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百雀煞_青瓦覆雪 > 第266页
    贺玠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两大木箱愣愣道:“这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帮我抬到外面空地上。我要一把火烧掉!”南千戈撸起袖子就去搬抬,咬牙使劲到满头大汗。


    “我来帮你吧。”贺玠弱弱出声,走到箱子另一边,出手抱起。


    可即便是两人共同发力,那箱子就跟钉在地上一般死沉,连挪动一寸都很艰难。


    “你看看你嫁的是什么男人!”南千戈抹了把汗,对着裴尊礼道,“抬个箱子都费力!听姐一句劝,你这么厉害的姑娘就该把男的踹掉,孑然一身潇洒江湖。带着这么个累赘你不嫌烦嫌累啊?”


    “诶!你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贺玠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说谁是累赘呢!不就是个箱子吗?”


    他稳扎马步,气沉丹田,双臂抠住木箱两侧猛地发力一抬。


    哐啷——木箱蓦地一阵晃动。


    “哇!”贺玠吓一大跳,蹿到裴尊礼身后,指着箱子道,“里、里面有活……活的东西!”


    “活的?”南千戈皱眉,“怎么可能?”


    “真的!”贺玠小心翼翼围着箱子绕了一圈,蹲下来闭眼轻轻闻嗅。


    有一股很浓很浓的香气从中溢出,浓到贺玠狠打了两个喷嚏。


    欲盖弥彰——他脑中立刻浮现出这个词。


    这香气如此浓烈反常,可能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东西。


    “我可以打开吗?”贺玠向南千戈问道。


    “等一下。”裴尊礼突然走到他身边,抓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我来。”


    “没事的。里面应该不是毒雾暗器一类的东西。”贺玠转头对他道,却见裴尊礼眼神深邃神情严肃,便瞬间凝神让到了一边。


    裴尊礼双指按在箱盖缝隙上,轻轻擦过,末了拿起手指放在鼻尖。此时,那箱子又是一阵晃动,甚至比上次还要激烈。


    “退后!”裴尊礼倏地抬眼对南千戈喊道,一手将贺玠拉到自己身后。


    南千戈不明所以,但被他激烈的言辞震退三步,躲到院中那棵干枯梨树后。


    裴尊礼拿起木箱上的铜锁左右看了看,猛地发力将锁环扯下,双手搭在箱盖上狠狠往后一推。


    浓烈到令人目眩的香料熏气从中迸发,贺玠咳得头晕眼花,刹那间还以为里面跳出个万年蝴蝶妖。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擦着眼泪探头看向箱中时,差点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叫骂出声。


    不只是叫骂。箱中的一切足以倾覆任何视其者的定力,搅动他们的脏腑。


    裴尊礼静静看了须臾,按住胸口深深压下一口气。


    “怎么了?”南千戈看两人神色不对,疾步上前来。她刚一冲到箱边她就被香气激得作呕,捏着鼻子朝里看去。


    贺玠说得不错,箱内确实有活的东西。是一个人。


    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她身上一袭绛纱正红袍,盘扣与袖口金丝环绕,发丝间还缠着一块大红头盖。光看服饰,这就是一位侧卧酣睡的新娘——如果她的手脚没有被荆刺条束缚,口中没有塞进布团,身边没有堆满腥红的石块的话。


    刺鼻的香气由石块挥发,掩盖了箱中更为惊悚的血腥。


    少女重见天日的眼瞳微微颤动,她想动脚,脚踝上的荆条立刻缩紧,刺入皮肉,深可见骨。


    “阿玉!”南千戈大呼一声扑到少女身边,帮她拔出口中的布条。顷刻间,她的左耳汩汩涌出一大片红,浸染了她乌黑的发。


    “别动她!”裴尊礼止住南千戈的手,自己一点点伸指探向少女口鼻。漫长的静默后,他缓缓收回手,“她的左耳被刺穿了。”


    “什、什么……”南千戈摇晃着身子跌坐在地上,趴着箱口呢喃,“那些人……他们怎么敢动你,为什么要动你……他们想毁掉的不是我吗……”


    少女艰难地转动脑袋,看见南千戈后眼眶倏地红润。


    “啊……啊……”她神色焦急地叫嚷两声,失去舌头的她只能用喉咙挤压碎音。


    南千戈愣了愣,忽地想起了什么:“对、对了……那阿泉……”


    话落此处,她立刻疯了一般冲向另一口木箱,砸烂上面的锁打开箱盖看向其中,然后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另一口箱中,一位与少女一般年纪的男孩被折成盘状卧躺。他双手背在身后,双膝蜷缩,头抵在膝上,未着寸缕。只是四肢上串戴着大大小小的珠宝首饰,头上还压着一顶做工精巧的凤冠。南千戈颤抖着手拨过他的脑袋,先前白净的脸上,一个空荡的血洞镶嵌在右眼眶的地方。


    他被挖掉了眼珠。


    “先救人。”贺玠闭了闭眼,沉声对裴尊礼道。


    两人一个解开少女的束缚,一个割开少男的桎梏。确认两人除了口目没有其他致命伤后才开始一点点搬出箱中其余杂物。


    “我去找郎中。”裴尊礼在贺玠耳边低声道,“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问了。”南千戈慢慢抬起头,“他们两个孩子……是我娘留下的丫鬟小厮……也是军中跟我习武的弟子……我今早只是让他们去集市采买,没想到……”


    “那些人告诉我说……这两箱东西,是我七日后祭神礼要用到的婚服和、和彩礼……”


    “他们知道我不愿意,想反抗……”


    南千戈双手按在泥地上,十指向内扣紧,指甲发青发白,指缝里全是湿泥和血丝。


    “这两个孩子是因为我才这样的……这是他们对我的威胁。”


    他们在挑衅,在示威,在肆意嘲讽她一文不值的尊严。告诉她倘若不从,他们有千百种手段令她生不如死。


    第206章 蛰雷(二)


    ——


    是夜。南家西厢房中一盏缺了角的竹节烛台托着一簇拇指大的火苗,堪堪照亮房间一角。灯托里的蜡烛已经融化成了满登登的油,只剩一小截烛芯苟延残喘。灯下并排躺着两位伤患,稍远的地方贺玠和裴尊礼坐在草席上,两人身上的被褥还是南千戈翻箱倒柜才找到的。也不知是南家哪位小妾带来的陪嫁。


    前不久南千戈摸遍家里所有缝隙角落,加上裴尊礼给的一串铜板才凑齐药钱,请来郎中把两个孩子的伤势稳定住。他们身上带着的“彩礼”和喜服最终还是没有被烧掉,停放在院落中幽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香味。


    房门从外推开,南千戈提着一锅热腾腾的药汤走进来,跪坐在少男少女边。


    “刚才……多谢了。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们的。”她一边给两个孩子喂药一边低声道。


    “不必。”裴尊礼轻声道,“如果那些药钱能换来南姑娘几句真话,倒也值得。”


    “我没有骗过你们。”南千戈道。


    “我相信。”裴尊礼道,“但既然我们决定要帮你,仅凭你说的那些情报,还远远不够。”


    南千戈喂完了药,给少女擦了擦嘴,低声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贺玠抬眼问道:“那些覆着鼋面的家伙,是什么人?”


    “你们也都猜到了吧。”南千戈深吸口气,“是执明神君的手下。也是助他完成祭神礼的……一群蜱虫。”


    “他们是执明的百姓?”贺玠问道。


    “不知道。”南千戈摇头,“我甚至不清楚那群人是什么时候扎根在城中的……但他们能如此耀武扬威,背后少不了神君的撑腰。”


    “目的呢?”裴尊礼突然接话,“他们为神君做事,总会有一个目的吧。”


    “也不清楚。”南千戈道,“不知道那位大人许了什么好处。金钱和权势……反正总归能让他们为此卖命。”


    “如果你答应参加祭神礼……你会被要求做什么?”贺玠想了想问。


    “我不会答应的!”南千戈双目圆瞪激动道,“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妥协吗!我绝不会……绝不会……”


    一只纤瘦的手盖在了她的手上,止住了她颤抖的声音。南千戈看着少女虚弱但清澈的眼眸,咬破下唇吞掉汹涌的苦水。


    “只是如果。”贺玠温声道,“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南千戈捂脸深喘一声:“每次祭神礼要举行的仪式都不同。他们只告诉我,让我与一位素不相识的男子成亲,并在那日那地完婚。其余的,我也一概不知。”


    “也就是说,这次的祭神礼,他们需要一男一女成婚。”贺玠点着嘴唇思索,“至于那个‘喜丧’中的丧会怎样,暂还无法得知。”


    南千戈背对他们沉默着,帮两个孩子掖好了被角。


    “你觉得他们为何找你?”裴尊礼抬眼出声。


    “哼。”南千戈冷笑一声,“因为他们需要黛羽的臣服。如果作为现统领将军的我都对他们俯首称臣,那整个执明中,最后一道为百姓布防的军力,就会彻底烂掉!”


    “为百姓?”裴尊礼念叨,“执明内还有其他武力军?”


    “早就和那神君蛇鼠一窝了。”南千戈道,“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百姓一分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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