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表小姐看了这书很久,看样子她从前已经看过这本书,今日又买了一本。”
蔺则宴手指点着书封上的编者笔名,“笑笑荔...”
“她还见了昭乐公主和四皇子?”
无痕:“昭乐公主的果浆倒在了表小姐的裙子上,然后她们就聊起来了,看起来之前不认识。”
蔺则宴把书给有迹:“你去查一下这编者和赵荔葭有什么关系。”
有迹接过,是一本叫《妙笔生笑》的闲书。
无痕又从怀里掏出他的小本子摊开到蔺则宴面前,蔺则宴看了一下,随后盯上无痕。
无痕伸头看了一下他摊开的那一页,是他记的食谱,他赶忙翻开下一页,“郎君是这个,是这个...”
蔺则宴摇头,接过他的小本子看起来,看了一会儿,脸色难看,“这都什么东西?”
他把小本子仍在桌上,无痕低着头,“郎君,这表小姐也记了,我看这很可疑,就记下来了。”
有迹慢慢靠近桌边,见郎君没说什么,就拿起小本子翻到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笑,“这表小姐看来很喜欢笑话。”
他说完见郎君面带愠色,又慢慢退下,赶紧找补:“或许这中间有什么猫腻,表小姐或许和说书人亦或是书店老板通信。”
蔺则宴面露鄙夷:“她一个闺阁女郎和什么人通信?突厥人吗?”
有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无痕插话:“也许是和情郎...?”
蔺则宴眼见事情越说越偏,赶紧打发无痕和有迹下去,自己则拿着那本书和小本子重新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因为他无视漏掉的东西。
笑话的标题是《狗父》,内容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从前,有一位姓陆的男子,机智善谈。”
“他邻居有一妇人,不苟言笑。”
“他的朋友对陆某说:“你若能说一字,逗此妇人发笑;再说一字,令此妇人骂街,我就请你吃饭。”
“陆某答应了,于是二人同去找那妇人。”
“妇人正站在门口,门外还有只狗。”
“路某急走几步来到狗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爹!”
“妇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陆某又抬起头,对妇人说:“娘!”
蔺则宴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旋即又压了下去,不过他终究没忍住,眉尾微扬,唇角缓缓勾出一个弧度。
他重新看那笑话,边笑边骂:“记的什么东西。”
赵荔葭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跟踪,她接下来几日都没空出门,因为二表哥成婚的日子就在几日后,二夫人和表嫂忙活了几个月,这几日府里各处开始出现青红之色。
大梁尚青红,府中张满青色帷幔,随风鼓荡如碧波,前院水榭里用青色布幔围出宴饮空间,从大门到中堂,甬道两侧密密地摆满了盆栽。
石榴、枣树、牡丹、兰草,青瓷盆、白瓷盆,盆身系着红绸带,在青色的帷帐之间格外醒目,这些花木前几日便有婢仆悉心照料,掐着时辰浇水松土,保证大喜之日那天开得恰到好处。
赵荔葭左手一个孩子,右手一个孩子,她们在廊下走过,到处都是架着梯子挂灯笼的粗使仆役,他们把一个个坠着同心结流苏的素绢灯笼挂在檐下。
寒光和铁衣在后面东看西看:“好热闹啊。”
两个孩子也晃着她的手,“好好看啊。”
赵荔葭笑着答:“是啊。”她心里兴奋,就像过节时一样。
华宝正指着地上还没挂上去的灯笼,“表姑,我想要这个。”
另一个叫双双的小女孩也晃着她的手,“姐姐,我也想要。”
赵荔葭为难,“可是这是要挂到上面去的,我们拿去玩了,就不够用了。”
没错,赵荔葭正陪着两个小孩逛公府。
这几日府里忙乱,她也不好意思出门玩,就想着去帮二夫人,看看有什么她能做的,她去的时候,二夫人那里来了客人,双双就是那家的孩子,华宝也在,两个孩子还不熟,偷偷看着对方,丫鬟怎么劝也不肯出去玩就在那儿赖着。
这时候赵荔葭送上门,华宝看见她就牵住她的手,炫耀似地向双双道:“表姑,我们去玩吧。”
华宝其实也是想和双双玩,只是她不好意思和双双开口,就对着赵荔葭说,希望双双能动摇,或是祖母能说出她心里想的那句话。
她愿望成真,下一刻二夫人就带着歉意的笑对着赵荔葭道:“荔枝,你带着俩孩子到外面看看吧。”
赵荔葭想带孩子换二夫人清净也算帮忙,就带着两个小孩逛起了国公府。
国公府很大,所以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在热闹的地方逛。
现在两个孩子一人晃着她的一只手,姐姐,表姑地喊,就是要那个灯笼。
她崩溃地往后看寒光和铁衣,寒光和铁衣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赵荔葭的手获得解放,她赶紧道:“我们去看前院摆的那些花吧,可好看了,还有蝴蝶呢。”
两个孩子有些动摇,赵荔葭二话不说立刻带她们去前面,生怕她们反应过来。
可她不知道这年纪的孩子正处于好奇心最重的年纪,嘴里带着十万个为什么,那问题是突突往外冒。
到了前院,她们在过道里走,侍弄花草的丫鬟们行了礼自动闪到后面,不挡着她们看花。
华宝指着花盆问个不停:
“这个是什么花?”
“那个为什么是红的?”
赵荔葭其实也认不全,谁让凉州花草少呢,不过看着华宝盈润的眼睛,她努力解答,拉着小姑娘的手一盆一盆看过去:
“这个叫石榴,花开得像小灯笼一样,这个是牡丹,你看它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像不像裙子?”
华宝歪着头看了看,忽然说:“那表姑像牡丹,好看!”
赵荔葭心里放烟花,微微脸红,她笑着也歪头:“真的吗?”
华宝用力点头:“真的!”
赵荔葭嘿嘿一笑,“嘴真甜,我喜欢。”
双双在旁边看着,也不甘落后拉着赵荔葭走到一边指着开得正艳的花:“姐姐,那这个是什么?”
赵荔葭看了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自信满满:“这是牡丹。”
“不对。”
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赵荔葭心道“不好”,她慢慢转过身,就看到三表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他负着手看看刚才双双指的那盆花,又看看赵荔葭,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诮,
“这是芍药,牡丹是木本,芍药是草本,表妹连这个都分不清,也敢带孩子赏玩?”
赵荔葭脸腾地红了,她是羞愤交加,他干嘛要在孩子面前戳穿她!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
她努力维持笑容,退后一步,“三表哥懂得好像很多,不如你来教华宝她们认花吧。”
华宝见三叔来了高兴地奔到他怀里,“三叔,你来教我们认花吧。”
赵荔葭看着华宝勾着三表哥的脖子笑嘻嘻,感叹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这么快就忘了她这个表姑了,刚才还和双双抢她呢。
蔺则宴抱着华宝带着双双对其余人熟视无睹,一一教她们认花。
“这是木芙蓉,花苞是白色的,开了会慢慢变成粉色。”
华宝眼睛亮起:“华宝是白色的?这也叫华宝?”
蔺则宴点点她鼻头,“是花苞,不是华宝。”
华宝缩着身子笑。
“这才是牡丹。”
赵荔葭撇撇嘴。
华宝笑起来,“这个表姑说对了,就是长得像表姑的花。”
赵荔葭无地自容。
“这叶子细细长长的是兰花,不过有很多品类。”
双双:“哥哥教的比姐姐好!”
赵荔葭:…...
这时二夫人和那位夫人也出来了,赵荔葭如释重负,她赶紧奔到表姨身边,其实这动作和华宝双双做的也没什么区别。
二夫人牵起她的手,“荔枝辛苦了,我已经安排人去外面买了你喜欢的樱桃毕罗。”
赵荔葭眼睛亮光闪闪:表姨真好!
那位夫人带着双双走了,蔺则宴带着华宝走过来,赵荔葭在樱桃毕罗和面对三表哥之间犹豫了几番,最后道:“表姨,到午间了,我得去睡午觉,那樱桃毕罗...”
二夫人捏捏她的脸:“你呀,行了去吧,那樱桃毕罗我让人给你送到春暄小筑去。”
“谢谢表姨。”赵荔葭对着二夫人甜甜一笑,然后溜之大吉。
二夫人看着赵荔葭离去,对着蔺则宴道:“怎么回事,荔枝见了你怎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蔺则宴看着鹅黄色的背影道:“也许是心里有鬼吧。”
二夫人剜他一眼:“乱说,我让你去跟荔枝道歉,你去了吗?”
蔺则宴把华宝放下:“荔枝?”
二夫人牵起华宝往前走,“就是你表妹的小名,我问你,你俩怎么回事儿?”
蔺则宴听到这小名,又想起昨日那本书的笔名,荔枝,笑笑荔,看来不是巧合。
“我问你呢,神游什么。”二夫人停下来。
蔺则宴想了想,选了个最恰当的,他认为最能形容他和赵荔葭的关系:
“我和她犯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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