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和学院不同,身边可是一个愿意附和他的人都没有呢。


    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这样的人自然会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也就是,找在场看起来最弱、最好欺负的人针对。


    或许,他原本就把自己被迫参战的怨气记在了女主角头上。


    现在只是新仇加旧恨一起算账罢了。


    「就只是因为她一个人的任性,推迟了大家所有人的进度,这合适吗?现在正是应该争分夺秒的时候,为了赶路,骑士们已经忙碌了一天。想要休息的话,到了驻地后再休息也是可以的。她又不是驾驶马车的人,在马车上休息也没有影响吧?」


    不仅是路易斯,我还有在场的骑士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听起来,侯爵之子似乎很是为骑士着想,但只要不傻,都能发现他故意制造对立的意图。


    女主角是负责「疗愈」的魔法师,只要她恢复得好,在场所有人即使遇上了危及性命的困难,也有办法活下来。


    学院的学生因为没有实战经验,所以总是会轻视支援位置魔法师的作用,以为在前面冲锋陷阵的骑士和战力型魔法师才是团队的关键。


    只有真正理解战斗的人,才会明白女主角在战略上有多重要。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女主角身体真的没事,不需要休息,暂时停留也是身为指挥官的路易斯下达的命令,是侯爵之子不能逾越也无权提出质疑的。


    这里是战场,是讲究互相配合的地方。


    团队其他成员是指挥官的左膀右臂。


    只顾自身利益挑起内讧、连累团体,就如同手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打了脑袋一巴掌,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捏了捏眉心。


    他要在这里胡作非为是不要紧,反正也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人愿意理睬他。


    只要花些时间,侯爵之子自然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和学院不一样,这里,他能颐指气使的对象,一个也没有。


    无论他能不能接受,现实都会教他做人。


    可是,我太了解像侯爵之子这种类型的高位贵族了。


    因为自尊心很强,所以绝对会记仇,甚至对女主角产生报复心理。


    无法接受自己的社交地位出于自己所看不起的平民之下,说不定还会钻牛角尖,整一些负面意义上一鸣惊人的花活。


    我叹了口气。


    「她需要静养,路易斯需要思考的事情也很多。那边就由我来应付吧。」


    路易斯拉住我的手,准确来说,是小臂。


    「弗里德里克,你想干什么?那种人,随他自生自灭不就好了?他想回去,我也不会阻拦。本来就没指望他派上用场。」


    路易斯的脸上尽是嫌弃。


    虽然明白他当下的反应是出于嫉恶如仇啦,但这个人也未免太好懂了吧。


    就算路易斯偶尔有些聪明的灵机一动,以他的性格真的适合竞争和继任王座吗?想到这里就不由得为普伦蒂亚的未来感到担忧。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


    和侯爵之子谈了谈。


    在他向我哭诉担心自己被二王子殿下讨厌的时候,总觉得谈话已经演变成他向我单方面的心理咨询。


    侯爵之子的家人对于他和路易斯打好关系这件事寄予了厚望。


    毕竟,除了我和女主角以外,路易斯指名的本次出战要带上的人,就只有他了。


    虽然路易斯的意图是对他作出惩罚,但外人看来,在派系中选择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也就说明路易斯把侯爵之子视为心腹。


    侯爵之子出于虚荣心,并没有澄清这一点。


    半推半就地默许「路易斯很重视自己」这样的谣言在身边散播。


    结果,行程一开始,就因为独自一人被安排孤单地乘坐马车而破防了。


    察觉到放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自己有可能会被路易斯抛弃,于是决定采取必要的行动。


    也就是找机会出风头。


    反正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逃战避战都是一生的罪名,不如干脆豁出去,在路易斯旁边展示自己,但求得到路易斯的青睐。


    正好,因为女主角而拖延行程这件事让他找到了机会。


    他判断路易斯内心非常焦急,但又担心身负不体贴部下的骂名、被骑士团的人非议。


    于是察言观色后,他果断向路易斯递出了台阶,让路易斯扮演正面角色,自己则扮演反面角色,一唱一和地催促女主角尽快动身。


    谁知路易斯完全不领情,女主角也没有如他所想地配合这出戏码。


    只有他一厢情愿地当坏人。


    侯爵之子整个人都快碎掉了。


    本来他就因为娇生惯养而不想参战,路易斯难以捉摸的若即若离态度更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从一开始就没有「即」的部分,只是因为想要惩罚侯爵之子而安排参战被擅自误解了而已。


    侯爵之子很后悔,当初就不应该为了追求名利抢走别人捐款的功劳,更不应该隐瞒路易斯以期得到重视。


    如果被二王子殿下讨厌的话,不知道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如此哭泣着向我诉说。


    真可怕……


    虽然过程省略了一些他此前对一般学生施压勒索的细节,但从表现来看,这个人没有说谎。


    那就,首先不要做会让人感到讨厌的事啊……


    我是不能理解侯爵之子的想法的。


    不过,在贵族之间,类似这样,扮演反面角色的做法,背地里似乎很流行。


    直白地说,就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服从性测试。


    下属为了证明自身的忠诚度,自愿地去做一些脏活、苦活、惹人嫌的活。


    「就算是被其他人讨厌也无所谓,唯独我所效忠的你不可以讨厌我」,将自己做了坏事的把柄递给上位者,带有「我都愿意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了,作为回报你也要相信我」的意味。


    嗯,果然,不能理解呢。


    剑与魔法的世界难道从来不流行「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个道理吗?


    不过,代入到我所知道的附近的例子,总觉得不可以细想下去。


    担当普伦蒂亚王室白手套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是不是也以同样的方式思考的?


    我绕着圈子开导了侯爵之子很久。


    没办法,不能直白地承认「没错,其实你就是被路易斯讨厌得很彻底。」


    否则,侯爵之子受到精神刺激,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总之,先向着积极地方向思考,之前那些错误的事不要再做了。


    今后也要把记在自己名下的捐款还给原本的人。


    就这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解过后,侯爵之子总算接受了,之后会配合路易斯的步调,也会以正常的方式表达忠诚。


    他还扭扭捏捏地问我 ,能不能和他乘坐同一架马车。


    一个人实在太孤单了,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且,经过一番他单方面认为推心置腹的交流以后,觉得我人很好,可以信赖。


    再补充一点,那就是我和他一样,在战力上能够派上的用场微乎其微。


    论剑术,侯爵之子还能保护保护我。


    而我,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连支援也不行,因为「魅惑」就是在战斗中彻头彻尾帮助敌人对付友方的内鬼技能。


    经过目睹路易斯击败魔物的战斗后,侯爵之子已经确信了,路易斯并不是因为对他有战斗上的期望才在出战名单中填他的名字。


    所以,我们是同类。


    亦即,路易斯的拖油瓶。


    就算是我,被说了和这孩子是同类,也会觉得多少有点冒犯的。


    我拒绝!


    如果和侯爵之子乘车的话,另一架马车不就只剩下女主角和路易斯两个人了吗?


    我回忆起了今天路易斯把外衣披在女主角身上的场面。


    别说是女主角了,即使是旁观着那一幕的我,也难以抑制瞬间的心动。


    要知道,那可是路易斯哦?


    那个唯我独尊的路易斯,竟然为了照顾别人,破天荒地做出了反常的体贴绅士举动!


    该说是反差萌呢还是别的什么好呢?总之,傲娇的娇可是限时限定,是开盲盒也只有百分之一概率开中的珍贵隐藏款。


    就像现在这样……


    「喂,聊完了吗?她差不多好了,我们要再次启程了。」


    没错,眼前语气高高在上、摆着一张臭脸的才是日常的路易斯。


    「你和他说了什么?」


    日常的路易斯就是非常没有耐心,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即使外表五官都长得很优越,内在的心灵却令人遗憾。


    「没什么。就是让他认识到他做过的令你反感的事情而已?」


    路易斯不客气地「啧」了一声。


    「我知道了。反正那些傻瓜就是想要说些学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规则』,有够自以为是的。如果大家真的那么遵守『规则』的话,怎么没看见他们抵制恋爱呢?禁止恋爱可是货真价实的校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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