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十四行诗 > 3、灯与河川
    俞靳棠第二天就启程去了外公外婆家。


    那次之后,盛若也心虚,不敢再拉她出去。


    所以俞靳棠整个寒假都过得极为规律,写作业、读书、运动…然后听外公外婆的长篇大论。


    最常听的话是:“棠棠,你这性子合适读法,毕业后考个编制,安安稳稳的,也算我们杨家后继有人了。”


    第二常听的话是:“你看你哥,准备出个国心思都野了,连假期回来看看我们都不肯,还是你乖,我们棠棠最乖了。”


    俞靳棠早早就写完寒假作业,最后几天都是掰着手指过来的。


    开学当日,俞靳棠没等闹铃响就睁了眼。


    早餐肉蛋奶齐全,各种营养成分都不缺,杨茹静不在,于是由枫姨陪着她用早,再送她去学校。


    俞靳棠再三推脱,说她可以自己吃早餐,然后自己去上学。


    枫姨很为难地摇头:“棠棠你别嫌枫姨烦,夫人特地吩咐过的,我也不好不做的。二少爷出了那事后,夫人紧张些也是应该,你也多理解她。”


    俞靳棠没再反抗,轻嗯了声。


    “那辛苦枫姨了。”


    -


    三月初的京平,尚在冬春交替之际,枝头未抽新绿,风里掺着干燥,一个劲地往人领子、袖口里钻。


    俞靳棠要值周,到11班时教室里只有班长童瑶一人。


    和俞靳棠规规矩矩束着的低马尾不同,她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高傲地束在脑,随着走动肆意摆动,会在空中漾开淡淡的茉莉花香。


    “早!”童瑶笑着和她打招呼。


    “早。”俞靳棠点点头,“值周名单换了?”


    她看过值周名单,原本是团支书章程和她一起。


    “嗯,老章昨晚才发现有本化学卷子要写,突击一晚上,估计现在忙着撕作业纸呢。”


    他们学校是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后正式文理分科,但其实大多数学生从入学时就决定好了要学文学理,所以不同的班级也有不同的教学重点,像俞靳棠她们班,就是典型的“重文轻理”。


    几个理科老师也都不为难他们,只要成绩能过得了会考,寒假作业别从六十页撕到二十页,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俞靳棠大概算班级里的特例,九科,科科学得认真,从听讲、作业到随堂小测都严阵以待。


    同学都说她卷无止境。


    只有俞靳棠清楚,她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爱你所爱,行你所行,都是需要资本和底气的。


    “走吧。”俞靳棠将书包放好,招呼童瑶下楼。


    值周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校门口检查同学穿校服的情况。


    站一会儿就没了新鲜感。


    童瑶偷偷溜到俞靳棠这边来,说起小话:“你刷没刷学校论坛,听说咱年级要转来个游泳冠军,可帅,有颜有才有身材。”


    俞靳棠摇了摇头。


    盛若提过,但她没往心里去。


    一来是她对体育赛事一窍不通,二来是她一直在忙着预习新学期的课程,腾不出时间关心八卦这些。


    “听说他拿了美国游泳巡回赛的所有金牌,一己之力打破白男的垄断统治,咱学校好不容易把人挖过来,之前都没收过练游泳的体特,为他特地开的先河!”


    童瑶志向是去中国传媒学播音,讲起八卦的口条可算得上一顺。


    她偷偷摸摸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看你看这是照片,他叫景…”


    “景丞迟!”


    一道划破天际的尖叫直接盖过了童瑶的声音。


    俞靳棠眸色颤了下,不用再看童瑶手机里的照片了,她对他再熟不过。


    唯一意外的是,他最后还是去练了游泳。


    当年那通架算是没白吵。


    入校的人群开始骚动,三三两两结伴而走的女生都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一步三回头。


    有的开朗女生已经开麦表白:“好帅!”


    “我靠,真是吗,景丞迟!”


    “真人比电视里帅10086倍啊,麻麻我初恋了——”


    “冠军啊冠军,这可是冠军,为国争光啊!”


    俞靳棠听见童瑶小声地附和了一句好帅。


    现场倒没电视剧里校草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那么夸张,但能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人群在以景丞迟为中心涌动。


    这浪潮很快就到了俞靳棠面前。


    她抿唇,双臂环抱在身前,捧着记名册。


    俞靳棠的颈线连着肩都绷着,透着一股很淡的倔强:“这位同学,你没穿校服。”


    景丞迟一身白t配黑色工装裤,清爽、简单、不花哨,但在一众校服里依旧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按、按照要求,我们得记一下你的名字。”童瑶在旁边补充,和这种级别的大帅哥说话还有点紧张,“不过没关系,要是有特殊情况,和庞主任解释清楚就行了,他不会为难你的。”


    “无所谓。”


    景丞迟单手插兜,垂下眼睑,一瞬不瞬地盯着俞靳棠,声线散漫:“景丞迟,会写么?”


    额前略长的碎发挡住了那双墨色的眸子,连同里面笼起的一点烦躁。


    从校园装到校内。


    真有她的。


    俞靳棠没吭声,默默另起一行写下他的名字,景丞迟都看在眼里。


    得,还算给他面子,没连他名字都装不认识。


    “小景!”


    他们年级的教导主任庞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满脸堆着笑,看见景丞迟跟看见活的金元宝似的。


    这是校长好不容易挖来的宝,现役国家游泳队,日后说不定能站上奥运赛场为祖国争光的好苗子,他可怠慢不得。


    庞鑫一拍脑门:“校服是吧,我这脑子,把这事忘了。俞靳棠,你带小景同学去后勤处领下校服,还记什么名字啊,快去快去。”


    庞鑫也是11班的生物老师,所以认识俞靳棠。


    俞靳棠上学期期末生物单科考了班级第一,比起班长童瑶,自然更信赖她。


    俞靳棠应了声好,把记名册转递给童瑶。


    -


    一路无言。


    景丞迟没来过101中,却也没好奇打量这所被誉为“京平最美高中”的校园,他目光都落在两步之外的那个单薄背影上。


    俞靳棠从小就被教导淑女礼仪,仪态好,走路时发丝被路过的风轻轻带起,有种飘然的动态美。


    其实景丞迟小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有人连走路都要走得这么认真。


    绕过了一处假石,就到后勤处。


    门有点沉,俞靳棠费力才推开一条缝,身后的人顺势一撑,她才顺利推进去。


    “谢谢。”她礼貌性地脱口。


    俞靳棠径直走到值班老师的窗口前:“老师好,这位是高一新转来的学生,需要补领下校服,身高190,xxl码的。”


    信息是她刚刚问过景丞迟的,两年不见,他个子又蹿了不少。


    正值新学期,各科教材教辅的发放任务早让整个后勤处都忙得焦头烂额,值班老师正核对总数,头都没抬,扔过来一副卷尺。


    “自己重新量一遍,身高腰围臂展胸围,量完对尺码表自己看,再报码。”


    俞靳棠说好的,然后把卷尺递给景丞迟。


    景丞迟没接,身高缘故,他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俞靳棠。


    “诶,我又不是哪吒,没长三头六臂,怎么量自己的臂展?”


    俞靳棠:“…”


    “这两个孩子怎么杵在这!让让,让让——”后勤老师捧着一摞书冲过来,堆在两人旁边的桌上,“去帘子里面量去,一会儿他们要来领书了,这儿站不开。”


    俞靳棠:“……”


    她真的该刚刚就直接拒绝庞主任。


    俞靳棠做事一向认真,干一行爱一行,车到山前不得不行,她也不忸怩,大方地命令景丞迟:“张开手。”


    景丞迟照做。


    帘子后的空间有限,挤了个一米九的男生后,更显得逼仄。


    景丞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三月的天,好像突然变得有点热。


    “俞靳棠。”他耐不住开口,“你想装不认识到什么时候?”


    俞靳棠动作没停,软尺一寸寸地展开,指腹轻碾在他的肌肉上。


    景丞迟屏气,绷紧,像是在无声接受着某种检阅。


    俞靳棠不理他,他喉结滚了滚又问:“拳馆那天,有没有怕?”


    “小景同学。”俞靳棠学刚刚庞鑫叫他,“你安静点。”


    臂展量完了,她把卷尺绕过景丞迟的后背:“说话时呼吸会影响胸围的测量,该不准了。”


    景丞迟语气不善,一双黑眸盯着她,像是能把她吸进来的黑洞:“我不说话也要呼吸。”


    他还想继续据理力争,呼吸突然滞住,景丞迟低头看。


    正认真量他胸围的某人,毫无意识地碰到了……


    景丞迟猛咽了下嗓子,试图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


    俞靳棠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记下数字后,拉着卷尺往下,下一秒被人一把撅住腕子。


    景丞迟抓过卷尺,放到俞靳棠的发顶上,还顺便揉了把。


    他眸色很黯:“俞靳棠,你能不能别这么乖?蠢不蠢。”


    俞靳棠没反应过来呢,他就一把扯开帘子,冲出去了。


    很急,但不知道突然在急什么。


    景丞迟薅了把自己的耳朵,径直走到刚刚那老师面前:“量过了,xxl。”


    俞靳棠跟着景丞迟出来,把软卷尺整理好,递过去,替他补了一句:“谢谢老师,辛苦老师。”


    老师去调校服尺码的间隙,她转过头来看景丞迟。


    “所以,你刚刚怎么不说?”


    她量来量去的,还要费心记数字,是很蠢。


    从小就是这样,她只会一板一眼地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但景丞迟不一样,他脑子活泛,性子痞,总会插科打诨,最擅长事半功倍。


    “刚刚…”


    景丞迟微怔,她指尖很轻很缱绻的触感恍如尚在。


    他好像在贪恋那短暂几瞬的温烫,像蝴蝶落停。


    “你tm就当我有病。”他声音里有几分气急败坏。


    俞靳棠安静,半晌后,她蹙眉开口道:“景丞迟,你能不能别说脏话?”


    “……”


    景丞迟笑了下,弯腰,逼近。


    “俞靳棠,你两年前不是说,再也不管我了吗?现在食言,算怎么回事。”


    他领口散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锋利的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景丞迟稍低眼睑,目光不经心地带过俞靳棠胸前的名牌,稍顿,抿唇轻笑道:“高一(11)班,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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