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泽雅有点想笑,小家伙把这个陌生的“叔叔”当成坏人了。


    这不怪孩子,谁让祁怀澍是作为坏孩子的家长出现的,之后又忙着跟来泽雅扯皮,孩子对他的观感肯定好不了。


    她有点头疼,无法想象孩子知道真相后会有多惊讶。


    不过,她从小教育孩子要实事求是,这种事她从来没打算撒谎,便直接介绍道:“知谦,知诚,叫爸爸。”


    “爸爸?”知谦猛地回头,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妈妈,不应该啊,妈妈是个警察,不会搞错别人的身份的,可是这种坏叔叔,怎么会是他们的爸爸呢?


    知诚也很困惑:“妈妈你不是说爸爸在国外挣大钱吗?他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呢?”


    是啊,来泽雅也想问呢。


    一旁的童浩解释道:“老大被树砸了,记忆跳到了你们离……”话到嘴边,童浩担心影响两个孩子,没说离婚,就这么支吾道,“气头上非要回来,我连跟你联系的时间都没有。所以……”


    来泽雅明白了,她好奇道:“只是记忆的节点变了?其他的没有变化?”


    “没有,今天过了明天忘。”童浩无奈,“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正好我表姐有事,让我去一趟学校,我就把老大带过去了。我想着,等你们见了面,一切都好说。”


    来泽雅明白:“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


    童浩笑着把祁怀澍推上前来:“说话呀老大,我不是给你看过挂历了吗,今年是一九九九年,你跟嫂子的两个孩子已经三岁半了,虚四岁。”


    算上怀孕的大半年,正好是四年。


    祁怀澍简直不敢相信,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结果一觉醒来,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他赶紧蹲下,张开双臂,想要跟两个孩子来一场世纪大团圆。


    结果两个孩子全都抱着来泽雅的腿,跟左右护法似的,就这么看着他。


    祁怀澍有点受伤:“是不是我吓到他们了?”


    来泽雅提醒道:“你是坏孩子的家长。还是嘲笑他们没有爸爸的坏孩子的家长。”


    祁怀澍茅塞顿开,赶紧把童浩拉出来背锅:“宝宝,爸爸不是坏孩子的家长,童浩叔叔才是,爸爸只是作为他的朋友,一起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不知道他们欺负的是宝宝,爸爸等会就跟童浩叔叔一起去他们家,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这还差不多!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达成了默契的统一战线:第一关过了。


    两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了来泽雅:“妈妈,爸爸真的只是过去看看吗?”


    来泽雅点点头,只能顺着祁怀澍,让童浩背锅:“童浩叔叔怕自己应付不了,所以才叫爸爸一起过去的。爸爸刚回来,还不知道咱们家宝宝长这么大了,爸爸没认出来,等会让爸爸跟你们道歉好不好呀?”


    “好!”两小只齐刷刷回头,眼中满是期待。


    祁怀澍赶紧道歉:“爸爸错了,以后不陪童浩叔叔凑热闹了。”


    童浩:???喂!有没有人在乎一下他的感受啊!


    算了,算了,只要他们一家四口能团聚,就算让他背几口黑锅也值了。


    他也凑热闹,跟着道歉:“对不起啊知谦知诚,叔叔从小胆小怕事,习惯了找你们爸爸保护。下次一定注意。”


    两小只仔细地看了看,知诚嘴快,好奇道:“可是叔叔,你看起来很有力气的样子,怎么会胆小呢?”


    童浩快感动哭了,终于有人看出来他这粗大的膀子是怎么回事了吗?


    没错,都是在农场里陪老大锻炼身体和闯关,锻炼出来的。


    姥姥说了,那些关卡虽然老大闯完就忘,可是肌肉记忆会帮助老大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危险。


    虽然他也不清楚那种机关陷阱到底有什么用,毕竟在大城市里面很难遇到。


    但他还是选择了信任,只要姥姥一声令下,他就陪老大去闯关。


    可别说,习惯了那种生活,现在忽然闲下来了,还有点不适应呢。


    总之,回来了就是新的开始,一切还是向前看。


    他又推了祁怀澍一把。


    祁怀澍再次张开双臂,想来个爱的抱抱。


    两小只却还有问题。


    知谦直击要害:“爸爸你赚钱赚够了吗?以后还会走吗?”


    知诚补了一刀:“对啊爸爸,如果你马上还是要走,我们还是不要抱抱了吧,会伤心的。”


    祁怀澍快心疼坏了,赶紧保证:“不会,爸爸就算没钱了,也留在国内工作,不走了。”


    来泽雅很想问一句:你怎么工作?


    想想还是算了,这么关键的时刻,不要做个扫兴的妈妈。


    果然,当爸的做了保证,两个孩子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妈妈的腿,扑上去抱住了爸爸。


    一个搂脖子,一个抱脑袋。


    祁怀澍很快失去了视野,只看到女儿的小胖胳膊在面前晃悠。


    两个小崽子身上香香的,好好闻,叫他忍不住一人亲了一口。


    知谦又开始灵魂拷问:“爸爸今晚住在这里吗?”


    知诚补上细节:“跟妈妈住一起吗?”


    祁怀澍:……


    虽然他不记得其他的事情,可他记得,他跟孩子妈离婚了。


    只能看向来泽雅,看她怎么说。


    来泽雅今天要值晚班,让祁怀澍睡一晚她的房间也无所谓。


    可是明天呢?


    正准备说不,就听童浩抢答道:“那当然了,爸爸妈妈都是睡一个房间的。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别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妈妈是不是这样?”


    知谦点点头,知诚却摇头:“不全是哦,朵朵说她爸爸妈妈在闹离婚,已经分开好几年了,朵朵和哥哥跟妈妈睡,爸爸在外面的房子睡。”


    祁怀澍膝盖好疼,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不跟你们妈妈闹离婚。”


    因为已经离了。


    两小只不知内情,齐齐松了口气,又默契地回头看向妈妈,眼中有求证,也有期待。


    来泽雅无奈,反正她的主卧很大,大不了打地铺好了。


    便点了点头:“嗯,爸爸妈妈睡一个房间。”


    重音放在“房间”二字上。


    祁怀澍听懂了,也松了口气,起码不要让孩子伤心,至于其他的,可以想办法解决。


    重逢的抱抱结束,祁怀澍起身,这才注意到最后面走过来的江素琴,赶紧叫了声妈。


    江素琴也乐得女儿女婿重修旧好,便应下这一声妈,一大家子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吃了顿饭。


    期间祁怀澍问了一声:“我爸呢?”


    江素琴解释道:“去乡下了。”


    “来迪呢?”


    “她爸爸去接。”


    “大哥工作不忙吗?”


    “下岗了。”


    祁怀澍沉默了,下岗了啊,四年果然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大舅哥下岗了。


    正准备问问需不需要帮忙,来泽雅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


    他只得做个无情的吃饭机器,吃完便陪孩子玩游戏去了。


    江素琴去厨房洗碗,把来泽雅也叫了过去:“小雅,这次阿澍回来,你什么打算?”


    来泽雅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四年了,她对这个男人,从最初的“查清真相,为了孩子也许可以复婚”,到后来的“一个人养活孩子也可以过得很好”,再到如今的“孩子爸爸回来了,不想辜负孩子的期待,硬着头皮说要跟孩子爸爸睡一个房间”。


    其实她对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做个养娃的搭子挺好。


    只是,从童浩那里的信息判断,这个养娃搭子,恐怕不太好相处。


    起码她每天都要帮他重新梳理如今的生活状态,还真是个不小的挑战呢。


    所以,来泽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她起码没有把孩子爸爸推出去。


    这在江素琴看来,是个不错的信号。


    既然女儿这里可以不怎么操心了,那么当妈的自然就要操心操心儿子了。


    江素琴话锋一转,问道:“你问问他,他爸爸那些公司招不招人,想办法给你大哥——”


    “妈!”来泽雅打断了她,“我跟祁怀澍还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就是帮你大哥找个工作而已,又不是要他拿钱。”江素琴不理解,这点小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来泽雅还是拒绝:“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借钱给我哥,让他开个小卖部,他本来就木讷,不爱跟人打交道,守着小卖部做做生意还能照顾来迪,不是挺好的吗?再说我嫂子又想拼儿子,搞不好自己也会丢了工作,真不如夫妻俩一起合伙做点生意了。”


    江素琴老大不乐意:“你哥是搞技术的,让他开小卖部,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来泽雅无语了:“那怎么办?让我把他们厂子收购了,让我哥去当个领导?”


    江素琴瞬间眉开眼笑的:“哎,你可别说啊小雅,这倒是个好路子。最好是找那种技术类的岗位,可以让你大哥发光发热的。”


    来泽雅头痛不已:“妈,我手里那些钱,虽然说是夫妻共同财产,可是说白了都是祁怀澍挣的,那些钱我用在孩子身上心安理得,用在自己和其他人身上就不踏实了。再说了,我哥这个性子,能当什么领导?好好守着小卖部,离家近,又能照顾你和我爸还有孩子,最合适不过了。你别跟我争了,就这么定了。”


    江素琴无奈,只好叹了口气:“行行行,听你的。”


    江素琴走后,两个孩子也午睡了,祁怀澍出来客厅,看着来泽雅欲言又止。


    来泽雅正在跟童浩说北美那边的事情,见他不肯坐在童浩那边,只能往旁边稍稍:“坐啊,站着不累吗?”


    祁怀澍坐下,问道:“你哥的事,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什么人做什么事,多大本事铺多大的摊子。就我哥那个性子,开个小卖部就行了,要么就再找个厂子让他回去做技术员,其他的不考虑。”来泽雅不是无情的人,自己哥哥肯定能帮则帮,但不合理的要求她是不会答应的。


    祁怀澍还记得那个大舅哥,想了想,问道:“开小卖部要多少钱?”


    “我有,你净身出户的你忘了?”来泽雅回头,抛了个橘子给他,“当然,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冤枉你了。你要是想要回去你的那一半,我明天就可以陪你去转账。今天不行,我上午请过假了。”


    “不用的嫂子,他有钱,可有钱了。”童浩立马打断了来泽雅,“你不知道,北美的公司做得可好了。他这些年虽然不记事,可是学校里学到的知识一点没忘,公司拓展之后,怎么发展,怎么宣传,怎么营收,他全都在跟进,无非是每天多复习一遍之前的情况,全当是温故知新了。医生说了,这样让他的大脑不断锻炼,说不定哪天他就好了。”


    “是吗?”来泽雅好奇,“比国内的总公司营收还好吗?”


    “对啊,你不看财报的吗?”


    “只看了国内的,国外的没收到过。”


    “也对,你们毕竟离婚了,国外的算老大自己的,国内的赠予两个孩子了,你帮忙看看也是应该的。”


    “你呢,这四年有没有谈恋爱啊工作啊,什么情况,说说。”


    “我?”童浩难为情了,“谈了个,分了。”


    “北美的?”


    “华裔,来农场做事的,后来她要我跟她去德国定居,我没同意。”


    “为了照顾你老大?”来泽雅有些意外,这有些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兄弟还亲呢。


    童浩笑着摇了摇头:“我才没有那么高尚呢,我是受不了她的体臭了,可能是饮食的问题?我也不懂,她身上好臭,就算她再漂亮我也受不了了。”


    好吧,这就涉及到饮食习惯对人体的影响了,长篇大论都说不完,来泽雅不打算做掉书袋,她还是问了问祁怀澍的情况:“医生有没有说,你老大现在这个情况,算好转了还是算恶化了?”


    童浩摇头:“不好说。记忆回来的节点很不凑巧,我担心他以后每天起来都要惹你生气,正准备问问你怎么办呢。”


    来泽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见招拆招吧,但她有个原则:“你得告诉我,他失去当天记忆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是不管他做什么,二十四小时之后就会刷新记忆,还是说他需要睡了一晚之后才会刷新记忆?”


    童浩确实观察过:“不是按时间,是睡一觉之后,而且必须是长时间的睡眠,午睡半个小时的那种没什么影响,要是睡上七八个小时,那就重启了。”


    来泽雅进步一核实道:“最短几个小时?”


    “不清楚,老大受伤之后睡觉都很沉,一般都是七八个小时才行。”


    “最短的一次多久醒的?”


    “六个多小时?记不清了。反正他醒来就忘了。”


    “看来我还需要观察一下。”来泽雅默默叹了口气,她倒是想留在家里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可惜她的工作性质不允许啊。


    马上国庆了,别人放假,她只会更忙。


    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没什么好打听的了,转身看着祁怀澍:“你怎么不吃?”


    祁怀澍握着橘子,一直在沉思,闻言茫然地抬眸:“我在想,这个橘子有点眼熟。”


    ……来泽雅直接剥了个橘子递给他:“吃吧,很甜的。”


    “我怎么记得好像有谁吃橘子过敏?”祁怀澍茫然地看着童浩,“你知道是谁吗?”


    童浩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你。”


    那确实,祁怀澍以前一到秋天,就爱炫橘子。


    恋爱期间,来泽雅还给他送过橘子做的捧花。


    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来泽雅起身道:“你们聊,我眯会儿,等会要上班。”


    *


    安置房,客厅。


    张圆圆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女儿张朵朵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有用吗?害怕就能抢回属于你们的家产了?给我过来!”张园园气急败坏,一把扯住女儿的胳膊,把她拎回沙发前。


    小姑娘委屈极了,哭得格外汹涌澎湃。


    一旁的男孩没哭,只是不耐烦道:“妈,问这个做什么呀?你不是说那个来阿姨已经跟大哥离婚了吗?”


    张圆圆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两个倒霉孩子,怎么都这么蠢呢?


    只得提醒道:“离婚了才不对劲啊,都离婚了,你爸居然把财产全都给了孙子孙女,你们一点都不着急吗?那里头明明也有你们的两份啊!”


    男孩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遥控器,看电视去了。


    妈妈好烦,整天财产财产的,一个子儿没见着,倒是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把妹妹也弄得滋儿哇的哭。


    好烦,不如看电视。


    张圆圆见状,气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舍不得打她的宝贝儿子,干脆继续对着女儿撒火:“说话呀!你们一班不是跟二班紧挨着吗?你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张朵朵哭得更大声了:“我们在上课呀,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张圆圆更气了,质问道:“不是让你跟来知诚做了好朋友吗?你都没有找她问问?”


    张朵朵被妈妈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赶紧掏出裤兜里的橘子:“妈你吃个橘子,消消火,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打架的都去了教务楼,后来就放学了,我没机会问。要不我下午去问问。”


    张圆圆真是嫌弃死这个蠢丫头了,一把夺走她手里的橘子,扔进了垃圾桶:“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妈不能吃橘子,会死人的,你是猪啊,这都记不住?”


    张朵朵伤心死了,偷偷看了眼垃圾桶里的橘子,是知诚跳早操的时候给她的,她都舍不得吃呢。


    妈妈好坏哦,居然就这么把她的心意给扔了。


    她再也不要喜欢妈妈了。


    可是……可是如果她把橘子捡回来,妈妈肯定要揍她,只能忍着不舍,躲到阳台,给花浇水去了。


    张圆圆自己在客厅无能狂怒,儿子只顾着看动画片,女儿只知道吃吃吃,她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么两个笨蛋东西。


    算了,算了,自己生的,怎么办呢?


    先做午饭。


    吃完午饭,倒垃圾的时候,才发现客厅垃圾桶里的橘子不见了。


    气得她,一脚踹开了次卧的门,果然,朵朵这个蠢丫头,居然把橘子捡回去吃了。


    就在她准备开骂的时候,电话响了。


    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张圆圆一听,直接炸毛:“贱人,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势不两立!”


    “行了,都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呢?我有可靠消息,祁怀澍回国了,你要不要找他,问问你孩子的爸爸躲哪儿去了?你总不能一直骗他们,说你在跟他们的爸爸闹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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