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卡洛琳,我会尽快出一批样衣寄给你,一定会让你的叔叔满意。”
挂掉电话, 许少微立刻在系统商店翻翻找找, 很快确定了第一批样衣的款式, 一件衣服上如果有大片大片颜色靓丽的刺绣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需要在领口或袖口处一小块就够了, 也可以把纽扣改成盘扣,更有特色一些。
工人们已经紧锣密鼓地赶制第一批成衣, 很快就要完工, 接下来就该赶制这一批经销海外的样衣了。
工厂的机器昼夜不停,工人们也都三班倒, 早班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 中班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晚班则是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
中班和晚班有额外的补贴,中班是一个月十五块, 晚班一个月三十块, 班次每一个月轮换一次, 确保所有人都能够拿到补贴。
工人们每月有两天休假时间, 可以自行分配,提前跟组长报备就行。
周宝岚把孩子托给许荷,自己抽了一天时间回家,她是会计,放假时间没有一线工人掐得那么死,还算比较自由。
周大伟说周卫华这回又惹了事儿,跟杨家的小儿子杨长海掐起来了,为她和杨天海两人离婚的事, 两家人心里都有气,周卫华哪是个老实的,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好容易等到周宝岚上班去了不在村里,自然是急匆匆找人算账去了。
不过他去的不巧,不知道杨天海也跟着一起去了镇上,家里只有杨长海在。
谁在都一样,能让他揍一顿就行。
杨长海虽然年纪小,但意外地有狠劲儿,咬着周卫华的胳膊就不撒手,两相缠斗在一起,还是朱翠兰回来才把两人给拉开的。
周卫华胳膊被咬了几个洞,血呲呼啦的看着吓人,杨长海脸上挨了几拳,衣服也给扯烂了,心疼得朱翠兰哭天抢地上门要说法。
从前因着周大伟大队长的身份朱翠兰还能笑脸相迎,这回伤了她的心肝儿子,她恨不得把周家给砸了才好。
朱翠兰闹着要让周家赔钱,不然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评理,周大伟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可周卫华伤得也不轻,要说心疼他还心疼自己儿子呢,凭什么就叫他赔钱?
真要去派出所朱翠兰也是不敢的,她没什么文化,生怕一进了派出所就留下案底,只能每天赖在周家门口闹,周大伟没了法,这才让女儿回来一趟。
周宝岚一踏进院子里就见着朱翠兰挡在门口,迈进去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如常绕开她进了屋。
“爸。”
周大伟在屋里抽烟,见女儿回来,忙应了声,“吃过饭了吗?我瞧着气色好点了,在厂里干得还不错?”
“挺好的,我还能应付得过来。”
朱翠兰把父女二人的对话听进去了,冷不丁问:“什么厂子?”
周宝岚默了瞬,虽然不想同她说话,但事情毕竟得解决,她不想把事情复杂化,干脆地问,“你要多少钱?”
“呦,你听听你这话说的,派头多大啊,还你要多少钱。”朱翠兰抱着胳膊冷嘲热讽,“我说多少钱你都能给?你一个一毛钱赚不来的女人,只会吃我儿子喝我儿子的,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说完,她似乎又想起刚才父女二人的对话,周宝岚似乎在哪个厂里工作,“哦,你是觉得你现在上班了是吧?哪个小厂能要你啊?就你这样带着个拖油瓶,人家老板还不够嫌你麻烦的呢!”
周宝岚从始至终很平静,但周大伟却是实实在在被气到了,他见不到有人这么贬低自己的女儿,粗着嗓门喊,“我女儿有出息得很!我们宝岚现在在镇上那个合资厂当会计,人家老板对她可好了,独立办公室独立宿舍,别提多舒服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似的!”
朱翠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周宝岚,就她也能去合资厂上班?还是当会计,怎么可能?
这个儿媳妇自打嫁进来她就看不顺眼,太有主意又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实则满腹算计,以前在服装厂干的工资全都自己藏着,不管她怎么说就是不肯交上来。
而且怎么看都不是个做儿媳妇的好人选,大队长家的闺女,娇生惯养的,能伺候得好她儿子吗。
就是这样一个她哪儿哪儿都看不上眼的女人,如今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合资厂当了会计,那合资厂招工的时候她还特意让两个儿子都去,结果一个都没选上。
朱翠兰眼珠一转,当即有了主意,“这样吧,想让这件事过去也不是不行,我们家长海都破了相了,往后想找个媳妇都难找,这样吧,我生生好心不要你们的钱了,你就让我们家长海去你那个厂里上班,怎么样?”
周宝岚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腆着脸说出这番话的,自己都替她害臊,“朱翠兰,你搞搞清楚,我不是老板,招工的事情不归我管,而且杨长海不就是皮外伤吗,这么些天早该好了吧,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皮外伤?”朱翠兰夸张地叫起来,“什么叫皮外伤,你知不知道我们长海伤得有多严重?他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知道吗?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成家吗,他现在破相了没姑娘要他,你们不得负担他后半辈子?这还只是让你帮着找工作,没让你帮忙找媳妇已经仁至义尽了好不好!”
周宝岚懒得跟她废话,原本还想着拿点钱息事宁人,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她直接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朱翠兰狐疑地看着她,“干什么?”
“你不是闹着要去派出所吗?走吧,反正你的要求我不可能答应,既然这样咱们还是找公安同志评理的好,该坐牢坐牢,我们周家绝不赖账,不过我弟弟伤得也不轻,你们家杨长海也一样跑不掉!”
周宝岚话中带了些恐吓的意味,她知道朱翠兰是个外强中干的,平时叫得欢,真要去了派出所她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我弟弟就算坐牢,等往后出来了我们家一样养得起他,你们杨长海呢,估计没有厂子会要一个劳改犯吧?那看来只能麻烦你养他后半辈子喽?”
朱翠兰肉眼可见地慌了,这年头劳改犯人人嫌弃,要真进去了她儿子就真的毁了,杨长海其实没什么事,伤得也不重,就是这些天朱翠兰一直叫他躲家里别出来,外人真以为他伤得很重。
见朱翠兰一动不动,周宝岚伸手就要去拉她,“走啊,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派出所,我还得会厂里上班,你别耽误我功夫。”
这回朱翠兰是说什么也不干了,一把甩开周宝岚的胳膊,身子往后蜷着,“我才不去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周卫华那个小王八蛋三天两头打架,出了那么多事还没被抓进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背后串通好的,我们一进去那才是完蛋了,你别想坑我!”
她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个充足得足以逃跑的理由周宝岚也不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慢后退。
等人退出院外看不见身影,周宝岚才哼笑出声,她这个前婆婆还真是一如既往,一点没变。
周大伟目睹了全程,深感当初两人离婚是对的,“宝岚啊,还好你离婚离得快,你看看,就这样的婆婆,谁能受得了,往后也不知道哪个姑娘嫁进去受罪。”
那边朱翠兰吃了闷亏回来,一肚子邪火没地发泄,更让她火大的是周宝岚那个女人竟然进厂当了会计,她两个儿子连个工人岗位都没选上,她就直接当了会计,还什么独立办公室独立宿舍,给他们爷俩显摆的!
杨天海背着箩筐回来,把网兜往院里晾衣绳上一甩,进门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见朱翠兰一脸郁气地坐在桌前,问:“妈,怎么了。”
“那个周宝岚回来了你知道吗?”
“宝岚回来了?”杨天海语气明显上扬,眼里带着些欣喜。
朱翠兰一看儿子这幅不争气的模样就头疼,“宝岚宝岚宝岚,一天到晚你就知道那个女人,你弟弟被打了你不知道上门算账去,一听那个女人回来了你倒是高兴了,怎么,亲妈亲弟弟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杨天海心里对朱翠兰也有气,要不是她动宝岚的镯子,宝岚也不至于和自己离婚,他眉心紧拧,语气带着疲惫,“妈,是咱们家对不起宝岚,她刚生完孩子月子都没做好就拉着我去离婚,你但凡对她好一点都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没脸去见老丈人,而且长海也不是没还手,卫华那胳膊被他咬得都不成样子了,你这些天让长海装病,街坊邻居都以为他伤得重,可实际呢?”
“妈,宝岚现在找到了工作,工资也高,她就快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咱们能不能别去打扰她了,我也想明白了,不复婚也行,只要她和孩子过得好。”
“什么?”
朱翠兰缓缓直起身,“你知道周宝岚在那个合资厂上班?”
“我知道,我就是故意没告诉你,我怕你闹。”
朱翠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她没想到老大会这么糊涂,他要是早告诉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两人离婚,那可是合资厂啊,福利待遇比国营厂还好,周宝岚在里面当会计,工资肯定比那些车间的工人高了不知道多少,这要是没离婚,那这些钱都是他们家的啊!
她痛心疾首地一拳一拳砸向儿子胸膛,终于真心实意地落下了几滴眼泪,“你个蠢货!早知道她能去合资厂上班你跟她离什么婚!你要是不离婚她那些钱都是咱们的了!你看看咱们一家老小挤在这破屋子里过得多憋屈,将来你弟弟结婚不要钱?造房子不要钱?”
“你现在去,你把她找回来,你跟她复婚去!那女人现在心里肯定还惦记着你呢,她抱着咱们家的孩子她能走去哪儿,她就等着你回去找她呢!你赶紧去呀,你怎么一点打算都没有?你要让你弟弟这辈子娶不上老婆吗?”
朱翠兰坚定地认为杨天海故意瞒着她,但其实杨天海也是后来才知道周宝岚进了合资厂,他没想到他妈打的是这个算盘,烦躁地一把甩开朱翠兰的胳膊,怒吼道:“行了!你现在这么后悔当初怎么不对她好点?孩子出生到现在你一眼都没去看过,我是更想要儿子没错,可闺女就不是咱们家的孩子了?人家宝岚在医院拼死拼活生孩子,你在家里偷她的金镯子。”
“反正我是没脸跟她复婚,我和周宝岚这辈子都不会复婚了,你想都不用想!”
朱翠兰瘫软在地,生平第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后悔当初没有阻止两人离婚。
*
第一批成衣已经全部生产完成准备进入售卖阶段,市面上的大部分衬衫都是六元一件,许少微暂时把价格定在十元。
向石根听闻觉得不靠谱,“许同志啊,你这价格也太贵了,谁会买啊,咱们供销社那差点的衬衫也就五块,你这价格够人家买两件的了,还不如趁现在把价格压下去,别到时候卖不出去,回本都回不了。”
“还有啊,现在这机器日夜不停地赶工,这第一批成衣还没卖出去看看效果,你就急着让工人赶第二批,还非要用什么机绣,咱们这些人呐穿衣服不讲究,耐磨耐脏就行,你搞这花里胡哨的没人会买账的。”
这批货确实样子好看,质量也不错,但实在是太贵了呀,普通老百姓哪舍得花这个钱,现在的服装厂都在比谁更低价,一家压得比一家狠,她倒好,反倒还把价格给提了上去,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向石根甚至怀疑,这个外国来的女华裔到底了不了解行情,会不会做生意。
原本以为合资厂省里市里都在大力支持,这第一批成衣出来那些供销社百货商店都盯着呢,可现在这价格一抬,原先说好的那些人现在都不敢进了,全都持观望态度,就等着他们主动把价格降下来。
这货没人要,再好也只能烂在仓库里。
许少微很淡定,第一批成衣本来也只是试验,等第二批做好她就寄给卡洛琳,只要她叔叔那边没问题,往后的单子有的做了。
“向书记,别那么悲观,咱们华国的服装行业已经落后国际很久了,现在的市场价格也不足以作为参照,咱们厂里生产的这批货是我按照漂亮国的穿衣风格改的,那边人都喜欢这风格。”
“这批货不管是款式还是质量,都远超市面上所有的服装,我不认为我卖得贵,这只是咱们向市场迈进的第一步而已,往后还会根据市场动向继续调整价格的。”
在这个年代漂亮国在各行各业上都几乎领先于其他国家,所以很多华国人会盲目追崇漂亮国的东西,许少微故意说这批成衣是根据漂亮国的衣服款式改的,也是为了在销售的时候增加一个噱头。
许少微继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第二批成衣,这批货我不打算在华国境内售卖,而是要远销海外。我在漂亮国的朋友告诉我,现在漂亮国非常流行在衬衫外套短袖这些衣物上加上刺绣元素,所以咱们的工人必须先赶样衣,等样衣给海外的经销商看过后就大批量生产,到时候恐怕厂子还得扩建招工。”
看许少微一副气定神闲完全不担心的模样,向石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咱们的货能被外国人看上眼吗,那前些年外国人没少在咱们这儿下单,最后都黄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在我这儿下单。”
事情还没个着落,许少微不想说太多,等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那边确定了再高兴也不迟。
向石根被许少微的口气震住,许少微在他眼里毕竟还年轻,黄毛丫头一个,敢用这幅口气说这番话,真是不知社会险恶。
他摇了摇头,到底没打击她。
许少微歪头想了想,问:“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那边,是不是不愿意要我们的货。”
可不是吗,向石根撇嘴,原来她自己还知道呢。
他话里带了些怨气,“听说价格这么高,谁敢从咱们这儿进,都怕砸手里没地儿哭去呢。”
“嗯。”许少微点头,“那就再等一等,过段时间他们会抢着要的。”
向石根:“……”
也不知道是该说她自信还是自大。
第二批样衣数量不多,所以生产得很快,许少微马不停蹄地让人立刻打包发走。
估摸着时间那边该收到了,许少微很快接到了卡洛琳的电话。
因为漂亮国突然刮起的“华国风”,卡洛琳的叔叔罗伯特确实瞅准了这个时机想要大赚一笔,但无奈这样款式的衣服还只局限于上流社会之中,更多厂商走的是少而精的路子,并不能大面积地推广。
许少微送来的这批样衣刚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的市场定位一直是面向普通大众,不需要很精致,走的就是量。
罗伯特立刻询问卡洛琳能够给他们公司提供多少货,卡洛琳也拿不准,所以打电话来问许少微。
许少微唇角微掀,“要多少我们有多少,保证如期完工。”
“那太好了!”卡洛琳惊叫出声,“对了,我叔叔希望能够你们的工厂达成长期合作,以后你们的货就由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来进行代理。”
“这个……”许少微稍稍停顿,有些为难,“卡洛琳,我对漂亮国的服装行业还不太了解,如果这么贸然地签下长期合同,我怕……”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察觉到许少微的犹豫,卡洛琳生怕她不同意,毕竟自己叔叔可答应了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就愿意给她的小公司投资,“我叔叔说了,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他给出的价格会比别的分销商高出10%,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
“好。”
许少微立刻答应,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呢,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答应了?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叔叔!”
在卡洛琳的搭线下,许少微很快与罗伯特签订了长期合同,而罗伯特为了抢占市场先机则直接订了一千万漂亮币的大单。
如此一来,服装厂的人手不够,厂房不够,设备也不够,许少微转头又从卡洛琳那里买了一批设备。
事情确定后,许少微立刻催促向石根向市里说明情况,申请一批施工队下来扩建厂房,并且开始第二批招工。
“啥?一千万?”
许少微淡定纠正,“是一千万漂亮币。”
我嘞个乖乖,向石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可是一千万漂亮币啊,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他们临津镇给国家赚外汇了,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真的?”
许少微挥挥手里的合同,“合同都签了还能有假?定金应该很快就会汇过来,到时候还需要您跑一趟银行。”
“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市里申请!”
娘嘞,向石根脚下生风,生怕跑慢点这一千万就没了。
别说是临津镇,就是整个江城也没见过一下子来这么大的订单啊,这下好了,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们临津镇。
“啥?你说啥?”
郑永辉被茶叶沫子呛了一口,喷得报纸上是一片狼藉,他也顾不得其他,站起身来追问,“真是一千万漂亮币?”
“那还能有假?合同都签了,我说郑副市长啊,你就别耽搁时间了,感觉让施工队去制衣厂扩建去,单子可等不得人啊!最好今天就动工,明天咱们就招人!”
这时候郑永辉也顾不上什么震惊不震惊了,麻利地一个电话打去建筑单位那边,让他们赶紧派人去红旗制衣厂。
等一切都吩咐完,他才坐下来拉着向石根问,“老向啊,这啥情况啊,先前不还说货卖不出去吗?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一千万的大单子,还是外汇?”
“可不吗?”向石根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从他知道消息到现在心情还是没平复下来,连手指头都在发麻,“我之前还发愁呢,你说这许同志把价格定得那么高能有人要吗?那些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人可精得很呐,一个个都等着不动呢,结果人家许女士说那就让他们等着,咱们继续生产第二批。”
“结果你说说,这第二批还真被她给卖出去了,还供不应求呢!你说这小年轻做事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有章程,心里有数的嘞!”
向石根的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郑永辉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就是向石根当着王红霞的面儿把人给抢跑了的,要不是他搅和,许少微这个人才就是他们市里的,这一千万漂亮币的大单子也得算在市里,现在可好,功劳全成他们临津镇的了。
这茶水是越喝越酸,郑永辉干脆吐了沫子眼含哀怨地冷哼,“是啊,咱们这些老家伙做事确实是没章程啊,也没分寸!”
“……”
向石根尴尬地咳了几声,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他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那个郑副市长啊,我们临津镇还有的忙呢,我这回来得匆忙没带东西,下回再来看你啊。”
郑永辉:“哼!”
*
镇上来了一千万的大单,第一次给市里赚外汇,这可是个大新闻,一时间各家报社全都涌了上来,都挤在厂门口想要争个版面。
黄松年这些天心也跟着热乎乎的,他没都答应,只让人接待了临津日报的记者,“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报社不用管,特别是市里来的,一概不理,就只管咱们自己镇上的。”
那郑永辉安的什么心思他还能不知道吗,临津镇抢了他的人,他现在得把这口恶气出了,市里的报社一报道,那还能有人想起他们临津镇,想起他这个公社主任吗?
他得把这苗苗掐死在摇篮里。
除了记者,来应聘的工人也是越来越多,把厂子挤得水泄不通的,再加上那些施工队,厂子里闹哄哄的,搅得人心不定。
许少微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又得管招工又得催施工进度,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喝上。
工人们更是干劲十足,这可是一千万漂亮币的单子啊,要不是许少微他们哪儿能做得上这么大的单子给国家赚外汇啊,虽然钱分不到他们手里,但每一个人都与有荣焉,出去说他们是红旗制衣厂的工人,别人都不知道有多羡慕呢。
这段时间制衣厂赚外汇的事情占据了临津日报好几天的头条版面,别说镇上,就是市里估计也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了。
许少微的制衣厂一时间成为了各大行业的标杆,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蹭蹭蹭地往上涨,许少微现在已经能做到看着那串数字面不改色了,不就是钱吗,她有的是。
有了临津日报的宣传,这事儿甚至惊动了省里,黄松年接到省里打来的电话,说是要好好采访他们,许少微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功夫,这事儿只好由黄松年和向石根两人勉为其难代劳了。
要说临津日报还只是小范围的宣传,再加上省里记者来过一遭后,红旗制衣厂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开了,不少人都在问哪里能买着他们的衣服。
巧了,许少微仓库里还压着批当初被嫌弃的成衣,这些天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人是轮番上阵,嘴皮子都磨破了,抢着让许少微把货卖给他们。
许少微也十分苦恼,“不好意思啊各位,你们也知道我们厂子里的货实在是太紧俏了,工人们赶都赶不及,这你们说我怎么也得给工人们加班工资吧?那成本一上去,这批货可就……”
明白了,这是要加钱。
他们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在那儿拿什么乔呢,现在好了,不仅便宜没占到还得倒贴,但为了抢占这波风口,咬牙也得买啊。
许少微满意了,笑眯眯答应道,“行,既然这样,那我就在原有的定价上再加两块了,不过也不赚你们钱,我这一大堆工人等着吃喝呢,也就小本生意,觉着好下次再来啊。”
还不赚钱呢,你都快赚大发了。
不过几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得客客气气地谢谢许少微。
二次招工的事情大部分都是章翔在管,许少微有意挫挫他,毕竟一个副厂长总是对她有意见也不行。
章翔这些天简直苦不堪言,许少微为了磨炼他甚至到后来把招工的事全部放手让他来,他知道许少微是在计较上回的事儿,可问题是自己早就不敢对她有意见了啊。
她现在可是整个临津镇的红人,自己要是敢说她一句不好,黄松年和向石根两人都能收拾他一顿了。
得益于记者的大力宣传,来应聘的工人一波比一波多,但这回也只招两千人,不然厂房也放不下那么多人。
施工队的效率一如既往,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卡洛琳的设备也全都到了,正好开工。
一千万的订单,许少微的定价是18漂亮币一件,也就是一共要赶五十多万件,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福秀看着工人们埋头苦干,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的,“姐,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工人们这些天加班加点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出来。”
工人们的辛苦许少微当然看在眼里,她思忖了会儿,嘱咐福秀,“福秀,等会儿你统计一下厂里人数,然后让后勤部的工人去供销社按人头数买,确保厂里每个工人都能拿到一袋大米,外加女工每人一袋红糖,男工每人一袋白糖,厂里报销。”
“啊。”福秀有些肉疼,“姐,糖很贵的,厂里好几千人呢。”
“就是贵才要买,快去。”
“好吧。”
虽然是犒劳工人,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姐是真舍得花钱啊。
后勤部把一箱一箱的米面从运输车上搬下来,全都堆到了食堂里。
许少微选了个吃晚饭的时间把大家都聚集起来,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东西道,“大家这些天都辛苦了,为了犒劳大家,咱们厂里每一位工人都可以提一袋大米,另外女工还有每人一袋红糖,男工每人一袋白糖,领了的人记得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话音刚落,工人们爆发出一阵雀跃的欢呼,这些天虽然辛苦,但许少微早就说过加班工资会一分不少地发给大家,有钱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额外领大米和糖,要知道这些可都贵着呢,一袋大米五十斤,谁家敢这么买,都是散称的,更别提糖了,比大米还贵,这老板是真舍得啊。
“太好了,这下不仅有工资拿,还能背一整袋大米回家,我妈好长一段时间不用买米了。”
“可不呢,还有红糖,我都没尝过红糖是啥味的,你说跟白糖比哪个好吃?”
“肯定红糖啊,红糖比白糖贵,越贵的东西越好。”
“要是以后天天都能领大米,我倒宁愿加班。你记不记得之前厂子还没建起来的时候,外边儿都说外国人都是资本家,惯会压榨,现在让他们后悔去吧,我倒宁愿给资本家打一辈子工!”
“……”
不出意外,许少微又收获了不少羡慕值,现在算下来,她可以在商店里兑换些别的生产链了。
不过还不着急,先把手头的单子赶完再说。
忙碌了大半个月,现在厂子总算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许少微难得放空躺在床上,她现在既不缺钱也有足够的羡慕值,完全可以再拓展别的产业,江城紧临东海,东海的水质在全国都是领先的,这里的海鲜最是鲜美,完全可以做水产品出口啊。
有路子了。
许少微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已经想象到了自己数钱数到手抖的画面了。
每月月中是厂里发工资的日子,丁桂花在财务那儿领来了钱,一数,算上这些天的加班工资足足有55块钱,她还只是个一级工,这往后要是熟练了工资不得更多啊。
这一个月来她吃厂里的住厂里的,连花钱的地方都没有,一年下来她至少能攒几百块,这可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啊,哪怕以后老了干不动了,也能拿着这笔钱回去盖个房子,往后的日子就有着落了啊。
正这样想着,同宿舍的余瑞芳从厂门口过来,见着丁桂花还挺诧异,“诶,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我看你妈和你嫂子在厂门口等着呢,是不是又来找你麻烦的?”
丁桂花的脸色当即不好了,自己刚发工资她们就过来,不会是惦记这钱的吧,“她们有没有说来干嘛?”
“我没问呢,我就看见她们俩左顾右盼的像在找人,当时还想着是不是在等你呢。”
丁桂花哼了一声,把工资压在床垫底下出去了。
辛丽娟才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这一个月她就是来看自己一眼都没有,丁桂花早就心灰意冷,自然不觉得这回她俩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余瑞芳看得没错,辛丽娟果然就站在门口,边上她嫂子扶着肚子坐着,一个月不见,她现在已经微微有些显怀,但还远远不到需要扶着肚子的时候。
真能装。
她在心里骂了声,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妈,你来这儿有事吗?”
“桂花啊。”辛丽娟忙上前来攥她的手,合资厂不让外人进,不然她早进去找人了,“你爸病了,病得都起不来床了,你跟妈回去看看吧。”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丁桂花一听也有点着急,虽然因为之前让她嫁人的事儿自己对他们有埋怨,但到底是自己亲爹,也没怎么苛待过自己,她心里还是在意的。
嫂子孙素梅在边上道,“能怎么病的?被你气的呗,好好的闺女不回家,连心都越飞越野了,当爹的能不气病吗?”
丁桂花跟这个嫂子素来没有什么客气可言,闻言翻了个白眼,“我不回家是因为谁啊,还不是你肚子里那个金疙瘩,还没出生呢就把亲姑姑给撵跑了,等出生了那还得了,下一个准备撵谁啊?”
“你!”孙素梅一时语塞,比伶牙俐齿她是比不过丁桂花的,她惯常做的也就是在丈夫那儿吹吹枕边风。
“好了,吵什么吵,家里一摊子事儿呢,分不清轻重吗?”
辛丽娟难得呵斥了孙素梅一句,转头对丁桂花温声道:“好了桂花,跟妈回家看看你爸去吧,他这些天一直念叨你呢,兴许见了你病也能好得快。”
丁桂花想了想,点头道:“那行吧,不过你们等等,我去跟厂里请个假。”
“行,快点回来啊,妈就在这儿等你。”
“知道了。”丁桂花扭头进去了。
孙素梅看着拿到离开的背影,有些吃味,“妈,你也不怕她不回来。”
“不能,桂花就跟她爸感情好,她不是不孝顺的孩子。”
十分钟后,丁桂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厂门口,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挎在包里,当初走的时候家里的衣服都被她带走了,现在要回去什么都没有也不太方便。
见人出来,辛丽娟喜笑颜开,挽着丁桂花的胳膊往家走,一路上絮絮叨叨这些天她不在自己有多想她。
丁桂花只是听着,没发表意见,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家离制衣厂不远,走路十几分钟的事,大老远就听见屋里丁国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丁桂花一阵揪心,丁国的身体一向不好,每逢换季都得病一回,冬天还总是犯哮喘。
“爸。”
她大步迈进去趴在床边上,握住丁国枯瘦的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热,不行咱们上卫生所看看去。”
“不用,老毛病了。”丁国又咳了几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桂花啊,你在厂里干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虽然忙了点儿,但工友们人都很好,老板也好,我还挺喜欢的。”
丁桂花刻意回避了没说工资,爷俩正说话间,谁也没注意到家里的大门悄悄落了锁。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专栏同类型预收:《六零神豪系统下乡助农》奚望是机甲时代的五等公民,俗称残次品,注定被销毁的命运。一朝重生,她不仅意外绑定神豪系统,还来到了六十年代的华国。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时代,在得知这里的公民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后,她震惊了。作为五等公民中的炊事机,她立志要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喝饱油,也要让每一个人类都吃饱饭。于是在神豪系统的辅助下,她领着一帮热血知青开荒深耕,改良种植方法,积肥选种,搞副业补口粮。反正全都给我吃饱饭!
第19章
等丁桂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惊惶回头去看,辛丽娟严严实实堵在门前,摆明了一副不想让她走的模样。
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顾不上卧病在床的丁国, 立马起身去扒辛丽娟的身子, “你干什么?让开!”
“桂花, 桂花, 你听妈说。”辛丽娟挡在门前纹丝不动,“家里现在不容易, 你爸病倒了, 你嫂子又怀着孕,家里只有你哥一个劳动力, 妈知道你刚发了工资, 就当妈借你的,你总不能看着你爸病死吧?”
躺在床上的丁国一言不发,丁桂花回头看他, 明白他们这是提前串通好了来逼自己的, 此刻她只庆幸自己没把工资带来, 而是藏在了宿舍里头。
她冷嗤一声, “什么意思啊,合着装病呢,知道我刚发工资就跑厂门口堵我来了,消息挺灵通啊,又是孙素梅告诉你们的吧?”
辛丽娟眼神躲闪,“你别管是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吧,桂花, 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就拿出一点点工资救济救济我们不行吗?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现在爸妈老了,难道不是你该表示的时候了?”
“你都二十了,你这个年纪换别人家的姑娘早都嫁人了,我二十岁的时候都有你哥了,你呢,给你说好的亲事你不要,家里你也不帮衬,上个班就一走了之,那我生你干嘛来了?你哥你嫂子连生孩子的钱都没有,你现在赚大钱了,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来都够他们活了,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
“斤斤计较?”丁桂花还是第一次知道直接亲爹亲妈是这么想自己的,“妈,前几年我哥要娶媳妇,你说家里没钱,让我别念书了,我十五岁高一都没念完就辍学打工去了,挣来的钱全都交给家里,我上了这么多年的班一分自己的钱都没有,你现在说我斤斤计较?”
“最没资格说我斤斤计较的就是你们,赶紧让开,我得回去上班!”
“不行!”
丁桂花力气没辛丽娟大,用尽了力气想要把她拉开却无可奈何,辛丽娟像枚钉子牢牢钉在地里,不达到目的绝对不会罢休。
“桂花,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今天要是不把工资交出来,你就别想出这个门,你爸早跟隔壁的王家谈好了,要把你嫁过去,王浩人不错,把你嫁给他我们也放心,你把钱给你爸治病,然后去厂里把东西都收拾回来,安安心心嫁人,你上班每天起早摸黑的多累,嫁人不比你上班容易啊,脑子别糊涂想想清楚。”
丁桂花脑子打蒙,后脑勺像是挨了一闷棍,晃晃悠悠的看不清眼前,原来这事儿还有丁国的参与呢,她以为他装病把自己骗回来已经够过分了。
丁伟军和孙素梅两口子花钱大手大脚,赚点钱就出去下馆子去,更别说丁伟军还喜欢泡录像厅通宵看片,一泡就是一天,花起钱来连个影儿都没有,现在孙素梅怀了孕,手头连点余钱都拿不出来,当然要从自己身上榨了,毕竟前面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又是要工资又是要她嫁人的,说白了还是惦记那点彩礼钱。
果然啊,平时亲亲热热的闺女闺女喊着,一到了儿子有麻烦的时候就现原形了,这闺女再好也比不上儿子的一句话。
“我没钱。”她抹去眼角微不可见的泪水,“我也不会嫁人,谁说的亲谁去嫁,跟我没关系,你们没把我当家里人,我也不会认你们,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说着她就要绕过辛丽娟离开,原本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丁国倏地一把掀开被子从后头拦腰抱起丁桂花按在地上,冲辛丽娟喊道,“她妈,翻她口袋!”
辛丽娟反应过来后立刻蹲下去摸丁桂花身上,然而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丁桂花在地上剧烈挣扎,脖颈间的青筋连连爆起,“滚开!别碰我!”
翻找了一圈,辛丽娟的脸上格外难看,这会儿就连装都不愿意装了,“你说,把钱藏哪儿了?是不是在厂里?”
“我呸!”丁桂花朝她妈啐了一口,“我就是扔地上被野狗咬碎了也不给你们!”
“行,你犟是吧,那你就犟着,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辛丽娟气喘吁吁放开丁桂花,朝丁国招呼一声,“她爸,咱们走,饿她几天就知道厉害了。”
丁国一声不吭地跟在辛丽娟后头出了门,片刻的光亮照进丁桂花的瞳孔,很快又熄灭。
她身上被掐得生疼,没办法立刻起身抢在他们面前跑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锁落上。
孙素梅抱着肚子等在外头,她本来也想进去,但辛丽娟怕伤了孩子不让她去,现在见人出来,她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她肯给了吗?”
丁国面色凝重地摇头。
“那咋办啊?”孙素梅说着又要抹起眼泪来,“大军的事儿可不能等啊,那家人说咱们要是不给钱他们就报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怀着孩子还得操心他的事儿,大夫可说了,这孩子比正常孩子长得小,所以我才不显怀,这都是家里没钱闹的,不光大人活不好,连我没出生的儿子都跟着遭罪。”
丁伟军前些天跟人打牌,输急眼了赖账不给钱,那人家也不干啊,一伙人在屋里就动起了手,丁伟军抄起个扫帚就打,结果把人放屋里的黑白电视给扫下来了,屏幕裂了口子,主人家理所当然要让他赔钱,但丁伟军哪有那么多钱,哆哆嗦嗦跑回家来哭爹喊娘。
怕人家找上来,丁国赶紧让儿子出去躲两天,自己想办法,正好孙素梅从同村的邻居那儿知道了这两天制衣厂发工资,于是起了歪心思,撺掇着辛丽娟就找上门了。
听见孙素梅的话,丁国长呼了一口气,最后下定决心般沉沉开口,“她妈,你看好她,我去王家一趟,叫他们这两天就来迎亲,把彩礼收回来,起码得把儿子保住吧。”
“是是是。”孙素梅赶紧附和,“爸,还是你想的周到,这养闺女不就图个彩礼钱吗,现在正是用她的时候,她敢不听你的话?”
辛丽娟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想留着她当个长期饭票,可儿子那边不能等啊,虽然现在丁桂花可能会恨他们,可哪家闺女不是这么过来的,等哭几顿过两年就好了,说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难道还真能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行,你放心去吧,那丫头跑不了。”
丁桂花在屋里转了几圈,发现屋里唯一的窗户被木条封上了,门口落了锁,自己还真不好出去,折腾了一天没吃饭,现在饿得眼冒金星的,这辛丽娟还挺狠,是真准备饿死自己。
她刚才趴在门外听外头的动静,丁国兴冲冲地说王家明天就来接人,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丁桂花攥了攥拳头,思索着该怎么出去。
用蛮力肯定是不行的,没等自己跑出去呢就累死了,得找个东西把窗户撬开。这种木条钉的都不牢靠,拿个东西慢慢撬也能撬开。
她在屋里晃悠几圈,打算等天黑了动手。
辛丽娟生怕人跑了,坐在外头守到深夜,屋里一直没动静,连灯都没点,她稍稍放下心来,明天王家就来接人了,窗户口和门都堵死了,她也跑不到哪儿去。
这样想着,辛丽娟困顿地伸了个懒腰,回屋睡觉去了。
丁桂花从门缝里瞅见辛丽娟走了,才亦步亦趋悄悄走到窗户面前,连个脚步声都不敢发出来,她手里拿着条板凳腿儿,是从床底下的板凳上卸下来的。
丁国常用它来搁脚,这板凳腿儿早坏了,还是她用胶布缠上去的。
板凳腿儿尖锐的折损处抵进窗框与钉子间微小的缝隙内,大臂微微用力,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这就是个土坯屋,隔间有个什么动静边上听得一清二楚。
屋内没点灯,借着细微的月光丁桂花瞪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手上的动作,她连呼吸都滞住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来。
指尖用力到发白,整个胳膊紧绷着犹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终于,手上力道一松,一颗细小的钉子悄无声息落入丁桂花的手心。
还行,不难撬。
丁桂花如法炮制地撬下了另外几颗钉子,把它们都收拢掌心后轻轻搁在桌上,两手用力掌着窗户慢慢推开,这窗户有些年头了,一碰就吱嘎作响,得缓着来。
朦胧月色下,一道矫健的身影倏忽翻出窗外,小心翼翼落地后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惊扰到任何人,丁桂花抬脚脚后跟着地,提着步子大气不敢出,跟鬼影儿似的慢慢磨开。
一连走出老远,远到再也看不见那座低矮的土坯房,她才长舒一口气,雀跃地蹦跳开。
几个月前她也是这样收拾好了包裹跑出家门,但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太一样,她卸下了心里的包袱,无比轻松且完全自由地跑进风里。
*
许少微盯着仓库把这批货打包发走,心里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这笔订单总算是完成了,她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从江城港口到漂亮国怎么也得大半个月,许少微闲得没事干,这些天总有意无意在电话里给卡洛琳讲些刺绣的悠久历史。
“这种刺绣在古代都是给王公贵族穿的,普通老百姓哪穿得起这种金贵衣服,也就是现在政策好了,经济上来了,大家才有穿这衣服的机会。”
“以前都是有专门的绣娘替那些王公贵族服务,要绣花绣花,要绣凤凰绣凤凰的,手艺精巧着呢,价格也昂贵啊,要做到像现在这样物美价廉的程度可不容易。”
卡洛琳对华国的历史不了解,而且在漂亮国那边刺绣的东西本来就卖得贵,一时间被许少微唬得一愣一愣的,自然也将这些尽数告诉给了罗伯特。
罗伯特眼睛一眯,很快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这不就是现成的宣传点吗,古代华国王公贵族才能穿的衣服,现在卖到漂亮国来谁都可以穿,漂亮国人对于贵族带着先天的崇拜,这个故事传播出去,他们的衣服一定会爆上加爆。
漂亮国的一件基础平价衬衫均价在25漂亮币左右,罗伯特打算把机绣衬衫的价格定在30漂亮币,既不会太贵,又刚好能显出他们的与众不同。
许少微的机绣衬衫在漂亮国大批上市后,果然如同罗伯特预料的那般,上流圈流行的东西被天然地追崇,更何况这在华国也十分金贵,大家都秉着追求潮流的心态,在几天内,五十多万件衬衫全部售空。
罗伯特想到这批衬衫会很受欢迎,但实在没想到居然可以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卖完,不光纽约,整个漂亮国都听说了这种华国进口的刺绣衬衫,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旗下各分公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都是在问还有没有现货的。
这简直打了罗伯特一个措手不及,接二连三的邮件电话差点把他淹没,罗伯特抹了把额上的虚汗,立刻打电话联系卡洛琳。
许少微在接到卡洛琳的电话时毫不意外,她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再打来的,上一批订单完成后她没有让工人们换另一批,而是继续生产机绣衬衫,好在这些天流水线就没有断过,要说存货其实还是有一些的,只是比起罗伯特要的远远不够罢了。
“海伦娜,你知道吗,你的那批货在漂亮国一上市就被疯抢光了!我叔叔还想从你那里订货,你还有存货吗,有多少要多少,越快越好!”
“抱歉卡琳娜。”许少微略带歉意道,“我这边暂时没有存货,我没有想到这批货会这么快卖完,而且华国这边也一直在催订单,这大半个月来工人们就没休息过,单子很多也很急,恐怕赶不出来。”
“啊……”卡洛琳没想到许少微的制衣厂在华国也那么受欢迎,有些为难道,“那……你可不可以先做我们的订单?真的非常拜托,我叔叔真的很需要这批货,市场的时效性一旦错过就没有了,必须争分夺秒,我叔叔说他愿意多付5%的订金。”
许少微刻意停顿了几秒,最终无可奈何般叹了声,问,“好吧,这次他需要多少?”
“三千万?”
向石根一口热茶差点喷在许少微身上,许少微眼含嫌弃地往旁边小挪了几步。
“你、你说真的?”
向石根只觉得自己舌头都不利索了,上回那一千万漂亮币的订单就够他炫耀一年的了,这回又来了个三千万,他这是上辈子积德了呀碰上这么个活生生的财神爷,这人抢得好啊,别说王红霞了,当时就算郑永辉坐边上他也不后悔把人给抢来。
1个漂亮币就是1.7个华币,三千万漂亮币那就是五千一百万华币啊!
这得是多大的政绩啊,那要到了年底他还不得上北城受表彰去!
没想到啊,他小小一个临津镇能为国家赚这么多外汇,得赶紧和黄松年报喜去。
向石根乐得昏头转向,在屋里转了几圈正准备找黄松年去,脚都迈出去一半了才想起来许少微还在,他一拍脑门,“哦对对对,许同志啊,你要是有困难随时提,我们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的,那个我先上黄主任办公室一趟啊。”
“……好。”
这回红旗制衣厂短短二十几天就为国家赚来四千万外汇的消息简直就是爆炸式的传播,别说省里,就是省外的报纸也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不少记者从外地赶来想要专门采访许少微。
许少微来者不拒,制衣厂的名头打得越响越好。
得益于许少微这张明艳到过分的脸蛋,记者提出想要为她拍一张照片,许少微自然答应,于是她的脸被印在了各大报社的最大版面上,再次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太有头脑的女人大多让人畏惧,但又有头脑又过分漂亮的女人则会让人羡慕不已,报纸一经发出,关于许少微的讨论度就没降下来过,她一跃成为了红极一时的话题人物。
许少微也是在看到面板上不断增长的羡慕值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需要走到别人面前让他们看到,只需要让别人知道有许少微这个人,并且让他们羡慕就足以拿到羡慕值了。
早说嘛,早知道这样她就把自己的脸印小广告上满大街贴了。
黄松年和向石根这些天也没闲着,虽然在颜值方面略逊于许少微那么一点,但他们面对记者采访时可谓是口若悬河,从许少微回国说到制衣厂建立,再到赚外汇,把许少微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记者们为了抓到一手资料,竟也耐着性子坐下来听他俩唠一天。
记者们的火力都被吸引走了,许少微难得过了个悠闲的下午,她闲闲点开签到面板看了看,今天还没签到,她按下签到键。
「叮!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本次奖励获得水产品生产线一条。」
许少微兀地坐起来,生产线里包括了各种设备,速冻机,鱼糜打浆机,鱼丸成型机等等,还包括了数条小生产链,鱼糜线,速冻线,罐头线一应俱全。
真是刚打个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许少微再一次被系统的强大所震撼,有了系统的帮助,她甚至只需要向渔港定点收购原料,建厂招工就行了,省心省事到了极点。
许少微看着人还在,实则魂儿已经走了一会了,接下来要是每条生产线都这么省心,那她岂不是可以拓展更多产业了,绝了,下一个世界首富就是她。
正在她畅享未来之际,面前落下一道阴影,丁桂花伸手在许少微眼前挥了挥,“许老板?”
许少微猛的回神,“是你啊。”
她对眼前这个姑娘有印象,手脚麻利活儿干得不错,前些日子她爹妈还上厂里来闹,说是把她许配了人家,结果她竟然逃婚,让他们厂里放人。
丁桂花当时半点也不含糊,直接就报了警,说他们闹事,警察一看是红旗制衣厂,那可不得了,现在省里市里都盯着呢,可不能出事,当即正义感爆棚,把丁家二老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这姑娘挺对她胃口,许少微对她的印象也就深了一些。
“怎么了。”
“哦没事儿。”丁桂花爽朗一笑,“就是想说在这么大的太阳下头看书不好,伤眼睛得很。那行,我先走了啊,还有一堆活儿要忙呢。”
许少微看了看手边的杂志,她拿了把躺椅躺在庭院里,后知后觉这太阳是挺眨眼。
丁桂花自那天逃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她也是辛丽娟他们上厂里闹事那天才知道原来他们急着把自己嫁出去是因为丁伟军在外头惹了祸,得赔人家一笔钱。
她半点不觉得同情,反倒在心里骂了声活该,丁伟军从小就是个不干正事的,上学的时候偷同学东西,工作了又因为跟厂里同事打架被开除,本以为结了婚能老实点,没想到还是那副死德行。
丁国身体不好,丁桂花十几岁上厂里上班后他就不出海了,辛丽娟一个女人家也只能做点手工活,赚不了大钱,更别说孙素梅这个好吃懒做的了,从前没怀孕的时候还愿意装一装,刚一知道自己有了那副嘴脸就遮不住了,拿个碗嫌手疼,洗个锅嫌腰疼的,一家老小没一个顶用。
拿不出钱,人家自然要报警,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可没几户人家买得起,好点的三百打底,最便宜的也要180元,这属于贵重大件,丁伟军故意损毁贵重公私财物,处行政拘留十五日,并且全额赔偿主家电视机的费用。
啧啧啧,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儿子留了个案底,往后就算上大街上扫垃圾都没人要他。
听说孙素梅现在每天在家里哭爹喊娘,闹着要离婚,不能让孩子有个坐过牢的爹,丁国和辛丽娟可谓是心力交瘁,儿子在看守所里闹着要打点,儿媳闹着要离婚,还欠了几百块钱的外债,也不晓得这辈子还能不能还得完。
丁桂花摇摇头坐回工位上,反正她要赚钱喽。
邻桌的余瑞芳见她回来,小声说道,“桂花,刚才福秀组长说要选几个小组长出来,咱们车间不是一直只有她一个组长吗,估计忙得够呛,许老板就说让她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工当小组长,现在不少人都去福秀组长那儿拍马屁去了。”
“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啊,怎么也得在福秀组长那儿混个眼熟吧?”
丁桂花往福秀那儿看了眼,确实围着不少人,咋咋呼呼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没说话,埋头开始干活。
作者有话说:
周日夹子,明天不更,后天给亲们补万字大章。推推专栏同类型预收:《六零神豪系统下乡助农》奚望是机甲时代的五等公民,俗称残次品,注定被销毁的命运。一朝重生,她不仅意外绑定神豪系统,还来到了六十年代的华国。这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时代,在得知这里的公民甚至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后,她震惊了。作为五等公民中的炊事机,她立志要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喝饱油,也要让每一个人类都吃饱饭。于是在神豪系统的辅助下,她领着一帮热血知青开荒深耕,改良种植方法,积肥选种,搞副业补口粮。反正全都给我吃饱饭!
第20章
“桂花?”
见丁桂花没反应, 余瑞芳又问了声。
“没必要。”丁桂花从缝纫机上抬起头来,她不是个会讨巧的性子,也懒得管那些人情世故, “干好自己的活儿最重要, 别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能有什么用。”
余瑞芳没什么主见, 听她这么说便也歇了心思, “说的也是, 咱们好好干活就行。”
福秀工位边上围了不少人,都是来暗戳戳打听小组长人选的, 不说别的, 光说这小组长每个月多五块钱的工资就够叫人眼馋的了。
不过也不是福秀说是谁就是谁的,这得按能力来, 许少微最讨厌搞连带关系那一套, 福秀笑着打发了人群,“大家都回去干活吧,这具体的人选还得许老板拿主意, 轮不到我做主。”
不少人听出这就是个托词, 虽说最后人选是许老板定, 可推荐谁上去那不还是陈福秀说了算的,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们也不好死拉着不放,只好各自回去干活。
车间事务繁多又冗杂,工人们也偶有摩擦,福秀一个人难免力不从心,她也想早点把小组长的人选确定下来,当晚就写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交了上去。
许少微看着福秀交上来的名单,大部分她都有印象, 都是平时干活比较突出的人,让她们当小组长也能服众。
不过她的目光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略微一顿,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觉得丁桂花怎么样?”
“丁桂花?”福秀想了想,“挺好的,手脚麻利性格也爽快,做事情风风火火的,好像在厂里人缘也不错。”
许少微点点头,拿铅笔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就她们几个吧。”
“行。”
福秀接过名单看了几眼,有些诧异,许少微圈出来的都是平时表现很好的女工,没想到她虽然不常看着生产线,但观察得确实格外仔细。
翌日福秀就拿着名单宣布了小组长的人选,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丁桂花手上了动作停了一瞬,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被选上。
平心而论,上回丁国和辛丽娟在厂门口闹得挺大,厂里不少领导都出来看热闹,其中就有许少微,她原以为自己在许少微心中的形象会大打折扣,毕竟如果她是老板,也不希望自己的厂里有这样一个麻烦。
“桂花,你被选上了!恭喜你啊!”
余瑞芳惊喜出声,丁桂花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围了不少人,都是来道喜的,不止是她,但凡是选上小组长的,身边几乎都围了人在道喜。
她一一笑着应了,打发了人后她独自坐在工位上心潮起伏,从一开始的发懵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小组长了,虽然要做的事比以往多了些,可这是小组长啊,还是许老板亲自定的,是对她工作能力的认可。
丁桂花内心一阵热忱,她现在没有后路了,唯一能做到就是把活做好,在这个厂里长长久久地待下去。
向石根万万没有想到许少微的服装厂竟然会惊动香江那边的代理商,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许少微已经跟人谈妥了,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是哪个公司?”
“港丰行服装公司,就是背靠荣威集团的那个。”
向石根嘴巴张得跟塞了个鸡蛋似的,港丰行公司可是香江最大的服装代理商,更不要说它背后的靠山荣威集团了,荣威集团执掌香江半壁商贸,横跨外贸、地产、航运、纺织等多个领域,实实在在的顶尖巨擘,更何况荣威集团一直是香江顶级豪门梁家掌权,这要是攀上了,可不得了啊。
许少微也是这样想的,应该是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的三千万漂亮币订单太过震撼,媒体们又很高调地一直在宣传,所以引起了港丰行的注意。
他们通过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打听到了许少微的红旗制衣厂,与许少微直接电话连线,希望能够拿下制衣厂的代理权。
许少微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香江可是内地外贸最大的中转站,内地没有直接对欧美的出口渠道,90%以上的服装出口,都要先经由香江再转销海外。
她跟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签的合同不是独家代理权,正好可以和港丰行签约,这样的话,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负责欧美本土终端市场,港丰行则负责东南亚、澳洲、中东等地区,批量中转分销,两家代理商区域客户全都不重叠,长期合同互不影响,服装厂正好两头赚钱。
最重要的是,许少微看上了港丰行背后的荣威集团。
荣威集团一直以来都由香江第一大家族梁家掌权,梁家是真正的百年世家,在香江根基深厚,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都冠绝全岛,一举一动都牵制着香江乃至沿海的商贸格局。
香江商界向来派系林立,但只有荣威集团凭借多年来积累的资本与人脉稳居榜首,是商界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如果能够得上荣威集团,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不过这话她没有对向石根说,还是没影儿的事呢。
不过虽然两方都有签订合约的意向,但港丰行在这方面格外谨慎,他们提出想要到工厂实地走访,确定没问题后再签合同。
许少微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这个时候内地刚刚放开不久,对于出入境管控还比较严格,需要许少微出具企业正式邀请函,向侨办报备后那边才能审批下来。
这也是她来找向石根的原因。
向石根一听哪敢耽搁,“好好好,我马上去市里一趟,盯着他们把手续给我办妥!”
看着向石根风风火火的背影,许少微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虐待老人的嫌疑,毕竟这厂子从建起来到现在,跑市里最勤的就是向石根了,偏偏他还乐在其中得很。
临近年底的时候手续终于办妥,听说港丰行这次派来考察业务的是他们的副总经理,似乎是梁家哪个小辈,许少微有些奇怪,按理说这种小规模的考察派个部门主管来就够了,哪里用得上高层。
不过来的既然是梁家人,那也正好方便了自己,可以提前结识一下。
黄松年和向石根得知人家要来的消息,早早地就带着人在厂门口等着,工人们更是严阵以待,活干得比平时还要认真,半点不敢马虎。
上午十点半,一辆黑色吉普212准时停在厂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边上还跟着外贸局的同志。
黄松年立刻迎上去跟为首的男人握手,许少微跟向石根默默跟在后面。
寒暄完了,黄松年才向他们介绍许少微,“这是咱们厂子的投资方,许少微同志,也是多亏了她我们厂才能给国家赚来这么多外汇,年轻人实力不容小觑啊。”
许少微向他伸手,“你好,我是许少微。”
男人有些意外地挑眉,“你姓许?真巧,我妈妈也姓许。”
“是吗?那真是缘分。”许少微有意跟他攀谈,“说不定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也许是与母亲同姓的缘故,男人顿觉许少微亲切了不少,主动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梁景谦。”
几人一边往里走梁景谦一边道,“我听侨办的同志说你是漂亮国人?我在那儿也待过几年,说不定我们从前还见过呢。”
许少微笑,“也许吧,不过像你这样的大帅哥如果我见过的话应该会记忆深刻。”
这点不算许少微恭维,梁景谦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身量也高,即便放在人堆里也十分显眼。
许少微本意是开个玩笑,但梁景谦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两眼微微发亮,惊喜地开口:“真的?你觉得我很帅?”
许少微以及身后一众人:“……”
这位大少爷是不是搞错了重点,他不是来考察的吗?
许少微低头默了默,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梁总,要不咱们先了解一下厂子的大致情况,港丰行应该很关心吧?”
“哦……”梁景谦下意识错愕点头,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明显,只好收敛了些许。
考察完毕后时间还早,黄松年生怕这笔生意黄了,非要留人一起在食堂吃饭,饭桌上黄松年有意将话题引到厂子上,这厂子能建起来还是他到处跑东跑西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批下来的云云乱七八糟的话。
但梁景谦很明显没听黄松年说话,频频将话题引到许少微身上,似乎并不关心厂子如何,只想了解许少微。
面对男人如此灼热的目光,许少微也只好勉强笑笑,心里把白眼都快翻烂了,他要不是金主爸爸,自己早一巴掌呼上去了。
“对了,许老板,我听说你祖上是江城人,江城哪儿啊,我妈妈也是江城人,说不定还离得很近呢。”
许少微还没说话,黄松年抢先一步答,“就是咱们临津镇茂塘村的,那祖上可是大户人家啊,千金小姐来的。虽然许家现在是落寞了,可人家后辈有出息啊。”
“许家大姑娘早早嫁到香江当富太太去了,老二呢现在是咱们制衣厂的厂长,虽然许女士的父亲英年早逝,但早年可是漂亮国的留学生,厉害着嘞,一家人都是有本事的,您选择我们厂子合作肯定没错!”
黄松年本意是想让梁景谦知道跟他们合作准没错,没想到梁景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眼神十分冒犯地在许少微身上扫视,最后颤着嗓音小声问,“那个……麻烦问一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是不是许少微的错觉,她总觉得梁景谦眸光里隐隐透出些紧张,她如实答,“许明樾,怎么了吗?”
梁景谦觉得自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死了,比找到亲人的欣喜先来的是他失恋的悲伤,这叫什么事儿啊,好不容易看到个这么对他胃口的姑娘,结果兜兜转转居然是自己表妹!
他这次来实地考察,妈妈一听到是来江城,就一直让自己多在当地打听打听小姑一家还在不在,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打听,人就自己送眼前来了。
也许是梁景谦脸上的哭丧之色太过明显,一桌人的目光都齐齐向他看来。
梁景谦:“……”
他掩饰般地咳了几声,觉得自己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万一是同名同姓呢,抱着这样虔诚的心态,梁景谦再次真诚发问,“请问,你两位姑姑叫什么?”
“大姑叫许明宜,小姑叫许明和。”
“啪叽——”
梁景谦清楚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僵了半天才机械般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妈妈也叫许明宜?而且她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叫许明和,有个在漂亮国留学的弟弟叫许明樾,你说这真是巧了不是哈哈哈哈哈……”
梁景谦哈不出来了,他怕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他现在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哭啊,怪不得他一见许少微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他们是该死的一家人啊哈哈哈哈呜呜呜。
许少微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才从梁景谦出色的语言表达中抽丝剥茧找到了有用的信息,所以眼前这个公子哥儿的妈妈就是原主的大姑许明宜,也就是说梁景谦居然是自己的表哥?
“额……”
这走向也是雷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特别是梁景谦这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模样,这是太高兴了还是……
“那个,你没事吧?”
梁景谦努力让自己坚强:“没事,我好得很。”
缓过劲儿来,许少微才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在慢慢恢复,所以他的妈妈是许明宜,而他又姓梁,说明许明宜当年嫁的是梁家人,怪不得当年能帮许明樾瞒天过海。
黄松年和向石根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当即看着两人的眼睛都在发光,这两人是兄妹啊!
兄妹好啊兄妹好啊,是兄妹这门生意就肯定能做成了。
黄松年咋咋呼呼地开口,“哎呦,那真是巧了!咱们内地有句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哈哈哈哈虽然不太合适但是你们兄妹俩今天能在这里相逢那确实是缘分啊!”
梁景谦:“……”
黄松年当然顾不得梁景谦怎么想了,他站在边上差点没把嘴笑歪,稳了稳了,这笔生意稳了啊!
*
许荷得知大姐的儿子竟然就是港丰行过来的考察方,一时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明宜嫁去香江后只回过内地一次,就是为了带走许明樾,后来政策变动,姐妹俩也失了联系,这次重逢是三十年来第一遭,让人怎么能不激动。
原本还算宽敞的宿舍里一下挤了这么多人,顿时就有些逼仄,更别说梁景谦一米八的大个,站在里头都显得局促了。
许荷有些不好意思,让人家富贵窝出来的少爷挤这小房间属实是难为他了,但梁景谦却毫不介意,大喇喇两腿敞着往小板凳上一坐,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小姑,这次来得匆忙,没给您和姑父还有弟弟妹妹们带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不用浪费钱,家里什么都不缺,你有这份心就够了。”顿了顿,许荷嗫嚅着问,“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当然好,她现在偶尔过问一下公司的事,基本就在家里侍弄侍弄花草了。对了小姑,我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我们都没想到这次来内地居然能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不过下次我们一定会带上妈妈一起过来的。”
梁景谦有些遗憾,要是现在妈妈在,一家人能够完完整整地团聚就好了。
许荷对此倒看得很开,反正现在许少微回来了,也跟她大姐一家联系上了,往后有的是走动的时候,只要知道许明宜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她就安心了。
陈福生虽然不太爱跟陌生人交流,但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倒是好奇得很,总是偷偷拿眼打量他,好几次被梁景谦抓个正着。
梁景谦哑然失笑,“福生弟弟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沉默了片刻,福生大着胆子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福生瞅了一眼许荷,有些犹豫,“我妈以前也是大小姐,结果把我生得那么没用,我要是也像你一样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简略,但许荷听明白了,福生是觉得,从前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现在一个做了富太太,生的孩子个顶个的出息,另一个却穷苦了大半辈子,生的孩子也只能在原地打转。
屋里的人一时都没说话,许少微静静看着陈福生,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自卑,渺小,脆弱。
梁景谦歪了歪头,似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像我一样干什么?”
“……像你一样有出息。”福生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梁景谦那样的人。
福生缓缓低下头,像在接受自己的平庸。
“可是我觉得……”梁景谦的声音低低传来,“你比我有出息啊。”
福生:“?”
他不能理解梁景谦的意思,也分辨不清他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假话,毕竟自己成绩不好,脑子也不好使,一到这个时候,他就格外痛恨自己怎么没多读点书,现在连人话都听不出来了。
“真的。”梁景谦笑眼弯弯,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细长的狐狸眼,“如果我是你,我恐怕不会做得比你好,你和少微福秀都是很棒的小朋友,你们能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要相信自己好吗。”
“我听你少微姐说你的成绩不是很好,那可不行,你想改变现在的处境就只有读书,你知道一个大学生有多值钱吗?走到哪儿就被人羡慕到哪儿,等你毕业了国家还会给你分配工作,那才是真正的有出息。”
屋内一时静默无声,福生其实知道自己是铁定考不上大学的,一百个人里面能考上大学的也就两三个,录取率低得很,自己高中这几年就没正经碰过书本,怎么可能考得上。
许少微垂着眼看不清情绪,许荷跟福秀也没有说话,许荷原本以为这样大户人家出生的孩子眼界总归要高一些的,没想到他居然能这样设身处地,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表哥。”许少微出声,“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好啊。”梁景谦不疑有他,跟着许少微来到走廊,“怎么了吗?”
许少微:“其实也没什么,现在服装厂也慢慢走上正轨了,往后有港丰行做代理也不会缺订单,我在想江城地处沿海,港口多渔民也多,那是不是可以做水产品生意远销海外呢。”
“可以啊。”梁景谦听闻妹妹有这个想法自然是大力支持,“沿海城市在这方面有先天优势,天然渔港多,水产资源足,而且内地的政策也在向这方面倾斜,咱们做生意就是要利用一切可用资源达到目的,那你现在有想好要具体怎么做吗?”
“嗯……”许少微想了会儿,道,“我打算做一条水产品加工线,设备什么的可以向我在漂亮国的朋友那里进,我的初步想法是等厂子建起来了,我就向各海港定点收购,跟近海的渔船渔业队那些签订长期收购合同,然后进行加工,像冻虾这些可以出口给漂亮国和樱花国,利润会很高,冻梭子蟹,鲳鱼这些是樱花国的刚需,他们国家不大,可用资源可少,很多东西都需要向别国进口。”
“我还想做一些鱼糜制品,像深城那边就很流行鱼丸蟹棒那些,这些东西也可以出口也可以内销,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梁景谦没想到妹妹心里已经有了如此详细的规划,一时之间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这么有主意又智慧的姑娘是他的妹妹!
孩子有想法当然要支持,梁景谦道,“荣威集团旗下也有子公司是做这方面生意的,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用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荣威集团?”许少微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哦,你之前一直在漂亮国,对香江应该不熟悉。”
梁景谦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咱们港丰行的母公司就是荣威集团,我的爷爷现在是荣威集团的最高话事人,爷爷一共有三个儿子,我的爸爸排行第二,爷爷属意的继承人是大伯的儿子梁景荣,也就是我的堂哥,那我们这些不是继承人的小辈就各自分到些股份和分公司,荣威集团旗下的分公司囊括很多行业,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生意,都可以来寻求哥哥的帮助。”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梁家人重承诺,但凡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许少微知道自己往后的靠山算是有了,这才是真正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乖乖应了,“那就谢谢表哥了,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梁景谦刚才说的确实都是真心实意的话,梁家不缺钱,比起钱他更看重的是亲人之间的感情,他们家跟大伯家关系还不错,但跟小叔家就有些针尖对麦芒了,多年前妈妈与小姑失去联络,妈妈这些年一直想要寻找,但小叔家对此紧盯不放,他知道内地的政策跟香江不一样,有钱人只能东躲西藏,所以妈妈不敢在明面上寻找,怕被小叔一家抓了把柄。
所以在得知许家这些年来的遭遇后梁景谦就自动在心里把许少微塑造成了一个小可怜的形象,从小远离故国没爹没妈一个人漂泊,一个小姑娘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许少微如果知道他在心里这么想自己估计还会笑出声来,最好梁景谦能把自己想得再可怜一点。
不过她知道见好就收,毕竟有了梁景谦这句承诺就够了,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需要许少微主动开口,自己就巴巴地把订单送上来了。
许少微对梁景谦的印象很好,一个同情心泛滥且十分善良的富家少爷。
晚间梁景谦提出希望能让许荷跟许明宜通一次话,毕竟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他想许明宜一定很希望早点知道许荷的近况。
不过厂里的座机要打国际电话需要转接,等待了三十分钟之后,电话那头才缓缓传来轻轻的一声,“喂?”
许荷的眼泪立刻下来了,即便跨越三十年的风霜岁月,她还是听出来电话那头就是许明宜。
她一时不敢伸手去拿电话,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是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呢。
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梁景谦直接把电话递到了她手中,许荷小心翼翼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瞬时安静了,半晌才传来不确定的一声,“明和?是明和吗?”
“……是我,姐,你……身体怎么样?”
多年不见的姐妹在这一刻也只有生疏的寒暄,许荷心底一阵心酸,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岁月,还有对彼此的陌生和一无所知。
许少微和梁景谦一行人默默退了出去,不再打扰她们姐妹之间难得的团聚。
*
梁景谦没在临津镇待多久,毕竟他是考察来的,回去晚了不好跟公司的其他高层交代。
走前他特意对许少微道,“等你的新厂子建起来了我再来,我把妈妈一起带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好。”许少微冲他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许荷在后头悄悄抹泪,虽说他们待在一起没几天,但毕竟是亲人,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这一走就叫人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不畅快。
等她缓过劲来,才想起来问许少微,“少微啊,刚才景谦是不是说你要建新厂啊,咱们服装厂这是准备扩建了?”
“不是。”许少微带着人往厂子里走,“我是在想,现在服装厂也算稳定下来了,厂里有姑姑姑父看着我也放心,就想着要不要再发展发展别的,多做些生意也好嘛,也能建设家乡。”
“咱们这儿渔民多,但是很多水产品都卖不到外头去,渔民们也攒不下什么钱,我想着把这些海货都收来进行加工,然后再卖到国外去,这样子渔民们能赚到钱,厂子也能赚到外汇,多好。”
“好是好。”可许荷还是避免不了担忧,“我是怕你太辛苦了,咱们临津镇穷了这么多年,就算要改善也得慢慢来,哪有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的道理。”
这话对别人来说也许适用,但对许少微来说却是越快越好,她有系统在手,现在更是有梁景谦在背后撑腰,而且她要做的远远不止这些,以后能兑换的生产线越来越多,她的商业版图也会越扩越大。
既然决定要做,那当然早点确定下来比较好。
临津镇三面环海,多年来自然也有人跟许少微一样嗅到了商机,但由于没有足够的现金流和先进的技术,这些年来一直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着,小本生意倒没什么问题,再想要做大就难了。
所以向石根在听到许少微也瞄上了这块生意后还挺高兴,不过还是很理智地问了一嘴,“这要做水产生意也是需要资金的,咱们镇上几家商户就是因为资金受限所以一直没能做起来,不知道许同志准备投多少钱?”
“暂时先一千五百万漂亮币吧。”许少微也是想先试探试探,“前期不需要投入太多,毕竟我对这个市场还不熟悉,等以后慢慢步入正轨可以继续追加投资。”
向石根已经能做到听见这些天价数字面不改色了,平静得仿佛是自己拥有这些钱,“你要是确定了,我们临津镇肯定是全力支持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许少微低忖了一会儿,说,“这次我不准备在临津镇建厂。”
“啥?”
向石根惊得立刻站起来,不会是被郑永辉给收编了吧,那老家伙一直贼心不死,现在看来真是被他给得逞了呀。
“我打算把厂子建在竹泉镇,那里地处上游,水质相对好一些,鱼虾的肉质也会更好,可以做成冻货,至于咱们临津镇的海货,虽然品相稍差一些,但可以做成鱼糜罐头这些,工厂的选址要讲究,周边海域的水质必须过关,所以竹泉镇那边还需要您和黄主任多多沟通一下了。”
“啊……”
向石根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虽然许少微也说了会照样收购临津镇的海产,可厂子建在别的镇上那就相当于给别人送钱啊,这政绩不都算在别人头上了吗。
可心里这么想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没问题没问题,这你就交给我们吧,保准给你办好!”
“那麻烦了。”
许少微走后,向石根愁得多抽了两根烟,选哪儿不好,非得选竹泉镇,竹泉镇那个主任跟他们可谓是针尖对麦芒,黄松年每回去市里开会都得跟人掐起来,临津镇和竹泉镇挨得近,一到年底两人就开始互相攀比,这个赚得多了那个赚得少了的,这回红旗制衣厂给临津镇赚了四千万的外汇,黄松年没少上人那儿嘚瑟去,讨嫌得很,这回不能让黄松年过去,不然非得被赶出来不可。
向石根心里拿了主意,决定自己去竹泉镇一趟。
“啥?要来咱们镇上开加工厂?”
胡立山一脸惊愕,随即怀疑地看着向石根,这老小子有那么好心?能愿意把白花花的钞票送到自己手上?
向石根也没办法,现在许少微才是标杆,许少微指哪儿他们打哪儿,此刻只能陪着笑说些违心话,“这不是竹泉镇水质好嘛,多亏了胡主任你的英明领导啊,竹泉镇可是咱们十里八乡生态环境最好的了,我们临津镇那儿工业厂多,哪能比得上竹泉镇,是吧?”
这番话说得胡立山通体舒畅,这个向石根说话就是比黄松年好听。
他在黄松年那儿可没少听他吹那个女华裔的本事,听得他心痒痒,这回这女华裔要上自己镇里来办厂,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这样,那好吧,不过我可有言在先,竹泉镇的生态环境不能破坏了,不然别怪我把你们轰出去。”
“是是是,那当然。”向石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这做海产品的,水质可是第一生命线,我们当然知道,绝对会好好维护的,胡主任你就放心吧。”
谈妥了之后,许少微就开始竹泉临津两头跑,加工厂的选址很重要,需要远离工业区,在上游无排污口,风浪适中水质清澈的海域。
许少微精挑细选好几天,看上了一块优质洁净海湾,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离周边厂子也很远,看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在她提出想要拿下那块海湾的收购权时,胡立山犯了难。
“许女士,不瞒你说,这块地儿啊上午刚有人来看过,市里来的,也做海产品加工,刚看完就向渔业大队交了承包申请书,说是愿意一年付一万块的承包费。”
许少微没想到居然这么巧,看来自己的眼光还不错,但无论如何那片海湾她都得拿下,“有什么办法吗?手续审批要多久?那片海湾我必须要。”
“这……”胡立山算算时间,“没那么快,应该还没来得及批下来,要不你趁着这时间也交个申请书上去?不过那块地到底给谁就不是我能拿主意的了,这得看渔业大队的意思。”
懂了。
这种两方抢一块地的事儿,还不是看谁给的钱多就给谁吗。
“您刚才说,对方愿意给一万一年的承包费是吗?”
“是啊,那块地没人要,要放平常也就几千块一年的事儿,谁承想居然来了个出手那么阔绰的,我看许女士你要不另找?”
“另找?”许少微冷笑,“我看上的东西没有不拿到手的,一万而已,我出五万一年,三十年年限,一百五十万我现在就可以付清。”
胡立山脸上的表情立马僵了,说实话他刚刚那番话是想挫挫许少微的锐气,她一来竹泉镇就兴师动众的,又是找技术员测水质又是取水样送检的,阵仗大得仿佛立刻就能赚千万外汇似的,制衣厂她能做起来不代表加工厂她也能做起来,里头门道多着呢,这么大摇大摆的估计是真飘了,等栽了跟头就知道哭了。
但他没想到许少微财大气粗至如此程度,五万一年啊,那片海湾哪值那么多钱,就是省里的海湾最高也才两万一年呢。
“许女士。”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你可得想清楚啊,五万一年,你还要承包三十年,一百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回不来本那可都得打水漂,之前不是没人做过,那最后连个响儿都没听着,你这可得好好想想啊。”
“不用想了,五万一年我签三十年,一百五十万不算贵。”
“你……”
胡立山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口气的人,索性也不说什么了,反正要赔也不是他赔。
他叹了声,“行,既然这样,那我就替你跑一趟渔业大队,估计他们能处理得快一点。”
“那就谢谢胡主任了。”
许少微轻轻勾唇,胡立山能替自己去一趟那就再好不过了,到底是竹泉镇的公社主任,不管怎么样都有几分面子在的,再加上她的一百五十万承包费,这事十拿九稳了。
赵国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愿意出一万一年的承包费还能被人截胡。
那个女华裔来之前,也就他的厂子能给市里赚点钱,把海货卖到省外去,那郑永辉可是拿他当个宝啊,各种福利制度全都向他倾斜,来巴结的人数不胜数。
现在可倒好,这个女华裔一来,郑永辉的目光连看都懒得看自己,天天盯着那个女华裔的动向,市里人每天讨论的也全都变成了那个外国人的服装厂又赚多少外汇了,又接啥大单了,早把他赵国栋这个人给忘九霄云外去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能赚钱的时候一个个都赔着笑脸低声下气地求合作,这一有了更好的,跑得一个比一个快,真是有奶的时候才是娘啊。
原本许少微要是老老实实做她的服装厂也就算了,毕竟两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各家做各家的生意就是,谁也不碍着谁,可这女人心野啊,有了个服装厂还不够,居然想打海产品的主意,她要是做了海产品,那整个江城还能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吗。
竹泉镇那片海域他是看不上的,一个穷乡僻野的小镇子能有什么好海域,再好能有市里好?当年他要做海产,郑永辉可是把市里最好的一片海域划给他了,市里哪片海域能比他的好?
可就算再看不上那片海域也不能落在许少微手里,赵国栋早看出来了,这小丫头有的是钱,听说前两天香江来的那个阔少爷是她表哥,你说这有钱人都凑一块了那还能有他这个普通人出头的日子吗,所以他才忍痛花那么多钱想收那片海域,宁可往后烂手里也不能给许少微。
没想到渔业大队那边一听许少微愿意给一百五十万的承包费当场就变了卦,直接把手续给走完了,事后才装模作样地跟他说什么实在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他是半点没听出来!
可到底没了法,文件都批下来了还能怎么办,一百五十万啊,他就是倾家荡产也付不起这么多钱,只能恨自己没投个好胎摊上个好爹。
许少微不出所料拿下那片海湾,厂子建造还需要些时间,她打算把招工的事儿交给公社去办,让胡主任派几个人就行,之前服装厂她想着自己第一次创业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但现在觉得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自己更适合躺平。
一切尘埃落定,许少微就先回了临津镇,虽然目前在生产的成衣火爆程度依旧不减,但市场总有审美疲劳的一天,生产者需要不断的创新。
现在制衣厂生产的只是衬衫,而外套、连衣裙、牛仔裤、喇叭裤之类在漂亮国也非常受欢迎,是时候可以准备一起生产了。
许少微把这个想法一提,立刻遭到了副厂长章翔的反对,“不行,手头的单子还没做完呢你就又要搞东搞西,这不是胡来吗?是,我知道那些大单都是凭你的本事接来的,可没有工人们日夜给你干活你也完不成不是?那你是不是要顾及一下工人们的感受,你不能不考虑产能只一心想着往外卖啊,工人们要不要休息?不能跟熬鹰似的天天钉在生产线上啊。”
章翔是典型的华式老管理,既保守又讲人情,不愿意得罪人,一单接一单的订单接进来,工人们肯定都辛苦,许少微也知道,可她加班费是给足了的,而且厂里有规定,工人们加班最多只能加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看工人自愿,要加班还是要睡觉没人管,爱干嘛干嘛,更何况只有急单才会要求工人们加班。
许少微扪心自问,一天十个小时的工作时长不算苛刻,她虽然能理解章翔的心,但就是很不爽他的态度。
这些天自己在竹泉镇,他又开始猴子称大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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