谷先生同意了下属警官先生的请求，他率先拉开车门，笑容让人捉摸不透：“请。”
上车后，氛围有些尴尬，我以为他们会询问我些问题，但安室先生——降谷先生一直目视前方，沉默不语。下属警官先生试图放松一下气氛，尝试两次后彻底老实下来，等能看到旅馆的时候，我清楚地听见他悄悄松了口气。
“降谷警官，我去陪竹宫小姐上楼。”
话音未落，下属先生就吃惊地张大了嘴。降谷先生长腿迈下车，扶着车门，紫灰色的双眼穿过车窗准确地与我相对：“你在车里等，我陪她上去。”
……虽然他这么说正是我期望的，但他那一脸捉摸不透的笑颜，让我心里七上八下。
我硬着头皮走在他前面，一边走进狭窄的电梯，一边对柯南狂轰乱炸，让他赶紧出来见降谷先生。
“竹宫小姐不是本镇人吧？”降谷先生按下了楼层键，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他按下的数字正是我们住的那层，这让我头皮再次一紧。
“不是，我和弟弟最近才来到这个小镇。”
降谷先生笑了下：“原来如此。那么半小时前，在十字路口经过警车前方的人果然是竹宫小姐。”
我僵住了。他还记得我？我以为他不会注意窗外一闪而过的陌生女人。另外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怀疑什么吗？
“降谷先生原来注意到我了。”
“竹宫小姐手里当时什么都没有拎，你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购买衣服这一项吧？售卖女装的商店和道具店、宝石店在不同的方向。是什么让你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改变了主意，临时跑去购买了样式华丽的裙子呢？”
“……”
因为裙子便宜，宝石又小又贵，维尔德没干过这种事，我怕她把宝石弄丢。
柯南已经等在电梯门口了，他的声音很严肃：“无论如何，你先糊弄过去。自导自演报假警的话，会处以拘留最长十五日的行政处罚。”
他说得轻松，什么糊弄过去——降谷先生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吗？
但到了这个时候，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我睁大眼直视降谷先生的双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因为突然出现了需要买衣服的理由。”
“……”
降谷先生猝然转移了视线。
“降谷先生，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话，我能邀请你一起去看马戏吗？”
降谷先生后退了一步，他紧紧盯着我旁边的空气，仿佛那里有外星人之类的奇异生物吸引着他的视线。我的手悬在半空半晌，他都没有接过门票。
啊，他是在表示委婉的拒绝吗？
电梯发出楼层到达的提示音，门向两侧滑开，柯南天真无邪地喊了一声：“姐姐！”
他的声音实在装模作样，我炸起一身鸡皮疙瘩，顾不得正在糊弄降谷先生，转身的刹那，降谷先生飞快抽走了门票，我一愣，他目不斜视地越过我走了出去。
柯南：“……？”
柯南：“我很好奇，你究竟怎么糊弄安室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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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用你的那张马戏团票。”
“……”柯南瞥了我一眼，神情一言难尽。
“别担心，明天我再给你买一张。”
他又瞅我一眼：“我不是在介意门票。”
咦，那他为什么一副无语的表情？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江户川大影帝已迅速切换成临场发挥状态，“啊嘞嘞”地大叫一声，和降谷先生飙起了演技。
如果举办一场演绎副本，他和降谷先生一定能一命速通。
不知道柯南和降谷先生都发现了什么，总之等到他们互演完毕，降谷先生没有再要求我去做笔录，柯南若无其事地跟他道别，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抢劫案被揭了过去。
“柯南，如何？”
柯南挑开窗帘，往楼下看了眼，警车倒车驶离了旅馆。他只看了一眼，在被降谷先生察觉前合上了窗帘：“如果他是假的，那他伪装得十分真实。”
“……”也就是说，连柯南都没能发现他身上有哪里不对劲。
可他如果是我认识的安室先生，为什么安室先生会出现在这个副本？又失去了全部记忆成为小镇居民？从时间来看，这一切分明无法成立。
“总之，明天你和不是他约好了吗？他究竟是不是安室先生，我们总会知道的。”
话虽如此，可在我心里，降谷先生的出现还是为这个副本蒙上了一层惴惴不安的离奇阴影。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好，梦境光怪陆离，小镇变成布满猩红血管的灰绿世界，阴影中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珠，误入的行人被它们引诱，迷失在蠕动翻涌的灰色雾气里。
梦境过于清晰，清晰得让人怀疑究竟是梦还是存在于副本某个角落里的真实世界。
柯南也同样没有睡好，他睡不着，大概只浅眠了几个小时。挂着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我和柯南离开了旅馆，出发前去马戏团。
我原本以为马戏团的演出会很冷清，毕竟那位像是流浪汉的马戏团演员忧心忡忡，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路遇到许多前去观看马戏表演的小镇居民，特意打扮得光鲜亮丽。距离离马戏团越近，观众就越多。我想对于没有什么娱乐的小镇居民来说，每月举办一次的马戏表演应该是一场备受期待的盛会。
跟着人流进入园区，顺便从入口售票处给柯南另买了一张门票。
我特地观察了下，马戏团内的工作人员都是普通人，不是什么鬼啊、怪物之类的非人类。这让人安心了许多，老实说我还没做好面对一个幽灵马戏团的心理准备。
马戏团的演出帐篷在园区最中央，四周围绕着一些贩卖零食、饮料以及纪念品的摊位，左边是白色，右边是黑色，整个马戏团犹如阴阳两极一样，以演出帐篷为轴心，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我和柯南大致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到了与降谷先生约定的时间，按原路返回，他已经衣衫楚楚地等待在帐篷的入口处了。
“早上好，安……降谷先生，你已经等很久了吗？”
“早上好，我刚到没多久。”
降谷先生周到而熨帖，是一个绝对不会让约会对象感到不愉快的人。我带着柯南来赴约，无论找什么借口都是相当失礼的行为，降谷先生却没有介意，反而牵住了柯南，像对待弟弟那样仔细照顾他。
我很难形容柯南的神色，总觉得他额角依稀挂着一颗硕大的汗滴。
“喂喂，你不要在一边偷笑。”柯南暗中提醒：“小心四周，这里可不是现实里的马戏团。”
跟柯南一同出行的话，现实里的马戏团也不是可以放心游玩的场所吧？
吐槽归吐槽，柯南的提醒却不是空穴来风没事找事。
不管是马戏团，还是降谷先生，都表现得太正常了。
可实际上又是怎么样呢？
降谷先生在我们进入副本前一天还在波洛咖啡厅打工，只隔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失去记忆成为小镇上的警官；而马戏团呢？一个演员不是人类，他赠送的马戏团门票甚至能顺利通过核验（当时在餐厅遇到的鬼保持着作为鬼的身份操守，无法跟老板娘点餐。
表面上所展现的正常，就像一张掩盖在魔术箱上的幕布，谁都无法确定在掀开幕布后，会从魔术箱中飞出什么样的可怕之物。
“竹宫小姐，怎么了？难道看到了你在意的人？”降谷先生微笑着询问。
柯南在另一头骂我：“笨蛋，你跟他约会装也该装得专心些，明目张胆地左顾右盼是怕他不会发现吗？”
可恶的侦探！
我朝降谷先生笑了笑：“抱歉，这是我第一次来马戏团，感觉很新奇。”
这是谎话，却也是实话，用一句真话去充当一个谎言最不容易被戳穿。
降谷先生出奇的好骗，他不但没有继续追问，还立刻跑去买来了一堆很讨小孩子喜欢的马戏团纪念品和零食。
“好吃吗？”降谷先生观察着我的神情，摸了摸鼻子，“我之前也没有吃过这里卖的软糖。”
“你尝尝看？”我把软糖递到他嘴边，他一怔，犹豫地尝了一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要说他和安室先生有什么不同，我想大概便是他身上更为——纯粹轻松的气质吧？
这是不曾经历那些复杂沉重的过往，以小镇警察的身份生活到二十九岁的安室先生——
不，他没有那段假名为安室透的人生。
在进入帐篷前，我们三人合力解决了降谷先生买来的零食，拿着果汁走进了帐篷。舞台下座无虚席，我们的座位在A区三排，正对舞台中央，是本场位置最佳的区域，可奇怪的是，前后左右空无一人。
“竹宫，你选座位的时候周围都被人订下了吗？”
“不。”我回忆了一下：“当时A区全都是空座。”
话说到这里，我也察觉了不对劲。
这可不是现实的剧场，我没有优先挑选座位的特权，我们既没有排在最前，也没有排在最后，为什么我前后的观众都心照不宣地跳过了A区的座位呢？
我瞟了降谷先生一眼，他很寻常地替柯南调整着座椅，仿佛我们周围的座位全都空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用担心，他是小镇警|察，如果是镇民都知道的潜规则，他不应该不清楚。我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安，听见柯南用天真的声音赞叹：“哇！好厉害！买下我们周围座位的人好有钱哦！”
……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父亲是畅销全球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从他口中冒出“好有钱哦！”的违和感就像J·K·罗琳会张嘴抱怨哈利·波特的版权费不够支付账单。
“A区的位置通常都会被默认预订。”降谷先生看向我：“我以为你能拿到A区的门票是因为你们的身份——你们真是道观里的人吗？”
——他调查清楚了我们在食堂说过的话。
不愧是降谷先生，就算没有卧底经历，获取情报的能力仍旧没有丝毫褪色。
正当我沉默的时候，降谷先生的目光忽然移向了我的身后，他轻轻说道：“他们来了。”
“谁？”
“预订A区门票的‘人’。”
第80章 回不去的迷途镇
帐篷入口出现了两方人马，用人马形容可能太过夸张，因为人数并不多，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个人。这七八个人不光气势剑拔弩张，连外形都大相径庭，靠近我们这边的穿着古朴传统的素色和服，与他们对峙的另一边则阔气得多，人数虽比对面少些，却无一例外地穿着奇形怪状的盔甲和衣服。
然而更吸引我注意力的却不是他们身上一看就是昂贵道具的服饰。
在他们之中，有两位玩家。
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浅茶色的头发，蜂蜜一样的猫瞳，一个檀木色的头发，青蓝色的双眼。两人长相俊秀，精巧的五官秀美得犹如女孩子，不过和周遭环绕的随从相比就显得十分普通，看上去只是寻常高中生而已。
但由于身旁这位普通高中生——江户川柯南小朋友的关系，我早已经深刻地认识到，现在是高中生深藏不露的年代。在这群奇怪的人里，说不定两位高中生模样的年轻玩家才是最需要严阵以待的人。
当我悄悄观察他们的时候，柯南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子，我低头，发现他竟然皱着眉。
“你看到了几个人？”
“……”我一下子浑身僵硬了。
柯南会问我表示他察觉到了异常。虽然无时无刻我都在使用技能，但施加给旁人其实非常消耗精力，柯南现在并没有共享视野，也就是说，
我又又又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我的视线里只有两个人，年龄在十六岁上下，其中一人发色是浅茶色，身穿校服；另外一人更成熟些，穿着某个组织的制服，右手有红色的——似乎是刺青。”
“黑发青眼？”
“黑发青眼。”
没错，他看到的是那两名年轻的玩家。
浅茶色头发、一身校服、孤僻疏冷的男孩叫夏目贵志；黑发青眼、神情略显成熟、穿着制服的叫藤丸立香，夏目君确实是高中生没错，藤丸先生却是归属于名为迦勒底的不明组织的御主。
根据他们的文字框，以及只有我能看到这两点，不管是夏目君周围环绕的和服众，还是追随在藤丸先生身后的奇装异服党，应该都和人类扯不上半点关系。
想到这里，我愈发不愿意再多注目。
……我是不怕神魔鬼怪，可不代表我愿意招惹他们。别人都看不到的话，装作看不见当然是最安全的，从众行为总能一定程度上规避风险嘛。
正当我心存侥幸，夏目君身旁，身穿紫色和服大姐姐忽然飘到我身后，趴上我后背，朝我的耳边吐了一口气。
烟草味儿的吐息，微凉的体温，轻到不可思议的体重，以及零距离的观察目光——
我挺直身体，目不斜视地平视前方，却没想到她不光只盯着我看，还好整以暇地抽了口烟枪，吐出了一个烟圈。
这谁能忍得住啊！
“咳——！”
“夏目！夏目！她果然能看到我们！”她兴奋地大喊邀功，唇边烟枪燃烧得更旺了。
我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担心她会在我转头的一瞬间化身裂口女，从她嘴边抽走了烟枪，“不好意思，漂亮姐姐，马戏团内禁止抽烟哦。”
那位叫做夏目贵志的少年顿时破功，孤僻清冷的外表裂了一条缝，有些抓狂地喝止她：“丙！”又很熟练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没被呛到吧？一般情况下普通人是看不到他们的，当然也感觉不到烟味，真的很抱歉。”
柯南和降谷先生都看着我，柯南能猜到些来龙去脉，降谷先生全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干笑着，把烟枪还给夏目君：“没关系。”
夏目君的目光从降谷先生身上略过，朝我致意了一下，走进了里面的座位。看得出来，他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
降谷先生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那个孩子就是神社的人。”
“……！”我吃了一惊，立刻扭头，恰好与夏目君对上视线。他有些慌张，匆忙转移视线的样子和生涩的高中生没有区别。
这竟然就是镇民口中统领神社的那位“大人”？
“另一位呢？与他并列的那位黑发青眼。”柯南压低声音。
“柳洞寺的主人。”
“柳洞寺？他是和尚？”我好奇地插了句嘴。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藤丸先生来自柳洞寺。
两个人比较起来，夏目君更符合霓虹和尚给我的印象，不是说夏目君更像和尚，而是藤丸先生散发着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的气息，非要说他是和尚的话，那就只有西游记里的斗战胜佛了……
“我不是和尚。”藤丸先生一行人坐到了我们旁边。
他和夏目君一样并非气势强悍的人，给人一种重器无锋的温厚印象，从他反驳的语气就能感受到他的肚量相当宽广，对于我们低声的议论他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似的，毫不介意地跟我们交谈起来。
“我叫藤丸立香，是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迦勒底的御主，非常高兴认识你。”藤丸先生向我伸出手。
柳洞寺的主人居然如此素直爽朗！我顿时对他充满了好感，“我的名字是竹宫未来，学生，大学一年级。人理存续保障机构？那是什么组织？”
“竹宫小姐不知道魔术吗？”藤丸先生注视着我：“迦勒底是基于魔术组建起来的、用以观测世界的研究所。”
魔术、人理存续、时钟塔，圣杯、御主、英灵，根源、盖亚、阿赖耶……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世界观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次元。
只是，我不明白，魔法这样神秘的力量，可以如此坦然地告诉普通人吗？
如果我是迦勒底的boss，绝对会让他签署保密协议。
“魔法是得保持神秘，但你们的话没关系。”藤丸先生笑道。
我们的话没关系？
我忍不住挑眉，他的话里好像隐藏着我听不懂的潜台词。但藤丸先生看起来非常真诚，即使心存疑虑，我仍然愿意相信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姐姐，你的手机。”柯南忽然把手机塞给我，内心传来他变脸似的严肃问询：“竹宫！你没事吧？你难道中了他的技能？”
藤丸先生是有一个“攻略世界外侧之人”的被动。但在藤丸先生的世界里，世界外侧之人应该指的是类似与“英灵”般的存在吧？就算没有“英灵”这么高的格调，至少也该是鬼——如此最基础的非人的身份。
而我呢？身份可谓是再普通不过，只不过是七十亿砂砾中平平无奇的一粒，再加上有财阀继承人的人设，连做梦成为漫画女主角都不行，因为在漫画里，我这样的人多半是支援男女主的好心（？女配，就算死掉也没人会记得名字，更别提成为英灵。
我压根不是藤丸先生的攻略目标。
手机屏幕倒映出我的面容，头顶上文字框清晰可见，果然状态栏没有变化，只是，魔眼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失控了。
「母亲大人，我饿了。」
「倘若你不愿意吃人，纯粹的能量团总可以吧？」
能量团？
我瞥过藤丸先生旁边的座位。
他身边有两位身穿黑西装的先生，都是白色的头发，一位和降谷先生一样肤色黝黑，另一位含着看不透的笑。肤色黝黑的那位硬汉先生气势强悍，黑沉沉的双瞳笔直地注视向舞台，但我毫不怀疑他的触觉在三百六十度地警戒，就算是从脚底攻来的袭击，也能及时拦截在安全距离之外。另一位则要松弛得多，笑意融融的脸充满了梦幻的魅力。藤丸先生说他们的世界存在着非人的幻想物种，这位先生想必就属于非人的生物吧，注视着他那双像花一样美丽的粉紫色双眼，总觉他应该是一位——
令人爱恨交加的渣男。
他们就是藤丸先生提到的英灵，怎么看都不太像能吃的样子。
“竹宫！”柯南又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受到技能影响的感觉。”我回神，很好奇柯南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的状态有些紧绷，藤丸先生也不像敌人，但我更相信小侦探的专业性。
柯南用孩童的伪装掩饰严肃，他的身体甚至一直在紧绷着，“他认识降谷先生。”
“？？？”
刹那间，我甚至以为我的耳朵听错了。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不管降谷先生是不是我认识的安室透，藤丸先生都没有任何可能知道他！
兔头说过，这个副本开始起就没有玩家能离开。
藤丸先生困在迷途镇的时间比我们参加无限游戏的时间还要长，他又怎么可能会认识一张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脸？
除非，兔头在欺骗我，又或者，柯南的侦探雷达出了错。
帐篷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舞台上，帷幕缓缓拉开。
仿佛揭开了掩盖着真相的幕布，空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气息。
我听见藤丸先生放轻了呼吸，像是涟漪一般的波动从两位从者先生身上辐射开来，另一侧，夏目君的随从也开始蠢蠢欲动。我确信，在这顶马戏团帐篷里，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变化无声无息地发生了。
柳洞寺的藤丸先生也好，神社的夏目君也罢，他们来观看马戏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出于一个清晰的、具有明确指向的目的。
只是，我和柯南的出现，是否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黑暗一闪而没，观众席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柳洞寺、神社，在等待发号令枪响似的蓄势待发。
看形势的话，直接在这里发问似乎不太合适，但我的毛病一向很自我，这种问题根本忍耐不到合适的时机。
“藤丸先生，降谷先生，你们互相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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