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勉强说,“你姥姥现在特别后悔。”
“这才刚开始,她后悔的日子在后头哪。”冯铮叹气,“像我妈这样,大事小情不计较,一心一意孝顺的人,世上能有几个啊。”
“以前姥姥还教育我说,人这一辈子,福气是有定数的,所以要惜福。现在看,这话正应了我姥姥,她这辈子福气就这么点儿。就是有大福,她也得作没了。她就这命。”
“今天我带着你姥姥、姥爷,去找你妈道歉,你妈换宾馆了,也没找着。”
“那就是为了躲你们。”冯铮认真的说,“舅啊,你要帮不上我妈的忙,也不要给她添麻烦。”
“这怎么是添麻烦?”秦俊彦连忙解释,“的确是你姥姥说错话,那并不是她的心里话。她是真心要道歉了。”
“不是真心话,那是怎么说出来的呢?心里没这么想过?怎么说出来的呢?”冯铮反问,“必是心有所想,口有所言。”
秦俊彦一时语塞。李红说,“小铮,你肯定也有说错话的时候。谁都有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对双方都是好事。”
“那得看什么错。杀人犯也知错了,能不枪毙吗?”
“还能为这个枪毙你姥姥啊。”秦俊彦说。
冯铮靠着沙发,喝口酸奶,“那怎么能呢?所以我妈不见她,也不想见你们。惹不起,总躲得起。说骂就骂,说撵就撵,说道歉就道歉。你们一道歉还必需得原谅你们。不知道的得以为你们是玉皇大帝。”
秦俊彦被说的脸红,“可既然做错事,总不能连道歉都不去吧。”
“我妈不想见你们,你们不要去烦她就行了。”冯铮说,“道歉有什么用。我捅你一刀,再跟你道歉?”
李红岔开话题,“这次来,不谈道歉的事儿。你舅是把在县城房子的钥匙带来了,小铮,我们见不着你妈。你拿着这钥匙,你见着你妈,把钥匙给她。这是咱们自己的房子,我跟你舅都不过去,也不会跟你姥姥、姥爷说,这不比住宾馆强么?”
冯铮觉着把握不大,“就是给我,也白搭。我妈平时跟面团儿一样,这样的人生气是真生气,她不会要你们的钥匙的。”
“试试。你也不想你妈妈住宾馆吧。”李红语重心长,“不管你妈妈是什么打算,总得有个落脚地方。”
“她怎么可能刚离开娘家又住进自己弟弟家呢?”冯铮说,“姥姥只当我舅是自己人,你们在县城的房子,在我姥姥眼里,那就是她的房子。”
冯铮很洒脱,“没事。住宾馆就住宾馆呗。以后我妈出去,住宾馆、租房都是常见的事儿。”
李红打听,“你妈打算去哪儿啊?”
“不知道。我反正会劝她走远一些,去就去一线城市,开开眼界。”
秦俊彦担心不已,“你妈也三十多了,学历也不高,去大城市能做什么。我看手机上,大城市找工作也难。”
“干嘛非得做什么,我妈有的是钱,一辈子什么都不做,钱也够花。”冯铮奇怪的问,“舅,你不会以为我家的钱都是我爸的吧?那里头有我妈的一半。”
“你爸不像那样有良心的人。”
“有没有良心。他要还想继续做网红就得要脸,要脸他就不能一毛不拔。”冯铮道。
秦俊彦也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担心你妈心慈面软,一个人去跟你爸谈,要吃亏的。”
“我会帮着我妈的。”冯铮想了想,“我爸虽说人品不好,也不至于到这程度。”
秦俊彦觉着冯春就是烂人中的烂人,做最坏准备是没错的,“小铮,你妈现在不见我。我给你买个手机,小铮,你拿着手机,你要看你妈遇着难处,打电话告诉舅舅。舅舅总比外人强,是不是?”
冯铮想了想,“这倒行。这主意比房门钥匙好。”
秦俊彦愁苦中硬是给她逗笑了。李红也觉这主意好,站起来,“咱们这就去买手机。”
“行啊。我们村头的手机店就有卖的。”
夫妻俩带着俩外甥女,跟正在东配间做饭的冯母说了一声,开车到村头手机店给冯铮买了个手机。秦俊彦不忘叮嘱外甥女,“只能打电话,发微信,不能玩游戏。”
“知道。”
买完手机,遇着冯父从田里回来。冯父见着秦俊彦夫妻比冯母还热情,吃饭时还把自己珍藏的茅台拿了出来。秦俊彦忙说,“大伯,可不敢喝酒,开车呢。”
“是啊。大伯,酒就免了。”李红也劝。
冯父不以为然,“又不是在城里,村儿没人查酒驾。”
冯母也在边儿上劝,“少喝点儿没事儿。”
冯铮给冯涵夹两片凉拌猪耳朵,不耐烦这虚情假意,“天都黑了,村儿里路窄,车又多,再喝它半斤酒,出事儿算谁的?”
冯涵也说,“书上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冯母说,“从咱家到你姥姥家,也就三步道,这么近,怕什么?”
“怕什么?”冯铮翘起嘴角,跟冯母说,“奶奶,你看啊,你俩、的儿子,在外头出轨,要跟我姥姥的女儿离婚。你跟我爷爷吧,又拼命劝我姥姥的儿子喝酒,让他酒后驾驶。你说怕啥?”
冯母尴尬死了,她是真想把秦俊彦夫妻招待好的,她说,“你看,人上年纪,就想的少。”
冯父也很尴尬,把酒放在一边,“那咱们下回再喝。”
“爷爷,你要真心请我舅,等会儿他走的时候,把酒给他放车上,让他拿回去喝,不就行了。”
冯父笑,“这主意好。等会儿给俊彦带家喝。”
“不用不用,我不大喝酒的。”秦俊道连忙婉拒。
等吃过饭,秦俊彦夫妻告辞的时候,冯父直接把酒给他搁车里了。冯铮说,“舅,你等一下,我也有东西。”
她回屋片刻就拎了个塑料袋出来,递给秦俊彦,“舅,这是送给姥姥的牙刷,你替我给姥姥,让她好好刷刷她那粪坑嘴。”
冯父冯母马上轻斥,“小铮怎么说话呢。”
“孩子也是替我姐不平,的确是我妈说话过头。”秦俊彦好脾气的接过冯铮送的牙刷,“大伯大娘,那我们就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
秦俊彦摸摸俩外甥女的头,“有事儿给舅舅打电话。”
“嗯。你们回吧。到家给我发微信报平安。”冯铮说。
秦俊彦笑,“知道了。”
李红说,“这俩孩子,就大娘你俩受累了。”
冯母展示自己的慈爱,“这是应当的。”
冯铮拆她台,“我奶奶是替我爸受的累。没把儿子教育好,可不就该着嘛。”
原本觉着冯铮说话难听的秦俊彦李红,立刻舒坦无比,想外甥女就是性格比较直。
*
送走秦俊彦李红夫妻,冯母忍不住说冯铮,“你能说话好听些么?”
“我爸妈要离婚了,我一肚子火,没爆炸就是好的!有这功夫,管好自己儿子吧!”冯铮叫着妹妹洗澡睡觉去了。
冯母先是骂冯铮几句,又骂冯春,“都是这畜牲不做人!”
接着骂冯父,“你也真大方。好几千块钱的酒,亲自给人塞车里。你酒多的没地方放了?”
“这是外人吗?这是孙女的大舅。”冯父当然也心疼自己的好酒,只是嘴里绝不能说出来的。且冯春秦冬的事儿,还是自家对不住秦家,送瓶好酒也不算啥。
冯母顾不上茅台,往姐妹俩屋里去,“我得叮嘱孩子们几句,明天一定得把小冬劝回来。我可受不了了。”
*
冯春晚上都会在公司加一会儿班,下班后,他直接在县城房子歇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再想到秦冬住的小宾馆,冯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跟秦冬是自由恋爱,很有一段幸福甜蜜的时光。秦冬真的没半点不好,当初他对赵莹,也没想过真就在一处。
哎,不过,赵莹的确年轻漂亮。
想到明天要去见秦冬,冯春难免辗转反侧,他现在当然更爱赵莹一些,可对秦冬也不是毫无感情。
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恋爱三年,婚姻十二年,这是十五年的时光。
冯春心里当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是不知为什么,他隐隐觉着,这一次,秦冬是真的要同他分开了。
冯春轻轻叹口气。
手机铃声响起,他伸手拿起来,是赵莹的电话。冯春接通,赵莹问,“回家没?”
“回了。”
“等一下,我换视频打给你。”赵莹挂断电话,改为视频通话。
赵莹美丽的小脸儿出现在手机屏幕,冯春声音都软了几分,“什么事?”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赵莹娇嗔,“我是特意看着时间,公司直播结束,才打给你的。”
“我是说这么晚了。你又怀着孩子,不要熬夜。”
赵莹甜蜜一笑,“小舅说明天让咱们过去吃饭,你有空吗?”
“明天不行。你代我跟小舅道歉吧。明天我得带俩孩子去见秦冬,商量离婚的事。”
赵莹说,“秦冬姐又不用上班,后天也是星期天,孩子们也不上学,不能改个时间吗?”
“她说明天如果不去,往后十个月她都没时间。”冯春问赵莹,“要不要改?”
赵莹倒是挺识趣,“那你先去那边吧。”
“今天宝宝在我肚子里动了。”
俩人说几句甜言蜜语,结束视频。
*
白天天气太热,直到九点,才暑意稍退。不少人趁这功夫在公园里的小广场上散步消暑,广场外默契的摆起许多夜市摊子,烧烤、炒面、炸串、烤冷面、关东煮,还有套圈儿的摊子,最受孩子们欢迎。
明天是星期六,故而跟大人们出来的孩子们也很多,毕竟明天不用早起上学。
秦冬也只是想随意走走,但在遇到第三个知名媒人后,她也没了散心兴致,准备回宾馆睡觉。
第四个媒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热络无比的拉住她的手,“小冬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你现在在县城啊?我也是,我就住梧桐小区,你住哪儿啊?”
“我正说回去睡觉。”
“也是。”媒人大妈叹口气,“我听说了你的事儿。哎,咱也别灰心。老话说的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是!你长的好,年纪也不大,再找个更好的分分钟的事儿。以后日子差不了!你这面相一看就有福!”
秦冬叹口气,抽回自己的手,“婶子,我特别累。我就先走了。”
“行。早点休息吧。”媒人大妈显然也没打算立刻就给秦冬说个男人,正当离婚口,心里正难受哪。离婚时都这样,过些天找个好的就能精神起来。
媒人大妈把自己刚特意买的冰镇绿豆汤塞秦冬手里,“拿着喝!”
“我不渴。”
“哪儿能不渴。刚我远远看见吴大菊拉着你聒噪好久,拿着喝吧,可不许跟婶子见外,婶子特意给你买的。”
被强塞了一杯绿豆汤,饶是秦冬也不禁感慨:这世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一定非媒人莫属。
夜风徐徐,路灯似明似暗,晚上营业的商家透出或忙碌或闲散的灯光,归家的车辆来来往往。路两旁的小区里亮起点点灯光,秦冬驻足看了一会儿,才继续提着绿豆汤往订的宾馆走去。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