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您说过,一切都依我的。”


    这句话抛下来后,南元就没了后文。


    杨憬深深地看了南若玉一眼:“憬,听从小郎君吩咐。”


    *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悄然攀上了老树的虬枝之上。


    南若玉托腮望着落在鹅卵石小路上的清辉,思索着练兵、军备上的事。


    签到系统好像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突然跳出来:【叮——钲人伐鼓,陈师鞠旅*。危机悄然而至,请开始组建自己的军队吧,要求:建立军规法度,达到五百人规模。奖励:高炉炼铁技术,积分800。】


    南若玉一惊:【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我一想你就冒出来了?】


    签到系统哼了两声:【不过是我们心有灵犀而已,请继续努力吧。】


    南若玉调侃了它两句,就朝齐林阶招手:“将存之唤来。”


    他将不是很好用的纸平铺好,拿着炭笔开始慢腾腾地书写着现代和古代结合版的军令,还有一些练兵的法子。


    方秉间就住在他的隔壁,不过一会儿就走了过来,看见南若玉正在干着手里的事,也没有打扰他。


    南若玉已经有腹稿了,让签到系统帮他记着,他明日再誊写下来。


    见着方秉间来了,他就朝人招招手:“要招兵买马了,存之。”


    方秉间就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心思,也不奇怪,问:“要多少人?”


    南若玉:“在精不在多,就先来个五百吧。我们的将士也就只有阿憬哥哥一人,还要看看兵卒里面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呢。”


    不过这很难,在没有受到教育时,多数百姓都过得浑浑噩噩。他们只知道听从上层将领的调度,鲜有自己的机动性,就是有,那也是只想着混个伍长屯长当当,再努努力,攀到都尉的高度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揉了揉自己肥嫩的脸蛋,叹气:“要是能将我小舅舅拐来就好了。他是阿憬哥哥的师父,出身武将世家,应该很难拐过来。”


    方秉间含着笑意道:“你这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啊。”


    南若玉眨了眨眼睛:“何意?”


    方秉间:“你小舅舅是将领,难不成就没个将领朋友了?找些家境落魄的,人品过关的来这里投奔你,于他而言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南若玉立马笑成了月牙眼:“我这是一叶障目了,嘿嘿,等回去我就同阿娘说。”


    方秉间知道他不是想不出来,只是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晚上一琢磨心里肯定就有数了。


    他应了声:“五百人不算什么难事,等明日你将制定好的入伍待遇、规定写下来后,就可以同中山伯商议,再将布告张贴出来了。”


    见小伙伴没有反对,那成事就简单了。


    南若玉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


    *


    翌日一早,南若玉就打着哈欠吃了粥,心里惦记起了馒头包子,又想到了面粉石磨。


    一顿早膳就在他乱七八糟的想法中咽下去。


    南若玉又匆匆地回去书写昨日想的那些,可真是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南元见他忙忙碌碌,怕是逮不到人,只能是老父亲叹气。


    他背着手到处转悠,发现方秉间正在视察众位管事的工作,对着他们谈话。人还是小小一只,说话却极有条理,面容严肃,着实愈发有威信了。


    他现在看这小孩也没第一回那样不喜欢了,毕竟那时候他是担心这小子会不会伤到小儿子。后面见俩孩子越来越要好,小孩对阿奚照顾良多,他也对此子看顺眼不少。


    不过这种努力工作的姿态他自认是做不到的,于是不再看下去,再次背着手闲庭信步地离开。


    再到一处,他就发现了老友吕伯齐正在看书,说是俩小孩的学习进度大大超出他的想象,他要准备新的课业内容了。


    南元就劝他说贪多嚼不烂,不如多给两个孩子讲讲里头的深层含义,他对伯齐兄的教学水平可是最信任不过的了。


    吕肃就说他心里有数,摆摆手让他去别的地儿玩,他还有要务在身。


    南元心生怅惘,只得再次拢起手踱步往外走,就瞧见不要中山伯这个爵位,非得在小庄子上当个小小统领的杨憬正在舞刀弄枪。


    再过些几日就是三月,但幽州仍旧是春寒料峭的天气,他却只着单衣,浑身热气腾腾,鬓角还渗着汗珠。


    尽管南元是背对着他的,但属于武将的敏锐力还是令他察觉到了后背有人,立即转了身。


    杨憬愣了一下,又跑来同他见礼。


    南元笑着说他就是到处看看,没什么要紧的事,就让他自去忙吧。


    杨憬一贯不知客套为何物,闻言就真的回头去干自己的事了。


    南元:“……”


    南元觉着自己还是回广平县吧,至少在那没人会不把自己这个郡守当回事。


    ……


    南若玉这厢终于是写好了招兵的章程,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就乐颠颠地去寻杨憬去了。


    杨憬接过那张纸,慢慢看起来。


    兴许是小郎君年级尚小,认全了字但写不大出,是以这字有些缺胳膊少腿的,不过结合上下文还是勉为其难能认出来的。


    南若玉也发觉了这点,挠了挠脸蛋,嘟囔道:“不影响看大意就行了。”


    他又忐忑地问:“阿憬哥哥,你觉得这个给士兵的待遇如何呢?”


    杨憬没能第一时间就回应他的话,他正在一点一点地看着这次招募健儿的布告,从中瞧出了南若玉的决心。


    胸腔的震荡难以言喻,最终化作诚挚的一句:“很好。”


    他又补充道:“条件称得上十分优渥了,想来许多人见了之后都会蜂拥而至,前来参军入伍。”


    南若玉得了他的肯定,露出一个有点儿小得意的表情:“那就好,不过招兵也不是谁来都要收啊。最起码家中独子不能要,还有家里顶梁柱的也不能要,太过瘦弱年幼的也不行。这个规矩可要在一开始就定好。”


    “至于军法军规,我想你们这些领兵作战的将军心里也有数。不过我这里也有一点要你们做到。”


    杨憬:“什么?”


    南若玉认真地说:“倘若有朝一日我们御敌于外,不准许拿百姓的一针一线。我已经给了他们丰厚的报酬和条好处,不需要他们再去抢就能过得极好。要是胆敢触犯这一条,我必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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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诗经·小雅·采芑》


    [比心]今天还有点儿热,三十多度


    第35章


    前几日庄子上的杨统领带着前去外面御敌作战的部曲们归来后,就成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家中有人离世的,那就是头上愁云惨淡,泣血涟如。


    也有那家里人重伤的,心里亦是揣着沉甸甸的忧烦,都在为往后的生计发愁。


    不过在今日后,压于他们这一个个小家庭的大山就被挪开了,让众人不至于被生活的苦累与辛酸逼得喘不过气来。


    主家的小郎君亲自带着命木匠打的棺椁为三个战死的部曲下葬,还在庄子上专门划了一片地给忠烈作为墓园,好让后人祭拜,他还亲自上了几炷香聊表敬意。


    虽然小郎君只不过是个几岁的奶娃娃,但他通身气度雍容端方,又是郡守的亲子,还对着他们这样的庶民屈身。


    情真意切,毫不作伪。


    无数百姓见了这番情景,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晓该作何感想。


    他们平日里大都不会思考各种复杂的事,烦扰发愁的永远只是今岁的粮食,税收,家中生了几口人添的几张嘴。


    要他们去想什么深奥的礼义廉耻,那也是家中有幸发济了之后的事。


    但是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却在此刻涌现着一种难以说出口的感动,莫名的情绪从胸口冲出来,将鼻腔震得发酸,眼眶也跟着微微泛红。


    当小郎君说起:“从今尔后,祭祀牺牲将士,便是我南家世代相传之责。岁岁年年,必祭奠牺牲将士之英灵。愿忠魂永受追思,香火永续。南家不倒,祭祀不绝!”


    连杨憬都听得牙齿在微微打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看向南若玉的眼神多了几分狂热——


    士为知己者死。


    他想,就算是南若玉今日不将那些殷厚的募兵条件罗列出来,怕是也能有许多人愿意为他舍生忘死!


    ……


    祭祀过后,小郎君还给了牺牲将士家中一些抚恤,将实打实的白银真的交到了他们手中,不许任何人染指。


    钱不是一次给完,而是每月皆有。


    光是这一点,都已经看得不少人眼热。


    许多士兵在战场上贪生怕死,不只是因为刀剑砍向自己那一瞬死亡的恐惧,还是放不下家中的妻儿老小。一旦他们身死,家里人该怎么办呢?要知道一个成年劳动力能做的事那可就多了,他们光是活着就是家中的底气。


    但是现在小郎君的举动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今后在为其拼杀起来,也不会有那样多的顾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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