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太宗今天又哭了吗 > 5、笔迹
    李世民只被妻子哄了一刻钟不到,剩下的全是他哄她。


    真是血亏。


    以后再也不说那些孟浪的话了。


    发自内心的也不行。


    她的承受能力堪比一颗苹果。


    抵达太原,是好几日之后的事情了,好不容易入了晋阳城门,以为能热闹许多,谁知街上的叫卖声远没有长安的洪亮。


    无瑕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目皆一片灰扑扑的:行人不见欢颜,挑重物的、身形佝偻的、搂着孩子行色匆匆的等等……甚至没隔多远就能瞧见沿街乞讨的乞丐。


    无瑕失望,不忍再看,干脆放下了车帘。


    李世民见状,开口道,“陛下滥用民力,动辄强征民夫、加重徭役,外头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更有传言称生男不如——”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生个男儿,让他被抓走暗无天日的做苦力、还是充军死在战场上呢?百姓过得苦,做皇帝的却纸醉金迷,沉浸在自己‘征服高句丽’的成就中,整日骄奢淫逸,始终无法着眼于庞大帝国之下的渺小平民。


    半年前他为了出游玩乐,下令造豪华巨舟,活活累死无数苦力之后,还要嫌弃他们脏了他的巨舟。


    李世民面色微沉,这半年,他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怀疑,怀疑陛下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李家、值得自己效忠。


    手被握住。


    他抬起头来。


    无瑕轻声提醒,“到离宫了。”


    离宫便也是晋阳宫,是陛下建在晋阳的行宫。


    不光是暗地里的眼线,便是李渊上任,身旁跟着的两个副手也都是陛下的人。


    他反手握住她的,整顿好心绪露出笑脸,“好,下车吧。”


    下了马车,一群身穿官服的人迎了上来。


    无瑕身为李渊的儿媳,没有说话的机会,便安分地立在李世民身侧。


    刚看到一人,李渊便大喝:“裴玄真!”


    听到这名字,无瑕立即追寻着目光看去。


    李世民也摸了一下鼻子,微微侧身低声解释,“此人名裴寂,年轻时与父亲一同在朝为官,素有同窗情谊,后来他调任晋阳,做了副监。”


    “他们二人已经多年不曾相见,没想到此番又能成为同僚。”


    无瑕同样低声,很是诧异,“我是惊讶,他怎么也叫玄贞?”


    莫不是李渊实在喜爱这个好友,特意把他的字给自己儿子用?


    想到这里,无瑕狐疑地看了好几眼激动地跟裴寂握手寒暄的李渊。


    “……”李世民,“他是真假的真,我是忠贞的贞,岂能混为一谈。”微顿了顿,他反复打量裴寂,“何况,他是个老头。”


    嫌弃溢于言表,偏他表情仍旧装得严肃。


    无瑕也仔细瞅了一眼裴寂,顿时:“……”


    人也不老啊,就是留着胡子罢了。


    怕被人看出来,她连忙悄悄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腰,要他正经些。


    岂料他嗷了一声,仿佛被她给撞疼了,夸张的捂着腰。


    无瑕:“?”


    你有病啊。


    她忙拽住他的手臂,周遭有人频频看过来,各色的目光臊得她面颊绯红,心里讨厌死他了,恨不得抽他解恨。


    ——“想来这位就是李家二郎了吧。”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无瑕立即放下掐李世民胳膊的手,脸上的端庄快要维持不住,隐隐泛僵。


    “您是?”李世民扬起眉毛。


    “在下晋阳令刘文静。”


    李世民恍然,“原来是刘大人。”


    双双客气的叉手行礼了一番,他对刘文静介绍,“这是内子长孙氏。”


    无瑕温婉微颔,仪态端方,“刘大人。”


    “夫人。”刘文静亦回礼,不住地对二人点头露笑,“久仰二郎大名,雁门之才早传遍大江南北,未曾想真人竟如此英武。”


    郎君最喜欢听旁人的夸赞,这下可好了,刚到晋阳就被夸到了心窝里去,无瑕提起帕子微掩唇,不用看都知道他的嘴角能翘到天上去。


    果然,李世民一本正经的含笑,“唤我玄贞就行,不必如此客气。”


    没说多久,李渊需要修整,一行人便回了晋阳宫附近的李府,听说这处府邸是几日前就在收拾的,顶头牌匾的‘李府’二字依稀能瞧出新雕刻的痕迹。


    到了新的地方,无瑕也有的忙碌。


    李渊轻装上阵,一个妾都没带,想来到了这里会新收用,她得提前预备。


    除此之外,也只有无瑕和李世民二人了。


    叫来府邸管事的,春儿帮衬着,两人力求快速上手。


    春儿挑选着册子,幸灾乐祸道,“娘子,咱们这一走,郑娘子只怕要气死了。”


    无瑕埋头做事,心不在焉,“什么意思?”


    “您想啊,您管家多年,郑娘子手中空空如也,这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管家权,还不等她找您的事儿挣回颜面,您竟跟着二郎走了!”


    说着,春儿哈哈笑出声,越想越可乐。


    无瑕微愣,忽然恍然,“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呀。”


    春儿撇嘴,“郑娘子身旁的婢女秋蝉,整日看奴婢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是妒忌您手里有权,她在府里呼风唤雨,可惜那些下人根本不搭理她。”


    无瑕摇摇头,虽然也跟着笑了一下,心中却若有所思。


    所以她察觉到郑氏不高兴了,这是真的。


    “这两日你到我的库房好生选一选,选些好的包起来,着人送回河东府上,就说我心中惦念大嫂。”


    春儿一愣,“娘子?”她登时放下册子,睁大了眼睛,“您这是……”


    “她不高兴是应当的,是我想岔了。”


    春儿不赞许,“可是,您管家这事是郎主拍板定下的,又非您主动揽权。您也曾想过归还,郎主不是行色匆匆没工夫听,就是不在家,您又怎好僭越,越过郎主交接给郑娘子呢?”


    “依奴婢看,郎主根本就是不想听这事,他就是想让您接着管。”


    李世民也是这个说法,所以无瑕才会迟疑,可现在她想明白了,“不论旁人如何想的,咱们行为上要做的分明,不要留人说嘴的余地。”


    “一些金银,不过身外之物,不值当什么。”她言辞坦坦荡荡,也浑然不在意这些东西,她更想谋划的是别的,“这阵子外头如此乱,家中怎能再起龃龉,若引得世子与二郎之间不快,岂非得不偿失?”


    “这是做给世子看的,要他明白我不是有心跟郑氏抢什么,二郎也不是有心跟他抢什么。”说罢,她赶紧催促,“你快去吧。”


    春儿语塞,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屈膝退下。


    夜幕四合。


    李世民回家听春儿说起了此事,摸着脑袋在院里走了会儿。


    这丫头贼精贼精,这是替她家娘子问他讨要补偿呢。


    可惜他身无分文,所有东西都是观音婢在管。


    有时候遇上她生闷气,他连贴身衣服在哪儿放都不敢问她。


    爽快洗了个澡,他边漱口刷牙,边琢磨去哪儿坑点钱财送给妻子,哈了口气,确认没有酒味慢慢进了屋里。


    妻子正在灯下执笔记些什么。


    “写什么呢?”他凑近看。


    竟是些府中的人际关系。


    她平日里就喜欢写写记记,却是李世民第一次看她写的内容。


    入目的字体丝毫不柔婉,走笔如游龙,尽显锋芒。


    李世民微愣,不自觉专心看。


    灯火之下,这些字的每一处弯钩、撇捺仿佛都有了生命,在他的注视之下变换形态,成就了她的一颦一笑,转眸、嗔怒。


    美的惊心动魄,烈的磊落铿锵。


    妻子素日里,表面爱表现得端庄温婉,实则内里可爱活泼,自信又爱美。


    没想到她的字竟是如此的浓烈英武。


    呼吸悄然急促。


    他一瞬间心火沸腾、心鼓狂跳,仿佛全身上下都被烧了起来。


    无瑕特意指出两个人,“郎君,这两个一定都是陛下的人!”说罢,她抬起面颊,等他说话。


    谁知他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脸看,什么也没说,眼神说不出的奇怪,她有点不高兴,“你看什么呢?”


    “我在看一个宝贝。”他骤然笑了一下。


    “……”无瑕担心有下人看见,坏了她历来端庄持重的面子,立即看了一眼屋门口。


    确认没人看见,才搁下毛笔,抿着唇瓣露出一抹矜持,“晋阳到底留有重兵,又临着突厥,陛下是不会放心让郎主一个人来的,但是让其他人来他更不安心。”


    李渊毕竟是陛下的表兄弟。


    “要找出府邸里谁来历不对,也很简单。”


    虽然是谦虚的说辞,那对漂亮的眉毛已微微扬起,透彻的眼眸透出亮光,映满了李世民的脸庞。


    她好像有点得意,刚才就盯着他看……难道是在等他夸她?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样想着,他倏然笑出了声,将人拦腰抱起,“阿音才思敏捷,世无其二。不过,写了这些字,手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无瑕听了这话,顺从伏在他胸膛前,举起手给他看。


    他自然而然的凑近亲了下她的手掌。


    动作轻柔、温软。


    她微微屏息,抬着小脸看他。


    两人的视线纠缠在一处,气温悄然上升。


    他要亲她脖子,她连忙推开,“别在这里。”催他回内室。


    “好。”


    刚到内室,刚把人放下,他宽阔的身躯便压了上来。


    分明是初秋时节,床帐中仍旧燥热。


    不知为何,他这次特别得急。


    没忙活多久,就难耐的迈上正题。


    他还惦记着她,于是为她整理了长发,以免待会儿动作太大不小心压疼她,随后强忍着冲动问,“如何?”


    问什么问,这种事情也要问?


    无瑕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的握着他的长发,全身血液皆在燃烧。


    见她如此,他就知无碍,便放松了心神。


    无瑕被他整个抱着,只觉他像一座沉重的山。


    一呼一吸间尽是他的气息。


    动弹不得。


    他喜欢将脸庞埋在她的颈窝中,手掌烙铁一般锢在她的腰间。


    如此,耳畔边都是他不均匀的气息。


    无瑕听得口干舌燥,整个世界开始旋转,耳中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喃喃声。


    不自觉搂紧他的脑袋,微蹭他着耳廓。


    他年轻旺盛,不知疲倦,好在是个体贴的人,不需要无瑕特意表现出什么,装有药材的香囊总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她的鼻息旁,唤醒她的气息,令她舒畅。


    不过,他今日实在奇怪,亲热时握着她的手指亲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亦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肌如白玉,适合作画。


    完事儿竟拿了毛笔就想往她腹上写字,她又惊又恼,一把扯过被单,抗拒的脚抵他的腰腹,“我不要!你走开!”


    “那你写。”他丝毫没恼,甚至笑了下,把毛笔塞到她手里,非常大方的躺下,“写这儿。”指了指胸膛。


    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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