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斐在林绣身后无声地笑,一路跟进她的房间,关门时还能听到西厢房里裘雪儿跟周圆周满的笑声。
林绣回头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威力,只有含着笑意的嗔。
顾斐大步过去捧着林绣脸,吻下去。
林绣嘤咛一声,被他撞得往后退,顾斐手扶住她腰往怀里按,两人一时间都没有遏制住对彼此的想念。
屋里只剩呼吸交融。
这时候很危险的,顾斐不由想,他不该跟进来。
林绣揪着他袖子,腰间传来的力量和热度,让她浑身发软,靠在顾斐怀里,含糊着喊他名字。
一声声传进顾斐耳朵,无异于火星入油锅。
他掐着林绣的腰,把人抱坐在桌子上,喘息不匀,想把林绣给吞了。
不过他还是记得,无法在成亲前做到那一步,所有的冲动止步于这个吻,顾斐放缓了力道,轻轻亲吻林绣眉眼。
林绣被这个充满疼惜和怜爱的吻感动了,一年来的思念让她想哭。
她搂着顾斐的脖子轻轻啜泣,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做噩梦,梦到顾大哥被漠北鞑子拿着刀剑乱砍。
她想起顾斐心口上的伤,一边回应他的亲吻,一边去解他的衣服。
顾斐误会了,艰难地攥住她手,“还不是时候,我们留在洞房那天,好不好?”
林绣红着脸推他,心底啐了一口。
“想什么呢,谁要和你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顾斐一怔,闷声笑出来,促狭道:“我还以为我的绣儿等不及了,这般主动”
这人犯起浑来也是蔫坏,林绣早就领略到了,含羞带怒地瞪他,换来一个令人喘不过气的深吻。
烛火芯劈啪一声,在林绣手边响起,她好不容易解开了顾斐的衣衫,顺手拿起烛台,蹙眉仔细看。
“这就是你口里的小伤?”林绣气极,“这里呢?又是什么时候添的,好长一道伤疤!”
心口上的箭伤一看就很深,胸前横亘的伤口,新的旧的,看起来狰狞可怖。
真是心疼死她!
林绣含着泪摸了摸:“疼不疼?”
疼,能不疼吗?
但再疼,此刻看到林绣的泪水,也不疼了。
顾斐轻轻抹去她的眼泪:“真没什么,义姐身为女子,受了伤都一声不吭,我一个男儿,有何资格叫苦叫疼,你别哭了好不好?”
本来不疼,现在倒是开始心疼。
林绣手指细细描摹着那几道伤口,咬唇问道:“跟我说说,这是怎么来的?”
顾斐叹口气,将她按在怀里,讲起那日,他带着一队人马,去前方探路,不料漠北有埋伏,他们被围在了一处林子。
漠北王此人年事已高,和霍显宗斗了一辈子,抛开一切不谈,他也是个枭雄般的人物。
顾斐不敢轻视,让所有人严阵以待。
纵然他身手好,还是中了不少暗算,顾斐心口中了一箭,但应该是偏了位置,再加上盔甲和护心镜,还有玉佩的最后一挡,这箭没把他穿透。
敌人趁着这一箭,又挥刀来砍,最后顾斐生生凭着一身的功夫才扛过追击。
后面霍虹带着人来汇合,他们又返回去将人全部斩杀。
说起来三言两语,其间凶险却可以想象,林绣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这伤口。
顾斐吸一口气,把人抱紧,“别乱动,我可是正人君子。”
林绣知他故意调笑,好减轻她的胡思乱想,心里更是难过,咬了咬唇,侧过脸去在他伤口上亲了下。
头顶的呼吸猛地就重了许多。
林绣勾唇,故意道:“顾大哥是正人君子,我最清楚不过,我对你是一万个放心。”
说着,还用手指画了个圈。
顾斐放在林绣腰间的手陡然一紧,接着林绣就低呼一声被人抱起,还没反应过来,唇就被堵住,她心慌了下,再挣扎出来时已经被顾斐压在了床褥上。
她还以为有人扛不住了,想做些什么,正要笑他,顾斐却把一床薄被拿过来,将林绣捂了个严实。
这大夏天的,林绣不一会儿鼻尖就冒出了汗,不满地看他:“顾大哥,我热!”
顾斐觉得,现在全飞沙关都没有比他更热的人了。
抱着林绣的手都有些抖,他俯身过去,亲林绣的唇,声音着迷:“我怕待会儿控制不住,你先忍忍”
林绣无奈了,内室没点着灯,她也看不清顾斐的面容,只知道有一双眼睛如火般将她烧了遍。
其实她并不介意这些。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亲密些不好吗?
林绣咬了下嘴唇,主动去吻他,声音也含含糊糊的,羞得听不清:“顾大哥,你是我选定的夫君,我愿意的”
顾斐本能地去响应,脑子跟不上身体的动作,完全没办法思考,心里眼里都只有林绣害羞却又大胆的目光。
鼓舞着他放纵。
顾斐就要压着她在身下,林绣也浑然忘了这院子里还不止他们两人,唇再次相贴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周圆周满欢呼着跑进来叫他们。
林绣猛地回过神,一脚踹向顾斐的腰,顾斐闷哼一声,从床上跌下去。
他赶紧爬起来,去外间拿起自己的衣衫披上。
周圆周满呆呆地看着他:“师兄,你不知羞”
顾斐满脸通红,瞪了他们一眼,再抬眼,裘雪儿也像个木头一般站在外面,傻愣愣看着他穿衣服。
他只好背过身去,快速穿好。
不一会儿林绣也收拾好自己,恨不能钻到地砖里去,她怎么能和顾大哥在这时候情不自已。
这院子里还有好几个孩子呢!
林绣脸色涨得很红,推着顾斐往外走,顾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身体竟然本能地想去抓她的手,还想抱着人安慰安慰。
意识到这一点,林绣狠狠在顾斐腰上拧了一把,顾斐呲牙笑了笑,弯腰抱起周圆:“走了,今晚跟师兄睡。”
都快八岁了,不能再赖在后院。
周圆嘟起嘴,不敢拒绝。
周满跟哥哥摆摆手,重新问林绣:“阿绣姐姐,你和我师兄为什么都不穿衣服啊?”
第172章 好像太无能了
“什么不穿衣服!”林绣恼羞成怒,“只是你师兄没穿,我没有。”
周满不信:“你在屋里偷偷把衣服穿上了。”
林绣噗嗤一笑,揉了一把她的小脸蛋。
“就你鬼机灵!”
林绣脸上还有红晕,实在是没料到被人撞了个正着,也怪她,平日里这俩孩子跟她亲近,哪里会记得敲门。
再说,估计也无人相信她和顾斐会在这时候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却比做了一切还让人尴尬。
林绣不好意思笑笑,让裘雪儿进来:“愣着干什么,进来坐吧。”
裘雪儿还有点儿发呆,看到林绣额上和鼻尖上薄薄的汗水,还有满面红晕,娇羞的脸,忍不住想,如果她是个男人,也会爱上阿绣姐姐的。
难怪顾大哥在军营时,会每日都拿出怀里的荷包看看。
和阿绣姐姐比,她一点儿也不像个女人。
裘雪儿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她是在那日,顾大哥从思勤手下将她救起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有那么一丝喜欢顾大哥。
不过这丝喜欢被她压在了心底。
仗打了一年多,心思也渐渐淡了,因为裘雪儿认识到了这世上,还有许多比情情爱爱更重要的事。
比如虹姐想将巾帼营扩大,让更多的女子走出来,从军也好,做买卖也罢,总之别为奴为婢,别靠着男人过活。
那次,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跟漠北打了一仗,小胜,军营的篝火燃到了天明,他们也长聊了一夜。
那位年轻俊美,常挤兑顾大哥的皇帝,说他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做。
想建学堂,想让百姓富足,想培养一位继承他全部抱负的接班人。
这大燕富饶广袤的土地,有许许多多的事,都等着他去做。
裘雪儿听了后,备受触动。
这些,都比小情小爱重要多了,不过最关键的,是她知道,顾大哥心里不会装下第二个女子。
阿绣姐姐也是这世上,最值得顾大哥去爱的女人。
虽然看到顾大哥和阿绣姐姐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心里还是难免泛酸,但她已经适应良好,那点儿苦闷的小心思,也转瞬即逝。
她没坐下多待,找了个借口回屋休息。
林绣本就心思细腻,裘雪儿的反常不会瞒过她,刚刚对方眼中的难过,掩饰得并不算好。
这丫头喜欢顾大哥?
那顾大哥,知不知道呢?
两人在军营里,又是怎么相处的?
林绣垂眸,和顾斐因为情难自禁产生的热意渐渐消退,只剩下一丝惆怅。
情之一字,着实让人犯难。
她坐在那良久未说话,直到周满拉了拉她的手,林绣才起身,和周满一起去梳洗。
万事,还是等问了顾大哥再说
顾斐有三日的休息时间可以好好陪陪林绣。
他一向早起练功,练完又去冲了个澡,结束后天才刚刚有一点儿亮光,顾斐去灶房准备做早饭,却发现林绣已经在切菜。
见到他进来就是柔柔一笑,颊边的碎发被晨风一吹,轻轻动了动。
顾斐过去从身后环住林绣,轻吻她的脸颊,“昨天睡得好吗?”
说着接过她手里的刀,熟练地做早饭。
只要他在,林绣很少操心家里的事,干脆点点头就在他怀里靠着,和顾斐说昨天的事。
她不知道该不该直接问,眉眼间闪过一抹迟疑。
顾斐低着头看了眼,“想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他身上有好闻的皂角香,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淡淡水汽,让林绣觉得很安心。
“昨晚上,我瞧着雪儿看到咱俩后有点不对劲,顾大哥你,你和她在军营里常在一处待着,可知道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顾斐手一顿,竟也不是全然不知的模样,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林绣立即就看懂了,盈盈的眸子含着一丝控诉,看得顾斐想笑。
“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跟你说,再者,我看雪儿也没别的意思,才十六七岁,一时想歪了也正常,你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顾斐知道还是在他心口受了这一箭之后,那天裘雪儿哭得有点不正常,连霍虹都频频看了她好几眼。
裘雪儿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红着脸跑出了营账。
大家都默契地不提这件事,后面裘雪儿也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再也没有任何异常。
顾斐搁下手里的刀和菜,搂着林绣轻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别想太多好不好?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足够了。”
依着林绣性格,顾斐觉得她可能是担心裘雪儿走不出来。
顾斐认为裘雪儿倒不是这种性格,她跟着霍虹耳濡目染,改变还是挺大的。
以后可能会离开飞沙关,跟着霍虹还有崔佑去别的城镇守着,再将巾帼营一步步扩大。
她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林绣听完顾斐的解释,陷入片刻的失神,就在顾斐以后林绣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她突然开了口。
“顾大哥。”
“嗯?”顾斐吻她的眼睛。
“我好佩服义姐和雪儿这样的女子,跟她们一比,我好像太无能了。”
看到霍虹和裘雪儿还有巾帼营的女将,都坐在马上朝百姓招手时,林绣突然很羡慕,原来女子也能活成这个模样。
从前在温陵,她以为嫁给了沈淮之,在家里相夫教子,已是圆满。
后来去了京城,学那些规矩,也是不想让沈淮之为难,总想着能和那些高门贵女一样,做夫君背后的贤妻。
再到来了飞沙关,学着人做生意,也逃不开顾大哥和霍家人的帮助。
有时候难免想,靠她自己,会将日子过成什么样呢?
顾斐不知道林绣因为裘雪儿这件小事,还想了这么多,他无奈笑笑:“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想当将军,我若不是被一步步推到此,我更愿意像我师父,像我爹娘那样,安居一隅,过幽静平淡的生活。”
他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于权利地位也没有执念。
顾斐认真问道:“若叫你选,是想当将军,还是想当凯旋而归时,在路边为将军鼓掌的百姓呢?”
林绣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这问题根本就不用想。
她噗嗤一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我还是给顾大哥你们鼓掌吧,这样也挺好的。”
顾斐笑笑,低头吻下去。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只是你自己,但求无愧于心,活得自由自在就好了。”
而他,也会爱林绣的各种样子。
第173章 找妾室
朝中武官立功建业本该进京述职,但赵则是个不走寻常路子的皇帝,在飞沙关就完成了封赏,只等着他自己回京后,将这些手续着人送来。
再往上封无可封,霍家已经是武将里的显贵,赵则大手一挥,直接封了霍虹的两个孩子,霍君澜为世子,接霍显宗的爵位,而崔毓嘉则为县主,将来若为将,承袭霍虹的将军爵位。
其余人都是论功行赏。
裘雪儿为五品女官,为霍虹身边的副将。
顾斐已是镇远将军,又加封安宁侯,镇守飞沙关。
不过顾斐想求一道赐婚圣旨,却被赵则拒绝了,赵则要考验考验这位“准妹夫”。
临行前一晚,三人聚在青石巷的宅子里,做了一桌菜,说起今后的安排。
赵则有些舍不得这里,比寂寥的京城可好太多了。
但他也该回去了,每日里除了打仗,还有处理不完的政务,京城那群大臣,大事小事也要快马加鞭来给他过目。
再不回去,天都翻了。
赵则举起酒杯,声音惆怅:“此去再见,还不知是何时,朕敬你们。”
顾斐和林绣对视一眼,同时举杯回敬,飞沙关离着京城这样远,再见怕是难了。
武将不得宣召不可私自回京,而赵则没什么事,也不会往这飞沙关来。
赵则朝着林绣笑笑:“朕会常写信给你的,你要记得回。”
林绣下意识看了眼顾斐,见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里的委屈很明显,忍不住笑笑,其实顾斐的醋坛子,可酸。
她点头说好,“皇上也要照顾好身体。”
赵则没错过两人的眉来眼去,悠哉悠哉又倒满一杯酒:“等朕回了京城,再好好琢磨你们俩的赐婚圣旨,这期间,可不许你们私下成亲!”
想起那日顾斐来找他求圣旨,赵则就一肚子气。
顾斐竟然说,希望皇上能亲眼见证他们成亲,喝上一杯喜酒再走。
赵则才不想看他们甜甜蜜蜜拜堂成亲!
虽然他已经不再奢求能和林绣有什么关系,但是也不代表心里不会吃醋,不会难过!
这顾斐简直可恶。
赵则偏不让他如愿,干脆传了口谕,他的义妹,没有圣旨,不准成亲。
顾斐沉默着喝酒,谁让人家是皇帝,简直是仗势欺人。
林绣无奈笑笑,她倒不担心这些,就是顾大哥可能要憋闷死了,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结果偏偏被赵则卡住了成亲这一关。
满飞沙关的媒人都不敢上门替他求亲,更别说官府文书。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赵则还是皇帝。
这两人好生幼稚,林绣摇摇头,给他们倒满酒。
赵则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顾斐沉默着一杯杯陪他喝,最后不知怎么就又聊起了消失多日的沈淮之。
“这厮手上还有朕皇祖父留下的亲卫队,虽然人不剩多少,但手段的确了得,朕当日还真没拦住他,这才让他跑到了飞沙关来烦阿绣。”赵则叹道。
林绣忙说无事。
她把话都说得那样清楚,沈淮之定然不会再来了。
顾斐淡声道:“臣去找过他,交手时发现沈淮之应当活不长了,他多次受伤,心绪起伏过大,恐怕最多也就三四年的寿命。”
说完,两人齐刷刷看向林绣,等着她的反应。
林绣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心里没有难过之情,只剩下往事了却的怅然。
这一晃,原来已经这样久,其实说起来也不过几年而已,怎么像过了半辈子。
林绣饮了一口酒,微微呛到咳了声,“你们看我干什么,若是觉得可惜,我这就去找他和好如初,如何?”
“不行!”两人齐声。
林绣失笑:“那不就得了,我早已放下了,倒是你们,还忘不掉。”
赵则手一顿,是啊,他忘不掉,若是当年能早一些认清对林绣的感情,出手再利落些,用些别的手段,说不定最后守在林绣身边的,会是他。
才不是这个趁虚而入,在一旁占尽便宜的顾斐。
赵则哼一声,想起一事,勾唇笑笑,连拍了三下手掌,扬声道:“进来!”
外面守着的刘福立即哎了声。
顾斐和林绣不知赵则要做什么,疑惑地对视,赵则老神在在不说话,只一味地笑。
等到门开,进来五个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女子时,顾斐立即冷了脸,但是碍于君臣,他没有说话。
林绣则是想站起来,被赵则一把按住。
“急什么,我有说是给顾将军找妾室吗?”赵则微笑,“你先坐下等朕说完。”
林绣抿着唇,看了眼顾斐,发现他岿然不动,只好安稳坐好。
赵则指着其中之一:“这都是朕身边用惯了的丫鬟,叫她们来不为别的,只一件事,林绣,你的身子,那日太医也看过,说是子嗣只能随缘,你这辈子难道不想有一个孩子承欢膝下?”
“朕为你挑的这几个,将来生下子嗣,自会回到京城,朕不会亏待她们,你们也不必担心她们会留在这惹你烦心。”
林绣脸色一白,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怎么赵则又把这事摆在了明面上。
顾斐冷了脸,起身单膝跪地:“皇上,这是臣和内子的事,您”
赵则啪一下合上折扇:“还没成亲呢,顾将军,朕好心给你们挑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林绣咬唇,她不能接受这样的方式。
“皇上,我不愿意,我想她们也不会愿意,”林绣看向几人,都低着头没什么反应,“有孩子那是老天可怜我,没孩子就是我的命,我不需要别人牺牲来弥补我的遗憾。”
赵则神色不动:“那顾将军呢?当日先帝恢复了顾家的清白,姑苏的祖宅,也在修缮中吧?你们若膝下无子,顾家无后,那将来谁还记得文满天下,门生遍地的顾家?”
一番话说完,顾斐不为所动,但林绣还是难免白了脸色。
顾斐岂能不心疼,也不顾君臣之礼了,直接起身坐到林绣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我早说过不在乎这些,你莫要因为他人挑唆,又动摇了对我的信任,”顾斐暗暗看了赵则一眼,“你若真答应了此事,才是看低了我!”
林绣还没说话,赵则已经一拍桌子喊道;“大胆!顾斐你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
说谁挑唆!
赵则冷哼:“刘福!把药给朕端上来!”
第174章 绝子汤
刘福低垂着头,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瞧着就酸不溜的药汤。
“这是碗绝子汤,”赵则阴恻恻笑,“你若想证明自己的决心,就将这药喝了,你和阿绣都不能生,谁也别嫌弃谁!”
林绣简直气红了脸,抬手就要去打翻那碗药,却被顾斐按住。
顾斐冷冷看向赵则,下一瞬竟真的抬手将那药端起灌了下去,林绣急得去拦,弄洒了些,沾湿顾斐衣襟。
但于事无补,这药还是尽数落进了顾斐肚子。
小腹灼热,顾斐喘了口气,将那碗重重搁在桌子上。
“皇上,如你所愿。”
赵则敲着折扇,连说三个好字。
“顾斐你记住,朕只要在一天,你就给朕对阿绣好一天,即便朕在京城,也照样能给阿绣做主,你别想着负了她,不然朕会让你付出代价。”
赵则紧紧盯着顾斐的眼睛,这话不是随口说说,顾斐在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警告。
顾斐抓住林绣的手,郑重道:“不用皇上交代,臣这辈子只会有林绣一个,若有一天做了什么错事,这条命,皇上您尽管拿去。”
现在喝下绝子汤,林绣定然也彻底放了心。
他抬手摸了摸林绣的头:“别哭,女子生育之苦本就是鬼门关,若不是你自己喜欢孩子,要我看,干脆不生是最好的,有个难缠的小子或是娇气的丫头,岂不是耽误咱们过快活日子?”
林绣气得砸了他一下,又扑进顾斐怀里痛哭。
“你混蛋!”万一她这辈子还有希望,现在岂不是把唯一一条路堵死了!
赵则也是个混蛋!
混蛋赵则摸了下鼻子,给刘福和屋里站着正看热闹的五个丫鬟使眼色,几人行礼退下,赵则也跟着起身,他见不得有情人浓情蜜意的样子。
牙酸。
牙疼!
刘福笑笑跟上去:“皇上,您何苦呢,还当这个恶人!”
那是碗滋补壮阳的补药,宫里传下来的方子,寻常人可喝不着,倒是便宜顾将军了。
这几个丫鬟也是拿来试探顾斐的,皇上才做不出这种事情呢,平白给人添堵不说,还起步了半点儿作用。
顾将军要是有二心,当初就不会死乞白赖生受皇上一脚,非得把林姑娘给带走。
刘福不着痕迹摇摇头,他一个阉人,是真不懂这世上的男女情爱。
让人痴,让人疯,又让人心甘情愿去生去死。
瞧瞧沈家那位可怜的世子爷,每日都得出现在林姑娘经过的地方,藏起来偷偷看一眼,就好像看到林姑娘和顾将军恩爱甜蜜的样子,他心里就能多好受。
还有他们皇上,书房里还挂着林姑娘的画像呢,皇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出来,日日对着思念。
真是让人搞不懂。
赵则没好气地虚虚踹了刘福一脚:“朕算哪门子恶人,你以为顾斐是个傻子,也就林绣信那是碗绝子汤!”
坏人都让他当了,好事全落在顾斐头上,越想越气!
赵则哼道:“朕让你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明日就回京了,有些事要安排好,才不会手忙脚乱。
刘福赶紧收起笑容,低声道:“回皇上,奴才都让人安排好了,消息也都传了回去,只是皇上您确定要这么做?”
赵则勾勾唇,没说话。
刘福懂了,这位主子决定的事,那就一定要做到底
林绣还没从顾斐喝下绝子汤的冲击来出来,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顾斐哄了许久,最后目光落在那碗还剩个浅浅一层底儿的药汤。
如果这就是赵则给他的考验,顾斐只能说这位皇帝,还是手下留情了。
顾斐抱紧林绣,觉得有些燥热,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因为这碗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药。
他低头去吻林绣的脸颊,在她耳朵那里亲个不停。
“今天家里没人”顾斐意动,“亲一下好不好?”
这药绝对有问题。
顾斐只要一想,就能明白其中关键,什么绝子汤,哪有不寒反让人发热的绝子汤。
滋补的药还差不多。
小腹的火窜上来,再加上饮了酒,顾斐呼吸灼热,打在林绣耳际让她忍不住又往顾斐怀里钻。
顾斐只好去吻她的脖子,手掐着林绣的腰不敢乱动,却发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
林绣已经感知到顾斐在极力控制自己,想起他毫不犹豫喝下那碗药,林绣心里就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儿。
又感动又难过,又替顾斐可惜。
她从顾斐怀里直起身子,勾住他脖子,主动吻了上去:“顾大哥,去屋里吧”
如果赵则迟迟不赐婚,那她只好和顾大哥先做个无名的夫妻了。
她不忍顾大哥再这样克制下去。
顾斐重重吸了口气,回吻怀里软得不象话的姑娘,抱着她往内室去。
门被他抬脚关上的瞬间,林绣已经在红着脸解他的衣服,顾斐透不过气,燥热又亢奋,单手扯着衣服扔开,将林绣轻轻放在床上。
吻落在她额上,脸颊,最后问道:“想好了,不等洞房?”
林绣半垂着眸点头,扑闪的睫毛像只蝶,在顾斐心上飞来飞去,他笑笑,极温柔又不失霸道地去亲吻自己苦苦求来的心上人。
他的林绣,从今往后只属于他。
顾斐覆上去,与林绣十指相扣,奇异地,此刻他只想与林绣额抵着额,那些平日里抑制不住的冲动,还在,却不会驱使他急着做什么。
“那不是绝子汤。”顾斐轻声。
顾斐的脸近在咫尺,唇也有一下没一下碰她,林绣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了声。
“傻姑娘”顾斐吻下去,虽然不想替赵则说好话,但是此刻顾斐承认,他竟然有一丝嫉妒。
嫉妒赵则用这样的方式,留在林绣心里。
林绣愣了下,还想说什么,唇已经被堵住。
顾斐不想她再想起别人,身体力行告诉她,一个憋了许久的武将,有多少力气。
很快,她的确想不起别的。
至于是不是绝子汤
都随他去吧,林绣觉得,人生苦短,活着已是老天的恩赐,她只想再痛快爱一回。
第175章 成亲
皇帝启程回京,刚出了飞沙关没多久,就有人快马加鞭送回来一道圣旨。
赐婚安宁侯顾斐与林氏之女林绣,择良辰吉日完婚。
这在飞沙关可成了家喻户晓的大喜事,林绣的铺子里一时很是热闹,皆是来道喜的。
顾斐也立即托霍虹带着媒人上门,敲定好亲事,将婚期定在下月初五。
急成这样,谁都知道顾将军迫不及待想把媳妇娶进门了。
沈淮之如往常一般,在隐蔽处默默看了会儿就转身离开,鸿雁在他身后叹气,摇摇头跟上去。
他们在飞沙关赁了一个小院,沈淮之每日都会去看一眼林绣,然后就回来在院子里枯坐直到天黑。
不知道图什么,鸿雁看不懂,也不敢问,只能在沈淮之仅剩的这段时间里,陪在他身边。
沈淮之目光放空,还在想着路过的百姓是如何议论这桩婚事。
赐婚圣旨,美满良缘,佳偶天成。
林绣终于可以凤冠霞帔嫁给能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也费尽心机想求一道圣旨,可终究是命运弄人,棋差一着。
林绣能幸福,他该高兴的。
沈淮之默默流下一行眼泪,心脏处传来熟悉的痛感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成亲之日。
林绣半点儿没操心,不知道顾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一应物品都是现成的,她只需要穿上嫁衣,从青石巷的宅子,被顾斐接到侯府去。
一早,霍虹就带着裘雪儿来送林绣出嫁,院里院外坐满了人,林绣脸上红霞遍布,听着大家的恭贺道喜声,一颗心也是怦怦跳。
霍虹打趣道:“脸怎么这样红,可是太热了?”
林绣嗔道:“义姐”
霍虹哈哈大笑,她这义弟终于把林绣娶回家了,可真不容易!
她递了个匣子过来,搁在林绣手上:“一片心意,可不许拒绝啊,算是我给你压箱底的嫁妆。”
林绣心里感动,没和霍虹客气:“多谢义姐,我收下便是。”
霍虹开心了,这里面是春回面馆那间铺子的房契,再加上两间旺铺给林绣收租子,算是他们霍家的心意。
裘雪儿也递过来一个盒子,她直接打开了,不好意思道:“阿绣姐姐,这是我跟豆子还有小石头一起攒钱买的,你也收下吧。”
林绣看向裘雪儿纯澈的眼睛,笑着说好。
裘雪儿回以一笑:“阿绣姐姐你真美!”
她已经全然放下,真心实意希望林绣和顾斐能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林绣看懂了她的笑容,释怀笑笑。
正好也到了吉时,喜娘来报,新郎官已经快到了,让林绣快盖上红盖头。
林绣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含着羞涩的笑意坐好,当红盖头盖上来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要跃出胸腔。
这短短二十年,她竟然嫁过三次了。
第一次,年轻不经事,没有弄明白丈夫的来历,就许了终身。
她激动兴奋,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生依靠,却不想,是悲哀的开始。
第二次,怀着恨意,决绝地一身嫁衣,想和沈淮之同归于尽,但造化弄人,她假死来到飞沙关。
这一次,应是她最后一次了。
林绣眼里的泪吧嗒掉落在手背,二十年光景一眨眼而过,她却像走完了一生,恍惚的,耳边的喧闹声,忽远忽近,让林绣一时间觉得很不真实。
她有些慌,怕这是场梦,总觉得眼下的幸福会不会是偷来的。
就在她恍然之际,一双沉稳有力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顾斐低声在跟她说话:“娘子,怎么了?”
怎么哭了。
顾斐轻轻蹭去林绣手背上的泪水。
林绣才反应过来,她走神了,反握回去,轻声道:“没事,是太开心了。”
周围人听到,齐声欢呼:“新娘子害羞了!”
林绣不好意思笑笑:“走吧,别耽误了吉时。”
顾斐听她有鼻音,有种掀开盖头仔细看看的冲动,但听人说这样不吉利,他只好按捺下,握紧了林绣的手。
他小心翼翼牵着林绣和她并排往外走。
林绣低头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和顾斐行走间带起的衣摆,与她大红色的裙摆碰撞交迭,亲密无间。
心一下子就落了地。
还有什么不真实的,他们早已是夫妻,昨夜顾斐还在她耳边叫了她无数声娘子,缱绻悱恻,许下多少无声的诺言。
林绣用力地握住顾斐的手,两人相交的地方早已都出了汗,可见顾斐的紧张不比她少。
原来都是强装的镇定。
林绣倏地笑了笑,顾斐侧头看她,也是跟着一笑,突然弯腰,打横抱起了林绣。
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林绣原本吓了一跳,也觉得太张扬,但很快又不舍得这个怀抱,抬手紧紧搂住了顾斐的脖子。
顾斐就这么大步抱着她,一脚踢开花轿的门,将林绣送进去,趁着无人看得见,他凑过去隔着盖头,精准地寻到了林绣的唇。
轻轻一吻:“娘子,我带你回家了。”
林绣也低低喊道:“夫君。”
顾斐心神一荡,再想吻上去,肩膀却被人一推,不用看也知道林绣此刻的脸该有多红,他见好就收,关好轿门,满脸都是新郎官的喜悦,顾斐翻身上马,吩咐起程。
队伍敲锣打鼓地往侯府走,飞沙关大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送嫁的人沿路洒着喜钱,让大家都跟着沾沾喜气。
沈淮之俯身捡起一枚铜钱,握在掌心,硌入肌肤的触感提醒着他这是何物。
是他深爱的妻,与别的男人成亲的喜钱。
沈淮之抬眼望去,顾斐骑在高头大马上,胸前红绸攒成的花,头戴冠帽,意气风发。
顾斐似有所感,朝着他看来,与沈淮之看个正着。
本能的,沈淮之想躲,可脚下生了根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顾斐勾唇一笑,收回视线。
队伍渐渐远去,沈淮之盯着那顶越来越小的花轿,已经泪流满面。
鸿雁扶着他往回走:“公子,咱回吧,一切也该结束了。”
沈淮之喃喃道:“是啊,结束了。”
林绣,真的不要他了。
第176章 咱们有家了
主婚人是霍老将军,林绣和顾斐携手拜过天地后,恭恭敬敬给霍显宗磕了个头。
霍显宗笑呵呵让两人起来,又接过茶喝了。
这就算礼成了,从今往后,林绣和顾斐就是夫妻,自当相濡以沫,同舟共济。
林绣和顾斐被簇拥着去了新房,沿路上众人起哄让新郎官这就掀盖头,大家想看看新娘子的风采。
侯府里等着的都是些顾斐同僚,多是武将,言语间没那么多讲究。
顾斐瞪了他们一眼,捏了捏林绣的手让她别怕。
林绣没什么怕的,笑着说没事。
好不容易走到新房,顾斐将这群人全挡在了院子外面。
喜娘拿了喜秤过来,说着吉祥话,顾斐早就迫不及待,虽急,动作却稳当,轻轻挑开了林绣的盖头。
一张芙蓉面,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却总是看不够。
顾斐怔在那,此刻也有了些不真实感。
他居然真的将林绣娶回家了。
林绣暗暗掐了他一下,顾斐才反应过来,从喜娘手里接过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绣,和她喝交杯酒。
喜娘什么样的新人没见过,早已见怪不怪,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慢慢退出去关上房门。
屋里只剩下一对新人。
顾斐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将林绣拥在怀里。
“娘子。”
林绣环住他结实有力的腰,心里很踏实,“顾大哥,我像做梦一般,从早上就觉得恍恍惚惚,还想过,你会不会不来接我,这会不会是我的妄想”
顾斐失笑,用力把人抱住。
“傻不傻,若说做梦,也该是我的美梦,你肯嫁给我,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多少次醒过来,都怕你会不见,直到今日,你我叩拜完天地,我才觉得彻底踏实。”
林绣心里甜滋滋的,从他怀里挣出来,红着脸叫了声夫君。
顾斐心神荡漾,低头去吻,不想管前院还等着他喝酒的同僚兄弟,也不想陪着这些宾客闹腾,此时只想和娘子洞房。
林绣一脸的妆,很浓很厚,早上照镜子时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白了,像鬼一样可怕,但顾斐痴迷地吻下来,丝毫不顾及。
很快,她唇上的口脂就花了,沾了顾斐一嘴。
林绣含糊着推他:“都在等你我,我去洗一洗呀!”
顾斐说着不用,压着她倒在床上,林绣哎呦一声,被什么硌到,疼得她不满地哼了声。
两人赶紧掀开大红色的床褥一看,里面铺满了红枣花生,还有些金子银子,也不知道都代表了什么,但眼下肯定不能洞房就是了。
顾斐只好爬起来,准备先把屋里收拾干净,结果刚撸起袖子,外面就一声声的吆喝。
那群不讲究的汉子,扎堆聚在院子外面,喊顾斐出去喝酒。
还问他是不是急着洞房,再不出来,他们就要闯了。
林绣弄了个大红脸,赶紧把顾斐推出了屋门。
顾斐无奈,吩咐院子外面的人给林绣送些吃的喝的,他则是重新换上那副沉闷板正的脸,斜了这群汉子一眼。
今天不把这些人喝得爬出去,他就不姓顾。
众人齐刷刷缩了下脖子,顾斐酒量有多好,大家可是早就见识过,看来今天,新郎官被扰了好心情,要拿他们出气了!
但谁怕谁,今天他们人多,谁先倒下还不一定呢!
结果众人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也低估了顾斐的心计,等到一个个都趴下,面红耳赤说再来的时候,顾斐还稳稳当当站在那,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勾唇笑笑,吩咐人把宾客都照顾好送回去,就快步回了他和林绣的院子。
屋里林绣刚刚梳洗完,正坐在镜子前梳头发。
顾斐现在已经是侯爷,住这么大的侯府,赵则还送来了一大批的下人,让林绣多少有些不习惯。
但她院子里,只有负责洒扫的几个婆子,林绣和顾斐都不需要人贴身伺候。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顾斐进来时,林绣在内室都没听到动静。
直到她被人从后面拥住,林绣才低呼一声,闻到顾斐身上熟悉的味道。
“怎么没有酒味儿?”林绣仔细嗅了嗅。
顾斐低笑:“这可是我家,偷换几坛酒算什么,这群莽汉,脑子都不会转弯儿的。”
还傻乎乎跟他对饮呢。
林绣无奈嗔了他一眼:“我真是看错你了,还以为是个老实巴交的实诚郎君,没想到却是一肚子坏水。”
相处这样久,林绣对顾斐也是更了解几分,顾斐的心思,转得可快。
顾斐很委屈,顺着林绣脖子亲个不停,“你不喜欢喝酒,我才不喝的,还特意在前面梳洗完才来见你,怎的没有夸赞,只有不满?”
跟那些糙汉子比,他可是个讲究人。
顾斐手臂用力,将林绣直接抱起,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堵上去狠狠亲她。
林绣只踢了下腿就顺从地和顾斐吻在一起。
屋里迅速升温,大红色的床帐落下,遮住满室旖旎。
不多时,里面声音就变了调子。
顾斐没有辜负林绣对他的新看法,坏就坏个彻底,有些事,他早就想对林绣做,如今林绣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回家的妻子,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林绣的声音渐渐变为求饶,变着调儿一声声喊他夫君。
烛火也啪一声,随后燃得更旺。
床帐里暧昧粘稠的对话声隐约可闻。
“娘子,喜欢吗?”
“喜喜欢。”
林绣喘着气儿:“你怎么又哭了?”
这人,自她愿意敞开心扉接纳这段感情,时常就会在她面前红了眼睛。
上阵杀敌的时候都没变过脸色,却会因为她的喜怒哀乐而牵动所有情绪。
她急,他就更急。
她哭,他就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这会儿好好的,紧要关头,哭什么。
林绣捧着他的脸擦泪:“不哭了呀!”
顾斐在自家娘子跟前落泪,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伏在林绣肩头,让她感受自己的呼吸声。
“娘子,咱们有家了,我高兴。”
林绣闷笑,轻轻摸他的发。
“傻不傻,夫君,咱们早就有家了呀。”
顾斐闷闷嗯了声,在心底发誓,他会一辈子,用尽全力,对林绣好。
“娘子我爱你。”
林绣轻轻笑。
我也爱你呀,顾大哥。
第177章 会不会有孩子
成亲后的生活和从前也并无什么不同,林绣与顾斐的感情与日俱增,年底的时候,他们带着周圆周满一起到霍家去过年。
一是转过年来,霍虹和崔佑一家,就要去从漠北手中收复的冀州城上任。
同行的还有裘雪儿,石头和小豆子。
这顿既是年夜饭,也是饯行宴。
他们一走,霍老将军身边就孤单了,好在是霍君澜每年会回来陪外祖父小住,再加上霍显宗收了周圆周满为徒,这将军府里也不会太沉闷。
除了这事,最近大家常提起的,还有远在京城的皇帝。
这对大燕朝来说,可是大事。
赵则不声不响,立了个太子。
传出来的消息是说赵则在飞沙关御驾亲征的一年多时间里,收了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其中一个诞下龙子,而赵则声称,这是他唯一的子嗣。
皇帝早年中过毒不是秘密,这一子得来不易,没人怀疑过其来路,但众大臣还是希望皇上尽快立后,广纳后宫。
不知道赵则用了什么法子,反正如今后位空悬,身边除了几个宫女伺候,也没有任何妃子。
赵则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不愿让大臣的女儿们在后宫里蹉跎终生,上朝时还发表了一番感人肺腑的恳切之言,愿用后半生,为大燕再培养一位兢兢业业的明君。
一位不贪图美色,行事公正,赏罚分明,还勤恳的皇帝,说出这种话,臣子们还能怎么办?
百姓们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拿刀架在皇帝脖子上,逼他娶媳妇吧。
再说,太子已立,四海升平,国有后望,圣上也正值好年华,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赵则最终还是用铁腕,稳住了前朝。
只是旁人不知,顾斐和林绣却知道内情。
赵则娘胎里带来的毒,不仅影响寿数,还影响子嗣。
这孩子恐怕不是赵则的。
顾斐当时得到消息与林绣一说,就看到了林绣眼中的惊愕。
赵则真是大胆,混淆大燕皇室血脉,林绣突然就想起在京城,春茗的坟前,赵则说过的话。
他说他要颠覆大燕江山。
眼下看起来,是真做到了。
不过此举可真是让赵氏皇族吃了个哑巴亏。
林绣和顾斐不会傻到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所以当霍显宗提起时,他们夫妻两个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霍显宗饮了一杯酒:“圣上有后是好事,咱们自当替圣上和太子殿下,守好这边疆便是,虹儿,你们夫妻两个到了冀州城,要多多注意漠北那边的动静,不可掉以轻心。”
霍虹应下:“说起来皇上日日待在军营,身边也没有女人,什么时候临幸了一个宫女?也不见有封赏。”
太子生母,怎么没位份。
霍显宗笑笑:“说是生母难产去了,已追封谥号,皇上做事有自己的打算,你不必多打听。”
霍虹哦了声,又说起军营里的事。
一桌人热热闹闹过了个年,回府时,周圆周满都在马车里靠着林绣睡着了。
顾斐一人就能抱着师兄师妹回去,看着他们在各自的屋子里睡熟,两人才牵着手回了院子。
屋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顾斐去握林绣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着。
“在想什么?”
林绣回神,微笑:“在想皇上这仇报得可真是痛快,也不怕被人知道,这可是件对不起祖宗的大事。”
赵则痛恨整个大燕皇室,连江山都要改头换面,不然他大可以在皇室里过继一个子侄,好歹流的是赵家的血。
顾斐也佩服赵则的果决和手段,“皇上不被世俗礼教所束缚,是个难得的明君,手段也强硬,既然敢做,就不会被人抓到把柄,你放心就是。”
林绣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佩服赵则这样的人,她对着自家夫君没什么不能说的,靠在顾斐怀里笑道:“我真想让那些觉得自己血脉高贵的人活过来看看,看看这江山以后在不在他们赵家人手上。”
顾斐失笑,看到林绣促狭的笑容,忍不住低头亲了下。
也庆幸,庆幸赵则放手,不然凭着他的手腕,让林绣去做皇后,两人一起收养一个孩子长大,又算什么难事。
但赵则还是败给了自己那一颗不忍之心。
他怕不能陪林绣一辈子。
顾斐心底叹息一声,林绣生命里带给她爱恨情仇的三个男人里,他是最幸运的,身无牵挂,可以永远坚定地选择林绣。
这是他的幸。
“我去端水给你。”顾斐起身去打了一盆热乎的洗脚水,熟练地半蹲在林绣脚边,替她脱了鞋袜。
林绣白净的脚丫子翘了翘,说热。
顾斐按着放进去:“我试过了,不烫,热一点儿好。”
林绣的脚变得粉红,在顾斐掌心里显得小小两只,她低头看这个从成亲开始就每天雷打不动给自己洗脚的男人,满足感盈满心头。
顾斐认真给她按着脚上穴位,还有小腿上的经脉,如果不是泡脚,他要按很久,林绣的腿和脚才能热乎起来。
尤其是冬日,屋里地龙再旺,林绣的手脚总也带着凉气。
顾斐不嫌麻烦,每天睡前都要按上这么一遍。
他感受掌心肌肤开始变得温热,低头在她膝盖那里亲了亲,抬首问道:“月事走了吗?”
一到月事就更不提,凉得吓人,顾斐都要手脚并用把人抱进怀里搂着睡才行。
林绣听他这样一问,还以为顾斐是忍不住了,毕竟这几日他有些辛苦,红着脸点了下头:“走了。”
顾斐笑笑,攥着小腿直起身子来吻林绣的唇,借着这个姿势缠绵了会儿,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我去洗洗,等我。”
顾斐迅速端着水出去,又洗干净自己才回到内室,屋里林绣已经放下床帐,缩在被窝里眨着大眼睛瞅他。
心里就是一荡,顾斐也跟着钻进去,刚要亲,就被林绣的手抵住了唇。
“顾大哥,你说咱们会不会有孩子?”
林绣想了,心诚则灵,从今天开始,她还是要继续拜她的妈祖娘娘的,虽然远在飞沙关,但诚心可和距离没关系。
顾斐认真道:“咱们多来几次,说不定就有了。”
林绣嗔他,伸手在这人硬邦邦的身子上拧了几下,怎么长得,使不完的力气,发泄不完的精力,怎么就不见累。
“你少在我跟前贫,明天初一,咱们早起带着圆圆满满去上香,顺便拜祭父母长辈,你要是没完没了闹我,第二天起不来可别怪我翻脸!”
顾斐低声笑,说着知道了,但手已经熟练地在林绣身上点火。
除夕夜,家家都热闹,却也比不上这一方床帐里,春情似火,暖意融融。
第178章 赎罪
子时刚过,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在飞沙关的冬日,飘雪是最常见的天气,这里的人也基本都适应了寒冷的气候,街上早早没了人,都在家里窝着守夜。
这可是除夕,谁还没个家呢。
鸿雁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看着安宁侯府外,已经快成了木雕的沈淮之。
他算是服气了,还以为林姑娘和顾将军成了婚,公子也就死了心,但没想到还是日日在僻静处守着,也不做别的,就干站在那,要是能运气好见到林姑娘,公子回去后能开心许久。
今天是除夕,团圆的日子,公子心里的思念更不必提,从天不黑就等在外面了,一直等到现在。
林姑娘和顾将军坐着马车回来时,公子木然的脸才有了一丝生机。
鸿雁叹了口气,劝道:“公子,咱们回去吧,天寒地冻的,您这身子再糟蹋下去”
别说三年,一年都够呛。
沈淮之一动不动,身上落满了雪,眼睫上也很快挂了一层霜,再配上他这一头灰白的头发,像垂垂老去的人。
瞧着真是可怜。
他没反应,鸿雁也没办法,只好在一旁守着。
沈淮之深知自己已经陷入执念无法自拔,可身体和思想,都不受他的控制,只有等在这,心里才好受些。
看到林绣过得那样幸福,顾斐将她捧在手心,沈淮之心口处会有自虐般的疼痛,这种感觉却让他成瘾。
再等等吧,天亮了他就走。
沈淮之闭上眼,静静感受雪花带来的凉意。
犹记得和林绣刚从温陵到京城时,也下了这么一场雪,他从宫里回来,迫不及待去见林绣,却看到她趴在窗户那,伸手在接雪花。
一身锦绣华服,衬得她宛若仙子下凡。
那时他在想什么。
想将林绣永远留在身边,想她不被其他人看到,想她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
利用她对京城的不熟悉,利用她的畏惧和忐忑,将她困在那四方院子里,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何其自私。
沈淮之想起这几个月,林绣已经和顾斐完婚,是安宁侯夫人,一品诰命在身,是飞沙关最尊贵的女人,但她仍旧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开几间铺子,每日出来买买菜,或是去扯几匹布,有时还能看到她和人讨价还价。
也许这就是林绣一直想过的日子吧,平淡幸福。
不用孝敬公婆,不用立规矩,也不用学那些冗杂的,约束人的主母手段。
沈淮之鼻尖酸涩,如果可以,他也愿意陪林绣过这样的生活。
可是老天不公,给了他孝道的枷锁,给了他看似尊贵却身不由己的身份,却没给他为自己择妻的权力。
要是当年,他没被人发现,没有想起一切,该多好。
要是一开始,他就是个寻常的渔夫,又该多好。
也许能陪林绣厮守一生的,就是他。
沈淮之静静想着,不知想了多少,天边雪都停了,他都没发现。
直到安宁侯府的大门被打开,他才猛地醒悟过来,匆忙躲进了巷子里。
鸿雁也顺着看去,这大清早的,竟然是林姑娘和顾将军。
也许是新年,四人都一改常态,穿得精致了不少。
林绣一身鹅黄色衣裙,外罩着白色狐皮大氅,露出来的脸巴掌大,浑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
顾斐则轻便许多,他习武之人不怕冷,大氅也不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衫,显出几分文雅。
他打横抱着林绣上马车,还趁左右无人,偷偷亲自己的妻子,结果被林绣一巴掌推开。
顾斐只是笑,又抱着穿一样颜色,像两个仙童般可爱的师弟师妹上了马车。
他亲自驾马车离开。
鸿雁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沈淮之,心道这又是何苦。
“公子,咱回吧,姑娘兴许是去寺里上香的。”初一拜佛,是件大事。
沈淮之出了巷子,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备马,我也去看看。”.
林绣还以为自己起得够早,没想到寺庙附近已经有不少百姓。
他们将马车停好,走山路上去。
周圆和周满牵着手在前面四处看看,始终都在林绣和顾斐的视线里。
顾斐想拉她的手,结果被林绣甩开。
“娘子,”顾斐无奈,“还生气?”
林绣瞪他,在外面又不好说什么,半晌只敢从大氅里伸出手,在顾斐的胳膊上一拧,“知道错了吗?”
顾斐佯装吃痛,顺势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低声认错,林绣朝他皱了下鼻子,也就将此事翻篇。
昨夜她可没睡个整觉,困得不行,早上被顾斐叫醒时忍不住发脾气。
顾斐心虚,半揽着她往山上爬。
到寺庙时,里面香火气已经很浓,顾斐和林绣一手牵一个,虔诚地挨个叩拜。
虽然飞沙关这边的寺庙不供奉妈祖娘娘,但是林绣觉得神仙们肯定都是通气的,只要她心诚,说不定看在她从不作恶,向来与人为善的份上,会赐给她一个孩子。
林绣诚心地拜了又拜,还去求了支签文。
上上签,谋望百事总称心。
可真是新年的好兆头,林绣高兴,脸上一直挂着笑,和顾斐还有周圆周满一起,挂了红绸在树上。
盼着她和顾大哥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盼着周圆周满平平安安长大。
也盼着远在京城的义兄能诸事顺利,益寿延年。
林绣依偎在顾斐怀里,第一次如此迫切地祈祷神仙显灵。
四人又在附近随意逛了逛才下山回家。
沈淮之从一棵树后出来,拳头抵在唇边猛烈地咳了几声。
正前方这棵树应该有不少年头了,挂满了红绸,不过在沈淮之严重,都是灰白色,他过去仔细找了找,许久,才找到了林绣的名字。
信女林绣。
他看着眼前的字,直到双目模糊,沈淮之淡声道:“鸿雁,你回去吧,天大地大,不必一直跟着我。”
鸿雁知道沈淮之的难处,哽咽:“公子,奴才没爹没娘,从小跟着您,要不是公子照拂,奴才哪有资格来伺候您,现在您这样子,让奴才怎么舍得走呢?”
“我有罪孽,想留下来赎罪,你何苦呢?”沈淮之永远记得自己还有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被他的优柔寡断,软弱无能,扼杀在了林绣的肚子里。
也许,留在寺庙赎罪,才是他余生该做的事。
不管几年,总归他会虔心向佛,祈祷林绣,幸福,平安。
早日生下她和顾斐的孩子。
第179章 三年后
三年后。
林绣吩咐好一应事宜,便让铺子和庄子上的管事都回去,她则是要回去收拾一下行囊,准备和顾斐回一趟姑苏。
顾家的宅子建好了,祖坟也重新休憩过,林绣作为顾斐的妻子,还没有回去拜见过公婆长辈。
递了折子回京城,圣上感念安宁侯驻守边疆辛苦,开恩准顾斐携妻回姑苏祭祖。
这一次就不带上周圆周满,这俩孩子十岁的年纪,就被霍显宗给丢到霍虹手下历练去了,等闲没工夫到处跑。
林绣和顾斐轻装简从,于一个寻常的清晨,离开了飞沙关。
两人先抵达京城,顾斐作为武将,自然是要去述职的。
林绣自己去了趟城外,想和春茗说会儿话。
赵则一直着人仔细照看着春茗的坟,打扫得很是干净,贡品也都整整齐齐码放着。
林绣上了几炷香,就坐在旁边陪春茗说说话。
离开京城都几年了,再回到这里,林绣有恍若隔世之感。
“春茗,”林绣摸着墓碑上的字迹,“你是不是已经投胎到了好人家,免受颠沛流离,被人欺凌的苦楚?”
回答林绣的,只有树叶沙沙声。
不过林绣觉得一定是的。
“刚离开京城那会儿,我常做梦,梦到你跟我说你很疼,你说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我没办法回答你,只能去不断抓你的手,可一次也没抓到过。”
“后来,我就不怎么梦到你了,人家说,离开的亲人常入梦,是放不下你,如果不再入梦了,说明她知道你过得好,可以放心去投胎,春茗,你说对不对?”
林绣擦了下眼泪,“我现在过得好极了,你肯定想不到我嫁给了谁,就是那个沉闷寡言,脸上一脸疤痕,带着俩孩子住咱们隔壁的顾大哥。”
“他对我极好,我半分委屈也没受过,和咱们从前在温陵家里说悄悄话时,我梦想中的夫君一样,真没想到,坎坷过后,我还能再嫁人,再爱人。”
“我每日都虔心祈祷,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做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姑娘,咱们从前敬奉妈祖娘娘,她一定会保佑咱们的”
林绣断断续续说着,说些在飞沙关的趣事,虽然无人响应,可她听着风声,也不觉得孤寂。
许久,一片树叶掉落,轻轻拂了下林绣的脸颊。
林绣抬手,触到泪水,笑了:“我不哭了,你放心。”
说完这番话,林绣的心情好了许多,正好顾斐也到了,来接她去和赵则用饭。
顾斐给春茗上了柱香,牵起林绣的手朝着城内走去。
赵则便装出宫,在福满酒楼安排了一顿午饭。
还带来了三岁的小太子。
赵刻。
小太子虎头虎脑,灵动可爱,摇头晃脑地作揖:“刻儿见过姑母。”
奶声奶气的让林绣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林绣摸了摸赵刻的头,仔细看觉得他和赵则还真的有一丢丢像,都生了双漂亮的眼睛。
“刻儿生得真好看。”
赵刻睁着大眼睛看向林绣:“姑母也好看。”
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赵刻喜欢这个姑母,靠近她怀里要林绣抱,还把脸贴在林绣的小腹蹭了蹭。
赵则也看向林绣的肚子,问道:“还是没动静?又看过大夫没有?”
“看过了,只说随缘,我和顾大哥都想开了,现在的日子倒是也自在。”林绣掂了掂赵刻,“刻儿倒是长得结实,皇上,您不会让他现在就开始练武了吧?”
赵则笑笑:“请了武夫子练练基本功而已,等再大些,少不得把他丢到飞沙关去,让顾斐好好指导才行。”
顾斐看了眼太子,没说话。
赵则斜他:“嫌麻烦?”
“臣不敢。”顾斐只是好奇,这孩子到底是哪来的。
赵则对着林绣和顾斐没什么隐瞒的,让刘福抱了赵刻去一旁玩耍。
“这是我母后一位远房亲戚家的孩子,爹娘都不在了,家中也没什么人。”
本来是看着天真可爱,想着先带回来,不急着立太子,但没想到越养,这孩子越是能看出聪明劲儿。
最关键的是眼睛跟他像,这前朝后宫,没人怀疑过这孩子不是赵则的。
省去许多麻烦。
林绣没有多问,关心起赵则的身体。
这次见他,觉得赵则好像瘦了不少,而且面容疲累,不知道是因为政务繁忙,还是因为身上的毒。
赵则摇头说无事:“我好生将养着,少说也能活个十几二十年,等刻儿再长大些,能独当一面,我就退位给他,也去过几年安生日子,成日里跟这些大臣斗智斗勇,真是烦。”
他都想好了,以后就去飞沙关找林绣和顾斐,不过现在不说,免得有人嫌麻烦不肯让他去。
赵则主动举杯扯开话题,与顾斐聊起这两年边关的情况。
漠北是彻底没了翻身可能,崔佑对漠北人的教化,也正潜移默化地展开,而霍虹的巾帼营,规模也日益壮大。
赵则借着霍虹立下的军功,也正在和这群老古板的大臣们商议,既然女子能为将,能上阵杀敌,那就能入朝为官。
只是这是个艰难的过程,人的固有思维难以撼动,赵则准备从女子学堂开始,逐步地瓦解局面。
林绣听了他的话,真心佩服赵则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君王,竟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顾斐也同样想法,若易地而处,他是君王,恐也想不到还可以让女子和男子一般,读书写字,为官做宰。
大燕有赵则这样的明君,是所有百姓的福气。
只盼着赵则能好好培养太子,有一个能坚定地支持上一代君主的新帝,才能将这些政策延续下去。
不然赵则做再多也是枉然。
三人难得都多喝了几杯,临别时,赵刻还依依不舍拉着林绣的手,喊她姑母别走。
赵则提着儿子的衣领子往外去,赵刻小短腿踢腾着,边踢还边问:“父皇,姑母家里有没有小弟弟小妹妹,带进宫陪儿臣一起玩!”
“没有,”赵则失笑,“嫌闷就叫你的伴读来。”
“儿臣不要,儿臣要姑母给儿臣生一个弟弟,再生一个妹妹”
“这事你说了不算。”
赵刻:“那父皇下旨,不就可以了?”
“朕说了也不算。”
“可是儿臣觉得可以”
远远的,林绣和顾斐还能听到这父子俩的对话声。
不由相视一笑。
第180章 怀孕
林绣和顾斐在姑苏待了两月,祭拜了先人,也逐一拜访了曾帮过顾斐的,顾家的学子。
顾斐还带林绣在姑苏附近好好玩了几天,尝遍美食,又领略了风景。
林绣都有些乐不思蜀了,难怪人人都爱下江南,这里的确景色宜人,繁荣昌盛。
只是看这里的男子,大多都是文人书生,像顾大哥这样高大健壮的,还真不多。
要不是听顾斐说了几句本地的话,林绣都快忘了他从小在这里长大。
难免有些遗憾,没有早一些和顾斐认识,如果从小就相识,有顾大哥这样一位体贴又周到的兄长照拂,该多幸福。
揣着这种想法,两人在离开时,顾斐敏感地察觉到林绣的怅然。
不是不开心,就是惆怅。
他们雇了个镖队,沿路都有人安排好了一切,顾斐可以和林绣坐在宽大舒服的马车里,抱着她赶路。
顾斐低头用唇碰了碰林绣的脸:“怎么了,舍不得姑苏?”
“若你喜欢,将来咱们再回来就是,我总不会一辈子卖给你义兄吧?”
林绣笑:“也没有不舍得,就是感叹咱们遇到的太晚了,你小时候在山上苦练功夫时,我还在青楼为了吃一顿饱饭讨好妈妈呢,我就想,若是能打小就和你认识,咱们平平安安无忧无虑长大,该多好。”
顾斐听了也心动,凑过去吻她,“原来是想和我做青梅竹马,那我下辈子早点儿去找你,跟你定娃娃亲,早早把你娶回家怎么样?”
“那要是你找不到我,又或者说你只拿我当妹妹,喜欢上别的女子可怎么办?”
顾斐认真一想,然后便低头埋进林绣的脖子,在上面轻轻吮出个痕迹,哑声道:“留个记号,兴许下辈子一看到,我就都想起来了。”
林绣想到外面还有车夫,红着脸轻轻推他,顾斐顺势吻住她的唇,用力亲了亲。
声音低得只能他们两个听到:“成亲几年了,怎么还是这般羞?”
平日里稍微过分一点,脸就红得恨不能埋在他怀里不起来。
不过顾斐爱她这副模样,压着林绣倒在座椅上,想略略放肆一番,林绣紧张地瞪他,刚要上手掐,突然喉咙间一阵恶心,皱着眉呕了几声。
顾斐赶忙护住她头把人扶起来,轻拍林绣后背:“可是觉得晕?”
“我让车夫慢些?”
林绣白着脸趴在他胸口缓了缓,还是一直干呕,顾斐边给她顺气边让马车停下。
他们交了不少银子,镖局的人一看马车停了,连忙过来问是怎么了。
顾斐已经抱着林绣下来,“叫随行的大夫来看看。”
林绣也纳闷,自己坐马车很少会觉得晕,而且这段路程较为平稳,镖局的马车还改过,坐在里面感受不到多少颠簸,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她伸出手让大夫把脉。
大夫拧眉把了会儿才迟疑着道:“恕在下冒昧,夫人上次月事是何时?”
林绣一怔,身后的顾斐已经肯定道:“我娘子每月都是初八来月事,上月到现在都没有。”
他语气隐隐激动,搂着林绣的手也微微用力,林绣意识到什么,但又不敢相信,忐忑地等着大夫说话。
大夫这才笑笑:“月份尚浅,不过应当是滑脉无疑,等到了临近州府,再去医馆仔细看看也未尝不可。”
林绣一听,莫大的喜悦和激动让她做不出反应,愣愣地站在那,都忘了眨眼。
顾斐反应快些,塞了银子给大夫,连声感谢着,又抱了林绣回马车。
等到队伍继续,林绣才回神,突然扑进顾斐怀里,压抑着哭了出来。
顾斐眼睛也一热,揽着妻子久久没有说话。
不是为了他有了孩子而高兴,而是因为林绣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林绣多么盼着能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
“应当是那晚,咱们在游船上”顾斐算了算日子,“又或许是在山上那次。”
林绣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小声回忆,“算这么仔细做什么。”
“自然是想知道咱们的孩儿,是什么时候愿意来找咱们的。”顾斐傻笑。
林绣被他逗乐,擦擦眼泪,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怀孕了,盼了几年的孩子,突然就来了。
有种做梦的感觉。
“我回去要还愿,你陪我吧。”林绣道。
顾斐自然是要一起的,他也盼了好多年。
回去的路程因为多了这么个孩子,顾斐对林绣的照顾更加小心,好在离着也不远了,差不多半个多月,两人就回到了飞沙关。
回了家就觉得还是家里好,林绣一头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孩子除了一开始让她时常会恶心,后面倒是老实,也找大夫看过,说是林绣现在身子康健,这一胎胎像稳,不必太过担心。
林绣不是第一次怀孕,也笑顾斐大惊小怪,反正她照常吃吃喝喝,该干什么干什么,等一出三个月,立即就要顾斐带她去还愿。
初秋季节,还不算太冷,顾斐还是把林绣包了个严实,他们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日子,上山时山路上都没几个人。
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瘦削的僧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清扫石阶上的灰尘和落叶,时不时还抵住唇咳嗽几声。
林绣只顾着和顾斐说话,也没注意有人,“你别抱我这么紧,我说了没事!”
顾斐咧嘴笑:“我干脆抱你上去吧,还有一段路呢,别累着你。”
他是没当过爹,但是印象里只记得当初在京城,林绣怀那一胎有多辛苦,顾斐还抱她去过医馆,当时只觉得怀里的人真是轻飘飘的,躺在那面如金纸,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实在吓人。
而且那一胎也没留住,林绣昏睡了几天,遭了多少罪,去飞沙关的路上,林绣总是忍着不肯说自己难受,但顾斐有时候稍微碰到,感知林绣冰凉的肌肤,也知道她定然不会多舒服。
现在好不容易养的不再那么手脚冰凉,一怀孕,林绣又吃不下喝不下,顾斐能不着急么。
思来想去,他还是直接弯腰将林绣抱起,步子稳健地往山上走。
怀孕辛苦,顾斐想尽量让林绣多轻省些。
林绣无奈捶他:“大夫说适当走走对孩子也是好的,你别这么大惊小怪!”
顾斐低头亲她,说了声好,但人就是不松手,林绣也无奈,只好由他一路抱进了山门。
台阶上那僧人手里的笤帚迟迟不动,他望向这对神仙眷侣消失的方向,良久,露出一抹笑来。
原来林绣终于要做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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