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平天气已经彻底转暖,俞靳棠挑了件薄款的长裙换上。
盛若约好的那家密室逃脱在王府井b座18层,俞靳棠赶到时,已经来了四个人。
景丞迟站在最后面,手臂搭在栏杆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厌世的散漫。
和其他几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气场格格不入,但似乎更惹人注目。
俞靳棠走过去短短不到一分钟,已经路过四拨人,满眼花痴地对着景丞迟指指点点。
她故意无视他的方向,走到盛若旁边。
六人局,最后一个男生盛若叫的是沈清濯。他路上堵车,要迟到个五分钟。
俞靳棠偷偷问盛若:“你还认识沈主席?”
“不算认识。”盛若脸上划开一抹红,“新crush,运动会他给我递了水诶,好体贴的。”
盛若是典型三观跟着五官跑的那种人,重度颜值主义,
她上个crush是在拳馆遇见的,有一头漂漂亮亮的小白毛。
但俞靳棠上次差点出事,吓得盛若也两个月没去拳馆,现在连小帅哥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
“我觉得我昨天风水大顺,约你、约景爷、约班长,约谁谁答应。”盛若舔了舔嘴唇,“我就随口试试嘛…没想到他还真同意了,你说我这算不算有点希望?”
俞靳棠应和:“算。”
“算什么?”沈清濯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没、没什么。”盛若秒怂,“人都齐了,那我去叫老板。”
盛若一溜烟地跑走了,就剩她和沈清濯,俞靳棠觉得有点尴尬,刚要转身。
“俞靳棠,是吧?”沈清濯却开口。
俞靳棠停下脚步,冲他点了下头。
昨天她听见江起他们对广播站投稿暗做手脚那事,俞靳棠回去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不是沈清濯给她指路,她压根不会往那个方向走。
所以…俞靳棠对上他那双浅褐色的柳叶眼,一时间觉得捉摸不透,下意识地想和他保持距离。
“嗯,你好。”她淡声应,“我先过去找盛若了。”
“你别多想,我就是想谢谢你。”沈清濯微笑,“你挺勇敢的,和看上去的样子不太一样。”
俞靳棠愣了下:“所以…你昨天是故意的?”
“俞靳棠。”
没等沈清濯回答,景丞迟的声音先传过来,带了点冷戾。
他单手抄兜,站在俞靳棠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对沈清濯道:“盛若叫你过去。”
等沈清濯走远了几步,他又对俞靳棠道:“也叫你过去。”
“哦。”俞靳棠跟上去。
“俞靳棠。”景丞迟冷不丁地出声,“为了这个和我装不熟?”
俞靳棠:“这个,哪个?”
他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一双黑眸里情绪不明:“没事。”
-
密室逃脱的故事背景是民国,角色卡有军官、女学生、男学生、记者、商人、留洋大小姐。
人都到齐,老板介绍着规则:“不同角色有不同的暗线任务,也会触发不同支线剧情。”
他将角色卡翻过去,摆成一个圈,卡片背面的图案暗示了角色。
“角色卡我就随机分配了,没什么异议,大家可以拿起来看身份和任务了。”
景丞迟看了一眼牌,长臂一揽,把楼以寻面前的卡片捏在两指之间:“换个?”
楼以寻看景丞迟那张的图案是手表,更帅一点,换就换了。
结果翻过来直接破防:“我靠!男学生,这一看就是炮灰角色啊!老景你是不是故意的!”
“卡都是背着的,我怎么故意。”景丞迟起身,将那张角色卡在掌心收好:“走了,还玩不玩?”
楼以寻:“……”
六人换好装后,依次进入密室。
天音的声音肃沉:“民历124年,时局动荡,各党派纷争严重,内忧外患,泱泱大国的陨灭或危在旦夕,但,乱世出英雄,始终有这样一群人,揣赤子之心,踟蹰前之——”
灯光掐灭,伸手不见五指。
有工作人员来牵他们,俞靳棠乖乖跟着走。
她好像被带进了一个豪华客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很浓的劣质香,有点刺鼻。
俞靳棠被引导到沙发椅上坐。
她抽到的角色是大小姐,一身白色蕾丝裙,黑色的珍珠玛丽鞋。
身为俞家四小姐,她从小出入的名利场酒宴不算少,驾驭起这种繁美风格的裙子没什么负担。
没一会儿房间里响起另一阵脚步,声音偏沉闷,是男生。
俞靳棠试探着出声:“沈主席?”
对方沉默。
她又问:“楼以寻?”
“……”
“你要不猜是老板呢?”
灯亮的瞬间,景丞迟的声音也传过来,气温低得堪比西伯利亚寒潮。
俞靳棠心虚地搓了下指尖,没吭声。
她稍微理了下裙摆,起身,视线毫无波澜地掠过他。
景丞迟身着一身全黑的军装制服,腰间束着手枪带,宽肩窄腰,身姿被衬得英挺。
俞靳棠移开视线:“哦,那找线索吧。”
景丞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她装不熟。
他觉得俞靳棠对沈清濯,笑的次数都比他多。
不爽。
很不爽。
他斜靠在柜边:“诶,你的暗线任务是什么?”
俞靳棠在铁门上看见一把密码锁,是颜色和数字的结合。
她已经顺着箭头在柜子里开始翻线索:“都说是暗线任务了嘛,怎么能告诉你。”
俞靳棠的秘密身份地下党,盛若的下线。
任务是将搜集到的内奸线索交给她。
角色卡上写内奸将直接影响行动能否成功,俞靳棠瞬间正义感爆棚。
她催着景丞迟:“你快过来帮忙呀。”
景丞迟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余光闪过一抹刺眼的白,俞靳棠的头发被挽起来,露出线条优美的颈,因低头而紧绷着,像优美的天鹅。
让他不由自主想到抱她在怀里时的那种柔软,惹得他莫名心烦。
“帮什么忙?”
俞靳棠:“找密码,出去呀,不然怎么完成任务。”
景丞迟笑了笑:“我的任务其实不用出去。”
俞靳棠没什么密室逃脱的经验,试探地问:“那…你直接在这完成了吧?我不看。”
“……”
景丞迟居高临下地看她,她本来就比他矮,现在又蹲着。
像被谁扔在墙角的毛线团。
“笨。”他挤出来一个字。
然后认命地蹲下去,陪她研究起了那把锁头。
但其实景丞迟唯一的用处只是帮她把写着题目的本子从柜子的最上面拿下来。
俞靳棠扫了眼题目,没到三秒钟就给了答案:“红2绿0紫7黑0,景丞迟,你试试。”
景丞迟摆弄了几下,随着清脆的一声响,锁开了。
坐镇监控室的老板直接惊呆,他精心设计的机关和密码,有这么简单?
他看了看另外两组还困在出生房间,忙吩咐:“拉灯拉灯!拖住他们的进度!”
俞靳棠把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故意营造恐怖氛围,她感觉从门缝里涌进来的空气都凉飕飕的,外面也黑,一点光都不透。
她向景丞迟提议:“要不…你走前面呢?”
俞靳棠把角色卡搬出来当挡箭牌。
“你有枪,应该要走在前面吧。”
景丞迟故意逗她不接茬:“假的。”
俞靳棠瞪圆眼睛,这人,玩密室怎么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她心一横,想着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抬脚就想走。
下一秒被扣住腕子,蓬松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景丞迟把她拽了回来。
“俞靳棠,就不能说句好话求求我。”
“……”
景丞迟:“角色卡身份前面不是还有个形容词吗?”
俞靳棠咬咬唇,是有这回事,她的角色卡上面写的是爱撒娇的留洋大小姐。
对他撒娇吗…
但景丞迟又不知道她的卡片上写的什么。
于是俞靳棠装没事人似地,戳了戳他的后脊,催促:“那你快走嘛,还有任务呢。”
景丞迟低头,嘴角敛了下笑。
-
老板要拖他们的进度,长长一条走廊的灯都掐掉,什么提示都没给。
俞靳棠就慢吞吞地跟在景丞迟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瘆人,俞靳棠受不了了,弱弱地出声:“…你怕黑吗?”
“不怕。”景丞迟的声音传过来,很安稳。
他想了想,把小臂递了过来。
俞靳棠犹豫地抬手,拉住他的袖口。
她又问:“为什么不怕。”
景丞迟沉声道:“习惯了。”
“为什么习…”俞靳棠话没来得及说完,就猛地尖叫了一声。
她后脊猛地激起一层冷汗:“好、好像…有人抓我的脚踝。”
同一时间,走廊闪起红灯,广播提示——
“任务失败,缉拿队全城搜捕可疑人员。”
俞靳棠余光看见一坨乱糟糟的黑头发堆在脚边。
是个匍匐在地上的人。
她被吓到,管不了别的,两只手臂缠住景丞迟的小臂,紧紧抱着。
“楼以寻那个蠢货干什么了?”
景丞迟把俞靳棠挡到身后,抬手、拔枪,对着那人就是两发。
□□响了两下,地上的人一阵抽搐,不动弹了。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盛若嫌弃地看着楼以寻一位一位密码地试,本来没和沈清濯分到一个密室她就烦:“这样真的行吗?”
楼以寻反问:“不然呢,你看得懂那密码提示啥意思?”
…看不懂。
现在更烦了。
盛若滑坐到他旁边,拄着头:“回头得和老板提点意见,密码错了多少搞点惩罚啊,现在这样子也太悠闲了。”
“……”
走廊的尽头源源不断有缉拿军追过来。
“跑。”
景丞迟紧抓着俞靳棠的手腕,俞靳棠另只手拎着裙摆。
“不是有枪吗?”俞靳棠问。
景丞迟:“人也太多了,枪子弹又不够。”
这时候他倒是代入起来了,明明刚才枪口打出来的也是空气而已。
走廊的支线很多,圈圈绕绕的,景丞迟拉着她穿梭其中。
俞靳棠想,幸亏有他在,不然凭她的方向感不出五十米就要迷路。
景丞迟停下,摸到了一扇柜子的暗门,拉开,带俞靳棠躲了进去。
里面更黑了,而且逼仄,俞靳棠完全判断不出来是什么地方。
那股香得人有点难受的气味终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两人身上的香交织一气的味道,柑橘的苦调里多了一点花果的清甘。
外面追他们的人脚步声时近时远。
俞靳棠脑袋里的那根弦跟着他们忽紧忽松,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抓着景丞迟的手臂。
本来是他拉着她的手腕的,后来、后来…
俞靳棠不记得了,刚刚那段追逐戏码太激烈了。
她指尖蜷了下,传来的触感很奇妙。
和她手臂上软软的肉不大一样,很硬,紧致,但又不失弹性。
昨晚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闯进俞靳棠的脑海里。
原来肌肉摸起来是…这种手感。
“摸够了没?”景丞迟喉结滚了下。
“啊——”俞靳棠指尖触电了般地弹,她舔了下嘴唇,“不、不小心碰到了,你别多想。”
事实证明看太多课外小说不是件好事。
俞靳棠现在脑子很乱,琐碎的文字还有昨天看的视频画面都冲出来,勾着她去想象景丞迟那身制服下……是怎样一具精壮的躯干。
线条流畅、锋利,棱角分明。
忽然有只很凉的手掐了把她的脸蛋,俞靳棠的思绪被拽回来。
景丞迟搓了搓指腹,上面残余着某人的体温。
远高于正常的体表温度。
他轻笑了声——
“咱俩谁多想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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