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记不清,但不是第一次了。
像只吸饱蜜的蜜蜂惬意地停留在花瓣,她支起下巴,趴在枕头上微笑注视男人睡着的脸。
daniel的睫毛很长,合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睑洒下暗色阴影。
他安静的模样十分温柔,让索菲忍不住联想,daniel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婚后他一定会是个体贴顾家的丈夫,对妻子疼爱大方,对孩子管教严格。
要是每天早上睁眼都能欣赏这张脸,真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索菲目光轻轻地落在他睫毛上。那簇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的瞬间,曦光照进蓝眼睛,仿佛海浪在晨光中苏醒。
“你醒了,daniel?”她笑着想凑上去,手抱了个空。
应劭霖睁眼就坐起身,下床解开睡衣扣子,进浴室前,他回头看看墙上时钟,六点钟整。
他八点的飞机,时间正好。
昨晚迪亚回家,他们一起吃了最后一顿晚饭,然后送他上飞机。
他顺势就留在了索菲这里,没回家。
吃早饭时,索菲给他倒咖啡,问他:“你出差要几天?”
“不好说。”应劭霖手伸过去没碰她的咖啡,端起旁边冰水喝了一口。
索菲嗔恼地看他,强调:“这可是我亲手煮的咖啡。”
应劭霖看着手机,没抬头,“嗯”了一声说:“下次别费事了。我不爱喝有味道的,水就行。”
这点索菲清楚,她只是想在他走之前,跟他缓和一下关系。
上次他们闹了不愉快,再加上迪亚跟她说的事,这些天,索菲心里像天平一样摇摆不定。她在爱与家族之间权衡。
她给他系领带,男人走之前问她:“索菲,你有没有要跟我说的?”
索菲愣了愣,笑着摇头:“没有。我希望你早点回来。”
“行。”应劭霖最后打量她一眼,微笑转身上车。
他这架飞机上有四个人。除了他以外,还有香港来的福叔,以及他的助手阿叻。外加前些天迪亚送他的,那个叫lucia的女孩。
迪亚送完他美女,转手就跟他要三千万美元现金。他不给,两人昨晚有点不欢而散。
应劭霖带着她,是考虑到这次要见的joey,他是个四十多岁未婚未育的老男人。
那么有钱不娶老婆,私底下肯定玩得很花。如果lucia能帮他搞定joey,那可省他不少事。
飞机要飞十一个小时,起飞后,应劭霖想起来,他忘了打个电话跟她说生日快乐。
他睇了眼手边的卫星电话。对面,福叔正在和他洽聊,阿叻在福叔旁边端茶递水。身侧,lucia安静地坐着,目光跟胶水一样黏在他身上。
算了。应劭霖想,反正都要哄,见面再哄吧。
就忘了一次,她明年又不是不过了。
飞机上准备了生日蛋糕。
阿单让人拿出来,摆到女孩面前:“daniel买的。”
还有礼物,成套的宝石首饰,和一条漂亮裙子。
江凌舒看了一眼说:“那他人呢?”
“在另一架飞机上。”
“这架飞机坐不下他?”
“不是。”阿单跟她解释:“daniel去斐济是要谈生意,他和生意伙伴在一起。”
“哦。”女孩点点头,用力叉了一口蛋糕:“商业机密,我们两个不能听。”
也不是。
....阿单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她会不高兴”。
从德国见面到现在,这些天他没从她嘴里听见过带刺的话,今天领教了。
不过,她气鼓鼓的脸像圆球仙人掌,毛茸茸的刺不仅不扎手,还有点可爱和美丽。
阿单跟她说:“生日快乐。”
江凌舒回头看他,翘睫一垂,她说:“谢谢你。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这样说话,我不是生你气,阿单。我是生daniel的气。”
她长舒口气又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他。他太忙了,连睡觉时间都没有。”
分身乏术。江凌舒想到了这个词语,非常适合daniel现在的状态。
算了,不想他了。
“阿单,我们玩游戏吧。昨天那关还没过。”
阿单惊诧于她的情绪转变,比加州的天放晴得还快。
他不确定地问:“你不生气了?”
“还行。”小舒把游戏手柄递给他,跟他说:“我生不生气要等飞机落地再看。要是劭霖哥好好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他。要是他不道歉,那我再真生气。”
总之,在他们深厚的感情面前,这是件很小的事,如同海洋蒸发出一粒水滴,微不足道。他的态度最重要。
阿单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样的话,他不用担心了,daniel最擅长的就是花言巧语,肯定能把她哄高兴。
*
斐济的度假小岛,建设完备的机场上停着几架私人飞机。
应劭霖他们先到的,下飞机前他换了件短袖t恤,胸前依然敞着两颗扣子,领口别着一副墨镜。他拿下来戴上。
见过他西装革履,饭桌上谈判的模样,突然间,换了一身休闲装,男人气质都跟着变了。散漫又富贵,优越五官,长相实在出挑,lucia看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冒泡泡。
提前知道要来度假,她也穿了件长纱连衣裙,按照他的要求,lucia没化妆也没喷香水,只把头发焗得亮亮的。
美人长发飘飘,阿叻看得移不开眼。飞机上他就偷看过几次。
福叔瞪了他一眼,他才老实。
这阿叻是他二奶奶家表姑的亲外孙子。烂泥不上壁。福叔带他出来一趟生了不少气,打算回去就让他自己着草,收拾东西滚蛋。
福叔跟旁边的男人说:“大佬莫怪,返去我会执行家法??。”
应劭霖“嘁”笑一声,说“随便”。转头,他让来接泊的人把lucia带上车,先送走。
他自己留在机场,等着小舒他们俩。
福叔陪着他等,两人继续闲聊。
而阿叻在听见“家法”后,腿肚子哆嗦得发软,额头冒冷汗。他忽然跪下来,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叽里咕噜不重样地说道歉讨好的话。
应劭霖和福叔都神色未变,把他当作背景音。俩人还在说福叔少东家,也就是“阿白”他身体的事。
应劭霖对这位很感兴趣,但听了福叔的话,他不屑地笑:“他还能真活不到四十岁?有钱能使鬼推磨,算命卜卦有什么好信的,多找医生看看。”
福叔心想,还用你说?死鬼佬识条铁咩!
过一会儿,他看了眼地上的阿叻,说:“应总,你看怎么处理他?”
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可没罚他。
应劭霖撇了一眼地上的人,想想小舒一会儿就到,他卖阿白一个面子,便说:“行了,我不在意。”
福叔狠踢了阿叻一脚:“多谢都冇句,生嚟托啊?”
阿叻赶紧换了一边跪,一个劲儿说“谢谢大佬”。
听见这句粤语粗话,应劭霖眉头皱了下,提醒他们俩:“别说脏话。”
小舒语言学习能力强,听见什么她都跟着学。就这么两天,别把孩子给他带坏了。
福叔让阿叻起来。两人用粤语又说了两句,是福叔叫他回去跟少东家请罪认错。想起那人手段,阿叻死的心都有了。
一阵轰鸣声靠近,又一架飞机落地。
男人弯起唇角,单手插兜,朝着停稳的飞机大步走过去。
福叔和阿叻站在原地没跟着。
太阳底下晒了快一个小时,福叔早就起疑,他到底在等谁。
他们这趟要见的人三天前就已入住岛上别墅。
这位应总两架飞机,装着什么宝贝。两人都好奇地盯着。
机舱门打开,舷梯架好,一道白得发光的倩影探出来。她没征兆地出现,像个光点跳跃着走下舷梯,背后的金栗色长发光泽灿亮,好似一条太阳底下波光粼粼的河在流动。
天使。远远一个影子,看得阿叻心脏都要停跳了!
见多识广的福叔默了三秒,禁不住赞叹一句:“靓女噢。”
说好先不理他的。
可他站在下面,敞开怀抱喊她一句“小舒”,她还是朝他走了过去,气势汹汹地砸了他一拳。
应劭霖“啧”了一声,抓住她手臂,“现在这么有劲儿了。”
他搂住她腰,凑近说:“等你半天了。生日快乐。”
“谁今天过生日啊?”小舒一手推开他,高高扬起下巴,反问他:“dani总,你今天过生日啊?”
应劭霖真想把她亲死。
他强行把人搂过来,亲了一口她脸蛋。
女孩莹白的脸瞬间红了,像只被晒透的水蜜桃。
“我错了,宝贝。实在是有事耽误了。”应劭霖捧着她脸解释:“等回去给你补。”
小舒“哼”了一声,眨眼间瞧见不远处的两人,她知道阿单没有骗他。他是真有生意要谈。
“我不会原谅你的。”她嘴上说着,身体已经靠过去了。
阿单跟在后面,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多余。
daniel没有花言巧语,他说了两句话,她就高兴了。
带着她来到两人面前,应劭霖一把揽住她肩膀,先说了一句:“这是我妹妹,cecilia。”
他搂得很用力,江凌舒肩膀撞到他胸膛。这一下结结实实把她给撞疼了。
再乱看就是找死了。阿叻立马低头看地面,看管好自己眼睛。
近距离瞧了几眼,福叔笑着点头,又感慨一遍:“生得咁标致,妹仔。”
粤语啊。怎么称呼?小舒抬头看他,应劭霖给她介绍:“叫福叔好。”
“福叔你好。”她乖巧地跟他问好。
女孩说普通话,发音吐字非常标准,不像外国人。
他说是妹妹,福叔是信的。虽然两人姿势亲昵,但眼前这个女孩和刚刚那个不同。这个妹仔,纯净的童真气掩都掩不住。
尽管也是混血,面由心生,福叔一眼就对她有好感,起了点小心思说:“妹仔生得好饱满,面珠墩有肉,一脸旺夫相,有没有空来香港玩?”
福叔盘算,他们家阿白身边要是有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他心情肯定会好一点。
没等江凌舒开口答应呢,应劭霖在旁边凉凉来了一句:“旺什么夫。”他掐了一把她脸蛋,“她这是胖的。”
“.......”她手伸到他后背偷偷捏他的肉。
肌肉太紧实了,她再用力也像在给他揉腰,都给应劭霖捏笑了。
“不胖不胖。”福叔摆手,说:“身材正好,可以去选港姐了!”
这话太好听了。江凌舒笑着点头说:“好啊,我最近都有空,过两天我就去香港——啊!”
瞎答应什么呢。应劭霖暗中掐了一把她的腰,把她掐得又疼又痒,惊叫一声。
这一声太娇了。在场的都是男人。
福叔年纪大了,修身养性。
他身后低头反思的阿叻,听见这一声,眼睛都红了。
她声音袅袅柔柔的,像树梢飘下来的白絮,掉进人脖子里,惹得人浑身痒痒,心燥血热。
偏偏他连看都不能看。
乱叫什么,又没用力。应劭霖侧头瞥她,把手搭回她肩膀。他喉头滚了下说,“她还得上学呢。以后有空再去。”
她四月份才开学呢。还有一个月呢。
江凌舒猜想,不是香港的问题,是眼前这个阿叔,劭霖哥不想她跟他们有接触。
那她还是听劭霖哥的。
她配合地点头:“我都差点忘了。抱歉,福叔,我以后有机会再去。”
谁会和漂亮乖仔计较啊。福叔笑哈哈地说:“随时欢迎,只要乖仔你来,福叔一定请你吃遍香港最好的酒楼。”
这太热情了。“谢谢——”江凌舒还想感谢几句,被他一把拉走。人没了,音儿还在原地。
跟谁都能聊起来。“行了。快上车。”应劭霖连搂带抱,把小舒推进车里。
她连帽子都不戴,再一会儿晒成黑煤球了。
“你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裙子?”车上,应劭霖扯了下她吊带背心的蕾丝边,这衣服不是他买的。
这是阿单上次带她逛街买的。她自己挑的。
小舒坐在他腿上,把衣服从他手里拽回来。“谁稀罕你一条裙子呀。”
“那是。”应劭霖勾了下她下巴,逗她:“你香奈儿嘛。不缺衣服穿。”
“讨厌!”江凌舒拍了他一下,车里蓦然安静。
她抿着笑注视他。
在她开口询问之前,男人预判道:“想你。”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从小到大,翻来覆去不过就那两个问题:“你想不想我?”“你爱不爱我?”
后一个,也许是因为长大了。重逢之后,她还没问过他。
“我也想你。”就两天。仔细算不超过三十小时。
江凌舒头靠着他肩膀,又说一遍:“我想你。”
“嗯。累不累?”应劭霖把下巴搁在她头发上,就这么一会儿,她发丝晒得暖乎乎的。他低头闻了一下,闻到股太妃糖的甜味。
不是头发上的,是她嘴唇,涂着亮晶晶的唇膏。
她轻轻摇头说“不累”,然后给他讲,她在飞机上都做了什么。
粉蜜色的嘴唇一开一合,他目光从她嘴唇移到眼睛,又从眼睛往下扫视,来回逡巡。
短短一段路,应劭霖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阿单开车当司机,他紧跟着ceci后面下飞机,不过daniel一个字都没和他说。
阿单习惯了。他从后视镜瞥他们两眼。他最近发现,宽敞的车后座,他俩却总是要挤在一边坐,旁边空出好大地方,都能躺下一个小孩。
他想起在莱比锡看过的老照片,几乎每一张,他们都是这样的姿势——两个小童挤在一起,额抵着额,肩绕着肩,要么同看一本书,要么说着悄悄话。
阿单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下,他脚抬起一些,降速,车子缓慢平稳地滑到别墅门前。
下车时,应劭霖提醒她,不管去哪都要记得戴遮阳帽。不然过几天,他牵着一只黑猩猩回家,海关不让他入境。
江凌舒鼓着脸颊瞪他。她抱着琴边走边想,她当初要是学低音提琴就好了,虽然她打不过他,但必要时她可以举起琴盒把他拍扁。
等她进屋上了楼,应劭霖收回视线,回头跟阿单说:“今晚和joey吃饭,你跟我走。小舒留在家。”
她在飞机上没睡觉,等会儿先哄她吃点东西,肚子喂饱再让她睡。
阿单说“是”,环顾四周,海浪声声,一派热带岛屿的静谧安详。
他们没带多余的保镖。但这座岛的安保隐私一直做得不错,名流政要都会来度假或者度蜜月。
地大房少,一户一条海岸线,周边海域有巡逻艇。
生意能不能谈成不好说,至少能让她玩好。
不习惯外人在,行李送到,阿单就让他们走了。
应劭霖扫一眼,拎起贴满了动漫贴纸的两个箱子,上楼问她:“ceci,选好了吗?住哪间?”
选好了。
二楼两个卧室相邻,江凌舒选了左边的,右边留给他。
他们不能再住一间房了
因为...她经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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