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宝也生了娘亲的气,撇过脸撅着嘴。
许令媛摇摇她,“好了,那今天娘让你破例吃一次枣糖好不好?”
华宝这才重新牵起娘亲的手,这是个和好的动作。
两个人回了西跨院,许令媛让丫鬟带华宝下去沐浴换衣服,可华宝又不肯动,许令媛问怎么了,华宝才扭扭捏捏地说:“下午我还是去学堂吧。”
华宝没有沐浴只换了衣裳,一扫之前的愤怒又快乐地去学堂了。
许令媛送华宝到西跨院门口,看着华宝离开,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肚子,想要是自己能再怀上有个给华宝作伴的孩子也不错。
可她和蔺从稷成婚六年只得华宝一个孩子,虽然二夫人没说什么,可她心里却很在意,不过她是要强又内敛的性子,这些想法谁也没说过,包括她的夫君。
许令媛准备进门去,可眼角瞥见一个鲜丽的影子,她看清来人,随即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但那笑意只浮在唇边。
“堂嫂。”许令媛转过身屈膝行礼。
戚婉玲笑着扶了一下许令媛,“都是自家人,行什么礼。”
许令媛起身带着戚婉玲往里面堂屋走,“堂嫂,今日那事真是对不住,宴席座次都有规矩,不然我和母亲定会给堂嫂几位妹妹安排上席。”
戚婉玲走在前头眼珠一一扫着西跨院看与自己的东跨院有什么不同,她嘴上笑着:“也是我糊涂,忘了这规矩,倒是我的不是。”
她转过来,“弟妹安排妥当,是我考虑不周。”
两人说着来到堂屋坐下,许令媛不知戚婉玲的来意,不过她也不用费心揣测,戚婉玲有好事坏事都爱来她儿,不是炫耀就是诉苦,没什么新鲜的。
戚婉玲抿了一口茶,看着许令媛道:“这几日准备二郎的婚事,很忙吧?”
许令媛放下茶杯,摇摇头,“还忙得过来,这也得多谢国公夫人和堂嫂派人协助。”
戚婉玲笑着说这有什么,可很快她那笑里掺杂着进别的东西,她身子靠在桌边靠近许令媛压低声音道:“二郎也是可怜,被这么个女人缠上。”
许令媛看出来她笑容里掺杂的是同情和轻蔑。
戚婉玲见许令媛不做声继续道:“一个从六品上度支员外郎的女儿竟也妄想嫁进公府,而且还是靠那种肮脏手段,我可不想和这种人朝夕相对。”
按理说六品官的女儿嫁进公府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程家差就差在他们在长安根基不深,只有官职没有家族护荫。
在长安,门第和官职相当,程家在长安是孤木不成林,没有林子又哪里来的林荫呢,若是惹到簪缨世族,碾死他们,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戚婉玲语气轻蔑:“那程家门祚衰薄,仅靠一人在朝勉力支撑,如何能与百年公府相提并论?我想他们也正看中这点,才千方百计要把女儿嫁进来。”
许令媛喝着茶,没有附和。
戚婉玲自己说了这么多,见许令媛垂着眼眸喝茶,想着许是自己这些话让她心里不舒服,可她觉得自己说的也是实话,且也是向着二郎,许令媛怎么这个样子。
她这样想着,心里多了一丝郁气。
丫鬟上茶的时候,戚婉玲仔细瞧着对面的人,不施粉黛不戴金玉也自有一股让人不舍别眼的气质,可这又怎么样,大郎和许令媛看似和美,内里的种种事由她却清楚得很。
可就算如此也是比她和世子好许多,世子到处沾花惹草,不得陛下青睐,靠护荫得来的职位还远在渭南县,这又方便了他放浪形骸。
大郎状元郎出身,如今三十而立,已经入了宰相班子,深得陛下青睐,最重要的是大郎不入俗流,洁身自好,即使每日面对自己不喜爱的女人,也决不沾花惹草。
想到世子在渭南县可能养了女人,戚婉玲内心更加不平衡,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很显然,许令媛两口子的经就是比自己家的简单。
思及此,她眼珠一转,轻吁一口气道:“眼瞧二郎都要成婚了,日子过得好快,每每看见新人我都替他们疲累,这夫妻夫妻,不就是面子情么?关起门来什么样,谁又知道呢?”
她的目光在许令媛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火候不够,继续火上加油:
“要我说这夫妻成婚前还是有感情好,不像我和世子,才见过几次就成婚了,你看现在,男人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许令媛笑了笑,没有什么可说的。
戚婉玲见她刀枪不入,觉得好生无趣,不过她走前还是决定掀起一番风浪,她状似随意地道:“对了,弟妹你安排坐席的时候,可千万要把我二妹和三妹分开。”
许令媛脸上终于有一丝波动。
戚婉玲继续,作出一副苦恼样,“我二妹妹最近闹着要和离,也许是后悔了吧。”
她摇了摇手里的帕子,“我这妹妹想一出是一出,我三妹就和她吵,让她和离,这两人吵个不停,到时候安排在一起肯定要出事。”
她说着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歉疚一笑,很是抱歉的意思:“弟妹,我忘了…对不住,日子久了,我这脑子,哎...”
许令媛起身,笑着道:“堂嫂,我送你吧。”
她送戚婉玲到门口,戚婉玲一脸歉疚,许令媛一脸笑意,可一转身,戚婉玲脸上笑意深深,许令媛笑容消失。
进了屋里,晚棠忿忿不已:“这世子夫人,专来人前嚼舌根!”
许令媛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没事,就让她说去吧。”
晚棠和扶桑对视一番,不敢再说下去。
*
赵荔葭闹了个笑话。
她和二夫人用完饭,在屋里聊天,到了午间她有午睡的习惯,可二夫人和她聊得正起兴她也不好打断,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对抗着困倦,然后她就一头栽在了二夫人怀里,睡过去了。
二夫人吓了一跳,以为她昏过去了,都要叫岑大夫过来,结果听到赵荔葭微微的酣睡声和红润的面庞,才知道原来她是睡过去了。
又有寒光和铁衣在一旁解释,二夫人真是又惊又笑。
赵荔葭醒过来的时候,感觉非常舒适,她揉着眼起来看到二夫人就在不远处看着书,她则睡在一个罗汉床上,罗汉床上的小桌为方便她被移到了一边。
她想起一头直直栽到二夫人身上的样子,感觉眼前黑黑,随即羞耻感袭击了她全身,她全身红透。
二夫人放下书,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对那边跟个桃子一样懵然的赵荔葭道:“你醒啦。”
赵荔葭赶紧下了罗汉床,又让侯在一边的寒衣铁光把罗汉床恢复原样,她自己扯了扯裙子过去。
她站在二夫人面前,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眼珠子滴溜一转,最后忍不住笑了,“表姨,我...”
二夫人拉她坐下,“荔枝好有福气。”
赵荔葭不懂,二夫人又忍不住摸摸她的脸,笑着道:“能倒头就睡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这还没有福气啊?”
赵荔葭懂了也笑开,二夫人说:“没烦恼的人才能如此,这就说明荔枝你很幸福没烦恼,这事好事,表姨希望你能在公府也能保持下去。”
赵荔葭甜甜道:“有表姨在,那是肯定的。”
二夫人被哄得不知南北。
嘴甜的赵荔葭出了明间,午后春光,像一勺融化的蜂蜜,阳光透过初生的嫩叶晒落下来,在她身上洒下晃动的斑驳的光点,春光把她的绿衫粉裙都上了一层亮釉。
睡完一觉,她浑身舒适,伸懒腰,然后拿手挡住阳光,看阳光从指缝钻进来。
可随着阳光钻进她指缝映入眼帘的是三表哥冷淡的俊脸。
赵荔葭立刻放下手垂在身侧,不安地抓着裙角,她睡了很久,已经过了未时,正赶上三表哥下值的时间!
对面的人站在池上的拱桥上,自上而下看着她,他身穿深绯色的官服,腰束金带,头戴幞头,有一股威严。
此刻他正眯着眼看着他,赵荔葭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看的,难不成她长得真得像一个在外潜逃的罪犯?
看三表哥的眼神,这罪犯定是穷凶极恶,否则不能解释他看她的眼神。
赵荔葭见上面的人没有要下来的样子,自己出去也要经过这桥,也不再扭捏,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上了桥,站在离蔺则宴三步远的地方屈膝行礼,“三表哥。”
眼前的人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后颈,蔺则宴瞧见她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似乎有些紧张,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可蔺则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另一副样子。
“蔺则宴,你过来。”
她腿上挂着他的里衣,他过去,她却把那里衣用脚勾着扔到他脸上,里衣滑下,露出他的笑脸。
他笑什么?
蔺则宴脸上顿时阴云密布,锐利的目光投向眼前困惑的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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