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心跳能传递出很多东西,亲吻也一样。
云致的情绪真切地传递到了今初身上,好像就算他此刻躺在白鸟怀中,被他舔着唇咬着舌头,下一秒也随时可能消失。
这种不确定性,让云致必须完整地确认他的存在,从呼吸到体液。
今初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被亲得微微喘不上气,还在断断续续地说:
“你别难过、我……现在已经全好了……”
云致低“嗯”一声,唇瓣依旧没有退让半分。
他难得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强势、贪念、依靠他的恋人成为他在这个世界的锚。
今初觉得自己完蛋了,因为他发现白鸟不管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一想到云致这些天因为自己担惊受怕,他就忍不住心软,哪怕嘴巴被亲得肿了,还是没有喊停。
只是好脾气地商量:“可不可以、不要咬我……?”
他的舌尖都要被吮破皮了。
云致察觉到了他的纵容,像所有坏心思的伴侣一样得寸进尺,连对方的呼吸都要侵占一半。
察觉到后颈的手掌有往下移的趋势,今初后知后觉自己没有穿衣服,身上光溜溜的。
尤其这时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将今初摇摇欲坠的理智拉扯回来。
他双手撑在云致的胸膛往后推,语不成调、哆哆嗦嗦地喘:
“别亲了、我们还有正事呢。”
云致垂眸凝视着他,掌心微微摩挲着他肩头的皮肤。
漂亮的蔷薇色从今初雪白的腮肉下透出来,睫毛微微湿润,唇瓣红得像海棠肉。
目光微微闪躲,不肯对上他的视线,微微张开嘴大概想说点什么撑住气势。
但仅仅只是看见他此刻的样子,云致就忍不住低下头,唇瓣追了过去。
“接吻也是正事。”
今初被亲得像只青蛙一样在云致怀里不停窜动,觉得太可怕了。
云盯盯竟然变成了云亲亲了,他的嘴巴还能保住吗?
好在云致理智仍存,或者说他选择了更持续可发展的方式。
他让今初坐在怀里,调出了白穹进出口的监控画面。
因为暴乱,人员进出的权限已经被禁止,但此刻升降梯上的提示灯却由红闪烁成了绿色。
今初原本想着要穿衣服的,但此刻面对监控画面,仿佛肃穆紧绷的气氛透过屏幕传递了出来。
而他此刻再想要穿衣服,好像就显得不是那么严肃、合时宜的事情了。
今初迟疑了,问:“我们现在使用的是云院长的权限吗?”
他感受到自己的发丝被人亲了下,然后云致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是,我们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升降梯的舱门打开,一大群红棕背的跳羚挨挨挤挤地站在一块。
为了节约空间,跳羚们的背上还站着植物们,绿巨人正立在一只跳羚的犄角上,叶片威风凌凌。
整个升降舱中唯一的人类就是方知有,他似有所感地看了眼监控的镜头,然后领着跳羚们离开。
植物们自然也踩在跳羚背上,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今初问:“它们是直接去打架了吗?可是我们解毒剂还没有给它们啊。”
云致伸出手臂,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镜头对准研究院。
从升降梯离开的跳羚群没有前往别的方向,而是出现在了研究院,一只一只地排起队。
最前方有几台自动注射器,跳羚每经过一只,就会被注射进解毒剂,就像排队打疫苗一样。
植物们也一样,除了剂量会根据对象的体型进行调整,其他流程都一样。
云致说:“垂丝茉莉在监督。”
今初脱口而出:“真是太厉害了。”
云致不言语,只是低头看着他,果不其然今初抬起眼睛,哄他:
“当然,你也是最厉害的。”
他没有肚量小到要和垂丝茉莉争夺几句言语上的夸赞,他只是享受今初注视他的目光。
那种专注的、只能容得下他的目光。
今初皮肤雪白,衬得身上粉的地方更粉、红的地方更红。
尤其当他眉眼弯弯地望着你的时候,没有谁会不心动,云致情不自禁低头在他胸口亲了一下。
今初的脸颊噌的一下红透了,他又羞又晕,大喊:“你做什么?!”
“你嘴肿了。”云致的神情冷静又从容,是蘑菇不让他亲嘴巴的。
所以他只能亲别的地方了。
今初脸颊上的温度没有丝毫降下去的趋势,眼睛依旧圆圆地瞪着他。
云致从容开口:“你不是也看过我的?昨天晚上。”
浴室中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今初无法抵赖,心虚地目光乱瞟。
“……我又没有动手动脚。”
“你可以动。”云致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说:“没有不让你动。”
今初咻地把手抽回来,“噔噔噔”地跑去翻云致的衣柜。
云致比他高,衣服型号也比他大了一号不止,他穿上去只能将袖口、裤腿折起来。
云致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他们讲话的功夫,升降梯的舱门又打开了几回。
异植、跳羚、海妖女狸藻都将被运送上来,江敛站在碧绿缠绕的藤曼中,代表着这是最后一批异种。
中央广场空无一人,很难想象,这里有朝一日会被各种各样的异种占据。
落地玻璃将室内与外面隔开,小孩将掌心平贴窗面,视线锁定在沿街行进的跳羚群上。
成群健壮高大的跳羚背上、犄角上都承载着各种各样的植物们,还有一大片碧绿粗壮的藤曼紧随其后。
像是末日影片里才能看到的画面。
一只跳羚发现了窗边的小豆丁,毫不犹豫地压低脖颈,向后弯折的犄角对准目标,前蹄重重刨了两下地面。
小孩猝不及防,吓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得逞后的跳羚得意地晃了晃头颅,在原地轻快地跳了几下。
年轻的母亲立刻赶来将小孩抱起,哄他:“别哭、别害怕,它们是来帮助我们的……”
但小孩并没有流泪,趴在肩膀上,望着跳羚“咯咯”笑了起来。
天空中悬浮着各式无人作战机,旋翼嗡鸣揉成一层厚重的低频噪音,压得整片空间紧绷压抑。
一道道短促弹道划破灰蒙的空气,击中上方的无人机,燃烧的残骸带着火光坠落。
两军对峙,岁在顶层看见这一幕,他们的军队明显处于劣势,敢于直接投靠他们的队伍毕竟还是少数。
但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异样,手下见此,只是在一旁保持静默。
当时针指向六点过半,所有的爆炸声忽然在同一时刻奇异地消失了。
下一秒,无数绿色藤曼拔地而起,扑向空中缠绕住飞行器将其拖拽下来。
无人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小型炮弹击在海妖女狸藻的藤曼上不痛不痒。
半分钟不到,天空中没有一架幸存的无人机。
人类的确应该忌惮这群异种,除开大型武器,普通的子弹和炮弹对它们根本造成不了伤害。
但如今岁和这群异种一个阵营,他自然乐见其成。
“白穹那群高层呢?全都聚在总署大楼?”
岁不相信他们有和军队共存亡的心思,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手下点头:“总署大楼会议室的灯光就没有灭过。”
“让人将大楼的所有进出口守好。”岁指尖点了点胸口伯劳鸟鲜红的鸟喙。
“我要他们插翅也难逃。”
宽大的叶片将射击的子弹轻轻松松挡下,粗壮的藤曼卷起车辆横扫所有障碍。
而跳羚们轻盈地越过所有防线,头顶弯长的犄角在盾面上一顶两个洞。
据点不断缩小,士兵望着眼前弹炮不入的异植,心生绝望。
绿巨人踩在盾牌上,宽大的叶片将他的武器收缴,俘虏又多一个。
绿巨人难免怀疑白穹的监狱真的关得下这么多人吗?
这场战斗中,最有成就感的就是蟹爪兰了。
士兵们举起防爆盾对它而言,就等同于会移动的沙包,它从不考虑战术,只从正面进攻。
叶片“梆梆”捶在盾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凹陷。
今初坐在白鹭背上,从上往下俯视着战局,风撩起他的发丝。
他回头,眼珠很亮:“我们要赢了!”
云致揽住他的腰,白穹羽翼收窄,破空往下降落。
注意到叶片顶上越来越近的阴影,剑兰叶刺刚要发动,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啼叫。
是白鹭。
而白鹭背上的是云致……以及完好无损的今初!
植物们喜出望外地挥动着叶片,白鹭刚一靠近,剑兰就跳进今初怀里,花芽无比依恋地蹭着他。
紧接着是桃蛋、卷心菜、狗尾草它们,就连距离最远的绿巨人也踩着盾面几个大跳,冲进了今初的怀中。
今初笑嘻嘻地搂着它们,说:“别担心,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而且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要宣布。”
一直骑在白鹭背上目标太大,今初刚要翻下去,一只手圈住他的腰拦住他。
云致说:“不用下去,我们马上要离开。”
今初“哦”一声,迫不及待地宣布:
“我谈恋爱了!”
对于这个植尽皆知的事情,狗尾草和绿巨人并不意外地挥了挥叶片。
其余植物们的反应也很小,卷心菜只是一个劲地绕着今初检查他身体的情况。
今初大失所望,开始添枝加叶地讲述他短暂的恋爱经历。
“他在山谷亲了我,表情特别特别认真的那种。”
植物们不为所动,只有狗尾草和剑兰配合地甩了甩花穗。
“然后说超级喜欢我,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
人之常情,这下连狗尾草都懒得甩动花穗了。
今初不死心,大声道:“云致还向我下跪了!说不准他等下还要这样做。”
原本想要敷衍地挥动叶片哄蘑菇高兴的绿巨人一顿,和狗尾草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跪对人类而言不是求婚吗?难不成它们搞砸了一场求婚?
绿巨人再次确认了一遍,今初的手指上空空荡荡,求婚的确还没有成功。
也就是说,云致正在密谋一场求婚,而它们险些戳破了这个密谋。
云致的神情一如既往,哪怕今初当着他的面夸夸其词,于是绿巨人没有从他的脸上观察出任何端倪。
狗尾草的花穗伸过来,和绿巨人的叶片碰了下,两株植物意见迅速达成一致。
蘑菇的求婚无论如何也要进行下去,哪怕炮弹正在它们叶片顶上飞。
今初过足了宣扬恋爱的瘾,才往后靠在云致的胸口上,仰起头问:“我们要去哪儿?”
“擒贼先擒王。”云致垂眸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带你去擒白穹的贼首。”
白鹭振翅而上,植物们一连串地挂在白鹭背上。
总署大楼刚从视野露出一角,今初忽然觉得风骤然变大,气流绕着他们不断冲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失真。
“为什么风突然变得好大?”
云致低头,凑近他的耳朵,说:“他们关掉了白穹的护罩。”
白穹的护罩不仅仅是隔绝气流那么简单,一旦护罩消失,空气中的氧气浓度会被迅速稀释。
楼顶的全貌尽收眼底,停机坪上的直升机旋翼已然低速转动,几人正匆匆登梯。
今初居高临下,大喊一声:“贼首要逃跑了!”
议长抬起头,看见白鹭朝他们振翅而来,以及一连串的植物从白鹭背上跳下来。
绿萝长长的枝条缠住直升机,旋翼被迫停止转动,守卫们立即开枪射击。
子弹都是研究院特制的,却仿佛对植物们根本造不成一丝伤害。
绿巨人宽大的叶片一挥,拦截下子弹的同时,将最前方的两个守卫掀倒在地。
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退路,议长的脸色逐渐发白,望向这支不伦不类队伍中他唯一认识的人类。
“云致,我们不值得走到这一步的。”
他想分析利弊,但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他的理智,他嘴唇翕动重复一句话。
“你根本不值得这么做。”
精神力释放出来,云致面容平淡,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二阶。”
议长听到这两个字,脸色一变,正要殊死反抗,脑门正中忽然被贯穿出一个小孔。
他抬手一摸,发现并没有孔,是他的精神域被轻而易举地洞穿了。
紧随而来的是剧烈到无法承受的疼痛,仿佛颅腔的骨头被生生掰断。
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嚎叫,云致说出后半句话:“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也不值得。”
桃蛋立在肩膀上,今初“噔噔噔”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回响。
他们要去打开白穹的护罩,沿途的指示灯不断亮起,是垂丝茉莉在为他指路。
在这几分钟的时间内,植物们已经交换过重要信息。
得知白鸟要求婚,剑兰震惊得花芽都弯了,求婚不是要郑重的场合、婚戒以及鲜花吗?
狗尾草花穗指了指地面,总署大楼,白穹的权力象征,不会有比这个更严肃更郑重的场合了。
绿萝嫩绿的枝条编织出一枚藤戒,这下戒指也有了。
绿巨人的叶片指了指剑兰,它们不都是“花”吗。
所有要素都齐全了,只等蘑菇和白鸟进行流程的第一步。
今初马不停蹄地跑到主控室,菌丝熟练地破坏门锁。
门刚推开,今初忽然警觉地低下头,桃蛋的叶片也弹射了出去,一枚子弹擦断今初的发丝射进他身后的墙壁。
柯允站在操作台后,领口下能看到白色的绷带,持枪的手很稳。
“第一枪。”
他注视着今初,口吻很平静:“你果然没死。”
今初不想跟他过多废话,桃蛋的叶片接连射向柯允,他径直跑向操作台,想要按下打开护罩的按钮。
蓝蛛从肩膀上浮现,将所有叶片拦截,柯允不疾不徐开动第二枪。
他这一次的目标是操作台上的按钮。
子弹呼啸而至,缠绕在今初袖口的菌丝骤然变换成精神力的形态,将子弹险而又险地拦下。
今初在这个空隙,立即按下开启护罩的按钮。
他长舒一口气的样子让柯允不免发问:“你是异种,人类的安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自大吗?”今初冷冷注视着他。
“每多跟你说一个字,我今天就要少喝一支营养剂。”
柯允并不在意他的讽刺,开口道:“如果你在意人类的话,那你很快将会失望了。”
今初立即警惕:“你什么意思?”
他目光迅速扫过面前的操作台,看不出哪个按键被按过。
不过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今初自己只负责把人堵在这里,破解难题的事准备等着云致来。
“我对你就这么没有威胁性吗?”
柯允慢条斯理地为手枪填上子弹,缓缓抬眸:
“这三枚子弹中携带β病毒的变异株,也许你能够免疫,那你肩膀上这株植物呢?”
他将枪口对准桃蛋:“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今初毫不犹豫地将桃蛋从肩膀上扔出去,被抛到空中,桃蛋朝墙壁弹射出一枚叶片,借着冲击力让自己跃上灯管顶部。
与此同时,今初争分夺秒躲进操作台下方,子弹射进他刚才站的位置。
果不其然,柯允刚才的话只是为了让他分心。
下一秒,刺耳的碎裂声陡然响起,玻璃迸裂四溅。
今初从操作台后探出头,整面落地窗全部碎裂,一架直升机正悬停在外面。
柯允戴上通讯耳罩,踩着散落的玻璃碎片,利落地踏进直升机机舱。
他回过头,与操作台后今初吃惊睁圆的眼睛对视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今初读出了他的口型:“还有四分钟。”
这一时刻,直升机的仪表盘骤然失灵,指示灯接连熄灭,直升机顿时失稳,机身剧烈侧摆。
柯允脸上的表情缓缓消失,视线锁定在主控室的门口。
植物一株接一株地蹦了进来,云致落在最后,将绿萝不小心卡住的枝条解放出来。
从头到尾两人没有一次视线交汇,但正因如此,柯允才清楚云致对他的杀意有多浓烈。
他在腕表上按了下,波磁与精神力对冲,剧烈晃动的机身逐渐平稳。
但直升机这个选项,几乎已经被他排除,云致的精神力已经超出了他估算的范围。
仅仅只是一缕,就足够干扰直升机正常飞行。
他不想赌自己机毁人亡的可能性。
剑兰跳进今初怀中,云致将他从操作台下拉起来,视线在他身上游弋。
哪怕他的精神力始终盘踞在今初身上,清楚他的一举一动,但他总是习惯见面后再检查一遍。
皮肤、温度,都是无可代替的。
“他说还有四分钟。”今初马不停蹄地告状,“是不是在白穹哪里按了个炸弹,还有四分钟就要爆炸了?”
密匝匝的睫毛随着他自己的猜想微微抖动,仿佛马上要为升腾而起的蘑菇云吓到。
云致说:“不是。”
今初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就听到他说:“他们关闭了白穹的能源供应。”
今初足足愣了一秒钟,才大喊道:“那白穹岂不是要从天空中掉下去了?!”
他一惊一乍的模样,眼睛瞪得又圆又亮,云致本应该立马告诉他不会,但却没忍住先一步弯起嘴角。
恋爱的确让人退步,尤其他的恋人如此可爱。
“没有到那个地步。”云致说,“岁提前派人前往供能站了。”
柯允一行人有多么丧心病狂,他们就只能以更加丧心病狂的心思去揣测他们。
岁不仅提前派人前往供能站,甚至连白穹的中央供水器也提前派人驻守了。
驾驶员神情惶惶地询问他下一步该如何做,柯允没说话,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枪。
他还有两次开枪的机会,但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他宁可死亡,不要平庸。
柯允抬起头,看向云致说出一串数字,笑容很淡。
“你母亲和你父亲相遇的时间和经纬度,也是白穹的权限密码。”
他语气微妙:“很难想象,老师那样的怪胎有生之年竟然会结婚生子。”
在做出发布指令的决定之后,虞向晚的死并不在他的预料中。
他的目的是为了激化人类与异种间的矛盾,以此推动实验的进展,虞向晚死了,矛盾比预计中还要更加尖锐。
他应该高兴,但虞向晚是唯一一个对他还不错的人。
云希尧将他从福利院带回来后,只有虞向晚发觉了他有解剖青蛙的癖好。
她告诉他:“青蛙没有和人类一样的主观痛感,你这样做什么也发泄不了。”
上天从不曾偏心于他。
柯允从不相信命运,但他的确被命运左右。
但现在,他很想知道云致的命运:“你知道老师为什么选择自杀吗?”
“因为辐射破坏了她细胞内的染色体,她的生存期不足三个月。”
虞向晚生前进行的最后一场实验,是研究一块带有核辐射的陨石,而陨石被怀疑与畸变因子的来源有关。
柯允想知道这迟来的真相,会不会让云致痛苦。
但可惜的是,他没有从云致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腕表急促地闪烁着红光,发出提示音,驾驶舱内的仪表瞬间崩盘。
柯允知道,波磁已经不足以对抗精神力了。
云致与他隔窗对视,说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去向我母亲认错吧。”
虞向晚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在清楚自己的死期后,她最先告诉的就是自己的独子。
她最后的三个月想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自己的家人,但柯允让她死在了一个月后的第三天。
旋翼转速骤降,叶片先是剧烈震颤,随即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掰偏、弯折。
直升机失去平衡,急速下坠。
总署大楼下,是海妖女狸藻肆意缠绕的藤曼,宛如绿海。
在机身撞地的最后一秒,柯允忽然想起了唐棣也是葬身在这片藤曼中。
那个和他一同走出福利院的孩子。
阳光穿过破碎的落地窗斜切而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今初耳朵被捂住了,视线却捕捉到一抹艳影。
一只不知名的鸟拖着修长柔美的尾羽朝下飞掠,头颈洁白胸腹赭红,身姿轻盈如流云。
“那是什么鸟,好漂亮。”
“绶带鸟。”云致语气淡淡,“云希尧的精神体。”
今初原本还想追问的嘴巴立刻闭上了。
粉碗球兰沿着总署大楼的外墙攀上来,告诉今初,它们的报酬是要和人类坐上谈判桌。
异种也同样应该拥有权益,它们要和人类分而治之。
今初刚要点头,忽然发现整间主控室异常的安静。
粉碗球兰也发现了,并且还发现植物们围绕着他们呈现出一个圆圈。
阳光、鲜花、蘑菇和白鸟,一切都集齐了。
就差戒指了,绿萝枝条穿着那枚藤戒,战战兢兢地想要送到云致手中。
但因为太过紧张,戒指在中途就从枝条上滑落。
绿萝刚想补救,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接住了那枚藤戒。
云致垂眸看着手中的戒指,清楚植物们的误会,但他没有解释。
回头对上今初亮晶晶的眼睛,他正准备下跪,今初已经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
大喊道:“我愿意!我愿意!云致我全都愿意!”
这一时刻,所有植物们兴高采烈地挥动着叶片,绿巨人不知从哪真的拖来一只礼花筒。
“砰!”头顶瞬间绽放成一片绚烂花团。
粉碗球兰的花冠微微攀动。
咦,物种不同也能相爱了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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