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曾经尝试,希望维尔雷特和自己相认,结果都被无情踢开。


    当务之急是赚到足够的钱,以有钱人的身份和维尔雷特说上话。


    每任骑士团团长和精灵族的首领,都会被王室在身体中置入威胁性命的魔法道具。


    这是为了一旦发现背叛的端倪,君主随时可以反制。


    对维尔雷特构成威胁,是男人复仇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可是,假如连和维尔雷特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他日复一日地流连于蜜阿蜜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做着天降横财的美梦。


    只要再多赚一点,他就去找维尔雷特。


    只要明天还是赢的,他就去找维尔雷特。


    ……


    很快,男人发现,他用于孤注一掷的资本,已经所剩无几。


    原本赚到的钱,正在连本带利地赔回去。


    他开始向帮派的混混借钱。


    通过搬运肥料,固然可以重新把赔掉的钱赚回来,辛苦是辛苦一点,至少是踏实的。


    可是,他不甘心。


    过去是王国统治者的他,怎么可能会输在数字的游戏上?


    他一直都是赢的,偶然输了几次,只是运气不好。


    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等到男人还不上钱了,帮派的混混把他的十只手指头割掉。


    再也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连蜜阿蜜也把他扫地出门,不欢迎他。


    他付钱讨好的异性,看见他如今凄惨的状况,谁也没有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反而讽刺和讥笑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做什么国王的梦。


    男人想要再次去搬运肥料赚钱,却连运送的口袋也无法用自己的双手提起。


    终于,某一天,他躺在了维尔雷特外出的马车前。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维尔雷特公爵身体中还埋藏着危险的魔法道具这个秘密说了出来,只为证明自己就是最了解公爵的君主。


    已经无法维持体面的男人哭喊着,等他重新回到王座上,他一定会下令处死下城区的帮派成员,那些对他出言不逊的异性,还有在蜜阿蜜设局赢走他血汗钱的阴谋者。


    可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公爵让随从的骑士把他拖到路边,连他的脸也没有看一眼就离开。


    围观的路人也把他当成了癔症发作的怪物,纷纷躲避不及。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为这些人做了这么多!


    作为国王的时候,男人热心公益慈善事业,推行免费读写课程的普及,支持税制变更,为继承王座的后代铺路,维持王国的和平稳定。


    可他重用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暗害他,他宠爱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背刺他,曾经对他一往情深的黛莉亚王妃冷落他,他的儿子们利用和背叛他,他的臣民都不承认他。


    难道,他应该就此认命吗?


    不,男人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一瘸一拐地来到新宫廷,也就是前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府邸。最近,这里成了官员处理政事的地方,弗里德里克每天进出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念在他养育弗里德里克多年,又父子相认的份上,弗里德里克必须对他负责。


    恰好,他听说王宫传出的消息,说是前国王留下了承认弗里德里克继承权的诏书。那份文书,确实出自他手没有错。虽然当时是为了激怒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但客观上帮弗里德里克扫除了部分登上王座的阻碍,那么,弗里德里克就应该对他心怀感恩。


    他故技重施,躺在了弗里德里克马车行驶的必经之路上。


    准备碰瓷。


    等弗里德里克一出现,男人已经想好了,他会立刻抱着对方的腿,在弗里德里克点头前都不让他离开。


    说他死皮赖脸也好,恬不知耻也好,反正他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可是,男人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等待许久,弗里德里克的马车并没有出现。


    而且,在他身边,有许多和他相似的人也并排躺在道路上抗议。


    「反对税制变更!」


    「反对新移民!」


    「反对新宫廷!」


    那些经过的行人见怪不怪,似乎习以为常。


    「我是国王!」


    男人微弱的声音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虽然引起了一些好奇目光的回头,但都在看见他大变的憔悴容貌后,就被当作招摇撞骗的骗子无视了。


    最终,男人被不堪其扰的新宫廷门卫押送到骑士团。


    骑士团也没有收容他,即使他坚持自己就是监牢想要寻回的越狱逃犯,骑士团却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反正以他现在虚弱的模样,就算想要违反哪条律法,都没有实施行动的力气。


    原来,新宫廷发出了指令,近期出现了大量模仿国王的平民,都坚称自己是被魔物陷害的国王。经过唯一魔法师的验证,这些人都是冒牌货,不可能是真正的国王。


    假如有人仍然自称国王,却连和唯一魔法师面对面确认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可以直接判断就是骗子了。


    只是说自己是国王陛下是没有用的,空口无凭。


    外人不知道国王和唯一魔法师之间的恩怨,而唯一魔法师又表现出一副殷切的模样,说自己也很想尽快找到国王,说国王是有恩于自己让自己得到接受启蒙的机会。


    只有男人知道,一切都是那个魔女的谎言。


    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去找名为「狩猎魔女」的极端民间组织。


    当初,也是那个组织把薇尔·凯克特斯送上死路。


    带来厄运的魔女,他就不信「狩猎魔女」会放过这样唯一魔法师这种邪恶的存在。


    群众的愤怒是可以被煽动、被利用的。


    只要他说出真相,视魔女为敌的平民会为他冲锋,所向披靡。


    男人相信着。


    「狩猎魔女?那种组织,难道不是早就被第三王子取缔了吗?」


    「维尔雷特公爵身体里的魔法道具,似乎前段时间在茉莉邮报上有说明,就是由唯一魔法师和前教会首席拿出来的,那是禁忌吧。」


    「是的,世上除了唯一魔法师以外已经没有人能够使用魔法了。」


    男人开始悲观地思考,在他的有生之年,他能完成复仇,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无论如何,他如今仅剩的突破口,就只有弗里德里克了。


    只有在木百合宫以外活跃的弗里德里克,在他触之可及的地方。


    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还有那个魔女,自己虽然没有办法对付。


    但对他们在乎的弗里德里克下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干脆找个人垫背,同归于尽,给其他的人留下一生的创伤,也算是一种成功的报复。


    一个阴谋在他心中升起。


    ————————————


    「当初殿下问我为什么不把变成魔物的陛下斩草除根,这就是回答。」


    「你的回答就是又为那个人伤害哥哥创造机会吗?」


    爱德华的脸色很是阴沉。


    与之相对的,则是跃跃欲试的女主角。


    「如果没有一直跟踪和读心陛下,我都差点忘记了,还有维尔雷特公爵身体的禁忌这回事!所以,为了防止陛下以前埋下的隐患爆发,继续放任他回忆起那些底牌和手段才是正确的。而且,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正确答案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人得手了呢?」


    「怎么会?布瑞恩先生不是一直在弗里德里克殿下身边守护着他吗?」


    「如果布瑞恩·维尔雷特有用,哥哥就不会三番四次地陷入危机了。」


    「啊啦,殿下,如果布瑞恩先生帮不上忙的话,恐怕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哦?这句话算是对大家都适用吗?」


    「……」


    令人焦躁。


    从一开始就令人焦躁。


    她提议的,与其把国王赶尽杀绝,不如控制在大家的视线范围内,让他造成的危害可控,爱德华并不赞同。


    但路易斯和杰瑞米举手支持。


    倒不是他们对国王感到同情,而是他们一致认为「只是简单地死去还是太轻松了」而已。


    于是,大家开始给他设局。


    令他看起来似乎还有希望,但又一次一次地和改善的机会失之交臂,堕入深渊。


    从那个人阴暗的想法中,挖掘出他隐藏的秘密。


    国王也是人,只要掉入特意为他打造的人性的陷阱,引诱他染上赌瘾和酒瘾,他就会渐渐生不如死,在落魄中迷失自我,走向歧途。


    讽刺的是,这些陷阱正是当初韦斯特利亚伯爵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布置的,纵容了伯爵的国王完全是自食其果。


    在下城区度过的数月,过去不可一世的国王尝尽了世态炎凉的酸甜苦辣。从王城中心的木百合宫轮到到下城区的贫民窟,无异于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