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补觉时间商澈总会睡得更长些
药效褪去后的清醒中还带着习以为常的滞涩感,他皱了下眉,手指下意识地按住额角,缓慢又用力地揉了揉,慢慢睁开了眼睛。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阻隔,意识回笼的瞬间,商澈的视线不自觉得飘向了不远处那个散发着朦胧灯光的小小“岛屿”。
温馨的娃床上,棉花娃娃正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
不像平时那样乖巧地坐着,而是微微侧着身子,半边身体贴在着娃床,圆滚滚的脑袋歪在摆放整齐的小枕头上,一只软绵绵的小手臂伸得直直的,另一只微微弯曲、轻轻贴在了福袋模样的小夜灯上。
这个姿势像极了人类幼崽蜷缩着、抱着玩偶入睡的模样,只是棉花娃娃怀里抱着的是那个光芒微弱的拍拍灯,还有一个根本不会睡着的自己。
它金色的眼睛眯起,小猫嘴也纹丝不动,如果不是头顶那簇呆毛正在轻微地“颤动”着,看起来就真的像是在睡觉了。
棉花娃娃:z( )。
商澈维持着刚醒来的姿势,静静地看了几秒。
所以,这个小东西理解的“睡觉”就是模仿他的样子,躺在娃床上闭着眼睛?
真是无语又好笑, 搞得他心里都不自觉地软了一片。
商澈没有立刻起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抬起手臂轻轻按上了床头边的开关,然后静静地等待窗帘的打开。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透了进来, 落到桌边、地毯上,又慢慢靠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娃床,最终笼罩住那个粉色的身影。
光线触及棉花娃娃脸颊的那一刻,那双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它动了动自己的小手臂,用圆滚滚的脑袋蹭了蹭软软的拍拍灯,在暖黄色灯光熄灭的瞬间,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眼睛缓缓睁开。
它眨了眨眼,视线习惯性的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饲主。
几乎是瞬间,棉花娃娃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比阳光和灯光都要璀璨夺目。
它松开了怀里的的小夜灯,手脚并用地从娃床上坐了起来,那簇粉色的呆毛随着脑袋一晃一晃,小猫嘴也咧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用软糯又欢快的声音喊道:
“人!你醒啦!”
和以往每一个早晨都一样,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商澈看着它那副毫无保留的、迎接他醒来就欢呼雀跃的模样,心里那点儿酸软蔓延得更加厉害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冷淡地“嗯”一声或者直接起身,而是懒懒地躺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那个坐在娃床上、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东西,破天荒地主动回应了一句:
“嗯,醒了。”
商澈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听着比平时更低也更温柔些。
听到饲主和自己说话,棉花娃娃更兴奋了,它抬起小圆手,指了指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又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满是惊奇:“人!你看!”
“光也醒啦!”
什么光醒了,这个笨蛋棉花
商澈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这叫出太阳了。”
“ 太阳?”棉花娃娃又学到了一个新词,它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商澈,“是什么呀?”
商澈懒洋洋地举起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圆,示意棉花娃娃往窗外看:“天上那个圆圆的、红彤彤的就是太阳。”
“太阳”棉花娃娃转过脑袋,嘴巴一张一合地看重复。
商澈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扫过那个圆滚滚的棉花脑袋,又看了看高悬天空的太阳,似乎在无意识地比较着。
都是圆圆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耸了下肩,掀开被子下床,才刚踩上地毯,棉花娃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人,你要去哪?”
商澈走到娃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瞬间坐得更直的小家伙,伸手用指尖很轻地弹了一下它头顶那撮总是翘起的呆毛。
呆毛的触感很软,甚至不需要什么力道就可以被来回拨弄,被指尖弹过的那撮粉色呆毛往后倒去,又在他收回手的瞬间“噌”地弹了回来,像是个不会屈服的“不倒翁”。
“去洗漱。”商澈收回手,语气寻常,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做出了什么幼稚的举动,“然后,可以考虑带‘棉棉大王’去视察一下人类的早餐储备。”
这句突如其来的“册封”让棉花娃娃的金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猫嘴张成一个小小的“O”,它似乎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连头顶的呆毛都静止住了,仿若一个感叹号。
棉花娃娃: (!)
人刚才叫它棉棉大王啦!人承认它是棉棉大王啦!
商澈没再多说,转身朝卧室自带的洗手间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他睡衣布料上烧出两个小洞。
果然,不到三秒,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娃床上传来,棉花娃娃手舞足蹈地在上面扭来扭去,小声的嘟囔着什么。
商澈没回头,嘴角却又弯了一下。
卧室自带的洗手间内,大理石台面光洁冰凉,冷白色的灯光照到商澈的脸上,镜子清晰地映出他头发凌乱、略显苍白倦怠的脸,眼下那层挥之不去的淡青色似乎浅了不少。
电动牙刷“嗡嗡”的声音很好的隔绝了卧室内的细微声响,等他漱完口抬起头时,才看见门口探进来了半个圆滚滚的、粉色的脑袋。
棉花娃娃用两只小手扒着门框,圆圆的脑袋以“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速度、缓缓探了进来,金色大眼睛快速扫视着这个第一次造访的房间。
它的目光落到了商澈他手里的物体上。
“人,”棉花娃娃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商澈:“这是牙刷,刷牙用的。”
“牙刷刷牙”棉花娃娃重复着,终于将整个身子都挪了进来。
地毯在洗手间门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瓷砖,棉花娃娃又圆又短的腿一踩到上面就止不住地打滑,几次三番行走无果后,棉花娃娃干脆利落地滚了起来,“咕噜咕噜”就蹭到了商澈的脚边。
水流哗哗涌出,商澈正洗着脸,就感觉到什么东西抱在了自己的小腿上,他关掉水龙头、垂眸一看。
():嘿嘿嘿~
商澈无奈地用毛巾手擦干净,然后把棉花娃娃拎到洗手台上,让它看着自己。
“人,现在在干嘛?”棉花娃娃歪着脑袋问。
商澈的声音夹杂着水声,显得不太清晰,却还是有问有答:“洗脸。”
“哦——”棉花娃娃拉长了调子,好像又学会了一个重要的人类仪式,它在原地转了个小圈,视线最终被身后那一整面镜子牢牢吸引。
镜子里,不仅清晰地映出商澈的身影,也映出了那个呆呆的棉花团子。
“嗯?”它发出疑惑的单音。
棉花娃娃显然对这个东西十分陌生。
它先是看了看镜子里的商澈,又扭过头看看身边的真人,再看看镜子,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然后,试探性地朝镜子伸出小圆手。
冰冷又坚硬的镜面,反射着它的动作,镜中的棉花娃娃也同步伸出了手,与它的圆手对在了一起。
棉花娃娃猛地缩回手,瞪大眼睛。
镜中的“它”也缩回手,瞪大眼睛。
“人!人!”
它立刻呼唤商澈,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和急切,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摆动:“那里!那里有另一个棉!”
棉花娃娃指着镜子,呆毛都紧张得支棱了起来:“它学棉!”——
作者有话说:棉棉大王就是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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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种日常我能写一百章()
慢就慢吧反正这个夏写得heart软软
最近码字非常爱听Dear D听着非常幸福的一首歌 和我们棉澈也好配暖暖的
月末啦!快过期的小饮料不要浪费~投喂给夏吧~
ps没人发现这个夏换了人设卡吗
还有还有大眼上有棉澈的桃黑黑同款举牌表情包
很可爱的!感兴趣的宝宝可以自取!我超爱用!
第22章
商澈刚关掉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抹脸,额头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明晰的下颌线滑落,他睁开眼,透过洗漱台上方镜面的反光,正对上一双写满惊恐的金色大眼睛——以及镜子里那个做着同样惊恐表情的、小小的粉色倒影。
棉花娃娃看见镜子里的‘棉’还在继续学着它,金色的大眼睛瞬间里写满了“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快来救驾”的求助信号。
“这就是你。”商澈声音平稳响起,带着刚洗漱完的一丝清透。
他单手撑在大理石台上,整个人站在棉花娃娃背后,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完全笼罩住台面上的棉花娃娃, 在镜中形成一幅极具反差感的画面, 然后曲起指节在镜面扣了扣,“这个叫镜子, 可以照出在它面前的东西, 就像你和我。”
“镜子”棉花娃娃学着这个新词汇,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镜中的自己。
短暂的安静后,它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小圆手,轻轻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然后是绣线的小猫嘴,最后是那双此刻正映着镜面微光的金色大眼睛,最后似乎还想摸摸头顶那簇不听话的呆毛,却因为手短而遗憾作罢。
“人,”棉花娃娃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它用小圆手指了指镜子里那个同样指着它的粉色身影,“这就是棉的样子吗?”
镜子里的棉花娃娃有着金色丝线绣成的大眼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猫嘴的针脚细密均匀,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粉色的发片裁剪整齐,显得飘逸又柔软。
整体而言,就是一个做工十分精致、可爱到有些过分了的棉花娃娃。
“嗯。”商澈的目光落在镜中,点了点头。
“棉的样子”棉花娃娃重复着,依旧看着镜子,它不在害怕,也不再乱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影像,仿佛第一次真正地“认识”自己,那簇呆毛微微地晃动着。
几秒钟后,它忽然转过圆滚滚的脑袋,仰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饲主。
商澈也在看镜子,或者说,在看镜子里映出的一人一娃,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刚醒时的那点倦怠还没完全散去,眉眼被水汽浸染得湿漉漉的,削弱了平日的冷硬,透出一种难得的、不设防的柔和。
棉花娃娃伸出小圆手,这次指向了镜子里商澈的倒影:“镜子里这个也是人吗?”
商澈闻言,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镜中的“自己”,问道:“你觉得‘我’和’他’,像不像?”
棉花娃娃似乎真的在认真比对,金色大眼睛在实体和镜像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像!”
然后,它毫不犹豫地指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商澈本尊,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大声宣布:“但这个更好看!”
“ ”商澈猝不及防的被棉花娃娃直球的夸赞噎了一下,耳根隐隐发热,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别看我,看你自己去。”
看自己?
棉花娃娃似懂非懂,听话地重新将注意力转向镜面。
镜子里,一个粉色头发、金色眼睛的棉花娃娃,顶着一簇翘起的呆毛,绣线的小嘴微微张开,表情呆萌,而它身后,站着它那位表情略显微妙、耳廓微红的人类饲主。
棉花娃娃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它也眨了眨眼。
棉花娃娃小心翼翼地咧开小猫嘴,镜子里的它也咧开嘴。
棉花娃娃缓缓举起手,镜子里的它也同步举起手。
“哇~~~”长长的、充满惊喜的感叹从棉花娃娃的小猫嘴里溢出,有了饲主的保证,它对镜子的害怕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旺盛的好奇心。
棉花娃娃开始在洗手台上扭动身体,小屁股一点一点挪动,甚至大胆地将圆滚滚的脑袋贴上了冰凉光滑的镜面,兴奋地尝试着做出各种动作和表情,乐此不疲地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脸红害羞的棉。
(_)——这是面无表情的棉。
( )——这是伤心哭哭的棉。
(ヘ# )——这是生气郁闷的棉。
玩得兴起的棉花娃娃,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镜子里似乎正看着它“表演”的饲主。
它悄悄地、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小圆手,贴在了镜面最下方的边缘处,那个位置上恰好是镜中商澈垂在身侧的手。
画面重叠之下,就像是棉花娃娃通过镜面牵住了商澈的手:
( >oつ)——这是想和人天下第一好的棉!
“坐好,别乱动。”等商澈自己收拾妥当,才抽出一张柔软的洗脸巾,用温水微微打湿,然后将玩得不亦乐乎的棉花娃娃转了过来。
他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但力道控制得很好,先擦了擦棉花娃娃的脸蛋和那不安分的四肢,又扫了扫它那身暂时还算干净的小衣服,嘴上却不忘“警告”:“以后不许在地上乱爬,弄脏了,我可不会次次都给你洗。”
“好~”棉花娃娃大脑袋一点一点的,答应得无比爽快。
商澈将用过的洗脸巾团起,精准地抛入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好了,走吧。”
“好耶!”棉花娃娃立刻欢呼雀跃,高高举起两只小圆手,但欢呼完它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大理石洗漱台对它而言太高了,而且饲主刚刚明令禁止它“在地上乱爬”
棉花娃娃只能仰起头,用那双过分明亮的金色大眼睛,眼巴巴地、充满期待地望着它的饲主。
商澈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习惯性地捏着它的后衣领,准备像往常那样把它拎起来。
“人,”棉花娃娃忽然软软地开口,带着点小小的请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拎着棉呀?”
商澈动作一顿:“那你想怎么样?”
棉花娃娃立刻笑眯眯的,小猫嘴弯得更甚:“人可以用手臂托着棉呀!”
“ ”
商澈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把棉花娃娃重新放回台面,然后按照它的“指示”,屈起手臂稳稳地托住它棉花填充的、软乎乎的屁股,轻而易举地将它带离了洗漱台面。
然而,下一秒,这个棉花娃娃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没掌握好平衡,商澈只觉得手臂上的重量一歪——那个粉色的身影竟直直地朝着地面栽去!
商澈几乎是下意识去接它,一把就将那个下坠的小东西捞了回来,紧紧揽进了自己怀里。
棉花娃娃也顺势用软绵绵的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可它的手臂太短,根本环不住人类的脖颈,更多的是象征性地搭着,但它努力贴着商澈的侧颈,棉花身体软绵绵地靠着商澈的胸膛,那簇呆毛一晃一晃蹭着商澈的耳侧。
棉抱到人啦!
棉好幸福!
棉花娃娃:()!
商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告诉我谁是天下第一萌!
你们当中有两个人很萌
~~
我不行了jj突然改规则我不知道怎么v了
和编辑报备之后决定2.1开始倒v
希望到时候宝宝们可以多多支持我们棉花
第23章
商澈很久没被人这样依赖又亲昵地贴近过了,尽管现在抱着他的是一个没有呼吸和心跳的棉花娃娃。
颈侧传来柔软蓬松的触感,带着棉花娃娃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织物气息,耳朵也被那簇呆毛蹭得
胸口被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贴着的感觉更是奇怪极了。
一股羞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耳尖,商澈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要烧起来了,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想避开那恼人的痒意,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维持着这个别扭又亲密的姿势,手臂稳稳地托着怀里的小“挂件” ,迈开脚步,沉默地下了楼。
偌大的别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商澈规律的、略显沉稳的脚步声,棉花娃娃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个对它而言全然陌生的“领地”。
楼下的客厅比它一直呆着的卧室更加开阔,挑高的天花板显得空间愈发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建整齐的花园,阳光毫无遮挡地铺洒了进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拓下明亮的光斑。
开放式餐厨区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中岛台是整块的大理石岩板,商澈走到台边,将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挂件”放到了光滑的台面上。
“人”棉花娃娃开口时语气还恋恋不舍, 它太喜欢饲主抱它的感觉了。
“咳,”商澈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侧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棉花娃娃带来的、奇怪的触感, “我要准备早餐了。你自己坐好,别乱动。”
好吧,人太脆弱了,不能不吃饭。
棉花娃娃只好勉强按捺住想要再次“贴贴”的冲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饲主。
了一会儿,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它开始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朝着商澈忙碌的方向挪动,直到能“近距离观察”饲主从那个会发出冷气的“大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
棉花娃娃伸出自己的小圆手碰了碰圆滚滚的、看起来和它的手很像的东西,然后轻轻一推——
“咕噜咕噜”那圆滚滚的东西立刻在光滑的台面上滚了出去,商澈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在最后关头将它拦在了“坠落”的边缘。
他拿起那个鸡蛋,转向一脸“棉不是故意的”表情的棉花娃娃,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些,像是科普,也像是提醒:“这是鸡蛋,很容易碎的,不可以拿来玩。”
“鸡蛋”棉花娃娃脑袋动了动,示意自己记住了,然后又摸了摸竖立在面前的、上面画着奇怪东西的长方形盒子,发现推不动后,它又试图用两只手去抱。
——很显然,一盒未拆封的大毫升牛奶,并不是一个棉花娃娃可以搬动的。
人,“它放弃了移动这个东西,转而用小圆手指着盒子上的图案,”这是什么呀? ”
商澈正将两片吐司放入吐司机,按下按钮,闻言瞥了一眼:“这是牛奶,盒子上的图案是一只奶牛,也是一种动物。”
“牛?”棉花娃娃学到了新知识,它还记得之前商澈教过它的:“人之前说狗会汪汪叫牛也会吗?”
“会。”商澈一边准备煎锅,一边随口回答:“牛是哞——”
商澈下意识模仿了一声牛叫,声音不高,但在空旷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先愣了一下,动作僵住。
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究竟在干嘛? !
他为什么要对着一个棉花娃娃学牛叫?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窘迫和荒谬的热意,“腾”地一下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他的耳根
棉花娃娃被这声不太标准的“哞”给彻底逗乐了。
那双金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绣线的小猫嘴大大地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欢乐的笑容。
“哞——” 它学着叫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毫无气势,却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商澈刚才那个奇怪又突兀的调子。
棉花娃娃拍着小圆手,兴奋地宣布:“牛叫!好玩!”
商澈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声牛叫就乐不可支的小家伙,心里那点儿微妙的尴尬和窘迫在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摇摇头,将那枚被“挽救”回来的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手指用力掰开,蛋液就滑入白色的瓷碗,将蛋壳丢进垃圾桶后,他动作熟练地拿出一双筷子快速搅动着。
棉花娃娃看得目不转睛,金色的眼珠子随着碗里那圈旋转的黄色液体来回转动,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
(@o@!)。
“人,你好厉害呀~”它由衷地赞叹,仿佛商澈是在表演什么了不起的魔法。
商澈摇了摇头没说话,黄油在锅内迅速融化,香味儿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旷房子里略显清冷的味道。
“滋啦——”
倒入锅中的蛋液从边缘开始迅速凝固,商澈的鼻子翁动了一下,嗅着淡淡的焦香。
棉花娃娃似乎对这种“瞬间的变化”特别着迷,它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商澈手中那口热气腾腾的锅倾斜过去,圆滚滚的脑袋越凑越近——
然后,被饲主伸过来的手臂,稳稳地挡了回来。
“” 棉花娃娃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有点不解,“人?”
“你干嘛?”商澈侧眸瞥了它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利落地将煎蛋翻了个面。
棉花娃娃用小圆手指了指锅里那个“变魔术”的鸡蛋,语气里满是惊奇和感叹:“好神奇呀~”
商澈似叹似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笨蛋棉花。”
“嗯?”棉花娃娃应了一声,然后缓慢地歪了一下脑袋。
商澈看得好笑,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那颗摇摇欲坠、几乎要栽进锅里的圆脑袋,无奈地警告:“坐好,别掉进锅里,小心变成‘香煎棉花娃娃’。”
“!!!”
棉花娃娃瞬间瞪大了眼睛,金色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人要把它像这个鸡蛋一样放进锅里吗? !
不可以!棉花娃娃是不能吃的!
它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扑腾着小短手小短腿,拼命地向后挪动屁股,慌乱中差点儿从光滑的岛台边缘栽下去。
以至于商澈刚把煎好的蛋铲出来放到碟子里,一回头就看见这惊险一幕,急忙伸手过来捞它: “ 你又怎么了?”
棉花娃娃被他捞在手里,哆哆嗦嗦的声音听起来怯生生的,可怜又委屈:“人不可以吃棉”
商澈简直要被这个脑回路奇奇怪怪的棉花娃娃气笑了,他好气又好笑道:“那么离谱的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他刚想板起脸“教育”一下这个思维奇特的小东西,一低头,就对上了棉花娃娃那张写满了“手足无措”和“弱小可怜”的脸。
棉花娃娃:(^)。
“”真是服气了。
他闭了闭眼,试图说服自己,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认命的无奈。
“听着,”他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可信,“人类,是不会吃棉花娃娃的。”
棉花娃娃将信将疑:“ 真的吗?”
“真的。”商澈肯定道,随即,那熟悉的、带着点儿嫌弃的口吻又回来了:“你以为自己看起来很好吃么。”
人不吃棉!人好!
得到确切保证的棉花娃娃,瞬间雨过天晴,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立刻切换成笑嘻嘻的模样,金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重新望向它的饲主,仿佛刚才那个吓得要掉下桌子的不是它。
商澈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棉花娃娃陷入沉默——这个小东西看起来真的没有脑子。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的目光落在棉花娃娃平坦的、只有绣线小猫嘴的“脸”上,棉花娃娃没有鼻子的话能闻到味道吗?
棉花娃娃忽然看到饲主将装着鸡蛋和培根的瓷碟放到它面前,带着点儿探究的好奇问它:“你觉得臭吗?”
臭?是什么?
棉花娃娃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它迟疑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珠转了转,看着饲主似乎很认真地在等待它回答的表情,得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结论——自己的人类饲主是在寻求夸奖!就像它之前夸人“厉害”一样!
于是它用力点了点头,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臭!”
商澈:“”果然不能对一团棉花抱有任何常识上的期待。
棉花娃娃敏锐地察觉到饲主的表情似乎僵了一下,它觉得自己的回答好像错误了:“人棉回答的不对吗?”
商澈深吸一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在它眼前晃了晃:“一点儿都不对。”
“首先,这叫香,不叫臭。”
“其次,这是一种气味。”
棉花娃娃懵懵懂懂的:“气味?”
“人类用鼻子嗅到气味,”商澈点点头,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解释道:“用嘴巴尝出味道。”
“可惜,你这个小棉花没有鼻子,又不吃东西,是不会懂的。”商澈故作惋惜道。
棉花娃娃听完,默默地把两只小圆手合起来,捂到了自己绣线的小猫嘴上,两只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被饲主这复杂的解释绕晕了,又像是在认真地“消化”这些全新的概念。
商澈不再逗它,转身将早餐端到了窗边那张光线充足的餐桌旁,然后走回岛台,一手轻松拿起那盒牛奶,另一只手臂则自然而然地一揽,将还在“沉思”的它稳稳托住。
“走了,”他说,“人类饲主要去吃他的早餐了。”
棉花娃娃和牛奶盒被并排放在餐桌上,它微微垂下圆滚滚的脑袋,好奇地看着饲主面前的早餐,几秒后,它忍不住伸出两只小圆手,试探性地朝碟子边缘探去——
商澈及时捏住了那双“作恶”的小手,一脸质问的表情。
“嘿嘿”棉花娃娃心虚地笑了笑,明明被抓包,却努力挺起小胸脯,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一些,“早餐棉也要吃棉要陪人一起!”
商澈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它软乎乎的小手,毫不留情地用它自己说过的话来拒绝:“你说过,人才需要吃饭,棉花娃娃不吃。”
“坏人类。”棉花娃娃被戳中“要害”,失望地撅起了小猫嘴,但那双金色的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眼巴巴地盯着商澈面前的碟子,里面盛满了渴望和“我也想参与”的执着。
棉花娃娃:( ~)。
那眼神太过专注,以至于商澈吃了两口,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过了几秒,棉花娃娃看见饲主叹着气起身,去而复返地拿回了一只空碟子和勺子摆到了它面前。
商澈有种陪小孩子过家家的感觉,他别扭道:“你吃空气吧。”
好耶!
棉花娃娃:()。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进来,商澈慢慢地吃着他的早餐,偶尔抬起眼帘,看一眼对面那个正乐此不疲地,用两只小圆手控制勺子的棉花娃娃……
棉花娃娃兴奋极了!
它伸出自己的两只小圆手,努力地碰到瓷碟旁的勺子,费劲地将手心合拢,颤颤巍巍又缓慢地控制着那把对它来说有点重、又有点儿麻烦的勺子。
然后,假装从空碟子里舀起“空气”,“喂”到自己绣线的小猫嘴边,再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仿佛真的在享用美味大餐。
每当那把不听话的勺子从它笨拙的小手中溜走,“咣当”一声掉在桌面上,商澈就会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将勺子准确地推回棉花娃娃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的院子里,白色的秋千被一阵路过的风轻轻推动,商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悠悠地瞟过去,又落回到对面那个粉色的、专注的小身影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昨晚残留的最后一点药力带来的昏沉感,似乎被这顿悠闲的早餐和窗外明媚得不带一丝阴霾的阳光,以及身边这个傻乎乎地学着人类“用餐”的小东西,彻底冲刷干净了。
一种久违的平静和松驰,充斥在商澈的全身。
“人”棉花娃娃突然放下了那把“沉重”的勺子,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看向自己的饲主。
“嗯。”商澈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明天,”棉花娃娃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天经地义般的语气说:“以后,棉都和你一起吃饭。”
不是小心翼翼的请求,也不是讨价还价的试探,像是理所当然的期待。
仿佛在棉花娃娃的世界里,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清晨,都理所应当是这样一幅画面——阳光,餐桌,饲主,还有“假装吃饭”的它。
商澈看着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棉花娃娃。
看着那张笑容灿烂、毫无阴霾的脸;看着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通透纯净的眼眸;看着棉花娃娃头顶那簇,随着它说话而一摇一晃的粉色呆毛。
人类毫不意外地被打败了。
商澈心里那片坚硬的地方,此刻被这满室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像融化的黄油,缓慢化开。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嫌弃或冷淡的口吻反驳。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棉花娃娃的脑袋,然后,在棉花娃娃困惑又期待的目光中,用很轻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
“随你。”——
作者有话说:治愈系绵绵大王!
~
入v啦携棉棉大王和它的饲主来求支持
可以的话宝宝们能不能也支持一下前面的章节
推推下一本《在咸鱼下单了智性恋男友》
行言非常清楚自己是个智性恋+颜控脑袋。
最近他确实有了一个智性恋的幻想对象,
对方长相不知,年龄不详,但十分体贴,
什么难题都能帮他解决,什么话题都能接住。
果然大几岁就是不一样。
行言隔着屏幕都把对方幻想成宽肩窄腰的大帅哥,还是高知温柔款的。
手机抖动了两下,他的幻想对象发来了新消息。
[文件已经修整好了。 ]
[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
闲鱼的初始头像确实很容易打破人的幻想。
没关系,他会溺爱。
是的,行言的幻想对象是一个闲鱼店主。
————
一开始,行言只是下单咨询些课业问题,
后来大大小小的日常情况他都下意识上闲鱼询问,包括但不限于下水道疏通、煮泡面跳闸
直到,行言见义勇为后一瘸一拐坐到路边。
他艰难打开闲鱼。
Y :[能帮我挂个号吗? ]
闲鱼初始头像:[发生什么了? ]
Y :[出了点儿意外。 ]
[能帮我在最近的医院挂个号吗? ]
[发送定位]
闲鱼初始头像:[给你叫了车,五分钟就到。 ]
[正在挂号,给你安排了陪诊。 ]
行言眼泪流成宽面波浪号:
不愧是年上,效率高还体贴。
——更爱了。
医院门口,车刚挺稳,行言就看见穿着咖色大衣的男人目光锁定般,快步过来。
他挣扎着打开车门,刚好扑进了带着木质香的怀抱。
现在陪诊人员的质量都那么高了吗?
行言:再见了闲鱼店主——
我的真爱降临了——
————
躺在病床上的行言艰难地给闲鱼店主发消息。
[办好住院了,谢谢你。 ]
[ ps :陪诊人员也太高质了,简直是我理想的智性恋男友——]
[一共多少?开个链接吧。 ]
闲鱼初始头像:[那就好。 ]
然后迅速发给他一个链接。
行言价都不看,直接免密支付。
——等等3691.7?
陪诊人员没给他走医保? !
行言返回链接一看:
[智性恋男友,现货秒发。 ] ? ?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陪诊人员推门而来,缓缓开口:
“签收吧。”
“?!”
后来,行言才知道,
3691.7是他在闲鱼下单的全部费用。
也是他买断楚欲余生的价格。
第24章
商澈那句“随你”落在格外安静的环境里,轻得像是一句不经意的呢喃,却让棉花娃娃愣住了。
它那双总是灵动闪烁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拒绝, 也不是敷衍的不耐, 听起来倒像是“别扭”的许诺?
也就是说, 以后的每个早晨它都可以像现在这样, 坐在饲主对面,参与到人类的早餐仪式中了? !
呆毛几乎是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咻”地一下支棱起来,甚至小幅度地前后晃了晃。
“啪嗒。”
棉花娃娃手中的略显沉重的勺子失去支撑又一次掉落到桌面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可它却浑然未觉,只是仰着那颗圆滚滚的大脑袋、傻乎乎地看向商澈,连小猫嘴咧开的弧度都变大了。
它一双小短腿激动得在桌面小幅度地扑腾起来,两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软乎乎的脸颊上、摇晃着脑袋,似乎还发出了细碎又欢快的哼唧声:
“人要和棉一起吃饭”
“每天都要~~~”
“嘻嘻嘻~~~”
“ 就那么开心?”商澈看着棉花娃娃这副傻乐的模样,喉结微动,他下意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似乎是觉得有些烫手,又或是觉得这个举动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便立刻放下了手,转而端起盛着牛奶的玻璃杯,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
棉花娃娃两只小手在身前合十,然后“唰”地一下、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抬起,手臂伸得直挺挺多、一左一右大大地张开,声音里是毫不掩饰地满足:
“超级开心!”
然后它迅速收回手臂,两只小手杵着圆滚滚的大脑袋,仰起脸看向商澈,大大的眼睛眯出褶皱,小猫嘴也笑出一个害羞又欢快的弧度:
( )!
商澈被它这副夸张、直接又显得有些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一声短促的低笑不受控地溢出。
随即,他立刻抿住了唇,试图将那点儿笑意压回去,动作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失控”而显得有些慌乱,他几乎是突兀地一下子站起来,在棉花娃娃困惑的注视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餐具。
商澈:“咳。”
笨蛋棉花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他垂着眸,躲避棉花娃娃探究的视线,耳根处那抹可疑的红色,却有着悄无声息蔓延的趋势。
人的耳根又红啦!棉都看见啦!
棉花娃娃坐在桌面上,自然将饲主这一系列不自然的反应看在眼里,看着饲主落荒而逃的身影,它笑嘻嘻地用小圆手堵住自己的嘴。
不行不行,不能被人发现棉看见了。
不然人肯定会更害羞说不定以后就不让棉一起吃饭了!
为了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棉花娃娃在光滑的桌面上一扭一扭地转过身,目光转向与餐桌相连的巨大落地窗。
然后,它的视线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
棉花娃娃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小心思,手脚并用地朝着玻璃窗的方向爬了过去,直到圆滚滚的脑袋和软乎乎的脸颊都贴上了硬挺的玻璃,它才停了下来,小猫嘴微微张开,金色的大眼睛满是专注与好奇,仿佛看入迷了一般,连商澈什么时候收拾完餐具、轻手轻脚走到它身旁了都不知道。
“在看什么?”商澈的声音在它头顶响起,带着已经平复好的、惯有的淡然,他抱着手背、垂下目光,看着这个几乎要把自己“印”在玻璃上当窗花的小东西。
棉花娃娃闻言抬起脑袋,兴奋地用一只小圆手指向窗外:“人!你看!”
商澈顺着它的指向望去,花园里的草木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被紫藤萝的枝干缠绕的白色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不远处的围墙上还有母亲生前种下的几株风车茉莉,虽然未到花期,枝叶却依旧繁茂。
“那个是什么呀?”棉花娃娃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商澈仔细辨认了一下小圆手指的具体方向,确认后才回答道:“那是秋千。”
“秋千”棉花娃娃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新词汇,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来回摆动的白色秋千,眼神里写满了“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商澈昨晚睡得好,眼下心情也不错,今日阳光明媚、微风也和煦,倒还真是个适合打理花园的天气,而且,那架秋千也该重新刷一下漆了。
“我要去院子里打理一下花草,”他隔着玻璃指了指窗外,然后看向棉花娃娃,语气再寻常不过,“你自己在这里玩还是”
话还没说完,棉花娃娃就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它立刻伸出两只小圆手,急切地扒拉住商澈的手臂、努力站了起来,金色的大眼睛随着越贴越近的脑袋,亮晶晶地、充满渴望地望向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棉花娃娃:“棉也要去!”
商澈:“”他就知道是这样。
“外面有土,会很脏的,”商澈试图劝阻这个兴致勃勃的棉花娃娃,“也可能会有小虫子爬到你身上。”
他刻意将“弄脏”和“虫子”这四个字说得很重,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棉花娃娃用力摇着脑袋,呆毛在空中一摇一晃:“棉不怕!棉要和人一起!”
仿佛只要商澈不点头答应,它就会继续用那双充满渴望眼睛盯着他,直到将他的脸烧出两个洞一般。
商澈那拿它没办法,只好微微俯下身,语气无奈:“你只能待在我指定的位置上,不能乱动、乱爬,明白吗?”
“嗯嗯嗯!”达到目的的棉花娃娃点头如捣蒜,它松开了一只扒着商澈手臂的小圆手、努力地高高举起、贴在脑袋旁边,身体站得笔直,摆出一副“我保证会听话的,饲主先生”的模样。
“等我一下。”
饲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餐厅,没几分钟他就拎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回来了。
棉花娃娃已经自觉在桌边坐好,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地张开手,声音软绵绵的:“人!”
“嗯,”商澈应了一声,先将篮子放到地上,然后他抬起眸,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下四周,“等一下。”
他的目光停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随即走了过去,拿起一个精致的、带着流苏的抱枕,用手拍了拍、似乎还丈量了一下尺寸,才踱步回到餐桌旁。
在棉花娃娃好奇的注视下,他将那个柔软的抱枕妥帖地塞进了竹篮的地步,然后才直起身准备去抱棉花娃娃。
结果一抬头,他就和从桌子边缘小心翼翼探出来的粉色脑袋撞了个正着。
“呀!”
棉花娃娃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紧接着一只大手迅速伸出来,拉住了它慌乱挥舞的小圆手。
但棉花娃娃的“底盘”实在有些不稳,圆滚滚的屁股在光滑的餐桌上一歪,脑袋和身体还是无可挽回地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小小的一声闷响让商澈心里一紧,他急急忙忙上前将棉花娃娃抱了起来。
被他抱在臂弯里的棉花娃娃,此刻双眼打着叉,小猫嘴绷成了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呈现出一副“棉坏了”的状态。
棉花娃娃:(XX)。
“喂”第一次看到棉花娃娃露出这副表情的商澈声音里都染上几分慌张,他抱着棉花娃娃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另一只手则无措又慌乱地轻轻摸索,似乎想确认它有没有真的“坏了”。
“你还好吗?”他语气难得急切。
棉花娃娃躺在臂弯里,软绵绵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它悄悄地、缓慢地睁开了一只眼睛,想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偷瞄一下饲主的表情:
( <)。
然而,眼睛太大也是有坏处的,就像它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才刚刚开始,就被饲主抓了个正着。
商澈正紧张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结果,这个小东西竟然还“ wink”了一下? !
“你!”他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一口气梗在胸口,几乎要被气笑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带着恼羞的音节。
“嘻嘻”恶作剧被拆穿后,棉花娃娃也不装了,它立即“活”了过来,用两只小圆手抱住饲主的手臂,软乎乎的脸颊讨好地蹭了蹭,“人不要生气嘛~”
商澈:“ ”对着一团软乎乎的、耍着无赖的棉花团子,还能有什么气。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他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太温和了,又板起脸不自在地补充了一句警告,“说不定我会以为你坏了,就把你拿出去丢掉。”
棉花娃娃半点儿都不信,一脸‘你说过会养我的’模样,笑眯眯地拉长了调子:“知道啦~~”
商澈看着它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有种自己被一个棉花娃娃“拿捏住了”的错觉……
“你就待在这里,”商澈将承载着棉花娃娃的竹篮放到花园凉亭的桌子上,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不可以离开这张桌子,更不可以跳下来,听到了吗?”
棉花娃娃坐在垫着抱枕的竹篮里,视野十分开阔,凉亭的位置很好,可以看到整个花园的景象,自然也包括会在花园里活动的商澈。
“好!”它大声地回答,乖乖把小圆手放在腿上,一副正经端坐、服从命令的姿态。
哪次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商澈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吧,虽然有时候,这个小东西确实能做到那么一小会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拎起一旁的油漆桶和工具,甚至一步三回头地看了棉花娃娃好几眼,见它真的只是乖乖坐在竹篮里,用亮晶晶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并没有“越狱”的想法,才稍微放下心来。
棉花娃娃坐在专属的“观景台”上,看着饲主将衬衫袖口一层一层挽起,露出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手臂,又用略显粗糙的手套包裹住那双修长的手,最后,一只蓝色的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略显冷淡锋利的眉目。
然后,饲主拿起一把宽大的刷子,从圆桶桶里沾取了像牛奶一样的粘稠液体,仔仔细细、有条不紊地涂到了白色的秋千上。
等秋千被完全翻新后,棉花娃娃又看见商澈用手握着一个又直又弯、形状奇特的工具,在秋千四周的灌木间穿梭,伴随着细微的“咔吧”声响起,一些枝叶被熟练又迅速的动作折修剪下来。
棉花娃娃看得津津有味,脑袋随着商澈的动作来回扭动,像一株小向日葵般。
阳光透过凉亭的缝隙在圆桌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偶尔微风拂过,它头顶的呆毛就会轻轻摆动。
商澈很快处理完了地上的灌木和花草,他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然后向围墙走去。
那里的几株的风车茉莉枝条长得横七竖八,确实需要好好修剪和重新牵引了。
他将袖口放下,盖住原本裸露的手臂,然后换了把花枝剪,对准一根明显耷拉着的枯枝“咔嚓”剪断。
棉花娃娃被这声音吸引,看得更加专注了,它看着那些长短不一的枝条落在地上,堆积在墙角处,而饲主还在继续,动作果断,神情认真,不一会儿,那原本凌乱的植物就变得利落了许多,也更好看了。
阳光恰到好处地照在商澈专注的侧脸上,他微微蹙着眉,有种平时少见的专注与耐心,额角渗出细小的汗珠都为他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棉花娃娃看的有些呆住了。
它见过商澈看书时沉静的侧影、看过他写字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过他睡觉时慵懒的模样但还是第一次见饲主这副特别的模样。
阳光勾勒出人类挺拔修长的身形,刻画出他专注又沉静的神情,还有因为干脆利落的动作而轻微晃动的发丝
一种模糊的、类似于“崇拜”或“骄傲”的情绪,悄悄地在蓬松的棉花团里滋生。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忍不住赞叹:它的人类饲主,果然很厉害!
不仅会得多,而且做什么都很好看!
( ) :不愧是棉的饲主!就是最好的!。
风车茉莉的枝叶茂盛,完全处理好需要不少的时间,商澈忙碌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花枝剪、转了转酸涩的手腕,又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才将目光投向了凉亭里的棉花娃娃。
“人!”棉花娃娃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见它终于忙完看过来,立刻兴奋地挥了挥手,“你忙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商澈点点头,应了一声。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衬衫和裤子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泥土、草屑,身上也脏兮兮的,于是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这个干干净净的棉花团子。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理解为什么饲主忙完了还要离它那么远。
“一直看着,很无聊吧。”商澈语气是惯用的平淡,目光却悄悄观察着棉花娃娃的反应。
“没有!”棉花娃娃离开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回答得又快又坚决,“一点儿都不无聊!棉喜欢看人!”
商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看向不远处那架重新刷好漆,在阳光下静静晾干的秋千,又看向棉花娃娃那张写满好奇和渴望的脸蛋。
“想玩秋千吗?”他开口问道,语气虽然是疑问的,但神情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笃定。
棉花娃娃闻言立刻转过脑袋,金色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小猫嘴也张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但下一秒,它的目光又转回到商澈身上。
它看到了饲主眉眼间带着的一丝疲态,看到了他额角未干的汗渍,也看到了他脏乱的衣衫。
两个小圆手无意识地相互蹭了蹭,头顶的呆毛也微微耷拉下来,像极了商澈刚才修剪掉的、缺乏生气的坏枝。
棉花娃娃语气飘忽,仿佛在极力对抗内心的渴望,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艰难回答道:“不想”
这两字完全出乎了商澈的意料,他有些惊讶地挑起眉:“为什么不想?”
明明这个小东西眼里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
棉花娃娃仰起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直接道:“因为人看起来需要休息”
商澈愣住了,胸腔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小东西竟然还会关心他
商澈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下,就是那笑容里除了柔和,还参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
“这不是你一个小棉花需要担心的事。”他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
棉花娃娃眨了眨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商澈点了点头,“这点儿活动量,还不至于累到我。”
听到回答,又看到饲主脸上恢复了那副带着漫不经心的神采,棉花娃娃头顶的呆毛“噔”得一下恢复活力。
既然人不累了,那是不是就可以
它立刻变得迫不及待起来,想要和人距离更近一些,但既然人不肯过来,那它就过去好了。
棉花娃娃在柔软的抱枕上挪动了一下屁股,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两只小手努力扒着竹篮的边缘,圆滚滚的大脑袋想要探出去——
可惜,竹篮上方的弧形把手像一道栏杆,阻挠了棉花娃娃的行动,受到冲击力的竹篮不稳地晃动一下,被商澈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
棉花娃娃又尝试了好几次,蹬着小短腿,伸着小胳膊,使出了全身力气,可还是没能“打败”这结实的竹篮,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脑袋缩了回来,一屁股坐回抱枕上。
结果,它一抬起有些气馁的脸蛋,就看见饲主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它,甚至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商澈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脑袋那么大还想要‘越狱’?”
“棉才不会呢!”棉花娃娃立刻大声反驳,小脸气鼓鼓的。
它明白了,人就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棉想要靠近他,却故意逗棉,还看棉在这里“苦苦挣扎”!
(=口=)!
棉花娃娃又恢复了那副大胆控诉的模样,伸出小圆手指着商澈:“坏人类!你故意的!”
这样才对。
看着棉花娃娃重新变得活力满满,甚至是熟悉的“张牙舞爪”的模样,商澈心里那点儿因为被关心而泛起的微妙感觉才渐渐褪去。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嗯,是又怎么样?”
在棉花娃娃变得更气愤前,他转身向房子大门走去,带着笑意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坏人类去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回来”
“带某个口是心非的小棉花,坐秋千。”。
商澈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T恤走了出来,卡其色的衣衫衬得他整个人都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棉花娃娃一直眼巴巴地望着房子的方向,一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它立刻就兴奋地扭动起来,一只手扒着竹篮边,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在空中挥舞,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人!人!你回来啦!”
“嗯。”商澈不近不远地应和着,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走到白色的秋千旁,用手指摸了摸新刷了漆的地方,然后捻了下干净的指腹,确认油漆已经完全干透了,才走向凉亭。
看着竹篮里那个手舞足蹈,几乎按捺不住要蹦出来的棉花娃娃,商澈好笑道:“急什么,秋千又不会跑。”
什么秋千跑不跑,棉花娃娃才不管这些,它只知道自己要是会跑的话,早就奔过去了,它朝饲主张开手,一副“要抱”的模样,念叨着:“坐秋千!坐秋千!”
“棉要坐秋千!”
“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商澈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动作生涩却轻柔地将棉花娃娃从竹篮里托了出来,棉花娃娃立刻顺势用软乎乎的小圆手环着他的手臂,开心地摇晃脑袋。
白色的双人秋千对于一个40厘米的小的棉花娃娃来说,简直宽敞得不行,它被安放在座椅正中,看着饲主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商澈叮嘱道:“坐秋千的时候不可以乱动,你太轻了,小心飞出去。”
“棉知道啦!”棉花娃娃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呆毛随着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甚至带着点儿催促的意味。
商澈却依旧不放心地帮它调整了一下姿势,确认它靠着椅背,重心向后。
“坐稳。”商澈低声说,然后站到了秋千侧面,一手稳住秋千,一手贴在椅背上,“准备好了吗?”
棉花娃娃仰起大脑袋看他,金色眼睛里闪烁着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光芒,用力点头:“准备好啦!”
“好。”
商澈贴着椅背上的手轻轻用力,缓慢地向前推动,秋千前后荡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种对于人类而言几乎是微不足道的移动,对于第一次体验秋千的棉花娃娃来说,却无异于一场新奇刺激的冒险。
“哇——”
它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充满了惊奇的低呼,金色的大眼睛闪得像两颗星星:
(☆▽☆)!
棉在动!
不是它自己挪动,也不是在饲主的帮助下移动,而是坐在一个会晃动的东西上,跟随它向前又向后
棉的天!这太神奇了!
向前——
它的视野就会随着秋千的前进而微微开阔,可以看到了更远处花丛、围墙。
向后——
它的目光便会落到一旁的饲主身上。
“嘻嘻” 棉花娃娃忍不住笑了出来,小猫嘴咧开,最初的紧张被新奇和快乐取代,它开始享受这种轻盈的、微微晃动的感觉。
商澈站在秋千侧方,控制着秋千晃动的幅度不会太大,看到棉花娃娃适应了,才稍稍加大了一点推力,让秋千摆动的幅度变得明显了一些。
“高一点!人!再高一点!”棉花娃娃兴奋地请求,软乎乎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
“这样就可以了。”商澈却拒绝得更快,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稳,“再高会有危险。”
他可不想看到这个小东西飞出去。
棉花娃娃也不强求,能这样荡来荡去,对它来说已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它开始试着在安全的摆动中,微微转动脑袋,看向不同的方向,听着链条摩擦发出的、有规律的轻微声响。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白色的秋千椅上,也落在棉花娃娃的身影上。
它稳稳地坐在那里,随着秋千缓缓地前后摆动,粉色的呆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这幅画面,带着股说不出的温馨与安宁。
商澈的心,也跟着那缓慢摇晃的秋千,轻轻荡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柔软的暖意,缓缓蔓延开来,看到棉花娃娃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如此开心,他自己好像也得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他极轻地推动了一下秋千,让秋千在安全范围内荡起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棉花娃娃偷偷地,用余光看向身旁的饲主。
少年逆着光站着,侧脸的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扶在铁链上的手却骨节分明,稳稳地把控住住秋千的节奏。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树梢,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安静地陪着它,守着这短暂而快乐的时光。
一种暖洋洋的、安心的感觉,将棉花娃娃紧紧包围,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幸福。
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商澈,不多久就下了一个结论:
嗯这大概就是棉花娃娃的幸福吧
于是,在被它火热视线紧盯的饲主垂下眸看向它时,棉花娃娃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十分灿烂的笑容:
(>
商澈被这个笑容冲击地一怔,随即就听到棉花娃娃甜甜的声音:“人!秋千!好玩!”
“嗯”他呆呆地应和,显得有些迟钝。
棉花娃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热情的邀请:“人一起!”
“好”商澈几乎是下意识回答。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到了秋千上,怀里还抱着那个软乎乎的棉花娃娃。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商澈想也不想,就要拒绝这个莫名尴尬又温馨的举动:“我”
只是他一出声,棉花娃娃圆滚滚的脑袋就贴在他的胸前转过来,那簇呆毛轻轻 擦过他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人,怎么还不开始?”的兴奋和催促。
一瞬间将他的话语全部堵住。
“别看我。”商澈侧过脸低声说,然后,那双修长的腿在地上一蹬,秋千就晃了起来。
果然!人晃起来的秋千更高,更好玩!
“哇——”
棉花娃娃坐在他的大腿上,兴奋地张大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秋千摆动的幅度渐渐变小,最终缓缓停了下来。
“好了,该回去了。”商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太阳都快下山了。”
棉花娃娃虽然还有点不舍,但很乖地点点头,它在商澈怀里转过身,张开手臂:“好~”
商澈像来时那样,用手臂托着它,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
棉花娃娃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抬起小圆手,指向那架安静的白色秋千,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以后棉还可以玩吗?”
商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因为一次秋千就心满意足,甚至已经开始展望未来的小家伙。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用那副听起来依旧有点儿随意,却藏着纵容的语调回答:“ 看你表现吧。”
他没有说可不可以,但棉花娃娃已经自动补全了后半句,并且理解成了肯定的意思。
它开心地抱住商澈的脖颈,金色大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棉会一直乖的!”
“棉最喜欢和人一起玩秋千啦!”
商澈没再说什么,只是托着怀里这团软绵绵的、散发着快乐气息的小棉花,转身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身后的白色秋千,在微风中又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棉花娃娃每周只有两天能和饲主长时间的相处,尤其今天还过得那么愉悦满足,一想到明天人类又要去那个名叫‘学校’的地方,留下它独自在家时,棉花娃娃的不舍和失落就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
秋千的快乐已然过去,爱不释手的拍拍灯也失去了以往的吸引力,棉花娃娃一股脑后仰,倒在了商澈床尾的沙发上,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人类叹气的模样。
():“唉——”
悠长又带着点儿稚气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是怎么了?”商澈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就听到了这个小东西的“唉声叹气”。
刚才不还很快乐的么,他有些疑惑。
棉花娃娃顿时爬了起来,金色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人学校好玩吗?”
商澈挑了下眉,不知道它问这个做什么,他思索了一下,给出一个相对客观的回答:“还可以。”
人说还可以,那就是好玩!
棉花娃娃忽然来了兴致,跃跃欲试道:“那棉可以去吗?”
“不可以,那里是人类才会去的地方。”商澈拒绝地十分干脆。
棉花娃娃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还带着一丝丝对他的不信任。
商澈感受到那控诉般的目光,顿了顿,改口道:“我刚才说错了,学校一点儿都不好玩。”
他还偏偏要补充一句:“不适合,像你这样没有脑袋的小棉花。”
“胡说!”棉花娃娃气鼓鼓地纠正他,双手高高举起、贴在自己的脑袋两侧,一字一句道:“棉有脑袋!”
商澈点点头,面不改色的评价道:“嗯,脑袋空空的具像化。”
“坏人类!”
棉花娃娃怒气冲冲地喊完,整个棉就像一颗粉色团子一样,一骨碌滚远了。
它把自己埋进沙发和扶手的缝隙里,只留给商澈一个粉色的后脑勺和那簇因为生气而直挺挺竖起的呆毛,活像一只闹别扭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棉明明有脑袋!
里面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对饲主的依赖、对阳光和秋千的喜爱,还有一点点关于“学校”的模糊向往
怎么能说空空如也呢!
人类太坏了,就会说些欺负棉的话!
商澈看着那团散发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气息的棉花娃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把它挖出来,而是慢条斯理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将手里那几件洗好后烘得暖洋洋的、散发着柔软剂清香的小衣服摊开。
这几套娃衣是他随手拿的,一套是浅蓝色睡衣,带着白色的云朵刺绣和小小的星星纽扣;一套是白色的卫衣和棕色背带裤,卫衣上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粉兔子图案;还有一套是简单的绿色T恤和浅灰色棉麻短裤。
“小棉花。”
商澈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儿刚洗完澡的慵懒,他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最终拿起了那件浅蓝色的云朵睡衣,轻轻抖开。
“过来换新衣服了。”他诱惑道。
棉花娃娃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新衣服”这个词,它还记得饲主说给它洗了衣服可以想穿哪件就穿哪件。
你看!棉明明能记住事!
坏人类偏偏说它没有脑袋!空空的!
棉很生气!棉不要理人了!
但可以换新衣服诶
这个念头瞬间吹散了它心里那点小小的气愤和委屈。
算了这次就勉为其难原谅人了
谁叫它是一个大度又宽容的棉棉大王呢~
卡在缝隙里的棉花娃娃忍不住悄悄挪动了一下,将圆脑袋侧过来一点点,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偷偷朝商澈那边瞄去。
然后,它就看到了那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星星纽扣还泛着光的小衣服。
棉花娃娃的眼睛瞬间瞪大。
好好看!还有小小的、亮晶晶的扣子!
棉喜欢!
它将另一只眼睛也露了出来,整个脑袋都转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商澈手里那件小衣服,又看看平铺在沙发上的其它小衣服,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商澈将它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曲起指节,对棉花娃娃勾了勾手指。
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棉花娃娃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因为动作急切,它还差点儿滚了下去,被商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它在那一小堆衣服旁边坐好,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看着商澈。
“想穿哪个?”商澈把这三套小衣服并排摆开,任它挑选。
棉花娃娃的视线来回移动,小表情纠结极了:
(>
它的小圆手无意识地搓了搓,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那件浅蓝色的云朵睡衣:“棉要和人穿一样的颜色。”
“你还挺会挑。”商澈评价了一句,拿起那件小睡衣,然后,他看向坐得笔直、一脸期待的棉花娃娃,动作忽然顿住了。
“咳,”他打着商量,“ 你要不换个身体,我换完了你再回来?”
棉花娃娃头顶仿佛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商澈心里嘀咕,他没有给“有意识”的棉花娃娃换衣服的经验,仅有的两次还都是面对“无意识”的棉花娃娃,可现在
他的别扭和不自在被棉花娃娃看得一清二楚。
嘿嘿,被棉发现了吧~
人又不好意思了。
它故意探着脑袋,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理所当然的模样:“棉就要这样换。”
商澈:“”现世报,来的就是快。
他认命地伸出手,找到棉花娃娃后领处的魔术贴,轻轻一用力,细微的“刺啦”声后,那件“出厂设置”自带的上衣就被解开了。
棉花娃娃非常配合,甚至主动抬了抬软绵绵的手臂,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由棉花填充的身体,没了衣服的装饰,它看起来更加圆润了。
白白胖胖的棉花团子。
商澈看着眼前这个只剩下棉花本体的小东西,默默在心里点评着。
他拿起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在什么摸了半天,也只能解开领口处两枚小小的纽扣,侧面和背后都没有找到魔术贴或拉链之类的东西。
“人?”棉花娃娃见他半天没有动静,有些等不及了,软软的催促了一声。
“稍等稍等”
商澈难得有些手忙脚乱,他将这件睡衣拎起来抖了抖,又放到棉花娃娃面前比划了一下。
这个大小怎么看也不能让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穿过去啊。
他眉头微微蹙起,迅速抓起一旁的手机,在搜索框输入:【怎么给40厘米的棉花娃娃穿衣服】。
几个简短的视频看完后,商澈沉默了。
不知道是被简单直接的方式洗礼了,还是被自己的愚蠢气到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那个眼巴巴等待的、一脸无辜的棉花娃娃。
“呀?”棉花娃娃的小猫嘴一张一合,完全摸不清是什么情况,“人?”
“这个衣服要从腿往上套,”商澈说起来也有些无奈,他快速将棉花娃娃的两只小手塞进袖子里,扣好扣子,然后将它扶起来,“好了。”
浅蓝色的睡衣略微宽松,一片片白色的小云朵让棉花娃娃看起来更加软萌无害。
它自己似乎也很新奇,低着头,用小圆手好奇地摸着身上的新衣服,又碰了碰那些闪闪发光的小扣子,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喜欢吗?”商澈问。
“喜欢!”棉花娃娃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快乐,它低下脑袋,努力想看到衣服上的小云朵,尝试失败后,它看向商澈:“人!棉想照镜子!”
“要求还挺多。”商澈嘴上这样说,却还是伸出手臂将它抱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哇~”它扶着镜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浅蓝云朵睡衣、粉发金眸的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忍不住自卖自夸起来,“棉,可爱!”
棉花娃娃:()!
商澈无语了一瞬,但看着它欢喜的模样,声音也不免染上了笑意,“臭美小棉花。”
他忽然觉得,给这个小东西换件新衣服的感觉,似乎也不怎么坏……
“好了,我该睡觉了。”
棉花娃娃穿着新睡衣兴奋得不行,但听到饲主宣布休息时间到,还是乖乖在自己的娃床上窝好,它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面朝着商澈的方向,怀里还抱着那个拍拍灯。
商澈也关好灯在床上躺下,他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手臂也规规矩矩地放进了被子里,省得某个爱操心的小棉花又担心他的手是不是掉下了床。
房间里很安静,黑暗中,棉花娃娃忽然小声开口:“人。”
商澈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回应了一个带着睡意的音节:“嗯?”
“学校是什么样的?”棉花娃娃的声音格外清晰,只剩下好奇,以及一丝丝极力掩饰的失落。
快乐的周末即将结束,明天商澈又要去那个它不能去的地方了。
棉的世界飘来了一片乌云,棉赶不走。
商澈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面朝着那片温馨的角落。
这个小东西怎么还对学校念念不忘?
他试图用棉花娃娃能理解的方式,去描述那个对它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学校是人类用来传递知识的地方,里面会有很多人类,像我这样的人类叫学生,而给我们教授人类世界各种知识的人,叫老师。”
“学生们要学习很多科目,最重要的是通过考试,顺利毕业。”
“这样啊”
棉花娃娃小声嘟囔,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即使学校听起来如此重要,是人类成长的必经之路,但它心里那份不想和商澈分开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这一整天的快乐——一起“吃”早餐、一起坐秋千、还有新换上的睡衣,都让它格外贪恋和饲主待在一起的时光。
棉花娃娃没再说话,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和静谧。
商澈的意识开始变得沉重混乱,睡意渐渐涌上,慢慢陷入了睡眠。
娃床上的棉花娃娃却还眨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心里那点儿关于“明天又要分开”的惆怅,像小小的虫子一般,轻轻啃食着它蓬松的棉花芯
学校
那是饲主几乎每天都要去的地方,而它只能在孤单的待在家里,等饲主早出晚归、放学回来,也只有周末才可以和饲主长时间的相处。
棉花娃娃忽然生出一个有些大胆的念头:如果它偷偷跟着饲主去那个叫“学校”的地方看看呢?
它告诉自己:棉不是去玩,棉只是想看一眼,看一眼饲主平时待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饲主明确说过它“不可以出去”的。
学校里有很多很多人,肯定很危险,也很容易被发现。
如果它被发现会说话、会动,后果会很严重的。
可是可是
棉花娃娃的小圆手紧紧贴在一起,它想起了商澈那个每天上学都会背的黑色背包,很大。
如果它能趁商澈不注意,偷偷躲进去是不是就不会被发现了?
棉花娃娃知道这很冒险,但
它在黑暗中看向那抹模糊的轮廓。
人已经睡着了。
棉花娃娃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下定了决心……
商澈的书包通常就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棉花娃娃定睛一看,果然,那个黑色的、看起来容量不小的双肩背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邀请。
虽然饲主说它是笨蛋棉花,但棉知道,棉不是笨蛋!
棉不会蠢到用那么大的身体偷偷藏进去的。
棉花娃娃眼睛一闪,书桌的角落里,那个被它“强塞”给商澈、美其名曰“陪人学习”的10厘米棉花娃娃,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还是前几天它撒娇耍赖的成果。
饲主虽然一脸不情愿,说着“谁学习还要棉花娃娃陪”,却也真的找了个角落把它放了起来,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它“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棉花娃娃小心翼翼地从书桌上站了起来,它“哼哧哼哧”地走了好久,才终于蹭到书桌边缘,然后谨慎地探出了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棉花脑袋。
亮着微弱光芒的拍拍灯,正好帮它确认了下方椅子上,那个黑色双肩包的位置和开口状态。
拉链好像只拉到了一半?太好了!
棉花娃娃心中一阵庆幸,这简直是天助棉也!
它鼓足勇气,看准位置,从书桌边缘小心翼翼地“跃”下。
10厘米的棉花娃娃更小也更轻,落在柔软的背包面料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让背包表面极其轻微地凹陷了一下。
棉!做得好!
棉!你太棒了!
小小的胜利感涌上心头,它迅速稳住身形,朝着那个半开的拉链口爬去。
双肩包里面黑漆漆的,空间比它想象中更加宽敞,棉花娃娃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它不清楚自己碰到了些什么,只知道它似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空隙,然后费力地将自己塞了进去。
它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
激动的是,计划似乎正在顺利进行,它离那个向往又陌生的“学校”又近了一步。
害怕的是,未知的前路,被发现的可能,以及饲主可能爆发的怒火。
棉花娃娃不知道自己这个大胆又叛逆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但它真的、真的,想多和商澈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它也是真的,想去看看那个占据了饲主那么多时间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窗外,夜色更加深沉。
卧室里,商澈依旧沉浸在无梦的安眠中,对自己书包里多了一位小小的、忐忑的“偷渡客”这件事,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棉:今天棉生好幸福呀!但人说棉脑袋空空!
纯粹是胡说!棉马上证明给他看!
澈:真棒啊不仅会越狱,还会搭顺风车了
棉:不讲不讲棉只是想和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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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闹钟准时唤醒了商澈, 阳光也从自动打开的窗帘缝隙处漏进来。
他下意识拧着眉,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又习惯性地看向角落——娃床里,那团穿着浅蓝云朵睡衣的小身影背对着他,面朝墙壁,似乎还在“假装睡觉”。
只是姿势比起之前有些太板正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 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顺手捡起滚落在娃床边上的拍拍灯,刚要放回床头充电,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忐忑了一晚的棉花娃娃听到脚步声,手足无措地慌张喊道:“人!”
声音响得出奇, 甚至带了点破音, 在安静的清晨里炸开。
商澈猝不及防被它吓了一跳,他揉了揉额角,回头看向娃床:“ 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
棉花娃娃已经拧过身来了,两只小圆手紧张地搓着睡衣下摆,小猫嘴努力向上弯:“嘿嘿嘿”
它笑得有点僵硬,金色眼睛眨得飞快,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敢和商澈对上——仿佛多看一秒就会泄露什么天大的秘密。
商澈没多想,只当这小东西又犯了什么傻气。
他利落地洗漱完毕, 走向书桌,目光扫过摊开的习题册和试卷,顺手拉开了双肩包的拉链。
“哗——”
拉链打开的声音在棉花娃娃听来, 简直像极了恐怖的警报,
它整个棉都僵住了,连那簇呆毛都不敢乱动,只能祈祷背包里那个10厘米的棉花娃娃躲藏的位置足够隐蔽,不会被饲主发现。
求求了
不要被发现
千万不要
棉花娃娃见他把手都伸进了背包里,紧张地眼都不敢眨,
好在,商澈只是确认了一下东西都在,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将桌上的试卷、习题册、笔袋一样样塞进去。
“我去上学了,”他对着床上那团明显过于安静的小棉花说,“在家等我。”
顿了顿,商澈又补充道:“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去摇椅上晒晒太阳。”
棉花娃娃的视线还黏在那个黑色背包上,闻言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好好的!”
这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半个调,甜得有点儿发腻。
商澈拎起背包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仔细看了看那个粉色的小东西——笑容有些夸张,眼睛眨得飞快,整个棉都透着一股心虚?
商澈皱了下眉,怎么可能?
随即他微微摇了摇头,棉花娃娃估计连心虚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才让他冒出了那么荒唐的念头。
“走了。”商澈单肩背上背包,快走到卧室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和家里的小棉花道别。
“人。”棉花娃娃忽然叫住他,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最后一丝丝期待,“棉真的不可以去学校吗?”
如果人愿意带它去学校的话
棉就告诉他
棉花娃娃坐在床上,小手搓在一起,仰起脸望着饲主,似乎在等他最后的决断。
商澈站在门口的光影里,轮廓被逆光勾勒得清晰,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决:“不可以。”
一个斩钉截铁的拒绝,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打破了棉花娃娃最后的希望。
既然人不仁,那就休怪棉不义!
棉棉大王给过人类机会了,是人类不珍惜!
那就不是棉的问题!
阳光落在娃床上,给那个身穿浅蓝云朵睡衣的小东西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金色眼睛,在商澈关上卧室门的那一秒,彻底黯淡下去
商澈全然不知自己的背包里多了个小小的“偷渡客”,他脚步飞快地下楼,换好鞋后,他拿上钥匙走向门口停放的山地车。
棉花娃娃再次睁开眼,黑暗和拥挤瞬间包裹住它,紧接着,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背包上下晃动,时不时还有轻微的颠簸。
( @_@# ):人这是在干嘛?怎么和之前带棉出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它不得不更加往背包的角落里缩了缩,企图卡住自己。
棉花娃娃不知道学校在哪、又有多远,只是忽然感觉颠簸变小了许多,周围变得嘈杂起来,很多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它的耳朵里:模糊的说话声、笑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某种它从没听过的、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接下来的过程变得十分平稳,似乎是商澈在人群中穿行。
棉花娃娃紧张又兴奋。 ,它小心地调整姿势,在背包里挪动,终于找到了一个靠近侧面网格透气孔的位置。
它把眼睛凑过去,透过细密的网格,看到了外界模糊晃动的景象:快速掠过的水泥地面、穿着各种颜色鞋子的脚、绿色的植物边缘、还有一片片移动的、不同颜色的布料
没过一会儿,商澈停了下来,周围的声音更加杂乱,也越来越响亮,棉花娃娃感觉到背包被放了下来,似乎是在某个平面上。
它此刻有些紧张:现在,是到人类口中那个叫学校的地方了吗?
下一刻,棉花娃娃听到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还有一些细微声响,然后,“唰”地一声光线涌进了黑暗的背包里。
糟糕!难道要被发现了吗? !
它赶紧藏了藏,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球。
商澈似乎是在找东西,棉花娃娃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伸进来、在背包里翻动,那抹指尖有好几次差点儿碰到它藏身的角落,把它吓得僵住不敢动。
好在,商澈很快拿完了需要的东西,似乎是为了下次拿取东西方便,他并没有将背包的拉链拉上,反而让敞开的背包口透了些光亮进来。
虚惊一场~
“呼” 棉花娃娃用小手拍了拍自己。
它等了一会儿,确认商澈没有再动背包的意图,才又小心翼翼地从背包的角落里爬向拉链开口处、却也不敢完全靠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对棉花娃娃而言既漫长又新奇,它待在背包里,却能清晰地听到外界传来的各种声音:
“商哥,早啊!”
“商哥,昨天那道题你最后解出来没?”
“早。”商澈的回应简短,似乎还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解了,在桌上,自己拿吧。”
“谢谢大佬!”
棉花娃娃在背包里偷偷地、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哇~~~它的饲主果然很厉害!别人不会的题,它的饲主都会!
“商哥,我上次送给小外甥女的东西她还喜欢吗?还需不需要其他的?为了迎接新娃娃的到来,我又买了好多!”
“咳”商澈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有些别扭的不自在,甚至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暂时不用了,我它挺喜欢的。”
“那就好!”
棉花娃娃听出来了,这是那个叫林芝的人类女孩!
而且,人又在偷偷害羞啦!
它抬起小圆手捂了捂嘴,可千万不能笑出声被人发现呀~
“阿澈,吃早饭了吗?”
“没啊。”棉花娃娃听到饲主应了一声,语气有些随意。
“走吧,一起。”
商澈看向面前的人,抱着手臂挑了下眉:“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还有不在家吃早饭的一天。”
“嗯,”陆泽铭推了下眼镜,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这都是为了谁,离了我谁还陪你吃饭。”
棉棉大王的金色眼睛瞪得不能再大,小猫嘴微微张开:? !
胡说!棉就可以陪人吃饭!
而且!
人不是答应过,会和它一起吃饭的吗?——
作者有话说:棉:学校!棉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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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背包里的棉花娃娃急得不行, 小手都搓到了一起。
棉明明就在这里,人怎么可以丢下它,和别的人类一起去吃饭!
等等
棉现在出去的话, 是不是相当于告诉人, 它偷偷跟到学校来了?
不行不行!人一定会生气的!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棉花娃娃沮丧地瘪了瘪嘴, 遗憾又不甘:(== )。
“其实是家里的阿姨今天请假了吧。”商澈了然道, 紧接他站起身,椅子挪动发出轻微声响。
陆泽铭难得沉默了一下:“你就说陪没陪吧。”
“行,走吧。”
商澈的话音刚落,杂乱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似乎一时之间像潮水般往外涌。
没过多久,周遭便彻底安静下来,棉花娃娃听了又听,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没有了,这反而让它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
棉花娃娃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背包开口处的缝隙,用圆滚滚的脑袋一点一点顶开,然后谨慎地探出一颗粉色的小脑袋。
它将两只小圆手搭在桌洞的边缘,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瞧瞧——竟然一个人类都没有!
简直是天助棉也!
棉花娃娃整个身体慢慢地从背包里挤了出来、缓缓站立,它微微低下脑袋、定睛看着那个视线内距离十分近的椅子,小手抬起用力握了一下、在胸前挥了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棉可以的!
跳椅子这件事,棉有经验了!
“啪嗒。”
一声轻响,它稳稳落在了商澈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椅子的表面光滑,让它不受控制地滑出了一段小小的距离,棉花娃娃机智地手脚并用稳住了身体,它小手撑在椅面上,撅着小屁股,嘿咻嘿咻站了起来。
棉真棒!
它站在椅子上,视野又开阔了不少,然后小步小步地向边缘移动,探着脑袋向前看:好多长得一模一样的桌子和椅子呀~~
就是上面摆放的东西不一样,有它知道的书本、试卷、笔
也有一些它叫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人类很喜欢拿在手里的、叫手机的东西,就是更大一些,比棉大多了!
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四处张望,忽然,它的视线定格在左前方——呀!是那个栗色娃娃!
棉花娃娃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起来,把对饲主的那点儿愧疚和害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股“被欺骗了”的愤慨油然而生,它愤愤不平地把小圆手揣在自己的腰侧,一副恨不得指指点点、讨要说法的模样。
o(` ⌒ ′ x)o :哼!人就是在骗棉!明明棉是可以来学校的!
既然人不想让棉陪着!棉今天也不陪人了!
它抱着椅子腿,缓缓滑了下来、落到光滑地面上,刚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颗棉花脑袋低下来、看着自己用尽全力抬起的小短腿: 嗯不脏!
棉花娃娃转过身,对着商澈的座位很有仪式感地挥了挥小手:
再见啦,坏人类!
棉要去冒险了!
冒险的第一步,就是先从周围环境开始探索。
棉花娃娃绕着商澈所在的这片区域转了一圈,目光扫视地格外认真。
它在桌腿上发现了一颗贴得板板正正的蓝色星星贴纸,伸出小手摸了摸:扁扁的、平平的没有棉睡衣上的星星好玩
然后,它发现隔壁桌下的地面上躺着一支荧光笔,旁边还有个被揉成球的小纸团。
人说过,这种带颜色的笔是用来标记重点的,所以重点是这个小纸团吗?
它“哼哧哼哧”地走过去,用小圆手一点点把纸团扒拉开,皱巴巴的纸面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数字,像天书一样
棉花娃娃的小手抚上自己圆滚滚的下巴,仿佛是在沉思,然后它“沉重”地摇了下脑袋:
棉不认识,棉看不懂。
突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男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脚步带风,将它正在研究的小纸条吹向了不远处,然后一屁股坐到了饲主旁边的空位上,喘着气从包里掏出了皱巴巴的试卷。
棉花娃娃吓得立刻缩成一团、贴紧了桌腿,企图把自己藏进这片阴影里。
等那个男生安定下来,开始头也不抬地陷入了补作业的紧张中,它才悄悄探出了身体。
棉花娃娃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像是自我安慰。
但它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更加刺激了,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需要躲藏的感觉,为它的“冒险”增添了真实的重量。
哼!它可是棉棉大王!
金色的眼睛被不远处的一盆小绿植吸引了,胖乎乎的叶片挤在一起,在阳光的照耀下边缘甚至有些透明。
好,下一个目标,就是它了!
棉棉大王决定去一探究竟!
它看了看周围,确定暂时安全后,迈开了小短腿,朝着目标方向前进。
这段距离不算太远,但对棉花娃娃而言还是有些费力的,尤其是它现在的身体更小,虽然灵活,速度却慢了不少,恨不得在地上滚过去或者爬过去也可以。
但那样,棉就弄脏了,会被人发现的。
它叹着气,认命地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挪。
就在棉花娃娃快要接近那盆小绿植时,安静的空间忽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铃声。
“叮铃铃——”
清脆而持续的声音吓了它一大跳,差点儿一不留神栽倒在地。
紧接着,消失的嘈杂声渐渐恢复,脚步声一阵又一阵,伴随着说话声、笑闹声越来越近,像潮水般涌了回来。
各种颜色、款式的鞋子在它眼前移动,有的慢悠悠,有的急匆匆,有的看起来就要碰到它了
不可以被发现!
棉花娃娃像一颗在暴风雨中飘摇的粉色蒲公英,一头扎进了小绿植旁边的角落里,透过缝隙,它能看见外面晃动的腿脚。
等激烈的喧闹慢慢平息了一些,它悄悄从小绿植后抬起脑袋、露出两只金色眼睛,看向饲主的位置。
暗中观察的棉花娃娃:()。
商澈吃饱喝足后、懒散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肘支在桌面上,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只黑色中性笔、灵巧地转着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人说着话,嘴角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
棉花娃娃眼睛眨了眨,有些抱怨的小声嘀咕:人真是一点儿都不想棉!。
过了一会儿,走动的人依然不少。
棉花娃娃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回到商澈的椅子那边去了,路途太危险,它摸了摸小绿植的叶子,决定就地探索这个意外新发现的角落。
这里似乎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奇奇怪怪的东西混在一起,像是一个秘密基地,它向前迈了一步——
“咔嚓。”
脚底下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它后退一步,低下脑袋,地面上是一张小小方方的卡片,上面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棉花娃娃慢慢弯下身体,想要将卡纸捡起来,但小圆手不给力,每次只能勉强将卡纸拨弄一下,反而把卡片一点一点往更角落的地方推去
连卡片都欺负棉!
忽然,一阵很轻的、奇怪的“咕咚”声钻进它的耳朵,响了一下,然后停住,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响了一声。
这是什么声音?
棉花娃娃好奇地循着声音去找,终于在那个被几本书微微挡住的、靠近墙壁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小房子,里面住着一个它从未见过的生物——小小的,毛茸茸的,缩成一团像个黄褐色的糯米团子。
此刻,它正举着两只粉嫩嫩的小爪子,用黑豆似的小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粉色的不速之客。
棉花娃娃靠得更近了些,小脑袋都贴到了透明的笼子上,金色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有生命的小东西。
一娃一鼠,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静静地看着对方。
棉花娃娃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一个小圆手,轻轻贴在塑料壁上,想去碰碰这位初次见面的“新朋友”。
“嗖——!”
小仓鼠猛地向后一缩,然后飞快地转身,一溜烟钻进了角落里的小木屋,只留下塑料房子因为跑动而发出的轻微“咚咚”声。
棉花娃娃的小手僵在半空,它眨了眨眼,慢慢收回手
看来这位“新朋友”,好像和人一样,都有点儿害羞
“商哥——”杂物堆前方的座位响起一道男声,“帮我看看萌萌是缺水还是缺粮了——”
然后,棉花娃娃听到了熟悉到自己棉花芯里的声音。
商澈:“你自己看。”
“哎呀,我正忙着补作业呢!生死时速!求你了商哥,就这一次!!!”
“那也不行。”商澈依旧拒绝地果断。
“商哥——”
“老大——”
“大佬——”
“爸爸!”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传来一声无奈的、极轻的叹息。
商澈的声音响起:“下不为例。”
紧接着,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朝着棉花娃娃藏身的这个角落,一步一步靠近。
糟了!人要过来了!
棉必须藏起来!
棉花娃娃转身就想往更深处躲,慌乱中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底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棉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然后闷声撞到了一个立在墙角的、网格状的东西上。
这一下撞击不重,但过于突然,让它手足无措地愣了一下,然后晃了晃小脑袋、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继续逃。
但——
为什么棉动不了了? !
棉花娃娃蹬了蹬小短腿,用尽了浑身力气也没有往前挪动一步,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揪住了它。
圆圆的棉花脑袋竭力向后扭,终于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是网格储物架上一个小小的、弯弯的挂钩,而它背带裤的一根带子,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那个钩子上。
棉花娃娃扭动着身体,小手使劲去够,想把自己的带子从钩子上摘下来,可那钩子勾得紧紧的,它又不敢太用力,怕扯坏自己的小衣服。
——棉被困住了!
它焦急地用小手使劲去拨弄那个牵制住自己的挂钩,在背带即将脱落的那一刻,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这片角落。
透过杂物交错的缝隙,棉花娃娃看见了一双干净的白鞋——和饲主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棉棉大王的冒险之旅
棉会被抓回去吗
第27章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带着一种棉花娃娃无比熟悉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瘦轮廓。
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棉花娃娃头顶的呆毛都因为过度紧张而直直地竖起,它的小手还徒劳地试图去拨弄那个挂钩,浑身都用着力,背带裤的带子绷得紧紧的、限制着它的动作。
完了完了完了
棉要被发现了
它紧张的、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逃避,闭上了眼。
无奈接受同学请求的商澈走到的教室角落旁,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外围用几个书架着挡住视线,那只叫萌萌的小仓鼠就被偷偷养在这里。
按照平时他是不会靠近这个被大家当成秘密基地的角落的,但答都答应了,他勉为其难地伸手探了下位置,摸到了方方正正的仓鼠笼后,拎着把手迅速拿了出来,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仓鼠笼在他手里轻微地晃了一下,躲在木屋里的小仓鼠“警惕”地探出一点毛茸茸的脑袋, 腮帮撑得鼓鼓的, 黑豆般的眼睛看了眼面前这个陌生的人类, 又迅速缩了回去。
商澈轻轻一瞥, 目光扫过笼子里的水箱和食碗, 语气淡淡的告诉那位同学:“你的萌萌不缺水,也不缺粮。”
“诶,那它怎么搞出动静了,平时只有缺水缺粮才会这样。”同学自恋地摸了下下巴,“难不成是萌萌想我了?”
“ 它应该没有这些思考量。”商澈猛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了下眼,他是不了解这些养宠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快写吧,我给你放回去。”
“嘿嘿,麻烦商哥了!”
“嗯。”
商澈的话音一落,又将仓鼠笼轻而易举的放回了原位,一丝多余目光都没有在这片角落停留,只是脚步一抬,他又忽然停下。
然后——
棉花娃娃听见商澈似乎是轻轻“啧”了一声,很低,几乎微不可闻,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不会吧不会吧
棉花娃娃不敢继续往下想。
紧接着,它感觉到背后那个挂钩突然往上提了一些、又落下。
商澈用手指勾住那个摇高高落地又摇摇欲坠的网格架,将它摆正,轻轻敲了下,确认摆放得稳定后,提醒了一句:“以后注意些,小心网格架砸下来。”
然后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好咧!谢谢商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男生如蒙大赦的声音响起。
商澈略显嫌弃又好笑的嗓音轻飘飘传来:“这就不用了。”
棉花娃娃不敢置信、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视线内——那双白鞋转了方向,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嗯?
人就这样走了?
人没发现棉? !
棉花娃娃整个身体都仿若劫后余生般软了下来。
它举起有些发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扭动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危机消失,还是商澈扶正网格的举动,它微微一用力,背带裤的带子“嘣”一下,从那个弯弯的小钩子上脱落了!
棉自由了!
棉花娃娃悄悄地从这个杂物堆里移动了一下,又将脑袋放到那株小绿植上,偷偷地望着饲主。
商澈走回座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逆着光的侧脸模糊又不真切。
棉花娃娃说不出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它既庆幸自己没被发现,又有点儿生气
人竟然这样都没发现它!
就是心里没有棉!
(=^=):哼!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又响起。
棉花娃娃发现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然后一个略显严肃、看起来比饲主年长些的人类从门口出现,手里拿着书本轻轻敲了敲那张最大的桌子,说了一句“开始上课”
这就是老师吗?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看见商澈目光紧盯着前面的老师,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又不禁比较起来:
人从来没有那么认真的看过棉!
刚才棉都在他面前了,他都没看见!
它的小猫嘴一动一动,无声地对着商澈抱怨:眼神不好的坏人类——
棉花娃娃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类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每次长时间的安静后,就会有一次短暂的吵闹,人类们会到处走动说话,它尝试了几次,不是差点儿被看见,就是差点儿被碰到
几次三番后,它完全不敢离开这个角落了,只好转过身,继续和那个已经接受它存在的“新朋友”大眼瞪小眼。
棉花娃娃:( )
“终于下课了——”
“饿死我了,今天中午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觉得现在能吃下三头牛——”
“你少来,每次都说饿死了,结果就你吃的最少。”
“下午不用上课真是太开心了!”
“对啊对啊!篮球赛简直人类是伟大发明!”
“ ”
篮球赛是什么?
棉花娃娃歪了歪脑袋,它听着各种对话涌入耳朵,视线里,人类们的脚都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忽然一道男声响起,“走吧,阿澈。”
商澈:“嗯,你想好吃什么了?”
“听林芷说有一家乌冬面不错,去尝尝?”
商澈:“可以。”
是饲主的声音!
棉花娃娃激动了一下,急忙探出一个小脑袋,却只来得及看见商澈和别的人类并肩离开的背影。
它沉默了片刻,大着胆子往外迈了一步,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里竟然一个人类都没有了!
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机会来了!
棉终于可以从这个地方出去啦!
它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前所未有的计划:棉棉大王要溜出教室,去看看更大的“学校”!也要去看看“篮球赛”是什么!
说干就干!
棉棉大王是行动派。
它观察了一下地形,虽然教室里没有人了、前后门也都敞开着,但外面人来人往的,太危险。
棉花娃娃的目光落在了角落旁的窗户上,其中一扇窗户开了一半,窗台边还靠着一套桌椅,看起来正好形成一个台阶。
如果它能爬上椅子,再爬到桌子上,就可以从窗户出去了
嗯!棉可以的!
( )!
它对着笼子里的“新朋友”挥了挥手:再见了,棉要去进行下一步冒险了!。
棉花娃娃迈开小短腿,以最快的速度贴着墙根,像一道粉色的小毛球,“咕噜咕噜”窜到了靠窗的椅子旁。
可椅子好下来,上去却有一定难度。
椅子腿是光滑的金属材质,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棉花娃娃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正当它有点沮丧时,却发现桌子的夹缝里,有一个毛线编织的杯套,垂下来一截流苏。
简直是“天助棉也”!
棉花娃娃眼睛一亮。
这个几乎快垂到地上的流苏帮了棉花娃娃的大忙,它用小圆手抓住那缕流苏,然后像只努力攀岩的小动物,小短腿一蹬一蹬,“嘿咻嘿咻”地往上爬。
甚至连想好的椅子都没用到,直接一口气顺着杯套长长的背带爬到了桌子上。
棉花娃娃站在桌子上,视野顿时开阔!
它能看到整个教室的样子,看到整齐排列的书桌椅子,看到高起的讲台和黑板,而它目标的那扇窗户,就在左手边不远。
棉花娃娃迈开腿,一鼓作气走到窗户边。
窗台很宽,对它而言还有些高。
棉花娃娃举起两只小圆手,又努力伸长了腿,却也只能勉强碰到窗台边缘。
这可怎么办
棉花娃娃用小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脑袋一转,看见了堆放在桌面上的书本——甚至比窗台还高出一大截。
有了!
棉可以先爬到书上,再跳到窗台上!
棉简直太聪明了!。
书本堆放的不算整齐,反而方便了它攀爬,不消多时,棉花娃娃就顺利“登顶了”。
紧接着,它看好落点,熟练地向下一跃,稳稳地落到了窗台上,外面明亮的光线和喧闹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过来。
棉花娃娃扒着窗沿,探出小脑袋。
哇——
不远处,有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有红色、绿色的地面,还有好高好高的架子。
更近一些,是一条宽敞的有着错落台阶的道路,好多好多的人类来坐在上面,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显得一切都在发光。
棉棉大王一瞬间被副热闹的景象吸引,金色的眼睛一闪一闪:()!
窗台外侧有一道窄窄的水泥边沿,它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寻找下去的路。
很快,棉花娃娃发现窗台下方,紧贴墙壁,有一排排水管道和电线套管,蜿蜒向下,它试了试,管子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有固定用的铁箍,可以当作落脚点和抓手。
真正的冒险,开始了!
它像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攀岩者,沿着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电线,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这个过程刺激多了,有时需要从一根管子爬到另一根,有时需要紧紧抱住金属管,等待一阵风吹过。
有一次,它没有抱紧管道,差点儿掉下去,幸好被一个凸起的螺栓顶住,吓得它呆毛都竖起来了,但稳住之后,又觉得无比骄傲。
棉棉大王——是最勇敢、最厉害的棉花娃娃!
等终于落到地上后,棉花娃娃仰起脑袋望了望自己爬下来的地方。
好高!棉好棒!
它用小圆手拍了拍自己,清理了一下身上可能沾到的灰尘,企图让自己看起来还和之前一样干净。
然后,开始思考:棉去哪里好呢?——
作者有话说:小小攀岩~拿下!
棉可是最勇敢、最厉害的棉棉大王
澈:太厉害了,像极了某个爱在泥里打滚的动物(面无表情鼓掌)
棉:是什么?是什么? (眼巴巴)
澈:等你开智就知道了
棉:(挠头)
第28章
棉花娃娃站在墙根处的一小块儿水泥地上,抬起小脑袋四处看了看,可它现在的视线太矮,只能透过灌木丛的枝丫看到一点点远处的场景。
好多好多的台阶——
好多好多的人类——
好大好大的院子——
嗯!是棉之前看到过的!
但是现在, 问题来了。
棉要怎么过去呢?
它苦恼地用小圆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棉不能在外面大摇大摆地走, 会被人类看见的!
饲主说过, 那样很危险。
花坛延伸的很长, 在尽头的拐角处,恰好与某处较低的台阶连接在一起。
棉花娃娃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看了看面前比它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花草。
这里与饲主带他去的花园完全不同,没有饲主打理的那么整洁,也没有那么漂亮,看起来很容易把棉弄脏。
但这片灌木丛长得茂密, 枝丫交错,看起来能很好地遮挡住棉小小的身影
那棉就小心一点?
只要棉足够小心, 动作足够轻, 说不定就不会弄得太脏了吧?
嗯!棉真聪明!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
它立刻给自己打足了气,两只小手扶住一根比较粗壮的灌木枝干, 小短腿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脚尖轻轻点在地上松软的泥土里——
然后, 它低下头, 看了看。
原本白花花、干干净净的小短腿上, 立刻沾上了一小片显眼的棕褐色泥土。
棉花娃娃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这跟棉想的不太一样
它盯着那点泥土看了几秒,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般,毅然决然地抬起了脑袋,不再看自己的腿
算了,这次棉就当没看见。
只要棉不低头看, 就当它不存在。
棉花娃娃轻而易举地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自欺欺棉”的开脱借口,然后立刻心安理得起来。
它开始小心翼翼地、专挑枝叶相对稀疏的空隙,在灌木丛的掩护下,像一只刚刚学会在野外生存、既好奇又胆怯的小花猫,缓慢又执着地向前穿行……
灌木丛里的世界,对棉花娃娃来说新奇极了。
叶子绿油油的,在透过缝隙洒下的阳光里闪闪发光,棉花娃娃一边缓慢前行,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凑近观察。
为什么有些叶子圆圆的、有些叶子尖尖的、还有一些不是绿绿的,反而一半黄一半绿
竟然还有一片看起来是灰扑扑的?
棉花娃娃伸出小圆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灰扑扑”的叶子。
结果,那片叶子上被它碰到的地方,“灰扑扑”的颜色竟然褪去了一小块,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深绿色,而它的小圆手上,反而被“染上了色”。
呀!
棉花娃娃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看着自己变脏的小手,小猫嘴都气得张开了。
它赶紧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看到手上的颜色浅了许多,才有些幽怨地看着那片“栽赃”它的叶子:
坏心眼的叶子!
自己脏,还想把棉也弄脏!
棉不和你玩了!
棉花娃娃气鼓鼓地绕过那片区域,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它的视线又被一群移动着的黑色小点点牢牢吸引住了。
它继续往前走,视线又被一群移动着的黑色小点点吸引了。
蚂蚁群正齐心协力地搬运着它们好不容易寻找到的食物,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毫无所觉,甚至有几只蚂蚁灵活地绕开了棉花娃娃落在它们行进路线旁边的脚。
棉花娃娃缓缓凑近,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奇妙的景象: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小生物呀~
它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挡了它们的路。
于是,它小心翼翼地迈开腿,用力跨了出去,然后扶住旁边一支低矮的树杈稳住身体,对着那群依旧埋头苦干的小黑点,轻轻挥了挥小圆手:
加油呀!棉不打扰你们啦!
棉花娃娃又走了好一会儿,原本直溜溜的路突然出现一个大大的圆弧,好多好多五颜六色的花出现在它的视线里。
哇——
棉花娃娃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抵挡不住对花朵的好奇,小短腿扑腾扑腾凑了过去,
花坛有一圈用砖块砌成的、微微高起的外围,对于棉花娃娃而言,这就像一座需要攀登的小山丘。
它手脚并用,费了点儿力气,才笨拙地爬了上去。
一圈矮矮的、鹅黄色的小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阳光透过花瓣,衬得花朵更加美丽。
它情不自禁地伸出小圆手,想要轻轻地触碰一下,却有什么比它的动作更快——一只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从旁边伸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朵摇曳的小黄花。
棉花娃娃疑惑地扭过圆滚滚的脑袋,看向旁边。
忽然,对上了一双在阳光下微微眯起、泛着宝石般光泽的绿色眼睛。
一颗圆乎乎、毛茸茸的猫脑袋也歪了歪看过来,冲它“喵~”了一声,然后抬起那只拨弄过花朵的爪子,舔了舔。
校园里的猫咪“学长”被投喂地十分健壮,它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外来物种”,似乎有些嫌弃。
——参差不齐的、颜色混杂的白色“毛发”,显然不符合猫咪“学长”的审美。
它优雅地抬起那只刚刚拨弄过花朵的爪子,慢条斯理地舔了舔,优雅地给自己梳着毛。
棉花娃娃显然有些看呆了:(o)。
等猫咪“学长”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后,才发现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还在盯着它看。
过了一会儿,它它有些不耐烦地叫了一声,踩着标准的猫步,轻盈地靠近了两步,来到棉花娃娃面前:
“喵喵~”——长相好奇怪。
“喵~”——身上也脏兮兮的。
“喵~”——算了,看在你这么小只的份上。
“喵喵喵~”——本喵大发慈悲,帮你舔舔毛,清理干净。
棉花娃娃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靠近,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不知道这个毛茸茸的生物想要做什么
就在猫咪伸出爪子的瞬间,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学长!”
“吃饭啦——”
“今天有罐罐哦~~~”
“咻”地一下,棉花娃娃一眨眼,面前那个毛茸茸、胖嘟嘟的生物已经敏捷地跳下了花坛,几步就蹿到了声音来源处,亲昵地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来人的小腿。
“好啦好啦,知道你等急了,” 那个女声带着宠溺的笑,蹲下身,将手里打开的罐头小心地放在地上,“慢点吃哦。”
猫咪“学长”埋头吃了几口,忽然想到那个长相奇怪的小东西——又瘦又小、看起来脏兮兮的、肯定饿了很久。
作为这片领土的老大,它觉得自己有责任照拂一下“弱小”。
于是,它转过脑袋对着花坛的方向叫了叫。
“喵喵~”——小东西来吃饭了!
棉花娃娃完全听不懂猫语,它只看到毛茸茸的生物对着自己这边叫。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外面有人类!
饲主说过,不能被人类看见!
它立刻又往花丛里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隐蔽。
“喵喵!”——快来!不然本喵就都吃完了!
正在喂猫的女生不明所以地顺着猫咪的视线看向那片花坛:“怎么了学长?那里有什么东西吗?小虫子?还是又藏了你的玩具?”
她安抚地摸了摸猫咪的头:“我去看一下哦,你慢慢吃。”
话音一落,脚步声就向着棉花娃娃所在的地方靠近。
坏了坏了!
人类要过来了!
棉花娃娃顿时慌张地手足无措,眼见着一只人类的手扒开了它身边的遮挡物,它忽然想起饲主说过的话——“当一只正常的、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棉花娃娃就好了”。
一声轻微的“啪嗒”后,棉花娃娃直直地倒下……
“天哪!” 女生的惊呼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将那个躺在花坛里的小小身影拿了起来,捧在掌心。
“怎么会有棉花娃娃在这里呀!还弄得这么脏”
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怜惜,仿佛看到了一个流落街头、无人照管的小宝宝。
她用手指轻轻摘去棉花娃娃身上沾着的稀碎叶片和草屑,又拍了拍那些明显的泥土块,看到娃娃脸颊上也有灰痕,她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了擦。
“宝宝,你是谁家的呀?怎么一个人掉在这种地方?” 她轻声问道,像在哄一个小宝宝。
棉是不会说话的!
棉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不会动的棉花娃娃!
它一动不动,小猫嘴固定在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呆毛自然地随着人类拨弄的手指而微微摆动。
女生看了看四周,花坛附近空无一人,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娃娃,似乎有点儿犹豫是把它放在原地等失主,还是先带走。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林芷——”
“我们班的热身赛快开始了,走吧。”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催促。
拿着棉的女生竟然是那个叫林芷的人类女孩!
那个会温柔对待栗色娃娃、被它打了高分的“模范饲主”!
棉花娃娃惊喜了一下,它刚才太紧张了,都不敢看向面前的人类,这下,才敢悄悄闪了闪金色的眼睛。
“来了来了!”林芷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手里的棉花娃娃,“这也不知道是谁的,先放我这儿吧,等会儿去失物招领处问问,或者广播一下。”
她把棉花娃娃拿在手里,向着好友跑去:“我来了。”
“诶?”另一个女声生指了指她手里凭空出现的棉花娃娃,“这是?”
林芷叹了下气,语气里带着点儿无奈和心疼:“不知道是谁家的宝宝,掉到那边的花坛里了,弄得脏兮兮的。我看它太可怜了,就先带着了,等下找地方给它清理一下,拍张清晰的照片发失物招领。”
“我看看。”
棉花娃娃感觉自己被递到了另一个人手里,然后女生捧着它仔仔细细端详起来,夸赞道:“哇,做工很精致诶!你看这头发和眼睛的质感,还有这小衣服的刺绣。”
“这个一看就是定制的吧,这双金色的大眼睛也太漂亮了!”
“是呀,”林芷赞同地点头,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对“失职饲主”的不满,“那么可爱的娃娃,要是丢了我都急疯了,也不知道哪个娃妈那么粗心。”
“好啦好啦,”好友把娃娃递回给林芷,安慰道,“也许它的娃妈现在也正找疯了呢,我们先带它去清理一下,然后赶紧想办法找失主吧。”
棉花娃娃被林芷重新拿在手里,随着两个女生的脚步移动,视线也随之晃动。
它被那个喜欢棉花娃娃的、温柔的林芷捡到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而且林芷还和它的饲主认识。
那样的话
饲主不就知道它偷偷跑出来,还闯了祸,弄得这么脏,甚至被其他人类捡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棉:坏消息!被人类捡到了!
好消息!是林芷!
澈:不是我,你就那么开心?
棉:那你保证不生气哦~
澈:你等我出场的
棉:
~~~
来晚了来晚了
今天写得有点儿晚,又修改了部分内容
差点儿以为赶不上了
这个夏可以安心去吃饭了
第29章
班级的篮球热身赛在室外操场旁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台阶上错落地挤满了来围观的同学,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好在林芷她们提前占好了位置,不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本就是来凑热闹的林芷现在完全没有看篮球赛的心思,没有什么比她手里这个从花坛里捡来、又脏又惹人怜爱的小东西更重要了。
“不怕不怕哦, ”林芷小心翼翼地捧着里那团小小的、脏兮兮的粉色身影,眼睛亮得惊人,似乎周围的吵闹都变得无关要紧,“宝宝,姨姨给你擦擦小脸和小手好不好呀~”
“还有你这全是泥点的小脚, ”她好不容易在拥挤的台阶上稳住身体坐好,从随身小包里取出湿巾、一点一点清理着有些固化在棉花娃娃面皮上的泥土,用带着点儿怜惜和玩笑的语气轻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哪个泥坑里滚了一遭呢~”
周围几个同样喜欢棉花娃娃的女生听到动静,迅速好奇地围了过来,探着脑袋看。
“诶,这是谁的娃娃?怎么弄成这样了?”
“天呐, 好可怜的宝宝, 脏兮兮的, 肯定受了不少罪吧。”
“这眼睛好漂亮!看起来像是金线的, 做工真精细。”
棉很脏?
棉可怜?
棉自己怎么不知道
好吧,就算棉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脏,但棉一点儿都不可怜呀!
今天的冒险很刺激,看到了很多新鲜东西、认识了好多“新朋友”, 棉很满足,很新奇!
如果如果最后不会被饲主发现的话
棉会更开心、更得意!
林芷自然不知道掌心这个小东西正进行着怎样一番“内心独白”。
她专心致志、小心仔细地清理着,湿巾换了一张又一张,动作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轻柔,生怕伤害到棉花娃娃的面皮,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像在哄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宝宝:
“哎呀,宝宝你真好看~小脸蛋擦干净了,又圆又白的~”
“这双金色的大眼睛,是要萌死谁呀~亮晶晶的,像藏了小星星~”
“软乎乎的小手也擦干净啦,来,给姨姨轻轻捏一下好不好呀~”
这样被人类用温柔到近乎宠溺的语气哄着、夸着的话,棉花娃娃还是头一次听。
饲主虽然也对它也好,但总是带着点别扭和冷淡,哪会这样直接夸它。
它飘飘然地,几乎要将饲主知道后可能爆发的怒火暂时抛到脑后了。
要不是时刻谨记着“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最高准则,它简直要忍不住舒服地眯起那双金色眼睛,再晃晃呆毛表示赞同:我们大棉花就是要听这种话,才会变得越来越可爱呀!
“好乖的小宝啊,”林芷一边哄,一边终于将棉花娃娃露在外面的、脏兮兮的地方清理得七七八八了,就是那身小背带裤是擦不干净的,她手指蹭了蹭棉花娃娃的小脸,像是打着商量:“宝宝,你这身小衣服已经脏了,姨姨给你换一身帅气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呀~”
棉花娃娃无声地应和:好呀好呀~棉要帅气的~
林芷:“宝宝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让姨姨猜猜~”
棉花娃娃悄悄回答:是男孩子!和人一样的男孩子!
林芷倒也没真的指望一个棉花娃娃能回答她的问题,但和棉花娃娃说话似乎是每一个娃妈下意识的行为,她自然也不例外。
好在她今天带小栗子出来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带了些备用品,刚好有一套帅气的赛车服可以给这个崽崽穿。
林芷将放在身旁的背包拿过来,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密封收纳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蓝黑色的赛车服,还有与之搭配的墨镜和小项链。
然后,她展现出与商澈截然不同的娴熟手法——极其熟练地脱下了棉花娃娃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小背带裤,迅速又流畅地将那套帅气的赛车服给它换上,调整好袖口和裤腿。
“哎呀~宝宝真帅!”林芷把换装完毕的棉花娃娃捧起来瞧了瞧,示意一旁的好友帮忙,“快,帮我把那条银色的小项链给宝贝戴上,就在那个小袋子里。”
好友配合地拿出那根精致的银色小链子,看着焕然一新的棉花娃娃,对林芷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地夸赞道:“真是了不起的儿科大夫。”
“过奖过奖~”林芷谦虚道。
棉花娃娃听着她们的对话,小脑袋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项链是什么?戴在脖子上的亮晶晶吗?
林芷:“来,宝宝看看自己~”
紧接着,一面小镜子举到了它面前。
镜子里还是那个粉毛金眸的棉花娃娃,身上的背带裤被换成了利落帅气的赛车服,脖颈间还多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银色项链,,整个棉可爱依旧,却莫名多了几分小小的、酷酷的帅气感。
棉花娃娃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幅样子的自己,有些新奇,也有些惊喜。
林芷简直要被萌化了,她将那个配套的、黑色的小墨镜卡到棉花娃娃头上,激动却又极其克制力道地轻轻晃了晃:“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又可爱又帅气的宝宝了~”
棉花娃娃恨自己不能用力点头,只好无声地附和她:项链亮晶晶的!好看!
是!棉就是又可爱又帅气的棉棉大王!
“来,和姨姨家的宝宝合照一张。”
棉花娃娃看着林芷不知道从哪把那个栗色娃娃变了出来,然后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对着它们一顿猛拍后,才带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停下了手。
发完校园论坛的失物招领帖后,林芷将两个娃娃一左一右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用手掌轻轻护在两侧,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被围网隔开的篮球场,但心思显然不在篮球赛上了。
棉花娃娃和栗色娃娃肩并肩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它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动了动那只紧贴着栗色娃娃的小圆手——棉悄悄告诉你,你的饲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类哦~
篮球场上,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
棉花娃娃不知道一个圆滚滚的球有什么好玩的,值得那么多人追来抢去,挤在一起,还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而且,那些人跑得太快了,身影交错晃动,它什么都看不清。
渐渐地,一种混杂着无聊和隐隐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棉花娃娃此刻有些想念家里洒满阳光的摇摇椅,想念房子外的小花园,想念那个白色的秋千
甚至有点儿想念饲主了
不对,不是有点儿。
是非常、非常想念!
可是它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像个真正的玩偶一样坐在这里,甚至不知道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那个黑色的背包里。
“嘘——”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标志着这场简单的热身赛正式结束,穿着不同颜色球衣的男生们推开围网的门走了出来。
棉花娃娃的眼睛忽然一亮——它看到了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人!是饲主!
商澈其实并没有报名参加班级的正式篮球赛,但耐不住关系好的同学软磨硬泡,才答应陪他们打一场热身赛找找手感,主要还是有陆泽铭在其中撺掇。
“陆哥、商哥,你们真不打了啊?等下还有正式比赛呢!”同学的语气充满了挽留的意味。
陆泽铭轻而易举地将这个难题抛给了身边的好友:“问你呢。”
“不打。”商澈摇了摇头,他几乎没出什么汗,只是额角微湿,略微喘着气,比起其他大汗淋漓的同学,他看起来还算清爽。
陆泽铭一副“他就这样”的模样,摊开手耸了下肩,对同学们表示无奈。
同学格外遗憾道:“好吧。”
陆泽铭碰了碰商澈的肩膀,随口问道:“不打球,你接下来干嘛?坐这儿看他们打,还是回教室刷你那永远刷不完的习题?””
“回家。”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陆泽铭的意料,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据我所知,你家里没人在吧。”
商澈没理他,只是仰头,将瓶子里剩下的水喝光,然后手腕一扬,空塑料瓶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确实没人啊。”他拎起放在一旁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走了。”
棉花娃娃紧绷着身体,用有限的目光跟随着商澈的移动。
人!棉在这里!
不要走!棉在这里!看看棉呀!
“阿澈,”陆泽铭看向脚步忽然顿住的好友,疑惑道:“怎么了?”
商澈侧过头,视线向后扫去、却不知落点,他拧了下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头:“ 没什么。”。
似乎是维持着捧坐娃娃的姿势太久,林芷忽然觉得腿有点麻,她站起来想要放松一下,棉花娃娃的视线瞬间被遮挡住,它只知道饲主似乎要走了。
可棉还在这里呢!
它忽然有些慌张和恐惧。
拥挤的台阶上,人挤人,林芷用指尖松松垮垮地夹着两个棉花娃娃,一个站在她身后、正激动地和朋友讨论刚才比赛的男生,没注意她起身的动作,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芷的后背上!
“啊!”林芷猝不及防,被撞得身体向前一个趔趄,手掌下意识地张开——
糟了!
两个小小的、几乎没什么重量的棉花娃娃,立刻失去了保护,从她指间滑脱。
她两只手急忙地在空中乱抓,结果全都落了个空。
栗色娃娃幸运一些,被前面一个眼疾手快的女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而那只粉色的、穿着崭新赛车服的棉花娃娃,则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甚至“表演”了一个后空翻,然后“啪嗒”一声,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
棉花娃娃刚被打理干净的小脸又一次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XX)。
“宝宝!”林芷惊呼了一声,一边对撞到她的男生和被波及的同学连连道歉,一边拼命地想从拥挤的台阶上挤下去,“不好意思让一下,抱歉抱歉”
而此刻,摔在水泥地上的棉花娃娃,听到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儿惊讶和粗粝的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哎哟我去!什么东西突然掉了下来?”
“咦?一个娃娃?”旁边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好奇,“谁的啊?掉地上了。啧,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说话间,一只属于青春期男生、骨节分明且可能刚摸过篮球或沾着灰尘的手,朝着地上的棉花娃娃伸了过来,似乎想把它捡起来看看,动作随意什至带着点儿嫌弃。
不是饲主。
不是林芷。
也不是其他会对棉花娃娃露出温柔笑容的女生。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听起来对“娃娃”这种事物带着些许不解甚至轻慢的男生!
棉花娃娃彻底僵住,它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它的瞬间——
“别动。”
一个熟悉、冷淡,语调平静声音,穿透周围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钻进棉花娃娃的耳朵。
那只伸出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中。
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折返,正站在几级台阶之上,微微垂着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那个摔在地上的粉色身影,以及那只悬在上方、意图不明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棉:呜呜呜,人,你终于来了!
澈:……我还没说你呢,哭什么
棉:呜呜呜,人,我好想你啊
澈:……甜言蜜语
第30章
“别动。”
这两个字的声量不高,却在嘈杂吵闹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的语调下似乎还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疑惑,以及被强行按捺、却仍从字缝里渗出的零星怒火。
伸向棉花娃娃的手掌僵在半空,穿着运动衫的男生,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台阶上方, 商澈就站在那里。
他不知为何突然去而复返,肩上依旧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因为急促的跑动而越发凌乱,几缕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打完球时还要剧烈些,呼吸都带着些微的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跑回来的,又或者说是紧张所致。
少年那节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与周围的欢腾热闹格格不入。
商澈的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怒容,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棉花娃娃,以及那只令他眉头微蹙的手。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先是落在娃娃身上停顿两秒,然后才轻轻抬起,扫向那只手的主人。
男生对上商澈的视线,呼吸滞了一瞬,他从那看似冷静平淡的目光中,品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几近占有的意味,随后,又不显山不露水般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商澈平时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原则性很强但并非不通情理的人,鲜少有这般近乎阴沉、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模样。
男生讪讪地搓了搓自己带着汗渍和灰尘的手指,喉咙有些发干:“ 商哥?怎怎么了?”
他甚至不确定商澈这声“别动”是不是对自己说的,毕竟地上只是个不起眼的棉花娃娃。
商澈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视线从那只令人不悦的手上移开,转而看向台阶上方——那个急得快哭出来、此刻正抓准人缝、拼命向下挤的林芷身上。
林芷的急切和心疼,以及对棉花娃娃那种毫不掩饰的珍视与保护是那么明显,那么自然
比起他此刻冰冷僵硬的姿态,她倒更像是那个棉花娃娃真正该拥有的、温柔尽责的饲主。
这个认知让商澈的目光又落回到那只面朝下趴在水泥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的、穿着新衣服、被好好打扮过的棉花娃娃身上。
那身陌生的衣服,那条闪亮的项链,那顶歪戴的墨镜每一处精心修饰的细节,仿佛都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棉花娃娃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别人手中获得到,在他这里从未有过的“宠爱”。
商澈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怒火混杂着说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妒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钝刀,磋磨着他的脾气。
——果然,他就不适合养任何东西。
养不熟,不会养,更养不好。
棉花娃娃什么时候又是怎样来到学校的,他一概不知,更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个小东西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新的饲主。
商澈的嘴角骤然勾起一个极浅、却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弧度,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幽深难测。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侧过头,在胸腔剧烈的起伏下,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小东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就这样吧。
给这个不听话的、不可爱的的棉花娃娃,换一个真正喜欢它、会温柔对待它、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新饲主,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解决了一个从天而降的、让他手足无措的大麻烦。
况且,林芷那么喜欢棉花娃娃,刚才又表现得那么着急、那么心疼它
这个小东西过去也只会比在他这里过得更好。
就算,它会动会说话的小秘密不小心被林芷发现了,也没关系。
按照林芷那种热爱棉花娃娃、尊重“娃权”的个性,说不定不仅会保密,还会因此而更加珍视它,把它当成真正的、神奇的伙伴。
这个小东西的眼光还算不错,在那么多人里精确地挑到了最好的那个,他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反正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东西,答应养它也是不得已的
家里终于要恢复以往的安静,对他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
商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条条地列举,试图以此来压住胸口那股翻搅不休的、陌生的闷涩感,他脚步越来越急、指尖陷入掌心,几乎快将自己说服
台阶上,那个伸出手的男生,看着突然出现、叫住自己,又莫名其妙转身离开的商澈,一脸茫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他撞了下身边同样不明所以的朋友的肩膀,压低声音问:“喂,你说商哥这是什么意思啊?叫住我,又不说话,扭头就自己走了?”
朋友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啊看他刚才跑回来好像挺急的,但又不知道在急什么看了两眼娃娃也不说话,奇奇怪怪的。”
“算了,”男生懒得思考那么难的问题,他用手指了指那个粉色的小身影,抬头看向拨开人群、正努力往下挤的林芷,扯了扯嗓子:“林芷,这是你的娃娃吗?掉地上了。”
“对对对”林芷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用力摆了摆手,解释道:“ 不是不是,不是我养的,是我刚才在那边花坛里捡到的,我正在帮它找主人呢。”
“哦哦,捡的啊。”男生一副随手做好事的模样,探下身去,“那你别下来了,台阶挤,我扔给你吧!”
说着,那只沾着灰尘和汗渍、刚摸过篮球的手,又朝着棉花娃娃伸了过去。
“停——”林芷见状,尖叫几乎是破喉而出,声音响亮得快要破音,带着急切的制止,“别用你摸过篮球的脏手碰它!我自己来!”
男生被她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察觉到林芷语气里的焦急和嫌弃,他的表情也有点儿尴尬:“ 一个娃娃而已,至于么”
“别动。”
一双运动鞋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男生的动作一顿,手再次僵在空中:“”
又来,他想做件好事怎么那么难
男生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陆哥,怎么了?”
陆泽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波澜,带着他一贯的观察和分析般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男生的疑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在棉花娃娃旁边半蹲下去,看了看这个粉色的小东西,又抬眼望向商澈仓促离开的背影。
随即,缓缓地、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
棉花娃娃感觉自己等了许久,它甚至已经做好了用那套“棉知道错了”、“棉下次不敢了”、“棉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诸如此类的说辞来乞求饲主的原谅。
可除了最开始的那两个字外,它就再也没有听到过饲主的声音了。
人怎么还没来啊~
感觉比棉自己爬过来还要慢呢
直到,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朝着它所在的位置靠近。
棉花娃娃忍不住雀跃了一下:来了来了~人终于来了!
它甚至提前酝酿起一个准备认错讨好的表情,企图平息一下饲主的怒火。
紧接着,棉花娃娃就被一只手拿了起来。
那只手动作不算特别轻柔、但也不算粗鲁地将它翻了个面,让它从面朝地的狼狈姿势,变成了面朝上,然后稳稳地放在了掌心上。
棉花娃娃正想悄悄地想给饲主展示一下它精心准备的,混合着愧疚、可怜和一点点撒娇的“认错专用小表情”——结果,视线聚焦的瞬间,它看到的,是一张对它而言几乎完全陌生的脸!
黑框眼镜,斯文干净,眼神里却带着点儿探究和惊讶?
不是饲主!
它那么大的一个饲主呢? !棉刚才明明听见他的声音了!
棉花娃娃瞬间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小猫嘴也惊讶地微微张开。
( ):怎么会不是人? !
下一秒,它就清楚地看见面前这个陌生的人类,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清晰的惊讶。 !糟糕!
棉没控制住表情!
完蛋了完蛋了!
棉花娃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真的闯了大祸,不仅可能惹怒了饲主,还在一个陌生人类面前暴露了
这种害怕的感觉包裹着它软绵绵的、小小的身体,让它无法控制地一颤。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被林芷叫住的男生又凑了过来,带着一丝好奇和不甘:“诶,陆哥,这娃娃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给我也看看呗,林芷都不让我碰,神神秘秘的”
不要!
棉不能被更多人看见!
棉花娃娃害怕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忽然——
一只宽大的手掌毫无预兆地盖了下来,将它严严实实地拢在了掌心。
金色的眼睛前陷入一片昏暗,同时也隔绝了外界好奇的视线。
棉花娃娃:( =-= )?
“嗯 ?”男生的动作再次顿住,不明白陆泽铭这堪称“护食”般的动作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仿佛红红的,一个两个不仅不让他碰这个娃娃,现在连看都不给看一眼,接二连三地被扫面子,男生有些下不来台,语气也难免有些不满:“陆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好看的。”陆泽铭抬起头对男生浅浅地、礼貌地笑了一下,语气是他惯用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平静,就是此刻带了些恰到好处的吹捧,“该你上场了,我们班的‘小科比’,今天的篮球赛还要靠你carry全场呢。”
男生被这句“小科比”夸得眼神飘忽,一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挠挠头,那点儿对棉花娃娃的好奇瞬间被抛之脑后:“诶这话说的陆哥你放心,看我怎么为班里赢下这一局!”
说完,他立刻活动手腕,准备随时上场
林芷终于挤了下来,她拍着自己因为紧张和拥挤而感到燥闷的胸口,看向陆泽铭那个合起的、藏着棉花娃娃的掌心,指了指,语气试探:“陆哥,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要不然这个小东西真要被按上两个黑指印了”
“那你把它”交给我吧。
林芷后一句话还没说完,陆泽铭就答非所问地解释了一下:“我洗过手了。”
意思是,他的手是干净的,不会弄脏棉花娃娃。
林芷愣了一下,随即因为这句没头没尾却一本正经的解释而笑了一下,她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意思是,这个娃娃可以交给我了吗?我还要继续帮它找失主呢。”
陆泽铭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又笃定:“不用找了。”
“ 什么意思?”林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她上下打量着陆泽铭,像是发现新大陆般面容都扭曲了一下,“ 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这个棉花娃娃的主人?”
不是的!
棉不是他的棉!
掌心里的棉花娃娃听到这句话瞬间急了,不安分地动了一下,随即又被手掌“镇压”住。
“我不是。”陆泽铭否认得很干脆,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但我知道谁是。”
“谁啊谁啊!”林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立刻追问,似乎还想替棉花娃娃鸣不平,她愤愤道:“连自己的棉花娃娃都不上心,让它掉在花坛里、还弄得那么脏,我得好好说说她才行。”
看起来林芷到现在还坚定的认为是某个粗心大意的女生弄丢了自己的棉花娃娃,陆泽铭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却带着点儿神秘莫测的笑容:“保密。”
林芷不解:“啊?”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陆泽铭保证道:“我一定好好帮你教育他。”
林芷还是带着疑惑和隐隐的担忧:“陆哥,你确定那个失主真的会上心吗?我发了那么久的失物招领也没见有人来找,这娃娃那么可爱,要是遇到不负责的主人”
她的话没有说完,陆泽铭却懂了她的意思,认真又笃定道:“我确定,他会的。”
顿了顿,他视线垂下,补充道:“只是它的主人别扭、矛盾、又容易害羞,总是硬着一张嘴,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是个对自己的私有物,格外有占有欲的家伙。”
“对他而言,放手比拥有要简单得多。”陆泽铭耸了下肩,语气娴熟,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不过等他想明白了、后悔了,说不定会偷偷躲起来哭呢。”
林芷看着陆泽铭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围的吵闹声逐渐远离,陆泽铭没有急着去追商澈,让那个这家伙自己想想也好,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确认。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躺在他掌心、保持着僵硬状态、连呆毛都蔫蔫耷拉着的棉花娃娃。
金丝绣线的眼睛黯淡无光,小猫似的嘴巴弯成一条细细的弧线,整个棉呈现出一种“只要我装得够像,就没人能发现我刚才动了”的模样。
陆泽铭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谁教的,他忽然笑了一下,轻声说:“你可以动了。”
什么动不动,棉听不懂。
棉花娃娃躺在那个拖住它的掌心,小小的脑袋里思考着对它而言、极其复杂的问题。
——这个人类要把棉怎么样?
——它的饲主究竟去哪了?
——人是生气了,所以不要它了吗?
——棉要怎么逃跑呢?
“你不动的话,我就不带你去找他了。”陆泽铭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逗弄
棉是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你的话的。
陆泽铭继续诱惑道:“你真的不想见他吗?”
棉棉棉要忍住,不要落入坏人的圈套。
陆泽铭点点头、语气随意:“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想!
棉超级超级想!
“咻”地一下,棉花娃娃那双金色眼睛亮了起来,头顶的呆毛也竖了起来,它的小脑袋微微仰起,用一种混合着害怕、惊讶与戒备的复杂表情,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戴眼镜的人类。
陆泽铭看着它整个反应过程,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果然。”
棉花娃娃:(|||)!
这个人类就是故意骗棉!
它想重新“装死”,但已经来不及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带着一种温和又可怕的洞察力,看破了它的所有把戏。
陆泽铭没有追问也没有疑惑,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棉花娃娃真的会动”的震惊,只是拿出手机,对着掌心的东西“咔嚓”一下,然后快速敲下几个字。
棉花娃娃呆呆地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愣住了:这个人类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陆泽铭像是读懂了它的想法,垂下眸,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语气平淡:“我早就猜到了。”
棉花娃娃显然被这句话吓到了:( )
“楼梯间那次我就有所怀疑,”陆泽铭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仿若抽丝剥茧般的陈述真相,“阿澈和商叔叔通话的语气不会是那样,再加上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注意身上的背包。”
“据我所知他不是一个会对身外之物那么在意的人,那么对他而言,重要的就是包里的东西。”
“当时,你就在那个包里吧。”
陆泽铭这一大段话把棉花娃娃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他顿了顿,表情带着淡淡的无奈,“你这双金色眼睛真的很特殊,尤其是从背包缝隙里透出来的时候。”
棉花娃娃下意识用小圆手捂住了自己的大眼睛,整个棉充满了“你不要再说了”的逃避。
“所以,阿澈知道你会动、会说话、并且接受了这一切,我猜他对你的要求就是乖乖听话、待在家里吧。”陆泽铭轻轻叹了口气,“但现在你偷偷跑出来,还把自己弄丢了,而他刚才明明看到你了,却没有把你带回去。”
棉花娃娃听着,小小的棉花身体缩成一团,呆毛缓缓耷拉着,看起来萎靡不振。
它不想承认,但这个人类说的一点儿错都没有。
人看到它了。
但人没有来。
人不要它了。
棉花娃娃低下脑袋,看着自己身上那个套崭新的、帅气的小衣服,又用小圆手拨弄了一下那条亮晶晶的项链。
这些东西都很好,棉很喜欢,如果是饲主给它的就更好了。
棉花娃娃抬起一只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猫嘴鼓起一个伤心的弧度。
() :“人不要棉了吗?”
陆泽铭看着掌心这团原本还充满戒备、此刻却丧失了活力的小棉花,沉默了一下,试图挽救好友的形象:“ 你理解错了。”
棉花娃娃没有理他,呆毛一动不动。
陆泽铭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其实并不擅长如何安慰人,更何况是一团不知道能不能理解人类复杂情感的棉花坨子。
但为了商澈,他还是缓缓开口:“阿澈这个人,从小就不太擅长表达。”
“他的母亲早逝、父亲又总是很忙,对他采取的一直都是‘放养’模式,因此也产生了一些隔阂。”
“他习惯了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开始需要某样东西的时候,他就会想要逃避。”
陆泽铭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在认真听讲的棉花娃娃。
“他刚才不是不想捡你。”
“他只是不敢、不好意思。”
“阿澈,是个胆小鬼。”
棉花娃娃脑袋上的呆毛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
陆泽铭继续说:“你被林芷捡到、打扮得漂漂亮亮,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很多人的喜爱。他就 会想——你看,别人做得比我好,你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我。 ”
“比起挽留,他更擅长接受离开。”
说完,陆泽铭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这番话,有一些是基于他对商澈的了解推断出的结论,有一些是从商澈那个近乎狼狈的转身和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涩中捕捉到的。
他不确定这番话对一个棉花娃娃来说是否过于复杂,直到——他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抬了起来,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急切的、想要确认某件事的渴望。
棉花娃娃的小猫嘴动了动,声音又轻又细:“人不是不想要棉?”
陆泽铭看着它,没有立刻回答,他忽然想起商澈离开时说的,那句轻飘飘的、仿若自嘲般的“确实没人啊”。
不对,不是自嘲。
是期待。
阿澈对“回家”这件事,开始有了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从来,”陆泽铭一字一顿,像是在下一场已有答案的定论,“没有不要你。”
棉花娃娃的呆毛,慢慢地重新支棱了起来。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圆手,又抬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望:“那棉现在该怎么办?”
陆泽铭将棉花娃娃托高了些,让它与自己的视线平齐。
“三件事。”他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条理分明,“第一,你现在不能去找他。”
“他需要时间自己想明白,而且——以他的性格,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他因为‘被看到狼狈的样子’而更加别扭,更加嘴硬。”
棉花娃娃有些着急:“可是”
“没有可是。”陆泽铭的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他会想通的。”
棉花娃娃蔫蔫地垂下呆毛,却没有反驳。
它想起饲主有时候明明开心却偏要说“还行”,明明想摸它却把手收回去,明明在意它却假装不在意
这个人类好像说得对。
饲主有时候,真的很别扭。
“第二,”陆泽铭继续,“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他。”
棉花娃娃惊讶地抬起头。
“你的秘密,暂时只有我和他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他顿了顿,语气淡然,“而且比起现在就告诉他我知道了这件事,不如某一天的‘突袭’,对他的冲击更大。”
“冲、击?”棉花娃娃不太懂这个词。
“让他措手不及。”陆泽铭言简意赅,“让他没办法用准备好的台词敷衍我们,让他直面问题。”
棉花娃娃似懂非懂,但直觉告诉它,这个人类好像在帮它。
“第三,”陆泽铭看着它,“你今晚,跟我走。”
棉花娃娃呆住了。
跟这个人类回家?
饲主知道吗?
饲主会同意吗?
饲主知道后会不会更生气了?
棉花娃娃的脑袋仿佛打了结,完全理不出个头绪。
“嗯。”陆泽铭点头,像是胜券在握般,“而且——”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棉花娃娃这双充满担忧、疑惑和纠结的金色眼睛,语气笃定地承诺道:
“他会来找你的。”
“等他自己想明白。”
“他会来的。”
他认识的商澈,不会是一个真正的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澈:…他乱讲的
棉:嗯嗯嗯,棉信了(信陆泽铭的)
澈:…真的!
棉:嗯嗯嗯,人不是胆小鬼
澈:你信他不信我? !
棉:(伸手要抱抱中)
澈:……
陆:这个家没我得散(扶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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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写完澈开头那一段和亲友的聊天
夏:有人可以懂我一下吗(甩截图)
偶尔的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亲友:美味死了
夏:表面不在意,背地里酸的要死
让澈知道棉已经彻底闯入他的生活了,这样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亲友:你小子这辈子是走不出来了,乖乖当棉花大王的臣子吧 夏:我们棉澈怎么不算小太阳x阴湿男呢
亲友:算的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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