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百雀煞_青瓦覆雪 > 第39页
    尾巴慵懒半眯着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放大,抑制不住地颤抖片刻。


    如果我不收养他的话,他一定会被某些野兽杀害吃掉吧。


    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他在二十年前听另一个人说过。


    那个人将他从尸山血海带向了温暖光明的极乐。赋予了他名字,给予了他重生。


    半晌后,尾巴轻缓地吐出一口气,托腮看着贺玠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宗主愿意在地牢中为你作证了。”


    “为什么?”关于这一点贺玠也很好奇, 忍不住偏头看向尾巴。


    尾巴盯着他的眼睛,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贺玠轻笑地扭过头,也不追问。


    “对了,裴宗主去哪里了?”贺玠看着周遭和自己房间对立的布局,猜到自己应该是在人家的房间里。


    “他……不知道。”尾巴跳到窗边的桌子上,跷着腿看向外面,“一宗之主位高权重,他又代表着陵光的脸面,来到他国诸多礼仪建交束缚难免繁忙,白天见不到人也正常。我就……”


    “你就?”贺玠疑惑转头,眼前却吹过一阵强风。


    尾巴以迅雷之势跑向床边,将那些装着灵丹妙药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塞进床下,叮铃哐啷搞出好大声响,在那房门被推开之前全部收纳了起来。


    “宗主!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尾巴嬉皮笑脸地站在门前,有意无意地挡住身后瘫在床上的贺玠。


    “尾巴?”裴尊礼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混乱的房间本能向后退了一步,好看的眉毛不解地紧皱,“你为何还在这里?”


    他不应该昨日就启程前往陵光了吗?


    “我……这个……”尾巴疯狂挠着头,“出了点意外。”


    裴尊礼的直觉何其敏锐,当即就察觉到了房间里的违和,目光顺着尾巴慌乱摆动的耳尖,就看到了侧躺在床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贺玠。


    空气中幽香扑鼻的药味还未散尽,那条横放在床上肿得跟萝卜似的腿还没来得及藏进被子中。顷刻间,裴尊礼就知晓了一切,绕过了尾巴来到床边,一把掀开了那鼓起的薄被。


    时间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贺玠只看见尾巴慌不择路地捂住了眼睛,自己下半身凉飕飕冷得发慌,然后一抬头,就是裴尊礼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神君在上,有没有人可以告诉自己,为什么被子下的两条腿未着寸缕?自己的裤子去哪了?


    “我、我可以解释的裴宗主……”贺玠局促地扯着自己的上衣,耳尖红到发亮。可那左腿实在是伤得严重,微微动一下就痛得揪心,根本使不出力气遮掩。


    “你给他用鹿耳蕈做的丹药了?”裴尊礼脸上表情沉得可怕,看得尾巴都浑身颤栗了一瞬。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没有乱拿其他东西。”尾巴脑门上都渗出了汗液,眼前已经出现了自己负重绕宗门十圈之后的死状。


    裴尊礼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条伤腿,仿佛要把那条腿盯出一个窟窿。


    “把我的剑给我。”


    焦灼的静默后,裴尊礼头也不回地伸手,让尾巴去取来他的佩剑。


    剑!


    贺玠遍体生寒,想到那裴宗主手刃狐妖的场面,霎时眼前一片漆黑。


    不就是用了他一颗丹药吗?至于杀人灭口?


    那冰冷刺骨的剑身靠上了自己的左腿,沁人的寒冷消退了火辣辣的伤痛,可随之而来的剧痛却又把贺玠拉入渊底。


    剑刃划破了瘀红的皮肤,暗红的血液混合着乌黑的毒素一同从伤口处流出。那经过丹药治疗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划拉开来,刺鼻的异味融于血液沉寂在地板上,扭曲地消逝在阳光下。


    “过量的封血花汁液会让伤口处淤血堆积不畅,毒素久居不散。此时破皮放血祛除毒素才是首要,你用鹿耳蕈强行愈合伤口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裴尊礼用搭在手边的白布简易包扎住涌血的伤口,一边严厉地训斥尾巴一边从袖中摸出黑色药丸送进贺玠嘴里。


    直至触碰到那滚烫的嘴唇,裴尊礼倏地停下了动作,一滴泪水悄然落在了他的指尖。


    好痛,真的好痛。


    贺玠死死地咬着下唇,脸上血色全无,那被开口放血的左腿已经痛到连颤抖都做不了,只能靠紊乱的呼吸去麻痹对疼痛的感知。可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的忍耐,不争气的眼泪啪地掉落,落在了那还残留着药香的手指上。


    虽然真的很感激裴宗主的出手相助,但麻烦他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在割肉前告知自己一声?这一上来就提剑放血的,神仙来了也扛不住啊!


    “痛?”


    裴尊礼略感无措地收回手,茫然地问道。


    “不痛不痛,多谢宗主大人相救。”贺玠摇头抬眼,穹色的瞳孔周边围了一圈晶亮的泪液,看上去毫无说服力。


    “抱歉,平日都是这般为弟子放血疗伤,若是阁下疼痛难忍……”裴尊礼颔首看向他,却在双目对视的刹那凝住了气息,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静止在了那一刻。


    “你……”


    裴尊礼突然抓住了贺玠的手腕,往日矜贵自若的模样在看到那双泪眼的瞬间溃不成军,近乎疯狂地将那手腕拉向自己,用力之大想要让他融于自己的骨血。


    而贺玠自那宗主握住他的手腕时,整个人就已经僵住了,脑袋嗡嗡作响,两只眼睛空白茫然地看向尾巴。


    “你到底……你到底是谁?”


    裴尊礼气息凌乱,可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怒气。


    “是有人指使你来接近我的吗?”他紧皱着眉头,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贺玠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裴宗主这是何意?”贺玠倒吸着冷气,大汗淋漓道,“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宗主!他只是一介凡人!”


    尾巴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挤在两人中间将他们分开。


    听到这声呼唤,裴尊礼手中的银剑掉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他步伐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抱歉,是我失态了。”他捂着自己的头转过身,看向床下那一堆药罐道,“尾巴,将那些疗伤的丹药都赠予他吧。他的确是因孟章城百姓安危而为妖物所伤。行侠仗义的斩妖人,不可怠慢。”


    尾巴还想说点什么,但裴尊礼已经疾步离开房间了,背影说是落荒而逃也不过分。


    贺玠捂着自己钝痛的手腕一头雾水,那上面五根清晰的指印还在变红发青。


    “你没事吧?”尾巴嘟囔着看向他,神情沮丧道,“我知道你很想问为什么,但这件事真没办法解释。”


    贺玠点点头,依然道:“为什么?”


    尾巴哀叹一声:“宗主久居高位,想要投其所好巴结他的有心之人数不胜数。所以平日里行事谨慎惯了,有些过于激动也属实不稀奇。”


    贺玠一脸莫名其妙:“所以呢?他为何突然对我发脾气?”


    尾巴鼓脸指着贺玠的眼睛道:“说实话。要不是我知道你这段日子为了破案有多拼命,我恐怕也会怀疑你是哪位了解宗主过往之人派来的细作!”


    贺玠瞪着眼睛,指着自己道:“我?细作?”


    “对啊。”尾巴点点头,轻睨了贺玠一眼,“毕竟细作眼线这种东西,越是能戳中任务目标的软肋,就越是能博得信任套取情报。”


    第26章 桃花笼(十一)


    ——


    “什么跟什么?”贺玠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像裴宗主的软肋,所以他以为我是有心之人派来接近他的细作,然后就发火了?”


    “说了你也不懂。”尾巴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理会贺玠。


    砰砰砰!


    正当两人僵持时,足以将门板震碎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急促混乱的脚步顺着楼梯传到了贺玠身下的床板,整栋楼都在为那狂奔之人颤抖。


    脚步声也丝毫没有停顿地来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一间间敲开房门,直到站定在这个房间外。


    “谁?”尾巴很不耐烦地朝外面喊了一句。刚才的话题搞得他心烦意乱,正是个需要发泄口的时候。


    没有妖息,但清脆的佩刀碰撞声还是落入了贺玠耳中。只怕是来者不善。


    房门被一双戴着青铜护臂的手推开,粗犷蛮横的方脸率先探头入门,凸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贺玠。


    “斩妖人阁下。”男人穿着衙役的服饰,一手扶在刀柄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贺玠认出来他就是昨日和自己一同进山的一人,只是不知为何只身前来。


    “戚大人请阁下前往衙府议事。”衙役转动眼珠轻睨了一眼贺玠,鼻孔翕张喷气,本想是示威,但在贺玠眼中倒像只疲劳的耕牛。


    “发生什么事了?”贺玠虽然心下生疑,但也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


    衙役深呼吸了一口,鼓起的胸膛剧烈浮动。


    “阁下但来无妨,具体情况……一看便知。”衙役好似并没有看见贺玠还浸着血的左腿,摆出一副若敢不从,格杀勿论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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