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来的竹屋?”白玉京一怔:“那竹屋不是已经成废墟了吗?”


    “就是您和玄冽先前住的那处星竹苑,大巫与灵主的旧址,如今世人都说星竹苑不详。”花浮光解释道,“您忘了,您那一日‘身死’……刚好就是在那片废墟上。”


    白玉京闻言一下子怔在原地,他确实不知道,当时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往下面看。


    没想到最终又回到了那个竹屋,他一时间有些怔愣,半晌,从心尖上泛出了一点说不出的滋味,像是酸楚,又像是不忍。


    ……他是想让玄冽长点记性,却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会绕回到竹屋的废墟上。


    一整夜的耳鬓厮磨与第二日的肝胆俱裂,好巧不巧竟然发生在了同一处……该说是天意吗,玄冽?


    白玉京抿着唇,下意识摸上手腕处的玉镯,却被那陌生的凉意刺得下意识松开。


    哪怕已经戴了九日,他的身体依旧没有适应。


    这不是夫君的眼睛,身体的反应无一不在指责他,夫君正在为你守丧,而你却背着他有了新欢……


    白玉京腿根一颤,竟生出了些许背德般的心慌。


    花浮光见他半晌不说话,不由道:“吾皇,您腹中之卵……恐怕并非寻常之物吧?”


    她当然不会蠢到当真以为,通天蛇会背叛伴侣怀上其他什么人的子嗣。


    白玉京回过神应了一下:“嗯,何事?”


    “属下只是想问,需要召集霜华他们三个吗?”花浮光见他因玄冽的事变得心神不宁,转移话题道,“狐狸和他的小狗最近好像正在吵架,需要找他们俩的话,恐怕得提前通知。”


    白玉京闻言果真来了些许兴致:“涂山侑恨不得把他那狗崽子搂到怀里天天喂奶,他们俩居然还会吵架?”


    花浮光显然知道些什么,不紧不慢道:“或许正是因为过于亲密,所以才会生出嫌隙。”


    白玉京没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咽下最后一口灵果道:“那让他们先吵几天,过几天再喊他们。”


    花浮光点了点头:“是。”


    一整颗灵果入腹,那枚渐渐消退金光的卵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白玉京蹙眉道:“在太微的时候,这卵恨不得顺着我的腿直接滑出来,怎么回到青丘就没音了,卵还能水土不服吗?”


    花浮光闻言睁开本相的复眼,观察了一下道:“奇怪,明明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这几日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没有。”白玉京面色不由得凝重下去,“再这么下去恐怕要……有没有什么催产的办法?”


    花浮光见状面色也严肃下去:“寻常办法对您腹中那位恐怕不管用。或许只有刺激母体这一条办法了。”


    她为了妖皇的颜面,说得比较委婉,偏偏白玉京毫无生育经验,闻言丝毫没听出她的意思,当着妖侍的面扭头便道:“什么叫刺激母体?怎么个刺激法?”


    花浮光:“……您确定要属下在这里说吗?”


    两人就那么在阳光下对视了半晌,白玉京突然面色爆红,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言罢他转身就往妖皇宫走去,花浮光连忙用神识传音道:【吾皇,我听说一些人族女子会选择水下生育的方式来促进生产。虽然妖族与人族不同,但对于蛇类的体温来说,适当温度的灵泉或许可以模拟情动的炙热感,从而刺激产道,以达到产卵的目的。】


    白玉京面色通红,头也不回地走进妖皇宫:【本座知道了。】


    偏偏先前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花浮光,眼下对此事不知为何显得异常热情:【灵泉在体外没办法达到刺激目的,需要将灵泉——】


    【本座说知道了!】


    白玉京挥退迎上来的妖侍,一个人走进浴宫。


    看着面前雾气氤氲的池水,在脱衣服之前,白玉京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腕上冰凉的素白玉镯。


    但这次无论他如何凝视,玉镯上也没有花纹浮现,白玉京见状放下手腕,竟然感觉有些无趣。


    不过......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本体监视人吗,玄冽?


    白玉京轻笑一声,反手割开指腹,在雾气氤氲的水面上轻轻一滴。


    以血为媒,血色瞬间在温泉表面形成了一张水膜,一副画面便缓缓出现在水膜之上。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那张水膜便从水面上缓缓浮起,最终如留影镜一般悬在他面前,将妖血另一端的画面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一览无余。


    看到画面的一瞬间,白玉京便不由得一怔。


    却见玄冽当真一袭血衣,一动不动地立于废墟之前。


    原本如雪的素白衣摆上,依旧印着十日前恶鬼泯灭时溅上的鲜血,甚至连他的脸侧都飞溅着暗红的鬼血,宛如业火般灼烧着他的面容。


    那张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流露出一股让人窒息的悲恸。


    玄冽的神色与面颊的血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就那么霜冻般立于废墟之前,仿佛在那里守了一万年那么久。


    不知道是不是白玉京的错觉,玄冽的情绪仿佛被抽离一般,整个人生冷得显得有些瘆人。


    此刻的玄冽不像是仙尊,甚至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尊用悔意与悲恸雕琢出的玉雕。


    没有人比白玉京更清楚后悔是什么滋味。


    因为自己的怠慢,导致“恩公”的第一世夭折时,他捧着那个小小的婴骸哭了整整一夜,悔意像是荆棘般爬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所以他无比清楚玄冽此刻的心情,后悔会吞噬掉他的所有骨血与情绪,扭曲那些本该鲜活的记忆,最终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自责与哀恸。


    妖血凝成的水镜实在是过于清晰了,清晰到白玉京甚至能看到玄冽嘴唇上未愈合的一道小伤。


    ——那是那一夜白玉京情不自禁时留下来的,没有动用丝毫妖力,玄冽只要想,随时可以让那个伤口愈合。


    可是他没有。


    白玉京见状心下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在心底提醒自己。


    ……别心软,白卿卿,想想那王八蛋先前是怎么对你的。


    白玉京攥着手心,强迫自己回忆起那个梦境中,不顾他哭喊依旧要消除他记忆的玄冽。


    越是回忆,他心头那股不忍与心头便越浅,到最后,怜悯与愧疚尽数消散,只剩下一阵扭曲般的快意。


    ……这都是你应得的,王八蛋。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画面之中的人,反手一件件脱下身上的外衣。


    随着布料的减少,他隆起的小腹再藏不住,哪怕无法窥探到他腹中的天道,外人也能一眼看出他怀了什么人的卵。


    之所以说是卵,是因为哪怕临产,白玉京小腹隆起的程度依旧很浅,不像是一个足月的孩子。


    但对于毫无经验,刚刚成熟便要担当起生育责任的小蛇来说,一枚卵的重量便已经足够重了。


    白玉京抿着下唇,扶着小腹一步步走进池水中,直至将自己彻底浸泡在其中。


    花浮光给的建议是对的,温泉似乎确实对蛇类催产有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白玉京刚刚靠坐在池边,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回忆起花浮光几次三番的嘱咐,强忍住羞耻按照她的建议去做。


    好像确实......能起效果......


    他微微仰起脸,缓了片刻后才睁开眼,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向眼前的画面。


    没了那一层怜悯与愧疚后,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视角打量着画面中的玄冽——像个死了老婆的英俊鳏夫。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带着微妙的恶趣味想到,像这种自以为失去一切感情的玄冽招惹起来才有趣。


    对了,他依稀记得当时玄冽似乎抱着他哭了是吧?


    真可惜,没能记录下来。


    白玉京就那么一边颤栗着一边抬起上半身,缓缓凑到那张用血水绘制的水幕前,胸口的玉佩随之在雾气中摇曳。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过水幕上那人的容颜,划出一片涟漪。


    “我的好夫君,”仗着无人能听到,白玉京托着下巴,对着画面肆无忌惮地撒娇道,“卿卿怀了你的孩子呢,你还不知道吧?”


    “……”


    画面中那人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对此毫无反应。


    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骤然席上心头,白玉京被刺激得头皮发麻,故意停顿了半晌才笑着改口:“骗你的,灵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卿卿怀的可不是你的宝宝。”


    “……”


    画面之中的男人依旧毫无反应。


    “算一算时间,卿卿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怀上了宝宝,那时候似乎还没遇到你呢,夫君。”


    恶毒的美人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所以我离开你是为了你好啊,夫君。”


    “不然,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卿卿在你的床上把它给生下来……多可怜啊,我可不舍得那样对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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