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白玉京抿了抿唇,在心下暗暗道,罢了,玄冽这石头容易吃醋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也是自己先索取无度刺激他的,至于对方让他自己数着,故意抽在他……


    白玉京面色一红,立刻摇了摇脑袋。


    此事就当扯平了!不要再想了!


    他连忙扶着肚子下床,可扭头看到床上英俊无比的男人,联想起昨晚的一切,面上还是有些不住的发烫。


    古板有道德的仙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要不下次故意刺激他一下吧?


    ……还是算了。


    白玉京连忙止住自己危险的想法,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若是玄冽再醒过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克制住本性,维持住端庄。


    再三检查完玄冽的状态,确定对方只是陷入了正常的恢复过程,并非被自己索取无度到昏过去后,白玉京才松了口气,出门打算去找那个叫祁阳的坤子。


    然而村中的人一见到白玉京,便忍不住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退避三舍,也不知道先前那个叫代河的坤子从他家离开后,到底怎么编排的他。


    不过白玉京对此完全不在意,顶着那些人惊恐又异样的目光,他挨个询问祁阳的住处,到最后,竟当着被他问了出来。


    于是,白玉京拎了些他自己爱吃的果子便直接上门拜访了。


    从先前那些坤子的只言片语中,白玉京了解道,这个名叫祁阳的坤子,竟是外嫁来此村的名门之后,却因为天生不详,被家中的兄长灌下生子泉嫁到了此处。


    白玉京再怎么蠢也不会蠢到相信这个故事,大概率是大家族内斗失败,那个可怜的小少爷才落得个这种下场。


    祁阳的夫君据说姓黄,今日却恰好不在家中。


    白玉京敲开门后,来迎接他的是那黄姓男子的正室。


    那是个让人一见便让人觉得舒心的俊朗男子,他显然被白玉京的面容惊艳了一二,一下子愣在原地忘记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白玉京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和夫君借助在贵村的白卿卿,听说祁阳道友住在这里,特来拜访。”


    对坤子称道友实在奇特,但那正室闻言却无比和颜悦色道:“原来是小阳的旧友,快快请进,他近些日子郁郁寡欢的,有朋友能来拜访他,他一定很高兴。”


    说着侧身将白玉京让进了院中。


    但白玉京刚跟着他进门,走了没几步便发现了异样:“您的腿怎么了?”


    那正室一僵,连忙遮掩道:“不碍事,只是我先前触怒了家中主君,所以……”


    话说到一半,他似是又觉得不应在外人面前编排自己夫君,便止住话头,有些讪讪地转移话题:“我带您去见小阳吧。”


    说话间,他带着白玉京走到了一处茅草屋外,白玉京有心想替他医治,抬手抬到一半却想起来那蔷薇的下场和玄冽先前骂他的话。


    ……在彻底了解对方之前,还是不要打着善意的名头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


    他暂时收回了手,拎着东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草屋,见它竟比自己现在住的那个还要寒酸几分。


    ……祁阳应当是召唤花神后被暴怒的男人关在了这里。


    可既然他没有孩子,又有离去的决心,为何最终没能离开呢?


    他也反悔了吗?


    白玉京正思索着,便见那正室推开草门道:“小阳,你有位旧友特意来拜访你。”


    出乎白玉京的意料,和外面看上去的简陋不同,草屋内反而整洁异常,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样子。


    那面容清秀的坤子闻言却连头都没抬,淡漠无比道:“我已被宗门舍弃,哪还有什么旧友,让他滚吧。”


    正室连忙和白玉京道歉:“小阳原来是金枝玉叶的少爷,如今来到乡下后却一直跟着我们吃苦,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未曾想原本漠然无比的祁阳闻言却抬眸怒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老是在别人面前贬低你自己!”


    挨了侧室劈头盖脸一番骂,那正室却讪讪地低下头。


    “我看你这幅窝囊的样子就来气!”


    眼见着一场单方面的谩骂即将发生,白玉京突然反手关上草门,“砰”的一声动静让两个坤子皆是一怔。


    “不好意思,我并非祁阳道友的旧友。”他一点寒暄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道,“听闻花神曾于你窗外降下神迹,所以特来拜访。”


    正室前一刻刚刚挨了骂,闻言却面色骤变,连忙踉跄着走到窗边,将窗户尽数关上,生怕村人听到此事,再降罪于祁阳。


    白玉京见状心下泛起了一点波澜。


    ——这正室对侧室当真是贴心之至,就是不知道对方为何对他那般冷待,其中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听到白玉京的来意,祁阳明显一僵,过了足足半晌他才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心死般的淡漠:“……花神大人不会再来了,道友还是请回吧。”


    白玉京一怔:“为什么?你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反悔了。”祁阳的话语中染上了几分复杂的落寞,“是我辜负了花神大人。”


    白玉京蹙了蹙眉,终于问出了方才一直没能想明白的心里话:“你无子,毫无牵挂下又有召唤出蔷薇的决心,为何反悔?”


    见他不似其他村人那般,对蔷薇一事讳莫如深,祁阳便苦笑了一下道:“道友怎知我毫无牵挂?”


    “那姓黄的畜生得知我要跑,便当着我的面打断了晴哥哥的腿,我便是再没有良心,又怎么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白玉京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在喊情哥哥,刚想问他的情人是谁,便见那正室眉目间露出了些许愧疚:“……小阳,是我连累了你。”


    白玉京一怔,脱口而出:“你便是他的情哥哥?”


    正室与侧室偷欢……倒也合理。


    本就是只有男子的世界下,虽说是被喂了生子汤,可坤子本质上依旧是能生育的男子,既然他们能爱上男人,便理所当然能爱上同为男人的坤子。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比有些男尊女卑的世界中彼此相爱的妻妾更多见一些才对。


    然而,白玉京刚在脑海中把自己说服,便听那坤子道:“是,某名展山晴,先前忘与贵客自我介绍了。”


    ……原来不是情哥哥而是晴哥哥。


    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村夫该有的。


    “你也是从外面嫁到汜阳的吗?”


    展山晴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就是本村的坤子。”


    白玉京一怔,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怜悯再次涌了出来。


    出生在汜阳村内的少年在诞生之初,也曾被长辈寄予厚望,不知是拜托哪个仙门,才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但他最终却在十几岁时被检查出没有灵根,于是便被心灰意冷的长辈灌下生子汤,就这么嫁给了同村拥有杂灵根的男人。


    他没什么见识,却异常朴实善良,对从仙门而来的清秀侧室也并无妒忌之心,反而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而向来凉薄,自诩愿赌服输的祁阳,却也在久而久之的日子中,被那坤子的热忱所感动。


    可是福祸相依,落后愚昧之地唯一的暖光,最终却成了他的软肋。


    在祁阳的叙述中,他曾不止一次邀请展山晴和他一起逃跑,却被善良但传统的正室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最终,当祁阳终于狠下心在夜色中唤来了蔷薇,却听到那人为了帮他拦住了那姓黄的畜生,反而被对方扇了一耳光。


    他只是因为不忍迟疑了一下,便被男人发现了端倪。


    于是,男人当着他的面,打断了展山晴的腿。


    “那姓黄的只是杂灵根,我哪怕被毁过丹田,他依旧不敢招惹我。可是晴哥哥没有灵根,也不会什么阵法,我若是走了,便是留他一人在这炼狱中受苦。”


    “所以我反悔了。”


    祁阳无比平静道:“自那日起,花神再没有出现过。”


    白玉京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小在玄冽的庇护下没吃过什么苦,后来又强大到足以登临妖皇之位,因此,他从未见过像眼下这般真正的人间疾苦。


    先前玄冽对他的告诫在这一刻,尽数被白玉京抛到了脑后。


    一时间,他心底只剩下万千怜悯。


    然而,没等他开口询问若是有他相助,展山晴愿不愿意和祁阳一起逃跑,便听展山晴开口道:“……你们贵人之间的话,我一介村夫也听不懂,夫君一夜未归,如今已是晌午,他回来恐怕该饿急了,你们聊着,我先去做饭了。”


    “小阳今天想吃什么?”


    祁阳淡淡道:“吃什么都行,你还是先问客人吧。”


    展山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失了礼数,连忙道:“贵客想吃什么?”


    白玉京摆了摆手:“不必做我的饭,我夫君还在家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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