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岛的清晨带着浓重的海雾,二十名幸存考生沉默地站在露天擂台前。经过前四关的生死搏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与疲惫,眼神里只剩下最后的执念——拿到那张能改变命运的猎人执照。
主考官雷泽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抽签箱,声音依旧冷硬:“最终关,一对一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三局两胜,胜者获得猎人执照,败者淘汰。唯一规则:禁止蓄意杀人。现在,抽签开始。”
考生们依次上前抽签。怜的指尖触到冰冷的木签,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 3” 。她抬头,正好对上奇犽的目光,他手里的木签上,赫然刻着同一个数字。
空气瞬间凝滞。
奇犽的猫眼猛地睁大,握着木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怎么也没想到,最终关的第一个对手,竟然会是自己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姐姐。
怜也愣住了,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看着身边一脸错愕的奇犽,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抱着布偶的亚路嘉,指尖冰凉。
“下一组, 3号对3号,怜对战奇犽·揍敌客。”
雷泽的声音落下,怜深吸一口气,牵着亚路嘉走到擂台边,将他交给台下的艾拉:“亚路嘉乖,在这里等姐姐和奇犽哥哥。”
亚路嘉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艾拉的衣角,担忧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人:“姐姐加油,奇犽哥哥加油。”
怜纵身跳上擂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却没有拔刀。她看着对面的奇犽,轻声说:“奇犽,来吧。不用留手,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奇犽站在擂台另一端,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他看着怜满身还未痊愈的伤痕,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倔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一路,都是姐姐在护着他和亚路嘉。
在流星街,是姐姐把仅有的面包分给他;在枯戮山,是姐姐偷偷给他带糖果;在猎人考试,是姐姐一次次挡在他身前,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肯让他和亚路嘉受一点委屈。
他怎么可能对姐姐出手?
他怎么可能伤害那个拼尽全力守护他的人?
“我弃权。”
清脆的童声在空旷的擂台上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仅六岁、却展现出顶尖暗杀天赋的小男孩。他明明有极大的概率赢下这场比赛,拿到猎人执照,却选择了主动放弃。
怜也愣住了,瞳孔骤缩:“奇犽?你干什么?”
“我不想打。”奇犽抬起头,猫眼亮晶晶的,却异常坚定,“姐姐比我更需要猎人执照。这一路,都是你在照顾我和亚路嘉,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这个执照应该是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而且,我不想伤害你。永远都不想。”
怜的心脏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泽看了奇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高声宣布:“奇犽·揍敌客弃权,怜胜,晋级下一轮。”
奇犽跳下擂台,扑到怜身边,仰着小脸对她笑:“姐姐,你一定要赢啊。”
怜蹲下身,紧紧抱住他,声音沙哑:“傻瓜……”
接下来的比赛很快进行。轮到亚路嘉上场时,他抱着小熊玩偶,慢吞吞地走到擂台边,抬头看了看对面凶神恶煞的对手,又转头看了看台下的怜和奇犽,摇了摇头。
“我也弃权。”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很清晰:“我不想打架,我只要和姐姐、奇犽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说完,他转身跑回怜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腿。
雷泽面无表情地宣布了结果。至此,奇犽和亚路嘉全部淘汰,只剩下怜等十人继续争夺最后的猎人执照。
经过几轮激烈的厮杀,怜凭借着极致的闪避和扎实的缠,一路磕磕绊绊地打进了决赛。而她的最终对手,正是那个全程沉默、从未出手、却一路碾压所有对手的神秘考生——集塔喇苦。
当雷泽念出两人名字的时候,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那个缓缓走上擂台的铁钉人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她永远不会忘记,是这个人在号码牌狩猎场救了她和两个孩子。可他身上那股冰冷诡异的气息,又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集塔喇苦站在擂台另一端,漆黑的眸子隔着铁钉缝隙,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救过我。”怜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摆出战斗姿势,眼神坚定,“但是,就武论武。我走到这里不容易,我想要为自己,也为奇犽和亚路嘉,争一争。”
话音落下,她率先发动攻击。长刀出鞘,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集塔喇苦劈去。她没有留手,将所有的念力都灌注在刀刃上,速度快到极致。
可集塔喇苦只是微微侧身,就轻易避开了她的攻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仿佛早就预判了她的所有招式。
怜接连发动数十次攻击,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体力飞速消耗,伤口隐隐作痛,她喘着粗气,看着对面依旧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集塔喇苦突然动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弹,数道念针破空而出,却没有攻向怜,而是精准地打在了她身边的擂台地面上。碎石飞溅,怜被迫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下一秒,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集塔喇苦抬手,一根根拔出脸上的铁钉。随着铁钉落下,他扭曲僵硬的面容渐渐恢复,露出了那张清隽冷白、熟悉到让怜心脏骤停的脸。
黑色的短发柔顺地垂在额前,狭长的猫眼漆黑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正是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她的少年——伊尔迷·揍敌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的伊尔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这个神秘诡异的铁钉人,竟然是揍敌客家的长子。
怜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伊尔迷,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真的是他。
那个救了她的钉子脸神秘人,竟然真的是伊尔迷。
可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清隽温柔的少年,和那个满身铁钉、阴冷诡异的杀手联系在一起。原来她从未真正看清过他。原来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伊尔迷缓步走向她,周身散发出极致冰冷、碾压一切的恐怖念压。这股念压比灰的还要强上百倍千倍,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怜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怜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是云泥之别。
可她还是咬着牙,倔强地抬起头,不肯认输。
伊尔迷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苍白倔强的脸,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抬起手,一根细如发丝的念针,精准地对准了她的额头。
“弃权吧,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脏。
“我不……”
“你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伊尔迷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昨天在猎场,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已经死了。奇犽和亚路嘉也会死。他们浑身是伤,差点就永远离开你了,不是吗?”
怜的身体猛地一颤。
昨天那血腥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灰的念刃、奇犽吐出的鲜血、亚路嘉胳膊上的伤口……一幕幕,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你太弱了。”伊尔迷的声音继续传来,冰冷又残忍,“没有我的保护,你走不出这座岛。就算你拿到了猎人执照,你也护不住两个孩子。外面的世界比猎人考试危险百倍,你只会带着他们一起死。”
“乖乖跟我回家,怜。”他的念压又加重了几分,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开始模糊,“回到枯戮山,有我保护你们,没有人能伤害你们。奇犽和亚路嘉会平安长大,你也不用再面对这些打打杀杀。”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巨大的精神压迫和念力威压同时袭来,怜的意识渐渐涣散。她看着伊尔迷冰冷的眼睛,看着台下担忧地望着她的奇犽和亚路嘉,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是啊,她太弱了。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保护两个孩子?
如果昨天伊尔迷没有出现,他们三个早就死在猎场里了。
她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自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弃权。”
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雷泽的声音适时响起,却显得那么遥远:“怜弃权,集塔喇苦胜。本届猎人考试,合格者为集塔喇苦……”
后面的话,怜已经听不清了。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伊尔迷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下擂台。
奇犽和亚路嘉立刻冲了过来,想要从伊尔迷怀里接过怜,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大哥……”奇犽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
亚路嘉也拉着伊尔迷的衣角,小声说:“我要姐姐……”
伊尔迷没有理他们,抱着怜,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奇犽和亚路嘉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他们太小了,根本没有能力反抗伊尔迷。
车子缓缓驶离黑礁岛。
后座上,怜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奇犽和亚路嘉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怜看着两个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姐姐没用,没有拿到猎人执照,还害你们跟我一起回枯戮山……”
“姐姐别哭。”奇犽伸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小脸上满是坚定,“没关系的。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打败大哥。到时候,我一定带你和亚路嘉一起离开这里,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亚路嘉也点了点头,抱着怜的胳膊,小声说:“亚路嘉也会变强,保护姐姐。”
怜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心里更难受了,抱着他们失声痛哭。三个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车厢里紧紧抱在一起,像三只抱团取暖的小兽。
前排副驾驶座上,伊尔迷透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后座相拥而泣的三人。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冷笑。
长大?
离开?
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落在怜苍白哭泣的脸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
怜是他的。从流星街捡到她的那天起,就注定是他的。
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永远都别想。
*
三个月后。
枯戮山,揍敌客宅邸。
一间华丽却冰冷的房间里,怜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的女孩,有着精致的五官和草绿色的眼睛,本该是最美的模样,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
化妆师正在给她打理头发,长长的卷发被挽成优雅的发髻,戴上镶满钻石的头纱。怜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由她们摆布。
门被轻轻推开,伊尔迷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清隽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可只有怜知道,这温柔的表象下,藏着怎样冰冷扭曲的灵魂。
他走到怜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镜中的两人,郎才女貌,像一对完美的璧人。可怜的心里,却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伊尔迷。
那个在流星街和她分享面包的“小女孩”,那个在枯戮山默默守护她的少年,原来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真实的他,是冷酷无情的杀手,是掌控欲极强的疯子。
而她,不过是他想要占有的一个娃娃。
“那两个蠢弟弟,还在想着长大之后带你走。”伊尔迷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一缕秀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虽然我不确定他们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趁早解决隐患比较好。”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情语,却让怜浑身发冷:“嫁给我,你就彻底是我的了。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是——怜·揍敌客。”
怜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像一个被精心打扮、却没有灵魂的玩偶。她的人生,她的自由,她的一切,都被伊尔迷牢牢掌控在手里。
伊尔迷看到她流泪,微微皱了皱眉。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嫁给她,成为揍敌客的主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他会给她最好的一切,会保护她一辈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伸出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可他在她耳畔的声音,却像来自地狱的鬼魂,冰冷又偏执:
“我不可能放你离开的,怜。
——永远不可能。 ”
怜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婚礼当天,揍敌客宅邸张灯结彩,却依旧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没有宾客的欢声笑语,只有面无表情的管家和仆人,在沉默地忙碌着。
奇犽穿着小小的花童礼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和亚路嘉商量好了,要趁着婚礼混乱的时候,偷偷带着怜逃走。
可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伊尔迷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你们想去哪里?”
冰冷的声音响起,奇犽和亚路嘉浑身一僵。
不等他们反应,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将亚路嘉带走了。 “把二少爷带去地下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大哥!你放开亚路嘉!”奇犽愤怒地大喊,想要冲上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
伊尔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老实点,去当你的花童。不然,我不保证亚路嘉会出什么事。”
奇犽咬着牙,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了伊尔迷。
就在这时,穿着婚纱的怜走了过来。她看着被按住的奇犽,又看了看被带走的亚路嘉,深吸一口气,对着伊尔迷说:“我嫁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放了亚路嘉。”
伊尔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只要亚路嘉还在宅邸里,就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放开了奇犽,也把亚路嘉带了回来。
亚路嘉立刻扑到怜怀里,紧紧抱着她。怜摸着他的头,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婚礼仪式简单而冰冷。当神父问出“你是否愿意嫁给伊尔迷·揍敌客为妻”的时候,怜看着台下奇犽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伊尔迷,嘴唇动了动,正要说出“我愿意”。
就在这时,怀里的亚路嘉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明亮的蓝眼睛瞬间变成了空洞的黑白色。
是拿尼加。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伊尔迷的脸色微微一变,周身的念压瞬间暴涨。
拿尼加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看着怜,用毫无起伏的软糯声音说:“请求。”
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突然想起,在多雷港的旅馆里,拿尼加实现了她的愿望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出过撒娇请求。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拿尼加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救她出去的机会。
“我要姐姐喂我吃蛋糕。”拿尼加说。
怜立刻拿起旁边的蛋糕,小心翼翼地喂给她。
“我要姐姐抱抱举高高。”
怜放下蛋糕,抱着亚路嘉,将他高高举起。
两个小小的撒娇请求,全部满足。
拿尼加看着怜,空洞的黑白色眼睛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怜的脸颊,用依旧软糯,却带着无比坚定力量的声音说:“实现。满足许愿条件,你的愿望是?”
怜温柔地垂眸,俯视着变成怪物的亚路嘉道:“我的愿望是你和姐姐一起,去到伊尔迷找不到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怜和拿尼加。伊尔迷瞳孔骤缩,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怜,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白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了不可置信、表情逐渐失控、浑身散发恐怖黑漆的伊尔迷,以及目瞪口呆的奇犽。
怜和拿尼加,消失得无影无踪。
婚礼现场乱作一团。
第72章
贪婪大陆永远是晴朗的午后。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穹顶,洒在铺满鹅卵石的街道上,空气中永远飘着蜂蜜、奶油和烤面包的甜香。这里没有枯戮山的终年迷雾,没有猎人考试的血腥厮杀,没有伊尔迷冰冷的眼神和无处不在的掌控。
街道拐角处,有一家名叫“云边”的小小甜品店。
木质的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窗台上摆着盛开的向日葵,推门时会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怜系着干净的白色围裙,正站在柜台后揉着面团,阳光落在她草绿色的眼睛里,漾着温柔的暖意。
“姐姐, 草莓大福卖完啦!”
清脆的童声从门口传来。亚路嘉抱着一个空托盘跑进来,白色的衬衫袖口沾着一点奶油,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已经长成了十岁的小男孩,眉眼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整条街最受欢迎的小店员。
“知道啦,这就给你做。”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将刚揉好的面团分成小份,包进满满的草莓馅。
当年拿尼加带着她从婚礼上消失,直接降临在了贪婪大陆。这里是脱离现实的游戏世界,是伊尔迷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怜用第二个愿望,祈求拿尼加能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不用再被规则束缚,不用再被迫撒娇,不用再背负“怪物”的名号。
愿望实现了。
这些年,亚路嘉再也没有提出过强制的撒娇请求,只有在和姐姐撒娇时, 才会像普通小孩一样要抱抱、要吃甜品。拿尼加也安静地沉睡在他身体里,只有在怜需要的时候,才会悄悄醒来,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她们在这里开了这家小小的甜品店,一住就是六年。
六年的平静时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甜。怜几乎快要忘记了枯戮山的冰冷,忘记了猎人考试的血腥,忘记了那个穿着白色西装、在她耳边说“永远不会放你走”的少年。
直到那个下午。
叮铃铃——
门铃声响起,两个背着背包的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刺猬头男孩,笑容灿烂得像太阳,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白发少年,穿着黑色的连帽衫,猫眼锐利,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怜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是奇犽。
六年不见,他长大了。褪去了六岁时的稚嫩,眉眼长开了些,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他身边的那个男孩,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小杰·富力士。
亚路嘉正端着一盘刚做好的马卡龙从后厨出来,看到门口的白发少年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托盘在手里微微颤抖,马卡龙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喜悦:“奇犽哥哥!”
奇犽闻声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陌生,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只有看到普通店员的礼貌和疏离。 “你认识我?”
亚路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奇犽,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亚路嘉啊。”
“亚路嘉?”奇犽皱了皱眉,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你认错人了吧。”
小杰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亚路嘉:“奇犽,他是你的弟弟吗?长得好像啊!”
“不是。”奇犽干脆地说,“我只有一个弟弟,柯特,你见过的。”
亚路嘉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奇犽,希望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可没有,什么都没有。奇犽看他的眼神,和看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亚路嘉。”
怜走过来,轻轻将他拉到身后。她的声音很平静,手却在微微发抖。她看着奇犽,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店员式的微笑:“不好意思,小孩子认错人了。两位想要点什么?”
奇犽没有多想,扫了一眼菜单:“两份巧克力圣代,再加一份草莓蛋糕。”
“好的,请稍等。”
怜转身走向后厨,亚路嘉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走到没人的地方,他终于忍不住,扑到怜怀里,小声地哭了起来。
“姐姐……奇犽哥哥不记得我了……”
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早就猜到了。以伊尔迷的性格,怎么可能让奇犽一直记着她和亚路嘉。他一定是用念针,抹去了奇犽关于她们的所有记忆。
那个冷酷的男人,连自己弟弟的记忆,都能随意篡改。
“没关系的。”怜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摸着他的头,轻声说,“奇犽哥哥只是暂时忘记了。等他长大了,一定会想起来的。”
亚路嘉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却还是难掩失落。他趴在怜的肩膀上,偷偷透过后厨的窗户,看着坐在窗边的奇犽,小声说:“奇犽哥哥……好像过得很开心。”
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奇犽正和小杰说说笑笑,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笑得很灿烂,是在枯戮山从未有过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怜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又有些释然。
忘了也好。忘了那些黑暗的过往,忘了猎人考试的血腥,忘了她和亚路嘉,忘了伊尔迷的掌控。这样,奇犽就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和小杰一起冒险,一起长大,永远活在阳光里。
她端着做好的甜品走出去,放在两人面前。
“谢谢姐姐!”小杰笑着说,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圣代,眼睛瞬间亮了,“哇!好好吃!奇犽你快尝尝!”
奇犽尝了一口,也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
他抬头看了怜一眼,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姐姐,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她的眼神很温柔,像春天的湖水,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淡淡的忧伤。
奇犽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继续和小杰吃着甜品。
两人边吃边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怜的耳朵里。
“奇犽,你大哥真的不来找我们吗?”小杰咬着勺子问。
“他才没空管我。”奇犽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人,几乎把整个世界都翻遍了,根本没心思管我。”
“找谁啊?”小杰好奇地问。
奇犽挖了一勺蛋糕,漫不经心地说:“一个女人。差一点就成为我大嫂的女人。”
“哎?”小杰瞪大了眼睛,“你大哥要结婚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没结成。”奇犽说,“婚礼当天,那个女人突然消失了。据说是被什么诅咒带走了,从此再也没人见过她。”
“那你见过她吗?她长什么样啊?”
奇犽顿了一下,皱着眉,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
模糊的记忆碎片浮上来,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他只记得一个淡淡的、温柔的身影,总是被一团柔和的光笼罩着。她长得像娃娃一样精致,很安静,没有一点攻击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绿色的湖水。
“记不清了。”奇犽摇了摇头,“好像……是个很温柔的人。其他的都忘了。”
“哇,看来你大哥很爱她啊。”小杰感叹道,“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放弃。”
“爱?”奇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怀疑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找那个女人,只是因为笼中鸟飞了,觉得板上钉钉的事情脱离了掌控,恼羞成怒了而已。”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果汁,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不过我估计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为什么啊?”
“都说了是被诅咒了啊。”奇犽说,“揍敌客家的人都说,那个女人是被恶魔带走的,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小杰眨了眨眼睛,有些同情地说:“那……你大哥也挺可怜的。”
“可怜?”奇犽翻了个白眼,“我觉得就是活该。谁让他平时那么变态,天天控制这控制那,谁家好人愿意嫁给他?”
小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蛋糕。
柜台后,怜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的抹布被她攥得紧紧的。
原来,他找了她六年。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被诅咒带走的。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远方。贪婪大陆的天空永远是晴朗的,可她仿佛能看到,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正站在枯戮山的山顶,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整个世界,寻找着她的踪迹。
六年了,他还是没有放弃。
“姐姐?”亚路嘉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他们要走了。”
怜回过神,看到奇犽和小杰已经结完账,正准备离开。
奇犽走到门口,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怜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奇犽愣了一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小杰拉了出去。
“奇犽,快点!我们还要去打BOSS呢!”
“来了来了。”
奇犽应了一声,跟着小杰跑远了。
阳光洒在他们的背影上,两个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亚路嘉走到怜身边,靠着她,小声说:“姐姐,奇犽哥哥真的会想起来吗?”
怜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会的。”
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他曾经有一个很爱他的姐姐,和一个很想念他的弟弟。
总有一天,他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挣脱伊尔迷的掌控,来接她们回家。
而在那之前,她们会在这里,守着这家小小的甜品店,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等着他。
风吹过,向日葵轻轻摇晃,叮铃铃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阳光正好,岁月温柔。
仅存于贪婪大陆的美梦,还在继续。
第73章
贪婪大陆的公告板被一张猩红的悬赏单彻底点燃了。
没有发布者头像,没有赏金上限,只有一行冰冷的黑色字体: **悬赏SS级唯一卡【因果回溯·未竟的誓约】,任何能将卡牌交到指定坐标者,可向代号“ Y”索要任意一件不超过十亿戒尼的物品,或一个揍敌客家的免费暗杀委托** 。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游戏。
十亿戒尼, 足以让任何普通玩家疯狂;而揍敌客家的一个免费委托,更是千金难买的特权。无数公会倾巢而出, 高手云集遗忘之塔脚下,曾经人迹罕至的禁忌之地,一夜之间变成了最热闹的战场。
“奇犽奇犽!你看这个!”小杰举着一张撕下来的悬赏单,眼睛亮得像星星, “SS级唯一卡!还有十亿戒尼!我们去找吧!”
奇犽凑过来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吹了声口哨:“十亿戒尼?倒是不少。不过SS级卡哪有那么好拿,听说遗忘之塔死了好多人了。”
“可是很有趣啊!”小杰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而且如果拿到了,我们就能买好多好多巧克力,还能去打最难的BOSS !”
奇犽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点头:“好吧好吧, 去看看。反正我们也没事干。”
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些莫名的悸动。当看到“未竟的誓约”这几个字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在了那里。
两人收拾好装备,朝着遗忘之塔出发。
正如传闻所说,遗忘之塔早已变成了修罗场。到处都是厮杀的玩家,遍地都是卡牌碎片和尸体。奇犽和小杰凭借着过人的实力和默契的配合,一路杀出重围,终于抵达了塔底。
“就是这里了。”小杰看着高耸入云的黑色石塔,兴奋地说。
奇犽伸手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冰冷的风扑面而来。塔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火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第一层的遗忘守卫如期而至,化作了伊尔迷的幻影。奇犽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怒火,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幻影。
“我早就想揍你一顿了!”
幻影被击碎的瞬间,奇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一直想这么做了。
第二层是记忆回廊。
无数发光的碎片漂浮在空气中,每一片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奇犽走过回廊,碎片纷纷向他涌来,钻进他的脑海。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牵着六岁的他和一个黑发小男孩,在草地上放风筝;看到女孩在厨房里给他做草莓大福,温柔地笑着揉他的头发;看到猎人考试的雾里,女孩挡在他身前,后背被鲜血染红;看到婚礼上,女孩穿着洁白的婚纱,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下来。
“姐姐……”
奇犽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想不起来她的名字,想不起来她的声音,可心脏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他知道,这个女孩,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第三层的誓约之台,三个问题悬浮在空中。
“你愿意为了找回她们,承受痛苦吗?”
“是。”
“你愿意为了保护她们,对抗你的家人吗?”
“是。”
“即使找回之后,可能会迎来更残酷的结局,你也不后悔吗?”
“是。”
三个问题回答完毕,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一张半透明的雾白色卡牌缓缓落在奇犽手中,正是【因果回溯·未竟的誓约】。
“太好了奇犽!我们拿到了!”小杰兴奋地大喊。
奇犽紧紧握着卡牌,心脏狂跳不止。他看着卡牌上破碎的布偶和牵手的孩童剪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他一直在寻找的,不是什么十亿戒尼,也不是什么强大的卡牌,而是他丢失的记忆,和他最重要的家人。
就在这时,一股极致冰冷的念压骤然笼罩了整个誓约之台。
空气瞬间冻结,连光线都仿佛凝滞了。
奇犽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穿着熟悉的黑色西装,面容清隽冷白,狭长的猫眼漆黑深邃,正是伊尔迷·揍敌客。
“大哥?!”奇犽下意识地将卡牌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尔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把卡给我。”
“凭什么?!”奇犽炸毛了,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猫,周身泛起凛冽的念气,“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拿到的!你想要就自己去打啊!”
伊尔迷微微歪头,“可你本来就是要给我的——悬赏是我发的。”
奇犽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神秘的悬赏者Y ,竟然就是自己的大哥。
不等他反应过来,伊尔迷已经动了。他的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极限,奇犽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手里的卡牌就已经被夺走了。
“还给我!”奇犽愤怒地冲上去,想要抢回卡牌,却被伊尔迷随手一挥,一道念力屏障弹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奇犽!”小杰连忙跑过去扶他。
奇犽站起来,臭着脸,摊开手:“那就给钱!”
伊尔迷眨着无辜的大猫眼:“可卡片是我自己的拿的,不是你主动上交的,所以你没有完成悬赏。”
奇犽差一点背过气去:“你耍诈!”
伊尔迷财迷本色暴露无遗。
伊尔迷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六年了,他找了整整六年。从世界的一端到另一端,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到了能找到她的方法。
他抬手,将念力注入卡牌。
“【因果回溯·未竟的誓约】,发动。”
金色的光芒从卡牌上亮起,笼罩了整个誓约之台。可光芒散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坐标显现,没有记忆投射,没有任何变化。
伊尔迷愣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无事发生。
他皱起眉,反复检查着卡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他明明按照卡牌说明注入了念力,为什么没有效果?
奇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臭着脸伸出手:“卡还给我。还有,十亿戒尼,拿来。”
伊尔迷抬眼看他,语气理所当然:“可这卡是我自己拿的,不是你给的。所以不用付钱。”
“你!”奇犽气得脸都红了,“你耍赖!”
伊尔迷没有理他,握着毫无反应的卡牌,转身走出了遗忘之塔。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贪婪大陆的街道上,心里空落落的。
六年的执念,六年的寻找,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最终落空。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海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一阵清脆的叮铃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叮铃铃——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春天融化的冰雪,像童年时听过的摇篮曲。
伊尔迷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街道拐角处,有一家小小的甜品店。木质的招牌上写着“云边”两个字,窗台上摆着盛开的向日葵,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门口的鹅卵石路上。
风又吹过,门铃声再次响起。
伊尔迷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无法言喻的牵引力,拉着他,朝着那家不起眼的小店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去,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只是觉得,他必须进去。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叮铃铃——
“欢迎光临。”
温柔的女声响起,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他的心脏。
伊尔迷抬起头。
柜台后,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女孩正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店员式微笑。她有着草绿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六年的时光,像潮水一样涌来。
伊尔迷想起了流星街的小巷里,那个试着保护他、带他去安全锁的小女孩;想起了枯戮山的花园里,那个对着他笑的少女;想起了猎人考试的雾里,那个勇敢坚韧的背影;想起了婚礼上,那个穿着婚纱、泪流满面的新娘。
是她。
他找了六年,念了六年,不知道到底爱了多少的人。
怜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门口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六年了。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她以为贪婪大陆是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还是来了。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们之间,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风铃声还在耳边回响,甜品店里飘着蜂蜜和奶油的甜香。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对方。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跨越了六年时光的,沉默的凝望。
窗外的向日葵轻轻摇晃,风带着夏天的味道,吹起了怜的发梢。
伊尔迷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怜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勺子,擦了擦,重新放在柜台上。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先生,请问您想要点什么?”
风铃声再次响起,温柔而悠长。
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还有很多很多的结,要解。
但至少,他们终于再次相遇了。
无论前路如何,伊尔迷绝不会再放开怜的手——
作者有话说:|预|《游戏任务为引爆Boss负面情绪》
这是一款全息RPG游戏,玩家的任务是引爆目标角色负面情绪。
【宿傩】
他是平安时代的弃儿,人人喊打的的四手怪物。某天,云游的巫女收养了她,然而这并不是幸福的开始,而是鸡飞狗跳的开端。
她总是喜欢开玩笑欺弄她,在他的食物里放巨量的山葵酱,趁他睡觉时用树枝戳他的脸……
他气得龇牙咧嘴,追着她又咬又抓,她却总是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可当他发烧倒在臭水沟里,那双手却温柔地抚过他滚烫的皮肤,轻轻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下次再欺负你,”他烧得迷糊,对着虚空恶狠狠嘟囔,“就吃掉你。”
但从此,他学会了依赖。
【无惨】
他是月光下咳血的病弱贵子,日日与药罐为伴,等死如同等天亮。
新来的云游大夫总慈悲中带着戏谑地劝:“想开点,人生苦短,何必执着,要不要去院子里赏一赏彼岸花?”
他起初觉得这大夫有趣,后来发现对方眼中的怜悯是真的——怜悯一只将死的蝼蚁。
那目光比任何毒药都更蚀骨。
后来他成了鬼王,翻遍每一寸土地,只为找到那个敢怜悯他的蝼蚁。
“找到你之后,”他对着月光微笑,齿间泛冷,“让你也品尝‘什么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
【童磨】
橡木白彩虹发的年轻教主,对信徒微笑,对世界微笑,对一切都微笑。
那个总来听他布道的女孩,眼中没有崇拜,没有痴迷,只有一种让他陌生的情绪——
她看他,像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然后摇摇头,走了。
“为什么走呢?”他歪着头,微笑依旧,“是我还不够有趣吗?”
后来他学会了疑惑,学会了不甘,学会了在信徒中一遍遍寻找那双永远不会再来的眼睛。
【杀生丸】
银色长发的犬妖立于悬崖之巅,风吹不动他的衣袂,吹不动他的心。
那个渺小的人类来过,又走了,像一粒尘埃落入大海。
他本该毫无波澜。
可为什么,偶尔会在月圆之夜想起那双眼睛——看透他永远不会动摇,于是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留恋的眼睛?
“无所谓。”他对自己说。
但不知何时起,他开始在意每一个路过的人类,在意她们眼中会不会也有那种……看穿他后的失望。
……
玩家攒够了点数,心满意足地死遁退游,回归日常。
可同桌的虎杖悠仁转过头时,那双赭红的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抹阴湿,像极了某个四手怪物千年后的凝视;
深夜归家,巷口立着穿黑色和服的艳丽女子,笑容优雅诡谲,对她轻轻颔;
纯白的巨犬静卧在她家院子里,风吹动它银色的鬃毛,月光照亮它眼中无声的等待;
那个彩虹发的牛郎递来传单,说“专为东京迷途的女性提供心灵马杀鸡”,笑意完美得像个面具……
她以为只是一切不过是游戏,殊不知,她的每一次捉弄,每一句“想开点”,每一次转身离开,都在那些偏执的灵魂深处,烙下了比爱更深、比恨更长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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