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婚暗情 > 6、消弭
    夜已深,明月高悬,独照不眠人。


    苏今宜握着门把回头,昏暗中隐约可见床上男人沉睡的侧颜。


    他看起来很累。


    比以往都要疲倦。


    想必过去一个星期,他过得并不轻松,但他什么也没说。


    江雾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当着她的面工作,夜里加班时也从没有回避她的意图,即便偶尔瞥见他笔记本屏幕上有关于“股权”、“遗产”、“合并”这样的字眼,苏今宜也从未主动问过他任何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她甚至至今都还不知道他和嘉里集团的前董事究竟是什么关系。


    潜意识告诉她,不要知道太多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没有普通人那般强烈的好奇心大约是江雾选择她作为结婚对象的原因之一。


    他们心照不宣。


    轻轻退出卧室。


    苏今宜走上阳台。


    今晚是个满月。


    苏今宜将无名指间的戒指取下来,拿在手里,高举过头。


    淡紫色的宝石在月华下焕发出如梦似幻的幽静光彩。


    她眸光如水,静静欣赏着这份世所罕见的美丽。


    ‘我想把婚期提前。’


    ……


    江雾把戒指套在她指间时,深邃的眉眼似温柔,似阴郁。


    他不是个急躁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随意更改他们订好的计划。


    是因为那块方巾吗?


    江雾拿戒盒时从礼袋中带出来鹅黄色的一角,她看见了。


    和他身上的香水味气质吻合。


    直觉告诉她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出轨这两个字在脑海中盘旋了一阵,很快就被否定了。


    抛去身份背景不谈,江雾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男人。俊美的相貌,高岭之花般清冷的气质,虽然偶尔有些不知变通的古板,但这也是他为人严谨的一种体现。足够成熟的个性和良好的教养更是让他像个天生的绅士。


    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对象,对他动心简直是人之常情。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在外面养一百个情人而不被她发现,又怎么会留出这么大的破绽?


    约莫是哪位对他青睐有加的女士故意为之吧。


    夜风习习,天上层层叠叠的云遮住了月光。


    宝石戒指的光芒忽而黯淡了下来。


    余光中,一线来自客厅里香氛加湿器的幽淡蓝光流入阳台角落。


    苏今宜看过去。


    那里有几个空花盆。


    她有阵子心血来潮养了些花花草草,但因为设计师的工作时间没个定性,导致她常常忙到忘记浇水,等过段时间再想起来看的时候,它们早已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连花盆她都忘了扔。


    走过去抱膝蹲下,苏今宜拿起一旁的小铲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里面的土。


    干枯的花土松散,稍微动一动就露出了一道小口。


    小铲蓦地停在半空。


    她怔怔对着眼前的东西出了神。


    夜深了。


    苏今宜身上的睡衣单薄,紧贴着后背,近乎透明的衣料上隐约可见她背脊上凸起的椎节。那截细长的颈子微微垂落,像高贵的天鹅,美而易折。挽在脑后的黑发几缕散开在耳边,风一吹,如烟似雾。


    不知在梦里见过几回她这毫不设防的模样,在意识与身体剥离前的微妙时刻,她就这样出现,以同样的姿势跪坐在他腰间。那时候,她明明就还属于别人,却在梦里牢牢握着他的腰带。


    她空灵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纯洁的像是种邀请。


    那些在白日里克制着他的理智一入夜便通通消失不见,只剩本能指使着他。


    他知道她害怕,知道她会疼,可他放不了手。


    一想到松开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一想到她的名字被另一个男人挂在嘴边;


    一想到他们接吻时她脸颊通红、睫毛颤动的样子……


    天。


    他只能不断安抚,一点点打消她要离开的念头。


    他控制不了的愈发猛烈地想要拥有她。


    很快她就会哭喊着叫他的名字——


    她会......


    男人沉重的呼吸仿佛一切都已成真。


    ——直到幻想的薄膜陡然崩裂,女人忧心忡忡的声音从遥远的虚空传到耳旁。


    “江雾、江雾?”


    苏今宜有些害怕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她过来跟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借着身后的月光,她看见他嘴唇煞白,脸上却有着不同寻常的绯色,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随时会断裂的弓。


    像陷入了某种醒不来的梦魇,他迷离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知名的亢奋与难以形容的疯狂。


    一股没由来的战栗直逼天灵盖。


    苏今宜顿觉头皮发麻,胸口更是咯噔咯噔跳的厉害。


    随着一声深长的嘶吸,江雾的眸光渐渐清晰。


    他终于看向她。


    “......一一?”


    这一声哑得吓人。


    “是我。”


    苏今宜松了口气,又不敢完全放下,“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了吗?江雾,你看看我。”


    他大汗淋漓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江雾,你不要吓我。”苏今宜踮起脚想探探他的体温,还没碰到他就先感觉到了那股潮湿。


    下一秒,指尖擦过他的额角。


    男人躲开了她的手。


    苏今宜不解地看着他偏向一侧的脸。


    “......江雾?”


    “我没事。”


    他垂下眼帘,抬脚绕开她。


    仿佛很少有需要他主动回避的情况,他侧身的姿态僵硬得像块石头。


    一直到他进入卫生间。


    门关上,里头却连灯也没开。


    苏今宜眉眼皱得更紧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


    约莫过了五十分钟,江雾回房。


    门打开,


    先扑进来的是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看见房内开着的灯和床边等他的人,男人没有丝毫意外的淡然神情已完全找不出半点失控的影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苏今宜的错觉。


    他从没有失态过。


    苏今宜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走进来,带上房门,经过床尾,来到那方不大不小的窗台边。


    外间夜色柔丽,淡淡凉薄的月光渗过白色蕾丝帘幕,落在他手背上的影子有花枝的形状。


    腕骨几不可察地翻转。


    江雾将枝叶折进掌心。


    似乎很喜欢她这个窗台,她时常能看到他站在那儿。


    不知在眺望着什么。


    等了一会儿,苏今宜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忍不住先问:“你刚才怎么了?”


    “我没事。”


    又是这三个字。


    苏今宜蹙眉,“你确定吗?”


    “嗯。”


    同白日里一丝不苟的刻板形象不同,被水泡过的人此时面庞像块柔润的白玉,半干的黑发搭在额前,掩住他眼中半明半昧的光亮。微微偏过脸来看向她时,他唇角抿出小块儿倔强的阴影。


    这并不属于他的、难得一见的,犹如易碎品般脆弱的神情不禁让苏今宜心神一荡。


    “抱歉,又吓到你了。”


    他自嘲。


    “......”苏今宜一时不该作何反应。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有需要她来安慰的时候。


    晃神的刹那,她忽然注意到他身上那套睡衣。


    “你衣服哪来的?”


    江雾侧眸,眸光锐利如刀。


    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反常,苏今宜强压着心下翻涌起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解释:“我是说,这好像不是你的衣服。”


    她抬手,有些难以置信地指向他的袖子——


    右手袖口至小臂的十公分处,一道丑陋的、歪歪扭扭的缝线痕迹像一条蜈蚣般蜿蜒其上。


    没看错的话,那是钟易亲手缝的。


    大二那年,钟易从寝室偷溜出去跟人赛车出了车祸,怕苏今宜骂他,他在医院养伤时一针一线缝起了袖子上的那道裂口。不为别的,只为那是苏今宜打工赚到的第一笔钱给他买的东西。


    他说过,他每天睡觉都要穿着它,就像她每天都陪在他身边一样。


    后来分手,苏今宜想带走这件衣服,但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时隔多年,消失的东西又再出现。


    还是穿在另一个人身上。


    苏今宜震惊的心情难以言喻。


    她微张着嘴,见江雾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袖口,而后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不能穿么?”


    “那我脱下来。”


    说着,男人双手交叉拉起衣摆卷到腰间,腹部清晰的肌肉纹理顿时暴露在视线里。


    苏今宜哪想到他会直接就脱,脑袋一热的连忙喊停:“别!”


    江雾停住动作。


    保持着半脱衣服的姿势面对着她。


    劲瘦的腰肢、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男人如模型般标准的身材逼得她不得不低下眼去。


    她有些难为情地咬住唇角,齿尖几乎磨出血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默默做了几次深呼吸,苏今宜平复了心绪。


    “我是想问你从哪里找到这套衣服的?”


    “衣柜里看见的,随手就拿了。”江雾面色淡淡。


    “衣柜?”


    苏今宜更惊讶了。


    所以说这套衣服一直在她这儿?


    可她怎么从来没看到过。


    她彻底沉浸在自我怀疑中,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床垫塌下去了一块。


    江雾从另一侧上床,他一条腿支在地上,另只腿跪趴向前。


    “这是你前男友留下的?”


    苏今宜一怔。


    抬眼时,男人呼吸中的一点温热带着微弱的潮湿擦过她的眼皮。


    她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已被困在了他双臂之间。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如海啸般吞没了她。


    “你今晚。”


    “是去见他了?”


    男人眼帘微垂,在她面上梭巡的视线像一把没上膛的枪。


    冰凉的枪口滑过她每一寸皮肤,枪眼里硝烟的味道隐隐约约没入鼻息。


    苏今宜不自觉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看向他的目光没有退却。


    似要赞赏她此刻的勇气,江雾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锁骨。


    被迫扬起下巴时,苏今宜忽然有种感觉。


    就好像从前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


    剥掉男人玉做的外衣,这强势的危险才是他的本色。


    她差一点就要投降了。


    但一个深呼吸后,江雾却用一个宽容的怀抱消弭了今晚所有的混乱和猜忌。


    “算了。”


    “我不用知道。”


    他抱着她的背,掌根轻轻拍抚的节奏像在哄睡。


    江雾说:


    “你回来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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