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百雀煞_青瓦覆雪 > 第158页
    倒下的屏风压住了呈香的案台。自己好不容易准备的香炉摔在地上,香灰飞洒,呛得他不停咳嗽,直到咳出眼泪。


    也罢,反正自己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可惜了这精心准备的拜师礼。云鹤哥一定会不开心吧。


    裴尊礼慢慢从身下的狼藉中坐起身,但他依旧没有站立,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接近庄霂言?”裴世丰的声音中有无法抑制的怒火,看向裴尊礼的眼神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弟子知罪。”裴尊礼垂眸磕拜,却被疾步上前的裴世丰一脚踢翻在地。


    “你有何能耐担得起‘弟子’二字?”裴世丰沉声道,“无法挥剑的废物。不配当伏阳宗的弟子,更不配当我的子嗣!”


    两次踢踹的力度都不小,更何况踢他的人是裴世丰。


    裴尊礼觉得自己的胸骨都要断裂了。更要命的是他还不能表现出难耐的模样。根据以往的经历,任何一声痛吟都只会让裴世丰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渣滓,换来无止尽的羞辱和鞭笞。


    “若是庄霂言有半分闪失……”


    砰!


    裴世丰话音未落,屋内的门窗忽然被一阵狂风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惊天的响动。


    裴尊礼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贺玠躲藏的灯罩,发现那只小小的白蝴蝶不见了。


    “不要……不要……”他口中喃喃,不停地对着打开的屋门摇头。


    云鹤哥不要出来。我没事的,我可以的。


    但事实并没有如他所愿。裴世丰在回头的刹那便嗅出了四周冰冷压抑的气息,双目顿时凌厉起来。


    贺玠敛住了妖息,可并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恐怖的威压,似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暗处窥伺着裴世丰的举动,随时都会出现夺走他的性命。


    裴世丰拔出佩剑,大步走向庄霂言,将他扛在自己肩上。目视一圈周围后侧头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道:“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裴尊礼忍着痛连连摇头:“没有的宗主,没有人来过。”


    “乖乖待在这里,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裴世丰手中佩剑一声轻吟。


    裴尊礼双目失神,一个劲地朝着暗处的贺玠摇头。


    “是。”他不再多言。


    言多必失。


    裴世丰大踏步跨出门槛,楼外的湖面被狂风吹得波澜片片,打得那木船上下沉浮。


    现在还不能与他开战——贺玠在暗处冷冷看着裴世丰。


    这里有裴尊礼,有裴明鸢,还有昏迷不醒的庄霂言。若是自己与他开战,必定会殃及他们。


    风浪逐渐归于平息,拨开的云雾是贺玠给裴世丰的回答——这次就算了。


    裴世丰带着庄霂言跳上船,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木船渐渐远去,贺玠的身影在竹林中逐渐显形。


    就这样走了?


    那一瞬间,贺玠心头冒出“救子心切”四个字。


    他忘了自己是从什么地方看到的词语,用在此时的裴世丰身上却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他救的“子”并非“子”,不是亲生之子,而是养子。毕竟那个男人可是唯天才至上。优秀的悟性和身体在他眼中比至亲血缘还要重要。


    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吟,是裴世丰走后裴尊礼痛不欲生的声音。


    贺玠匆忙走进屋,看见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躺在地上,整张脸都疼到扭曲。裴明鸢扑在她身上号啕大哭,握着裴尊礼的手抽噎道:“兄长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她笨拙地呼呼吹气,脸上被泪水涂得一塌糊涂,鼻子里冒出好大一个鼻涕泡。


    “丫头过来,你再压着他恐怕就真出问题了。”贺玠提着裴明鸢的衣服把她拉到一边,自己弯下腰扶起裴尊礼,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深呼吸。”贺玠温声道,“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他娴熟地施展妖术,将一团暖光按进裴尊礼的胸口。


    裴明鸢趴在一旁目瞪口呆,惊讶得忘记了哭泣。


    “骨头……骨头要断了……”裴尊礼磕磕绊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死了。”


    “你死不了。”贺玠皱着眉,用手感受着肌肤下团积的瘀血和错位的骨骼。


    这老混蛋,是真不在乎自己儿子的命啊。若是今日自己不在,就凭他那两脚的力量,裴尊礼不死也要落个残疾。


    “云鹤哥……我要是死了……”裴尊礼感觉胸闷气短天旋地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明鸢……”


    “不能!”贺玠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裴尊礼哇地吐出一口瘀血。


    “因为你死不了!”


    暖光消散,贺玠搂着少年一下下帮他顺着气。


    “咳咳。”贺玠扭过头轻咳两声,脸色也有些发白。


    治愈类术法本就属于逆天改命的高阶妖术,即便是自己使用也会透支极大的妖力。更何况这种能要他半条命的重伤。一套疗愈下来贺玠觉得自己也有些摇摇欲坠。


    “云鹤哥……”


    裴尊礼突然轻声叫道。贺玠低头,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中是摸不透的情愫。


    “还疼吗?”


    看着他逐渐红润的双颊,贺玠长叹一口气问道。


    裴尊礼的右手缓缓搭上他的心口:“和那时的感觉一样。”


    “啊。”贺玠了然他的意思,“你是说被他砍伤手腕的那次?我用的确实是同一种术法。”


    “不是,我的意思是……”裴尊礼突然咬住了嘴唇,眼眶肉眼可见地充满了水光。


    他别过头,忍到身体发抖也不愿意自己在人前落泪。


    “哎,怎么还是老样子?一被你爹打就哭?”贺玠无奈地挠挠脑袋,用指腹轻搓他的脸道,“想哭就哭吧。”


    神君说过,哭泣是最能缓解伤痛的良药。想哭就哭,憋着只会把身体憋出毛病。


    “我、我不是因为父亲……”话音刚落,裴尊礼的眼泪就断了线般簌簌落下,他想用衣袖去擦,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太多的泪水了。


    “哭吧哭吧,竹笋就是要雨水灌溉才能长得又高又壮啊。”贺玠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把自己逗乐了。


    “啊啊啊啊!”


    听到他的话,裴尊礼再也忍不住了,扑到贺玠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兄长啊啊啊!你不要哭了,明鸢给你报仇!我长大了给你报仇!”


    看到兄长如此伤心,裴明鸢也扑向贺玠,抱住他的手臂抽泣不已。


    贺玠左抱一个右抱一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树,被两只小猴崽子紧紧抓住,久久不愿松开。


    第117章 过去篇·月宴(一)


    ——


    轻幔摇曳,烛火熏香。


    一缕幽韵的白烟穿过珠帘飘到榻上少年的鼻下。


    庄霂言的眼皮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屈。


    屋外似有人在说话,嗡嗡低语随着他恢复的神智一字字落入耳中。


    “回宗主,庄少主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大概再过半个时辰自会清醒。”


    是木台青木长老的声音。


    此人专修医药之道,也是伏阳宗众长老中地位最高的人。


    尊重医师,敬畏生死。哪怕剑法最为精湛的高手也不可能不会受伤——这样的道理即便是裴世丰这个武痴也能理解。


    “会妨碍今夜的宴席吗?”裴世丰的声音响起,“康家那边可是指名点姓地要宗门少主舞剑助兴。他若是不能出席,岂不让那帮老头子看笑话?”


    屋内的庄霂言闻言偏头翻了个白眼。


    就说这老混蛋为何如此匆忙地来寻自己,原来是为了这一出。


    “还舞剑助兴。我是烟柳巷里的舞伎吗?”庄霂言扯过被子翻了个身,低低骂道,“混账东西,留着你那破面子入土吧。说不定百年之后被人挖出来能载入史册。”


    “世上脸皮最厚的人。大脸皮子百年不腐!”


    屋外的木长老听见了里面翻床响动,对裴世丰做了个手势:“宗主,他醒了。”


    裴世丰抬眼,快步推门而入,走到榻前看见庄霂言正虚弱地靠在床头咳嗽。


    “咳咳,宗主,我……我这是怎么了?”庄霂言故作迷茫道。


    “没事,你只是受了点风寒,不碍事的。”裴世丰沉声道,“现在觉得身体如何?可以下床走动吗?”


    狗贼,只要我一说好多了,就立刻把我拉去参加宴席是吧。


    庄霂言心里门儿清,面上却装作难受不已的样子重重喘了几口气。


    “我感觉不太好……”庄霂言闭眼道,“恐怕今夜的宴席……望宗主恕罪。”


    裴世丰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阴沉。


    “罢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说完裴世丰便放下珠帘转身走出了房间。


    不对劲,怎的今日他这么好说话?


    庄霂言奇怪地看着裴世丰的背影,感受到木长老投来的视线后又立刻哆哆嗦嗦埋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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