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方楚宜的到来, 王府守卫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王爷和准王妃感情甚好,一日不见想得紧,实属人之常情。
倒是谢元凛见到方楚宜时, 愣了一瞬, 似是没料到他今日也会过来。
自上次方楚宜情.期热后,谢元凛就撤回了监视方府的暗卫,只留下一人暗中护方楚宜安全。
谢元凛∶“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楚宜顺势坐到他旁边∶“过来看看你。”
谢元凛笑着看他, 显然不信。
方楚宜∶“好吧, 其实是被我院子里那俩给赶过来的。”
谢元凛蹙眉∶“?”
方楚宜见状就将这事同谢元凛说了。
谢元凛沉吟片刻,这才开口道∶“有句话我一直未说, 方兄府上的下人确实有点没规矩了, 毕竟你是主子, 下人可以为主子着想, 却不能违背主子意愿。”
方楚宜作为一个现代人,思想并未有这些尊卑观念, 他不知原主和方复清梅是如何相处的, 实际上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 他一般不怎么会计较。
主要这两人在他看来还是孩子, 也一心一意为他们家少爷, 人不坏,就是偶尔说话做事确实挺让人无奈的。
谢元凛说完后, 又做出失言之态,“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看法,方兄不必放在心上。”
方楚宜知道谢元凛和自己不同, 就算他待人温和, 从不高高在上, 这些日子常来王府他也能看出, 王府的下人们都是不该做的不做,不该说的不说,不会像方复那般口无遮拦,谢元凛身份摆在那里,下人从不会像他们院子里相处那般。
谢元凛突然道∶“不过方兄能过来,我倒是挺高兴。”
方楚宜抬眼看他。
高兴什么?
谢元凛∶“府上生活单调,偶尔也会觉得无趣,方兄能过来陪我说说话,足以让人欢喜。”
这话说的。
不过古代就是挺无聊的,没什么娱乐设施,那些看戏听曲,方楚宜也不是很感兴趣。
而谢元凛,陛下念及他身子有恙,他并不用上朝参与国家大事,也不用每日进宫报到,其实就是个闲散王爷,没有实权。
方楚宜想到他不用像其他官员那般辛苦打工,不用凌晨三四点就进宫上早朝,还能每个月领俸禄,挺不错了。
方楚宜∶“以后等我进府了,天天都能陪你说说话,天天让你高兴,恐怕到时看多了我,该看厌了都。”
谢元凛对上他那笑眼,眼睛也漾起一抹笑意,意有所指∶“不会,看再多也不会。”
方楚宜对感情方面一向迟钝,只要不直截了当说喜欢,他压根听不出弦外之音,自然听不懂,也看不出来。
方楚宜过来不可能学那什么绣鸳鸯荷包的,他突然心生一计,朝着谢元凛说道∶“你要是觉得府上无聊,我带你出去逛逛。”
谢元凛还未反应过来,方楚宜已经迅速起身,走到他身后了,双手放到他轮椅上,最后询问道∶“去不去?”
谢元凛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
方楚宜∶“有什么好麻烦的,把谢勇叫上!”
谢元凛∶“……嗯。”
方楚宜推着谢元凛出了门,谢勇刚好在院子里,见状走了过来,接替方楚宜的位置,“王爷,公子,可是要去哪?”
方楚宜∶“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家王爷出去逛逛。”
谢勇∶“是。”
因谢元凛的院子离王府大门并不远,不需要乘坐轿辇,不过王府去集市有一段路。
谢元凛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候着,相比于方府的马车,谢元凛的马车实在是气派得紧,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车顶镶嵌着硕大的宝石,用奇珍异宝串成的流苏自上而下,一侧有王府的标志。
衬得一旁方府的马都瘦小不堪。
方楚宜看这么高大的俊马,挑眉道∶“这么气派?”
谢元凛∶“陛下赏赐的。”
方楚宜随口说道∶“看来陛下面上对你挺好啊。”
这么大的马车,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当今陛下宠爱镇南王。
谢元凛笑了笑∶“是挺好的。”
方楚宜摇了摇头,谢元凛在他眼里就是个傻白甜。
马车很宽敞,谢勇像往常一般将谢元凛连人带轮椅都搬进马车里时,方楚宜都看呆了。
谢元凛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方楚宜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崇拜极了。
果不其然。
马车外,方楚宜那兴奋的嗓音传到马车内,谢元凛清楚的听到方楚宜说∶“谢勇,我能不能捏捏你手臂上肌肉?”
谢勇当即后退一步,嗓音都透着惊慌∶“公子不可。”
谢元凛∶“……”
很快,方楚宜上了马车,坐到谢元凛的旁边,看向他。
谢元凛不动声色地任由他打量。
方楚宜拍了拍谢元凛轮椅的扶手,好奇道∶“这个有多重?”
谢元凛冷淡道∶“不知。”
方楚宜视线从轮椅上移到谢元凛身上∶“那你多重啊?”
谢元凛依旧∶“不知。”
不过确实,古代也不像现代电子秤量个体重方便,不知也属正常,但方楚宜觉得谢元凛和这轮椅加起来得有个两三百斤重了。
太恐怖了!
太厉害了!
不怪方楚宜兴奋,男人天生对力量有一种特别的崇拜感。
谢元凛见方楚宜眉眼毫不掩饰对谢勇的欣赏,一点不知收敛。
方楚宜好奇问道∶“他这种是天生神力?还是练功练的啊?”
谢元凛淡声道∶“我也不知晓。”
其实在谢元凛看来谢勇这种小儿科的臂力,军中很多人都能做到,不懂为何方楚宜这般激动。
方楚宜见谢元凛并不想聊这个,看了看他那冷淡的眉眼,平日里谢元凛对着他都是一副清雅带笑的温润模样,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此刻明显能感受到他心情不佳。
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
不过依谢元凛的性格,问了也不会说,方楚宜索性不问,坐在一旁安安静静不做声。
他二人在一起时候,大多数都是谢元凛主动找话题同方楚宜说,如今谢元凛沉默着。
马车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直到马车停在集市,谢勇在外说∶“王爷,公子,到了。”
方楚宜撩开帘子,跳下了马车,站在一旁等着谢元凛。
谢勇将谢元凛搬下马车,见王爷和方楚宜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很奇怪,不过他向来寡言,沉默着推着王爷跟着方楚宜。
这边街道是京城繁华之处,小贩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更是飘着茶香,酒香,酒馆茶楼一家接着一家。
谢元凛看着走在前面的方楚宜,正待开口想哄哄他。
就见方楚宜突然驻足,旁边是正在叫卖糖葫芦的小贩,上面插.着色泽红艳诱人的糖葫芦裹着白芝麻。
很快方楚宜付了银子,转头朝谢元凛走过来,将手里刚买下的那根糖葫芦递给了他,嗓音柔软∶“好了,别不高兴了,这个给你吃。”
虽然不知道谢元凛为何突然不高兴了,但谢元凛是他的好朋友,方楚宜也不想他出来逛还不开心。
谢元凛对上他那带笑的眉眼,微抿了一下唇,心里有些异样转瞬即逝,叫他捉摸不透。
这好像还是头一回有人哄他。
谢元凛接过糖葫芦,目光没再和方楚宜那双漂亮眸子对视,表情绷得有些紧,不自在道∶“我没不高兴。”
方楚宜才不信,刚刚一路上都没说话,还没不高兴,不过谢元凛嘴硬在方楚宜眼里还挺可爱的,“快尝尝,这玩意酸酸甜甜的,你应该喜欢吃。”
谢元凛嗯了一声,将最上面一颗糖葫芦咬.了下来,慢慢咀嚼,谢元凛不怎么吃这些零嘴,幼时家里管的严,一言一行都按宫里礼仪教,这些路边小摊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不怎么卫生,此刻糖葫芦在他嘴里被咬碎,他没尝出酸味,就只觉得甜,顺着嗓子甜到心里。
方楚宜∶“怎么样?”
谢元凛嗯道∶“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方楚宜还没尝过古代的糖葫芦,不过看起来颜□□人,看起来应该不错,此刻听谢元凛这般说,便俯.下身子,张嘴.咬上了谢元凛手中第二颗糖葫芦。
谢元凛捏着糖葫芦根的手为他这个突然的动作下意识攥紧。
方楚宜很快站好,嚼了嚼嘴里的糖葫芦,腮帮子一鼓一鼓,“还是有些酸的。”
谢元凛对上他那饱满红唇,只见他下唇沾上了一粒芝麻,很快方楚宜伸出舌.尖迅速.舔_进嘴里,谢元凛喉结上下滑了滑,很快垂眸落在手中的糖葫芦上,最上面两颗他二人一人一颗已经分食了去。
方楚宜见谢元凛又.咬.了一颗吃进嘴里。
“我就说你会喜欢这个。”
“嗯,喜欢。”
方楚宜很是大方,跟哄小孩似的∶“随便吃,吃完我还给你买。”
毕竟兜里的银子都是谢元凛给的!
谢元凛∶“这个就够了。”
方楚宜∶“那咱们往前面逛逛,还有不少好吃的,在往前有一家小馄饨和包子味道也很好!”
谢元凛∶“好。”
街上行人多,方楚宜便自动走在谢元凛的左边,他二人相貌出众,再加上谢元凛坐在轮椅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好在方楚宜和谢元凛都不是在意别人看法之人,淡定地逛着,谢元凛被一根糖葫芦哄好,两人又恢复之前的友好相处。
方楚宜正要问谢元凛要不要去酒馆坐坐,毕竟他来这么多天,还未去过,也没尝过古代的酒水。
还是蛮想试试的。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喧闹,很快两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这边虽是闹事但禁止车马通行,马车都要停在规定的路口。
那马就像受了惊似的,马上之人拿着鞭子往两边挥道∶“让开,快让开。”
马儿跟疯了一样,压根不给人反应时间,直接朝着方楚宜飞过来。
变故陡然发生。
方楚宜内心艹一下,心想自己不会要被马踢死吧,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旁的谢元凛已迅速出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直接抱坐在自己身上,轮椅往一旁飞速移动了半米。
方楚宜直到坐在谢元凛的腿上,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实在是谢元凛刚刚反应太迅速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媳妇清醒情况下坐腿上成就达成?
感谢灌溉~
应该还有一更,不会会特别晚,可以等明天早上看
第27章
谢元凛紧紧抱着方楚宜, 眉宇之间都带了些戾气,看向不远处的谢勇,嗓音沉道∶“把驾马之人带过来。”
谢勇闻言立刻轻点脚尖一跃而起, 朝着疾驰而去的骏马奔去, 那疯了一般的马儿在宽敞的街道撒开欢狂奔,将躲闪不及的路人踹倒在地,伤了数十人, 刚刚谢勇就是被熙攘的人群给堵在了后面, 才没能及时阻止。
好在他家王爷及时移动了轮椅。
这边,方楚宜总算是回过神, 气骂道∶“艹!有没有公德心啊, 大街上赛马。”
若是谢元凛慢一点, 他就没命了, 现在心跳还在扑通扑通乱跳,这辈子心跳都没跳这么快, 仿佛下一秒都要破胸而出了, 喉咙也痒得不行。
谢元凛听到他开口, 立刻缓了表情∶“可有哪里受伤?”
方楚宜摇头∶“多亏了你反应快。”
谢元凛∶“没事就好。”
方楚宜这才后知后觉两人之间的姿.势, 他整个人被谢元凛抱着, 屁.股坐在谢元凛大腿上,谢元凛的胳膊卡在他的腰.部位置。
方楚宜∶“……”
大庭广众的, 幸好眼下没人顾得上看他俩,刚刚被马惊了,伤了好多人, 有的人脸色还卡白着, 惊魂未定。
方楚宜小声说道∶“快松开我。”
谢元凛刚刚紧急之下将方楚宜拉入怀中, 纯粹是担心他的安危, 并未多想,此刻察觉温香软玉在怀,下意识收了收胳膊。
方楚宜的腰细窄,谢元凛半只胳膊都能环住。
方楚宜只觉得腰间禁锢更紧了。???
大哥,让你松开不是让你收紧啊?
谢勇很快将发疯受惊的马制服,将马上之人,一手一个拎到了谢元凛面前,那两位公子哥不停挣扎骂道∶“放肆!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谢勇丝毫不为所动,“王爷,如何处置?”
那两位公子一听王爷,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了刚刚的猖狂之态,结巴道∶“镇,镇南王?”
方楚宜背对着坐谢元凛怀里,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后背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嗓音又沉又冷∶“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无论是谁,都不可当街纵马,伤人性命。”
两位公子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当然也听说过谢元凛的大名,此刻听他这般说,吓得跟鹌鹑一样,就算谢元凛这个闲散王爷没有实权,如今也是个废人,可当今圣上很是宠爱他。
不知谁将这边的情况上报给了官府很快就有捕快往这边过来,看到谢勇提着丞相府的二少爷,当即呵斥道∶“大胆!快放了杜公子!”
谢元凛∶“哪家的杜公子?”
捕快下意识道∶“相府家的二少爷!还不赶紧放开!”
谢元凛淡声道∶“本王若是不放你待如何?”
捕快这才注意到人群中的谢元凛,看到他坐轮椅,且自称本王,当即跪下来∶“王,王爷。”
谢元凛∶“当街纵马伤人,即使是丞相本人,也要受罚,怎么你想包庇?”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捕快后背出了一声汗∶“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方楚宜坐在谢元凛怀里,就看到人家颤颤巍巍跪到在地,跟演电视剧似的,只不过这回是现场版。
这一刻才有了些古代地位压制,这公子是丞相家的,看这情形估计不是第一回了,仗着家中庇护,无法无天,若今日不是谢元凛,估计又要不了了之了。
谢元凛让谢勇将人压回官府,亲自看着审判。
如此这般,府衙也不敢徇私,就算是丞相也不敢闹到皇帝那里,毕竟没理。
待人都离开后。
方楚宜挣扎了一下∶“你腿能受得了?”
谢元凛这才松开对他的桎梏,方楚宜从他腿上下来,看到一旁掉落在地被人踩得稀巴烂的糖葫芦,刚刚情况太紧急了。
谢元凛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我——”
方楚宜已收回视线,笑着看向他道∶“你平时看着挺文雅书生的,没想到反应这么快啊?”
谢元凛还未开口。
方楚宜又道∶“你以前一定很厉害,当然现在也一样风采依旧,不减以前。”
谢元凛对上他那灿若星辰的眸子,咳了一声∶“莫要取笑我了。”
方楚宜∶“谁取笑你了,我真心实意,刚刚要不是你,我估计已经横尸马下——”
谢元凛蹙眉∶“莫要乱说。”
方楚宜∶“事实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
谢元凛闻言呼吸紧了一瞬,就见方楚宜狡黠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只能请你去酒馆喝一壶了。”
谢元凛∶“……”
方楚宜∶“走,压压惊。”
谢元凛无奈极了。
方楚宜跃跃欲试,开玩笑都来古代了,肯定是要尝尝他们这边的酒水了,推着谢元凛往最近的一家酒馆去,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酒的醇香。
店小二在门口就迎了上来,见他俩衣袍华贵,“两位客官,是要包间还是——”
方楚宜大气道∶“包间!”
店小二哈腰笑道∶“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酒馆这会儿人还不是很多,大堂稀稀拉拉坐了几人,一旁有抚琴唱曲的。
二楼虽视野方便,只是谢元凛坐轮椅不方便,店小二就将两人带到一楼雅间。
方楚宜∶“上你们店里的招牌酒,再配几个下酒菜。”
店小二∶“好嘞!”
这处虽没二楼好视野,但胜在安静雅致,很快店小二就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了一壶酒,三盘点心。
“祝两位公子喝好吃好。”
待店小二退离房间,将门关上,方楚宜好奇地拿起酒壶晃了晃,听到里面酒水荡漾,酒壶看着虽小,听着声音还挺能装的,这才给谢元凛和自己一人倒了一盅。
他举起酒盅朝谢元凛认真道∶“真心感谢你,这杯我敬你。”
毕竟从现代突然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谢元凛真的帮了他很多,刚刚还救了他。
他真心把谢元凛当做好朋友,好兄弟。
一切尽在杯中酒。
谢元凛举起酒杯和方楚宜轻轻碰了一下,“嗯。”
方楚宜一饮而尽。
谢元凛见状,在一旁提醒道∶“这酒后劲大,慢点喝。”
方楚宜毫不在意,他以前可是在酒吧也干过,啤酒洋酒混着喝都没事,这种白酒,喝到喉咙里,毫无感觉。
谢元凛见他又倒了一杯,咕哝道∶“这酒盅也太小了,喝的都不过瘾。”
谢元凛∶“……”
方楚宜性格有时豪迈的,和他外表真的反差很大。
方楚宜捏着酒盅又碰了碰谢元凛的∶“你怎么不喝?”
谢元凛∶“我酒量不好。”
方楚宜一听来了兴趣∶“有多不好?咱俩恰恰相反,我酒量特别好,千杯不醉。”
“喝不了多少。”谢元凛看他,“是吗?”
方楚宜∶“骗你做什么?”
说完,方楚宜又喝一盅,见谢元凛只微抿了一口,也没催他喝,自己倒是一盅接一盅。
谢元凛见状,按住他的手,“可是有心事?”
喝了大半壶酒的方楚宜,此刻眸子水光潋滟,眼尾似三月盛开的桃花渲染的绯红一片,眼睛上挑说不出的勾.人,自己还毫无察觉看向谢元凛,懒懒地“嗯?”了一声。
方楚宜倒不是有心事,他向来看得开,烦心事那么多若是都记着那他活这么大肯定会被烦死,只是刚刚那马朝他奔过来,确实是有点受惊了,刚刚没表现出来罢了。
那总不能说吓死他了吧?也太丢他男子气概了!
喝酒很容易让人情绪无限扩大,从刚刚的疯马,再到刚开始过来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就不自觉想要多喝。
谢元凛嗓音柔和,表情也不自觉地温柔起来∶“有什么心事,可同我说。”
方楚宜眨了眨眼,脑袋其实有些迟缓了。
谢元凛说的没错,这酒看着清淡,实际上后劲很足,酒量不佳的,有可能一盅就醉了,方楚宜直接快把这一壶给喝干了,能保持现在这样,确实是酒量不错。
方楚宜另一手拿开谢元凛按在他手上的那只大手,又给自己倒了一盅,“再敬你一杯,很高兴认识你,谢元凛,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谢元凛闻言都要气笑了,虽然知道方楚宜对他没那个意思,此刻听到还是有够戳心窝的,晃了晃杯中的酒,然后一饮而尽。
谁要和你做好兄弟?
方楚宜晕乎着,还能抽空关注他∶“你不是酒量不好吗?怎么不喝慢点!”
谢元凛淡声道∶“借酒消愁。”
方楚宜歪头看他∶“?”
谢元凛∶“你喝醉了。”
醉酒之人可听不懂这个,方楚宜冷哼∶“乱说!我清醒着呢!”
谢元凛∶“是吗?”
方楚宜见他竟然质疑,当即起身绕过桌子朝他走过来∶“你看我还能走直线。”
谢元凛∶“……”
方楚宜走到谢元凛跟前∶“没醉吧。”
谢元凛见他眼神都迷离起来,知和醉酒之人说再多都是无意义的,便顺着他的话道∶“嗯,没醉。”
话音刚落,方楚宜扑通就往他怀里倒,谢元凛及时抱住了他,方楚宜靠到他肩膀上直接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谢元凛∶“……”
谢元凛抱住他,面无表情道∶“不喜欢我还投怀送抱,真当我是正人君子?”
*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每天都在被撩和被扎心。
感谢灌溉~
第28章
方楚宜醉酒后, 不发酒疯,趴在谢元凛怀里,乖乖闭着眼睛, 一声不吭。
谢元凛揽腰将他抱坐在腿上, 另只手将酒壶里剩余的酒倒入酒盅,慢慢独酌。
片刻后,怀里的方楚宜突然从他肩膀抬头, 四目相对, 两个人离得特别近,近到谢元凛只要低头就能吻上那艳红水光的唇。
方楚宜似乎还在醉着, 眸子并不清明, 却一瞬不瞬的望着谢元凛, 很快谢元凛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隔绝了他的目光。
再对视下去,谢元凛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方楚宜脸小, 谢元凛一只手就能直接包了严实, 指腹下睫毛轻轻颤动, 方楚宜不满地哼了哼, 嘴唇轻启上下微动, 谢元凛掌心能感受到那抹柔软水意。
谢元凛低声警告道∶“老实点。”
方楚宜似乎是不满这般被对待,开始挣扎起来, 谢元凛没法,这才松开他,就见方楚宜歪着头, 漂亮的眸子又是一错不错盯着谢元凛瞧。
谢元凛另只手把玩着酒盅, 目光不与他对视, 漫不经心地问道∶“看什么?”
方楚宜仿佛没听见, 就单单看着他。
谢元凛垂眸,慢慢对上他的眼睛,淡声道∶“再看的话,就亲你了。”
方楚宜这下终于有了反应,慢吞吞的收回了视线。
谢元凛∶“……”
谢元凛直接气笑了,要不是他知道方楚宜是真的喝醉了,这反应真的是。
两人在雅间待了一个时辰。
谢勇赶过来时,方楚宜已经睡了过去,枕着谢元凛的肩膀,脸贴着谢元凛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均匀喷洒在谢元凛的皮肤上,嘴唇时不时动两下。
谢元凛面目表情被他无意识骚扰。
面前桌上,已经空了三个酒壶了,若是方楚宜清醒过来,肯定会骂谢元凛又在骗人!
什么酒量不好!
谢勇压低着声音∶“王爷,陛下那边宣你入宫。”
谢元凛早有料到,今日街上发生之事,定会从有心人嘴里传到殷帝耳中。
当街纵马之人若是旁人也就算了,是丞相家的公子,被收监,丞相如何罢休。
谢元凛∶“嗯。”
谢勇∶“方公子这是?”
谢元凛∶“喝醉了,开一间房,让他在此处歇着。”
从酒馆到马车当街还有一段距离,不可能就这么抱着他过去。
酒馆都有歇息的房间,谢元凛将方楚宜抱到床上,吩咐暗卫守着,这才离开。
方楚宜并未睡太久,一个时辰后就转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头痛极了,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
此刻房间外,敲门声响起,店小二道∶“公子可是醒了。”
方楚宜脑袋疼,又躺了回去∶“嗯。”
店小二推门进来,端着醒酒汤,“和公子一同过来的客官,吩咐小人待公子醒来时,给公子送醒酒汤。”
方楚宜∶“放桌上吧。”
店小二∶“好嘞。”
方楚宜∶“他人呢?”
店小二∶“他给您留了字。”
方楚宜拿过谢元凛留的字条——
陛下宣我入宫,先行一步,实属抱歉留方兄一人,马车已叫人停在原处,方兄酒醒之后可乘。
落脚处留的是谢元凛的表字,子晏。
方楚宜看完之后将纸条盖在脸上,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这酒后劲是真大,他都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店小二见状,便道∶“公子的朋友已付了银子,公子若是想再歇会,那小的就不打扰了。”
方楚宜“嗯”了一声。
店小二连忙退下,关上了房门。
方楚宜外袍应该是谢元凛给脱了,搁在一旁的架上,此刻穿着中衣躺在了床上,又闭上了眼睛。
——
御花园的凉亭中。
殷帝笑道∶“子晏最近气色不错,看来是人逢喜事。”
宫人在一旁添茶。
谢元凛嗓音朗润∶“承蒙圣恩,子晏才有今日。”
殷帝不动声色问道∶“听说方家那位公子,最近总往王府去,还有一晚留宿你院里。”
谢元凛表情微讶,似是没料到他会清楚这事。
殷帝见状,笑容扩大∶“你这孩子也知道,舅舅一直挂念你身子,太医每回过来汇报你的病情,朕便多问了两句。”
谢元凛认真解释道∶“那晚是因为雨大,才留人歇息的。”
殷帝叹气∶“你性子纯良,离京又早,这些年一直在边境,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朕每每想起,都对你这孩子感到愧疚。”
谢元凛耳朵都听出茧子了∶“陛下莫要这样说,为君分忧是臣子的本分。”
殷帝∶“表面上你我是君臣,臣为君分忧,私下你我是舅甥,舅舅操心外甥的婚事,也属正常。”
谢元凛歉意道∶“是子晏的过。”
殷帝语重心长道∶“你啊,那方家公子朕也听说过,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说这么多也怕你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本来他的身份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你,若不是你喜欢,朕断不会将他赐婚于你。”
谢元凛∶“子晏谨记陛下教诲。”
殷帝话锋一转∶“不是朕教育你,只是这成了亲该如何关上门朕不管,只不过你二人如今还未成亲,在外不可太过,于你的名声有毁。”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话里藏话,终于到正题了。
谢元凛∶“可是有人同陛下说了什么?”
殷帝∶“今日有人传你在大街同一男子搂搂抱抱,你的为人朕是知晓的,你从小到大恪守规矩,从未做出失仪之事。”
谢元凛当即严肃道∶“事出有因,此事本不该烦陛下,丞相之子今日当街纵马,伤数十人,实在有违法纪。”
殷帝叹了声气∶“朕知道你素来刚正,只是丞相下午已来请罪,是他教子无方,希望你能宽容一下,你也知道丞相为国为民,子嗣本就单薄。”
谢元凛蹙眉,沉默不语。
殷帝∶“杜云谨哪里能吃得牢狱的苦,更别提还要受三十板子,丞相今日在殿外跪了一上午,说教子无方,愿待为受过,你说这——丞相一把年纪了,于社稷有功,子晏,别让朕为难。”
片刻后,谢元凛才道∶“是臣逾矩了,这事本也不该臣管。”
殷帝∶“莫要这样说,你如今身子需要静养,朕是为了让你好好养病,待你毒解后,朕定会委已重任于你好,朕以后可还要靠着子晏呢。”
……
谢元凛从宫中出来,已是傍晚。
上了马车后,谢元凛那清雅的气质顿收,眉宇之间像是染上寒霜。
今日这事,谢元凛其实一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殷帝一石二鸟,借机敲打让他知晓自己如今不是在边境了,他什么都做不了,而丞相那边则是做个爱戴大臣的好君主,这一切都是他谢元凛所为,让丞相对他心生怨恨。
谢元凛还要陪着他演这场戏,实在无趣的紧。
谢勇∶“王爷?是回府还是去找方公子?”
谢元凛听到方楚宜,眉眼戾气散了些∶“他回去没?”
谢勇∶“醒了,不过还未回去。”
谢元凛∶“嗯。”
谢勇摸不清他这是何意,到底是回王府还是去酒馆找方公子?
待马车往王府方向驶去时,谢元凛这才开口道∶“不回府。”
不回王府,那便是要去找方公子了。
——
方楚宜终于躺得脑袋不那么难受了,这才坐了起来,打算回府,刚打开门,就见谢元凛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门口。
谢元凛∶“可是要回去了?”
方楚宜揉了揉脑袋,侧身让他进来,“头还晕着呢,这什么酒后劲怎么这么大?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谢元凛∶“你喝太多了,我只抿了一口。”
方楚宜心说下回再也不喝了,这感觉实在不好受,“幸好你没喝。”
谢元凛看向桌子∶“没喝醒酒汤?”
方楚宜∶“没。”
谢元凛∶“很难受吗?要我帮你揉揉吗?”
方楚宜∶“?”
揉什么?揉脑袋吗?
方楚宜∶“不用了吧。”
谢元凛也没强求。
方楚宜看他眉宇间虽依旧带笑,却不似平日里那般沉静温和,“怎么了?陛下宣你进宫做什么?”
谢元凛∶“也没什么,就是问问我的病情。”
方楚宜见他眉宇之间更冷淡了些,也能猜到是何事,“可是为了今日那个什么丞相今之子?”
谢元凛∶“嗯。”
方楚宜∶“你挨骂了啊?”
谢元凛沉默。
方楚宜∶“真骂你了?有没有搞错啊?那傻逼还当街纵马差点杀人了,你见义勇为,不夸你,还说你啊?这什么皇帝这么没脑子?不分好歹。”
谢元凛∶“……”
方楚宜可见不得好兄弟受委屈,脱口而出后,后知后觉现在可不是现代社会自由言论,这是古代,皇帝可是这个世界的老大,想砍谁头就摘谁脑袋,而这边向来讲究君臣之礼,尊卑观念吸烟入肺,他当着谢元凛面说皇帝没脑子这般大不敬的话,难保谢元凛这个受封建社会思想荼毒的臣子怎么想?
方楚宜立刻装模作样的按住脑袋∶“头好晕,许是还没醒酒。”
谢元凛见他表演痕迹实在太明显,那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实在是可爱的紧,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眉宇之间那点烦闷也尽数消散,眼底跃出点点笑意。
谢元凛忍不住想逗他,嗓音严肃一本正经∶“方兄,大不敬的话说不得,现下虽只有你我二人,但背后这般议论圣上,是要杀头的。”
听听!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白瞎了他对谢元凛这么高的看法!他这般义愤填膺是为了谁啊?
方楚宜不乐意了∶“那我说都说了,你要为了他摘我脑袋吗?”
谢元凛对上他那不满的表情,蓦地笑了∶“嗯,不摘,舍不得。”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楚∶我艹,他好肉麻啊!
第29章
方楚宜沉默, 欲言又止看向谢元凛。
谢元凛笑问∶“怎么?”
方楚宜一脸认真∶“这话以后别说了,怪肉麻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谢元凛∶“……”
方楚宜忍不住问∶“我刚刚醉酒说了皇帝, 你心里什么想法?”
谢元凛∶“我知道你是好意为了我抱不平, 我自然是向着你这边。”
方楚宜内心哦豁了一声,看向谢元凛的眼神都透着欣赏之意。
谢元凛不愧是他的好兄弟!
明事理,不愚忠, 实在太难能可贵了。
他又发现了谢元凛一个优点。
方楚宜拍拍他肩膀∶“你知道就好, 我也是向着你的,他不辨是非是他的问题, 这事你没做错, 别为了此事影响心情。”
谢元凛听到这句“我也是向着你的”, 内心很是柔软, 抛去刚刚方楚宜那煞风景的话,心情很是愉悦, 嗯道∶“你说的对。”
方楚宜∶“不过这事真够操.蛋的——”
谢元凛∶“……”
方楚宜见谢元凛蹙眉, 文雅之人听不懂粗鄙之语, 于是为了照顾他这位好友, 改口道∶“这事真够无语的, 本来就是那小子的过错,就因为他是什么丞相的儿子, 就能轻易放过?”
作为一个小命差点就葬送在马蹄之下的受害者之一,方楚宜内心极其不爽,不过也没法子, 皇权至上, 总不能把人套个麻袋暴打一顿吧?
谢元凛闻言, 语气染上些许落寞之意, 淡声道∶“在军中纪律森严,赏罚分明,不曾想京城竟是这般,许是我离京太久了,并不了解,今日之事是我逾矩了。”
方楚宜见他这般,想到他今日在街上,严厉斥责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却这样说,定是那狗皇帝骂他了。
方楚宜其实没有哄人的经验,他平日里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整天忙于为生活和学业奔波,谢元凛算是他第一个好友,此刻见他这般也有些束手无策。
“要不,我肩膀借你靠靠?”
不是有句话说的,温暖的怀抱可以治愈坏心情?
谢元凛抬眼看他。
方楚宜张开胳膊∶“过时不候啊。”
谢元凛很快眉头舒展,轻轻抱住了他。
方楚宜是站着的,谢元凛环抱住他的腰,脸是贴在他胸口处的。
方楚宜顿时有一种哄小孩的感觉,抬手拍了拍谢元凛的后脑勺,谢元凛在他眼里那可不就是个小可怜,“不郁闷了,他是领导他说了算。”
上班哪能没遇到几个傻逼领导的呢。
这可是方楚宜主动要抱他的,谢元凛哪能这么容易放过,方楚宜别看瘦,身子却很柔软,抱起来很舒服,谢元凛很喜欢。
同喜欢的人示弱卖惨,谢元凛毫不脸红,心安理得享受。
过了好久,方楚宜脚都站麻了。
差不多行了啊?
他怀抱有这么宽厚温暖给人安全感吗?
怎么还抱着不撒手了?
方楚宜试探开口∶“饿不饿?我带你吃东西?”
谢元凛埋在他胸前,闷声说道∶“没胃口。”
方楚宜心说平日里看着稳重极了,闹情绪了还挺难哄的∶“那我做给你吃?”
谢元凛∶“可以吗?”
方楚宜∶“可以,不过你要先松开我。”
片刻之后,谢元凛这才放开了他。
方楚宜舒了一口气,谢元凛脑袋还挺沉的,搁在他胸口,压.得他呼吸不畅。
方楚宜∶“想吃什么?”
谢元凛∶“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
方楚宜实在听不得这种肉麻的话∶“……别这样说。”
谢元凛∶“嗯,不说。”
两人并未回府,而是就近在隔壁的酒楼用膳,酒楼老板是认识谢元凛的,听说要借用后厨,便允了。
方楚宜也没太多花样,他以前给自己做饭都是讲究能吃饱就好,谢元凛胃口不好,就给切了满满的鸡丝,调了酱料,做了一份鸡丝凉面,也不费什么功夫。
刚好他也饿了。
和谢元凛一人一大盆,期间抬眼见谢元凛吃的也挺香的。
等两人离开酒楼,外面已是入夜了。
谢元凛本打算送方楚宜回府,被拒绝了。
男子汉大丈夫的,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好送的,且两人各有马车,方楚宜挥挥手,毫无留念的上了马车。
待马车都消失在视线中。
谢勇见他家王爷还没反应,一时之间也不知到底要不要将王爷搬上马车。
谢元凛突然开口道∶“找个机会让杜云谨吃些苦头。”
谢勇∶“是。”
方复和清梅在门口张望,见方楚宜落了轿子,慢吞吞走过来,赶忙迎了上前。
“少爷,怎么这么晚啊?”
“少爷,你喝酒了呀?”
方楚宜自己倒没注意,闻言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袍上都是酒味,不是很好闻,谢元凛竟然还能抱那么久,“烧热水了没?我洗个澡。”
清梅∶“已经都烧好了,少爷今日学得如何?”
方复已经去准备沐浴的东西了。
方楚宜睁着眼睛说瞎话∶“挺好的,已经做好了,就放谢元凛府上,你这丫头就不用操心了。”
清梅丝毫没有怀疑,自豪道∶“咱们少爷就是聪明,学什么都会。”
方楚宜淡定道∶“这是自然。”
清梅最近脸上的疙瘩都已经消了,她平日里谨记方楚宜的话,从不用手去摸,也不贪嘴,是以并未留疤,最近注意饮食,婴儿肥的大圆脸也变成小圆脸了,看着更讨喜了。
小姑娘就应该这样看着可爱,成天抹那么重的胭脂。
方楚宜∶“脸恢复的不错,不过还是要注意,不能再涂脂抹粉了。”
清梅∶“听少爷的。”
清梅∶“对了,少爷,今日五小姐过来了。”
说话间,方楚宜已经进了卧房,“她来做什么?”
清梅∶“奴婢没问。”
方楚宜料想也没什么大事,他今日喝多了酒,又受了惊,也没多泡,很快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那酒确实后劲大。
直到第二天,方楚宜也没什么精神。
方婕珞过来时,方楚宜正歪在椅子上,仰着头,话本盖在脸上,神游太空,等人都走跟前了,都还没给反应。
方复在一旁提醒道∶“少爷,五小姐过来了。”
方楚宜拿掉话本,从椅子上坐好,“可是找我有事?”
方婕珞送了一盒精致的点心,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大哥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小妹一直没找到机会同大哥贺喜,大哥下月就要入王府了,以后咱们兄妹俩也没什么机会见面,趁现下就过来瞧瞧。”
之前方婕珞觉得这不是一件喜事,自从上回见到谢元凛本人并不是外界传言那般丑陋吓人,再加上最近方楚宜往王府跑的勤,自然而然便信了两人感情深厚。
不至于,从方府大门到王府大门坐马车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的距离,这话说的跟隔了千山万水似的。
方楚宜假假说道∶“我就算去了王府,方府也还是我的家,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方婕珞闻言笑了起来∶“大哥说的是。”
方楚宜∶“你那好姐妹脸如何了?”
虽说没得到丰厚的谢礼,秉持着那位也是自己以后的潜在客户,方楚宜适当关心一下。
方婕珞不禁感慨∶“好多了,我昨日见清梅脸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小丫头看着也比从前漂亮了许多。”
方楚宜似不经意道∶“最近闲着没事,正打算研究些能护肤美颜的玩意。”
疯狂暗示,赶紧速速上钩。
方楚宜决定要改正方婕珞对他的八百倍滤镜,什么高洁脱俗?
谢谢,他只想挣钱。
方婕珞一听∶“大哥还会这个?”
方楚宜∶“闲着没事,便捯饬了些。”
方婕珞∶“可有需要小妹的地方?”
方楚宜∶“这个倒是有,你们平日去蓝胭阁买胭脂水粉的,都是什么价?”
打探打探行情。
作为蓝胭阁资深客户,这题方婕珞很熟,虽然不知道方楚宜问这个做什么,方婕珞把知道的各个价钱都同方楚宜讲了。
真的挣钱啊,那么一小盒胭脂就能卖四两银子。
突然觉得他买一百个模具,还雕花才只要不到八两,瞬间觉得这些富家少爷小姐的钱真好骗啊。
方楚宜觉得自己也可以!
方婕珞说的口干舌燥,方楚宜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润润喉咙。
方婕珞这才想起,好奇道∶“大哥,你问这些做什么?”
方楚宜∶“我有个朋友想在京城开家铺子,就专门要卖这些东西。”
方婕珞立刻说道∶“大哥的朋友,就是小妹的朋友,到时候小妹一定会去捧场的。”
方楚宜嗯了一声。
方婕珞也不能久待方楚宜屋子,坐了两人也没什么话聊了,就离开了。
清梅在小厨房准备午膳,近日后厨每日都积极送鸡鸭鱼鹅小乳鸽,生怕怠慢了方楚宜,可关键这边永远都是炒煮蒸,实在没什么新意,饶是方楚宜不挑食都腻了。
难怪谢元凛总是没胃口。
方楚宜盯着一旁的瓜果蔬菜,还有那些已经被拔了毛的小动物们。
突然有了想法来,索性也没事。
——
王府里。
谢元凛刚看完从边关传过来的密信。
有下人踏进院子。
谢勇在院子里守着,看到下人提着膳盒也没多想∶“王爷这会没胃口。”
“这是方公子送给王爷的。”
谢勇一听,便接了过来∶“公子人呢?”
下人∶“奴才不知,守卫说方公子的下人送完之后,便离开了,方公子今日并未过来府上。”
谢勇∶“嗯,下去吧。”
谢勇提着食盒进了屋,“王爷,公子给您做的。”
谢元凛都听见了,也没多问,将密信烧了后,擦了擦手,打开了盖子,里面是一碗凉面,和昨日吃的一样,旁边还放了一张字条,打开一看,字迹相当潇洒,一看就是随意写的,内容也很符合方楚宜的风格从不废话简单粗暴。
晚上有没有事?没事的话来我院子,给你做好吃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不怪王爷动心,这种时刻惦记自己的老婆到哪里找?(狗头。
晚上还有一更哦,感谢灌溉
第30章
谢元凛出现在方楚宜院子时。
压根距离方复回府报到没过多久, 看这样子应该是吃完凉面就过来了。
方楚宜此刻正在指挥方复在树下支炉子烧炭火,两个炉子上都摊着铁丝网,清梅正在井水旁边洗竹签, 也不知道从哪弄的那么多消得整整齐齐的竹签。
方楚宜听到动静, 抬眼看了一眼谢元凛,诧异道∶“怎么来这么早?还没开始弄呢。”
谢元凛∶“左右没什么事便过来了,这是在做什么?”
方楚宜∶“今日份美食烧烤, 听说没?”
谢元凛∶“烤着吃吗?”
他们打仗偶尔在外安营扎寨时, 也会打些野味烤着吃,不过只是为了裹腹, 味道并不怎么好。
方楚宜∶“对, 烤着吃!正好你们过来, 可以帮忙, 谢勇你一会儿帮忙穿串。”
谢勇∶“是。”
清梅已经将竹签洗得干干净净,又听了他家少爷的话拿滚烫的热水泡过, 放在一旁的筐里晾晒。
方复炭火放好后, 去厨房将两大盆洗干净剁好的肉。
方楚宜坐在小板凳上, 给他们演示了一下穿串, “鸡胗和鸭胗多串点, 我喜欢吃。”
在场的其他四人∶“……”
这玩意能吃吗?
不怪他们这般想,实在这种内脏都是丢了不要的, 方楚宜还特地让清梅去后厨将其要了过来。
方楚宜手指白皙又细长,这么漂亮的手就适合供人欣赏,让人根本舍不得见他做这些粗使的活。
方复∶“少爷, 我们来就好, 你和王爷去屋里歇着就好。”
清梅已经给谢勇也搬了个板凳, 招呼他坐下, “对呀,这里有我们几个弄就好。”
方楚宜心说烧烤这种东西,要有参与感,他在屋里坐享其成,实在不对味,自己亲手串出来的才最美味。
方楚宜将视线落在谢元凛身上,“累不累?要不要去我房间歇会?”
谢元凛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他的想法,便道∶“不用,我瞧着这也很有趣。”
方楚宜∶“那要不给你也找个活做?劳动最光荣,参与一下?”
这说的是什么话?
怎能让王爷做这种活?
不过主人家说话,下人这个时候也不好插话。
谢元凛丝毫没有被冒犯,笑道∶“可以,要我做什么?”
方楚宜也没为难他,从小厨房里端了一筐篓的生菜,“你的任务把叶子一片片都摘下来洗干净就好了。”
谢元凛∶“嗯,好。”
方楚宜补了一句∶“洗菜应该会的吧?”
谢元凛笑道∶“不会怎么办?”
方楚宜∶“……”
这么笨?菜都不会洗?
方楚宜体谅他是王爷,身份尊贵,不会也没什么,虽然他觉得这是个人都应该会的,但谢元凛说他不会,这个时候应该对自己的好兄弟宽容点,于是耐心的给他示范了一下,“你就这样一片一片掰下来,根不要,然后拿井水仔细冲掉上面的泥土,就好了。”
谢元凛见他一副教小孩似的认真模样,“……”
方楚宜见他一脸说不出的表情,“?”
还不会?洗个菜叶子真的有那么难吗?这不是有手都会?
方楚宜沉默了,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对自己的好兄弟要包容,“就这样,掰下来,叶子完好无损轻轻掰下来,根不要,然后这样冲掉这上面沾的泥土。”
方楚宜微笑道∶“懂了吗?”
谢元凛∶“……懂了。”
方楚宜不放心道∶“真懂假懂?”
谢元凛∶“……”
不是,他在方楚宜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他看起来像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的人吗?
方楚宜见他沉默,叹了口气,“算了,咱还是——”
谢元凛顿道∶“我刚刚是同你闹着玩的。”
方楚宜∶“……”
方楚宜将整个筐篓都放到了谢元凛腿上,面无表情的进了小厨房。
谢元凛失笑道∶“脾气这么大?”
不远处,清梅方复还有谢勇从方楚宜耐心教王爷洗菜时就在偷偷听了,此时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迅速低下头,默不作声地飞快穿串。
刚刚少爷是在同王爷打情骂俏吗?!
方楚宜在小厨房开始弄调味料,很快谢元凛移动着轮椅进来。
方楚宜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谢元凛扯了他一下他的袖袍,嗓音含笑∶“别生气了,这个送你。”
方楚宜闻言看向他掌心躺的一个用竹篾编成的镂空的五角小球,还挺小巧可爱的。
方楚宜本来也没真的生气,见状问道∶“你编的?”
谢元凛∶“嗯,给你编的。”
方楚宜拿了过来,放手里把玩,漂亮的眉眼弯了弯∶“没看出来手还挺巧的,勉强原谅你了。”
谢元凛∶“方兄宽宏大量。”
方楚宜∶“菜洗好了?”
谢元凛∶“洗好了,要检查吗?”
方楚宜无视他嗓音里的打趣,翻了个白眼∶“三岁小孩都能做好的事。”
谢元凛笑道∶“那我在方兄眼里岂不是连三岁小儿都不如?”
方楚宜∶“那你要反思,为何会这样了?”
谢元凛∶“嗯,我反思,究竟是做了何事让方兄这般认为。”
方楚宜∶“差不多得了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元凛这么“烦人”。
谢元凛不逗他了,见他顺手将五角竹球塞到胸.前,瞬间前面有些起伏。
谢元凛斟酌道∶“会不会有点鼓?”
方楚宜∶“?”
方楚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胸.前,古代这些衣袍都没有兜,也就胸.前有个内衬,他玉佩平日里也是放那里,并不明显,此刻却被五角竹球撑得有些鼓。
像是……
方楚宜瞬间黑了脸。
片刻之后。
院子里三人看见他们王爷连人带轮椅被赶出了小厨房,小厨房门都被从里关上,禁止他入内。
谢元凛想到方楚宜刚刚羞恼的神色,眉眼格外灵动明艳,不禁低低笑出声。
其他三人∶“?”
互相对视两眼,这是吵架了?还是没吵?
谢元凛闲着无事,便在院子里编竹篾。
等方楚宜出来时,他已经编完了。
谢元凛见状收到了袖口里,方楚宜也没看清楚编的是什么?也没好奇。
方复他们穿肉串很迅速,此刻已经将满满两大盆肉串好,整齐摆放在篓筐里。
炭火烧起来,方楚宜其中一个炉子放穿好的串,另一个拿出他刚刚切的猪五花,拿筷子一片一片摊在铁丝网上,炭火烧的足,很快五花肉就油滋滋作响,方楚宜熟练的翻了个面,继续滋拉,另一旁烤串也翻了个面,有鸡翅鸭胗鸡胗还有鸡脚,刷上了一层深红的酱料。
空气中都飘散着烤肉的香味。
方复和清梅馋的已经咽口水了。
方楚宜见五花肉已经烤得两面金黄了,取了一片谢元凛洗好的生菜,夹了三片五花肉,撒上一把干料将菜叶子包住,看了一眼谢元凛。
谢元凛也在看他。
方楚宜说了要给谢元凛做好吃的,那便第一口就给他吃,递到他唇边∶“张嘴。”
谢元凛听话的张嘴,方楚宜将包着五花肉的生菜喂了进去。
方楚宜朝一旁的三人道∶“都愣着做什么?不吃?还指望我伺候你们啊?”
得了话,他们便学着方楚宜刚刚的吃法给自己包了一个,吃到嘴里的那一刻,真的是,就连谢勇这种对吃饭没要求只为了补充能量活着的人来说,都忍不住又包了下一个。
方楚宜给自己也包了两片五花肉,吃到嘴里一脸满足,见谢元凛看自己,啧了一声,又给他包了一个喂他嘴里,“好吃吧?”
谢元凛点头,确实好吃,只要是经过方楚宜的手做出来的,他都喜欢,更何况还是方楚宜亲手喂他。
方楚宜∶“等天气凉了,给你煮火锅吃。”
谢元凛奇道∶“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方楚宜翻着烤串让它们受热均匀∶“之前落水以后,醒来就突然会了很多东西。”
谢元凛也不疑有他,刚开始就派暗卫调查过方楚宜知道他落水,从前对方楚宜无意时听了也就听了,现在,“为何落水?”
方楚宜哪能记得,他压根就没原主之前的一丁点记忆,也就没扯谎,如实道∶“记不得了”
谢元凛见状也就没再追问,好在人现在安然无事,下个月就进王府了,放他眼皮子下,才是最安全的。
烤串烤好后,方楚宜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串鸡翅,给谢元凛一串鸡胗。
谢元凛犹豫了一下。
烧烤里方楚宜就喜欢吃鸡胗鸭胗还有羊肉串,他爱吃这个,想和他的好兄弟分享一下。
谁知道谢元凛蹙眉尝了一口,嘴上说着好吃,表情却很抗拒。
其他三位看起来也接受不了。
方楚宜∶“……”
真为他们感到可惜,这么好吃的食物却欣赏不动。
几人吃到傍晚才结束,谢元凛今日也吃了不少,准确来说是被方楚宜投喂了不少,除了鸡胗鸭胗没吃,其他都吃了。
后来,方楚宜还给她们准备了酸梅汤解腻。
吃的方复清梅他们撑得直揉肚子。
方楚宜和谢元凛净了手,方楚宜闻了闻衣袍,都是烤肉的味道,实在是难闻,让方复去烧热水,一会歇息片刻打算洗洗。
谢元凛见状,主动告辞,方楚宜将他送到院子门口,谢元凛就让他留步了。
两人如今都这么熟了,方楚宜也没客气,正打算转身,就被谢元凛拉住了手。
方楚宜没抽手∶“怎么了?”
谢元凛从怀里拿出那会儿编的竹簪递给了他,唇角带笑道∶“这个送你。”
方楚宜接过竹簪,“编的不错。”
虽然这些竹篾不值钱,可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亲手编的,纯手工,礼轻情意重。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楚,在王爷这边,送竹簪代表喜欢你哦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