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风霜雨雪 > 6、Chapter06:忆往昔
    徐立言缓缓的抬起头,在剧烈跳动的心声里看见了去而复返的周知意。


    她站在那,静静的,医院的光照在她身上,朦胧而又虚幻。徐立言眨眨眼睛,又悄悄的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软肉,在一阵痛意里确定她不是幻觉。


    再往下看,她手里拎了一个塑料袋,上面印着7-11——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医院门口的那家。


    周知意在徐立言的呆滞里坐到他身边!


    她放下那个塑料袋,拨开零食,三两下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个降温贴。撕开包装,揭开,转身对着徐立言说:“过来。”


    言简意赅,毫不客气,仿若回到了高中时代。


    徐立言眨眨眼睛,下意识靠近,周知意啪一下把退烧贴贴在他脑门上。


    消毒水气味弥漫,额头开始传来阵阵的凉意,徐立言伸出手指,缓慢的摸向额头。


    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试探性的触摸上那层纱布,徐立言的复杂心绪在这一刻更甚,他偏过眼,看向周知意,低声问:


    “怎么又回来了?”


    周知意低着头找东西,错过了他复杂的眼神,却在他低哑憔悴的声音里顿住。


    手里捏紧的温热饭团忽地灼人,她敛着视线,拉过来徐立言的那只手把饭团塞给他,答非所问道:


    “吃点东西。”


    ……


    徐立言盯着她头顶的发旋眨了眨眼睛,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鼓鼓囊囊的便利袋。里面塞满了牛奶,零食,退热贴。


    再仔细一看,还有药店里买来的退烧药。


    徐立言在昏暗的灯光下眨了眨眼睛。


    两个人近距离的坐着,东西和数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角色调了过来。


    他想笑,心里却忽然酸涩,问出去的问题在空气里消散,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周知意忽地看向他苍白又脆弱的眼睛,说:


    “不知道,可能鬼迷心窍了。”


    徐立言顿住,然后缓缓的直起身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眼也不眨的看她。


    如果去而复返是因为鬼迷心窍的话,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在周知意的心里,也还是重要的?


    徐立言有那么一刻忽然想笑。


    为他的自作多情,也觉得真的很神奇。


    当你真的虔诚爱着一个人的时候,鬼迷心窍居然也能变成褒义词。


    周知意在这样炙热的眼神里躲开视线。


    她摸出来手机,给徐来发消息:


    “打你电话没接,工作证给你放到科室的护士台了,做完手术记得去取。”


    刚刚周知意怎么也找不到人,又急着来看徐立言,干脆直接去了产科。值班的小护士说,刚刚送来一个因车祸大出血的孕妇,徐来去急诊做手术了。周知意便把那工作证放在了护士台,为了方便徐来找,还特意拍了照片。


    信息发完之后,顿了一下,又点开图库,把刚刚拍的照片发过去。


    徐立言还在盯着她。


    周知意硬着头皮,又发了一句:


    “全勤奖直接转我支付宝,火锅也折现转过来。”


    实在不是周知意财迷,而是这几次哪次和徐来一起都准碰到徐立言,她可不敢再和他一起出门了,省的闲来无事平白伤心。


    说完后退出聊天界面,又看到了顾徐的消息。


    她还没回答顾徐究竟要不要参加校庆。


    徐立言见她久久不肯抬头,终于大发慈悲似的移开视线。


    他伸出手,轻轻的撕开手里的包装,然后把饭团递到周知意的眼前:


    “给。”


    周知意拿着手机的手一顿,然后缓缓的抬起眼来——眼前的徐立言忽然变成了少年模样。


    桀骜的人坐在周知意身边,收起来懒散的语气,说:“怎么又发烧了?”


    他伸出手来,摸摸周知意的脑袋,叹了口气,满是心疼的说:


    “这都这个星期第三次了,手上全是针眼的淤青了,这医院究竟怎么回事?”


    周知意恹恹的坐在一旁,看清楚他后眼睛一亮,又觉出来不对:


    “这个点你怎么在这?又逃课??”


    徐立言大手一挥,把书包丢到一边,拿过便利店的袋子坐下来,掏出一个饭团撕开,笑眯眯地递给她:


    “嗐,老师讲的东西我都会了,理化作业在这里也能做——”


    周知意接过来那个饭团气呼呼的咬一口,说:


    “我不会!”


    徐立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乐不可支,又伸手拧开一瓶温热牛奶递给她:


    “那你填饱肚子后我教你。”


    周知意这才开心:“好!”


    眼前人影闪烁,徐立言偏过头低咳两句,问:


    “怎么了?”


    周知意回过神来,摇摇头,接过饭团来低声说:


    “没事。”


    她咬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


    “忽然想起来高中。”


    徐立言在她的话里有了淡淡的笑意,他拿出来一瓶牛奶拧开递给她,说:


    “那个时候你总生病,换季要生病,下雨要生病,别说降温,就连在外面多吹吹风都会生病。隔三岔五打针,几乎是每天都要吃药,当时我就想,这可怎么办啊。”


    周知意接过,也笑:“是啊,只要我一请假出来挂水,你就逃课,十次有九次是你陪我一起来,缺席的那一次,还是你被抓住,张主任气的要撤掉你的学生会主席,打电话叫了家长……”


    她看向徐立言,徐立言笑着接过话说:


    “然后我妈带我回家反省,我装生病,带她一起来。”


    话音落下,两个人纷纷笑出声来,周知意笑的红了眼睛,徐立言看向她,却更难过:


    “可现在,我们怎么会生疏到这个地步呢?”


    周知意忍住眼泪,看了看头顶的灯。


    是啊。


    十二年过去了,他们已经生疏到了连说一句好久不见都要思忖再三的程度。


    时间真残忍啊。


    她和徐立言,居然能生疏到这种程度。


    周知意敛眉沉默,徐立言在她的眼泪里伸手,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


    王力宏又开始唱歌。


    周知意侧过眼去擦擦眼泪,徐立言拿起手机——


    是他妈,沈心月女士。


    徐立言接通,淡淡道:“喂?妈?”


    沈心月坐在天光处,看着满桌即将冷掉的饭菜,在自家丈夫期待的眼神里说:


    “阿言?你在哪里呢?怎么还没回来?”


    徐立言顿了一下,拿起来手机看了看日期——是周五,他和家里约好每个周回家吃饭的时间。


    徐立言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额头。


    最近声韵大事小事堆积,忙起来又生了病,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抱歉啊妈,我今天不回了。”


    沈心月在这话里抬眼看向徐景山,两人对视一眼,沈心月说: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立言不想让二老担心,随口说:“在外面聚餐呢。”


    沈心月不信:“是吗?和谁啊?我看小弛发朋友圈,昨天你们不是刚聚过餐吗?”


    ……


    徐立言万万没想到会有这茬。


    他看了看周知意,说了句“不信您自己问她”,就把电话递了过来。


    周知意刚擦干净眼泪,眼也不眨的就接过来手机帮他圆:


    “阿姨您好,我和阿言在聚餐~”


    徐立言在这个称呼里失落一笑。


    “是呀,没有意外情况。”


    那边说了什么,周知意笑着看他一眼,又讲电话:“不会让他喝酒的,您放心好了。”


    她又看看徐立言的点滴,说:


    “嗯,很快就结束啦,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徐立言眉眼含笑,周知意对着电话说:


    “阿姨拜拜。”


    说完,那边就挂了。


    徐景山对沈心月说:“那咱们不等他了,先吃?”


    沈心月盯着手机,轻轻应了一声,徐景山把筷子放到她面前,沈心月忽然说:


    “不对——”


    徐景山低声道:“嗯?哪儿不对了?”


    沈心月说:“刚刚那个声音有点耳熟,我之前好像在哪里听过。”


    徐景山说:“是吗?”


    沈心月一脸笃定的点点头,又转过头去说:“再说了,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多年阿言别说和女孩一起吃饭了,就是多说一句话他也不肯啊——”


    徐景山点点头:“这倒是啊,毕竟之前你都怀疑他是gay了。”


    沈心月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拍了他一下,娇嗔道:“啧,别捣乱——”


    徐立言丝毫不知道天光处内的荒唐对话,他接过来周知意递来的手机,解释道:


    “我怕他们担心。”


    周知意点了点头,说:“嗯。”


    又想起来徐母的叮嘱,低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徐立言认真的想了想,说:“大概是刚毕业,在天文所研究行星的那会儿。”


    想起来那段重复枯燥的时光,徐立言眉眼都忧郁几分。


    周知意在旁边静静的听,他却话音一转,说:


    “但那时候喝的少,近两年自己开公司,应酬才喝。”


    周知意说:“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喝到不省人事?”


    徐立言笑:“哪有那么夸张?大部分时间能推就推,推不掉的才喝——喝的最凶的那次应该是两年前吧——”


    周知意定定的看着他,徐立言解释说:


    “不是我,是我的投资人景夕。她来西琅接待的客户,我算是作陪吧。当时她一个人喝趴了一整桌,到最后都是抬出去的——”


    “那你呢?”


    徐立言的笑容停在了脸上,周知意看向他说:


    “你也是被抬出去的吗?”


    徐立言心虚的垂下眼睛。


    当然是。


    那是他喝酒最凶的一次,喝到最后,神志都不清醒了,抱着桌子腿不撒手,一个劲的说胡话。


    半空中的点滴终于落尽,护士前来拔针,徐立言在周知意的视线里沉默笑笑,说:


    “也没有那么夸张。”


    那就是了。


    他不想承认的时候,总是这样顾左右而言它。


    周知意点点头,没有拆穿他。两个人坐了一会,徐立言说:


    “走吧,针打完了,送你回家。”


    周知意没说话,两人去到停车场时,她却拿过来钥匙,坐上了驾驶座。


    地库阴冷昏暗,徐立言挑眉,周知意闷闷的说:“你还在高烧,还是我送你吧。”


    四目相对,徐立言拧不过,只好坐到了副驾驶。


    上车前,他想起来什么,打开手机,发个信息给张弛。


    周知意启动车子,问:“地址是?”


    徐立言在熟悉的话里想起来那件西装,他沉默两秒,报出来父母家的地址:“天光处1区。”


    周知意打开车内导航,指着屏幕上的莱茵公馆,问:“确定吗?那这是哪?”


    徐立言眼也不眨的说:“之前一个客户家,送他回去的。”


    周知意点点头,说:“哦。”


    徐立言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男的。”


    ……


    周知意无奈的瞥了他一眼,半信半疑的开回天光处。


    秋夜里多了几分萧瑟,两人一路无言。


    徐立言满心不舍的看向驾驶座的周知意,忽然想起来今天顾徐发来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你有没有收到校庆的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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