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卢希安不自觉地,想给予他一丝尊重。


    这当然是不对的,炆叔前世被他害得那么惨,没有谁能替他原谅!


    大都,依然是奢靡污浊,除了满城的太阳花还在风中摇曳。


    老亚当接过菲克手中的行李箱,欢喜地絮叨:“一年多了,一个蛋也没生出来,你们跟在家主身边有什么用?”


    菲克有些尴尬,他和米若名义上是卢希安的雌奴,其实就是纯洁的主仆关系,去哪儿搞一个虫蛋出来。


    卢希安回到他的新间,床帐被褥依然是新婚时的布置。


    一年过去,他与炆叔经历了种种,感情却依然复杂。


    也许,他一开始强制将炆叔带离炎星,会好许多。


    在蓝星,他们可以沐浴在阳光下,谈一段纯粹的恋爱。


    略加收拾,卢希安去了元老院。


    炎星第一执政官季明·布莱尔,对他们在第九行省推行的改革大加赞扬,一个劲儿地夸卢希安是炎星的希望。


    众元老也大声附和。


    古姜坐在首席元老中,点头微笑。怀特尔家主,则对他怒目而视。


    没有谁提起白先生的功劳。


    直到述职结束,卢希安才揭开疑惑,原来在工作报告里,白先生将一切功劳都推给了卢希安。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他回到家,卢家别墅有位访客。


    古琅似乎长高了许多,浅金色的发愈发浅淡,几乎成了银色,俊秀面庞添了三分俊朗,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仍清澈见底。


    他老远迎上来,握住卢希安的双手:“卢家主,他答应我了。”


    这话没头没尾,卢希安心里清楚,却故意逗他:“谁呀?答应你什么?”


    古琅羞涩地放轻了声音:“大卫哥哥,他答应了我的追求。”


    “哦,”卢希安走进大厅里,随手脱下外袍,交给老亚当。


    他拍拍沙发,示意古琅坐在对面:“来,详细说说。”


    古琅坐下,带这些兴奋,带着些羞涩:“这一年来,我每周都去神庙。”


    “不是为了去见他,”他抬起蓝色眼眸,此地无银地解释,“我叔父帮我在神庙里找了份画壁画的活儿,需要在周末和节假日去工作。”


    “一开始,大卫哥哥不和我说话的,只是在收到我带去的糕点和书册时,会说一句‘多谢’。”


    “后来,他会偶尔夸一下我的壁画。”


    古琅举起手指:“两个月过去,他一共和我说了二十八句话,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九个字。”


    好吧,这样算下来,一大半的话都应该是“多谢”。


    卢希安忍住翻白眼:“然后呢,你就靠着糕点和书册拿下了他?”


    “不是的,”古琅低声说,“过了将近三个月,一天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我没有带雨具,无奈只能歇在了大殿里。”


    古家少主需要雨具,打个响指就能送来一百把,另有一百架飞行器在神庙门口待命。


    这借口太烂。


    卢希安:“然后呢?”


    “那是夏天,下过雨后,神庙里的空气变得凉爽,就连门口的箭袋树都青翠了许多。”


    “我离开大殿,信步在走廊上闲逛,廊上有许多壁画,一幅一副叙说着远古神灵的故事。”


    “我看得入迷,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典型的文艺青年。


    卢希安心里吐槽,面上依然保持微笑,他对洛叶提这座冰山如何融化极有兴趣:“然后呢?”


    “在一副虫神拯救世界的壁画前,我看到一个身影。”古琅唇角带笑,眼神迷醉。


    不用说,那个身影一定是他的心上虫:洛叶提。


    古琅的嗓音愈发轻柔:“暴雨洗涤后的月色,很美,很亮,映在那身影上,就像给他的白袍笼罩上一层轻纱。”


    “他的银色头发,几乎和月光一个颜色。”


    卢希安的手伸进袍子里,悄悄磨去一层鸡皮疙瘩。


    古琅:“我看了许久,他站了许久,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他。”


    “后来,我看得太过痴迷,忍不住上前一步,却不小心踩断一截树枝。”


    “他下意识回头,”古琅的语气低落下去,“我看见他脸上,挂着泪珠,眼睛都有些红肿了。”


    “原来,方才站着的时候,他一直在哭,而我却在背后自顾自地欣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痛苦。”


    那个夜晚,卢希安大致算了下日期,他那时候正在发动舆论,绞杀克希礼·怀特尔。


    之后没多久,洛叶提找到他,提出爱与恨的选择。


    也许,就是那一晚,他发现了雄父参与陷害雌父的真相。


    是有点儿惨。


    “然后呢,”卢希安挑眉,“你是不是走上前,一把搂住你的大卫哥哥,吻去他脸上的泪珠。”


    “不,”古琅慌忙摇头,“我怎么敢亵渎他?”


    他低下头:“我只是掏出一块旧帕子,递给他,说‘对不起’。”


    卢希安啧啧:“真没出息,你要是霸道一点儿,没准那晚就拿下他了。”


    古琅:“他是侍奉神的祭司,我不能害了他。只是,那天带的帕子太旧了,实在配不上他。”


    “从那以后,我每次去的时候,都会在口袋里装上最柔软最崭新的帕子。”


    他腼腆一笑:“不过,没有机会了 ,大卫哥哥每次都是笑着和我说话,再没有需要过帕子。”


    “之后的三个月,他和我说了一百七十八句话,一共是七百零二个字。”


    是变多了,至少平均一下,能组成近一百个短句。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洛叶提去了安兹小城,告诉莱炆,他要给古家少主一个机会。


    卢希安饶有兴致地翘起腿:“然后呢,你表白了?”


    古琅摇头:“没有啊,他还是祭司,而且从来对我都像哥哥一样,我怎么敢表露心意去打扰他。”


    你还需要表露心意?


    从十年前,你追在洛叶提背后一个劲儿地叫“大卫哥哥”时,蓝眼睛里就满是心意了好不?


    卢希安心里吐槽,面上依然保持耐性:“然后呢,他到底怎么接受你追求的?”


    古琅:“后来,我的壁画几乎画完了,以后就没有那么多机会去看他。”


    “我心里很难过,又找了许多借口在神庙里留宿。”


    这下承认是“找借口”了。


    “有一天夜里,我不小心走过大卫哥哥的房间。”


    好一个不小心。


    “我本来想进去和他说声晚安,却听见洛维尔先生在他房里……”


    卢希安瞬间精神起来:“哪个洛维尔?”


    古琅:“就是大卫哥哥的叔祖父,五十年前就进了神庙的一级祭司,洛维尔先生啊。”


    哦,卢希安想起来,是莱炆的叔父,一个早早皈依虫神的雄虫。


    见他没有再追问,古琅继续说下去:“我听见洛维尔先生说,大卫哥哥的心不静,是不是动了心?”


    “大卫哥哥竟然没有否认,他只是说‘爷爷,对不起,我不能再当祭司了’。”


    “当时,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古琅说,“我当时整个都是晕乎乎的,心碎成了渣。”


    “回家后,我就病倒了,一连三天昏昏沉沉。”


    “病好后,我就想,大卫哥哥愿意重返俗世,必定是遇到了非常称心的雄虫,我应该祝福他才对。”


    卢希安:“你就没想过,那个雄虫是你自己。”


    古琅红了脸:“我怎么配?大卫哥哥这样神仙般的雌虫,应该有天下独一无二的雄主,比如卢家主您。”


    卢希安慌忙摆手:“消受不起,消受不起。”


    古琅:“后来,我无意间在星网上看到安兹小城的纪录片,看见大卫哥哥堆雪球,在星光下跳舞。”


    “我就想,太好了,和卢家主在一起,他可以得到幸福快乐。”


    “真不是!”卢希安大声澄清,“我的雌君可是他父亲,怎么可能再娶他?”


    古琅的脸更红了:“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怎么昏了头,还写了一封信给您,告诉您大卫哥哥最爱吃茯苓糕,最喜欢大海,以及蓝星夜间绽放的昙花……”


    “那封信就放在我的书桌上,但不知怎的,竟凭空消失了。”


    “三天后,大卫哥哥找到了我,”他的语气开始甜蜜,“他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然后拿出一块旧帕子,丢在我身上。”


    “他飞走后,我捡起那块帕子,才发现正是那天夜晚给他擦眼泪的那一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古琅轻轻说出两个字,仿若怕惊醒一个梦:“小琅。”


    “我那时候傻傻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站在门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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