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栗第四次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看向他的时候，达米安放下刀叉，眼神上移，精准地抓到了还没收回视线的她。
他说：“你想干什么，苏栗？”
苏栗：“你看起来很忙，达米安，我在想我能不能帮你做些什么。”
达米安软硬不进，他直言：“你好好地待着这里不要招惹麻烦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苏栗先前就领教过他难以说服的特点，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但她不能真的整天被困在别墅里，她需要出去，然后才能拥有更多的机会。
她说：“但我的能力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处，你是见识过我的能力的，达米安。我希望我能利用我的能力帮助恶魔之首，替他完成任务，用真正的成果向他展示我的忠诚……”
“忠诚？”达米安挑眉，他把这个可笑的词重复了一遍，“留在这里完成你的导师游戏还不够吗？我的祖父可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蠢事耽搁了时间。”
苏栗深吸一口气，她直视着达米安，严肃道：“还不够。”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达米安，我从拉维那里听说了你曾经的导师们的经历……”
她停在了恰到好处的地方，苏栗的声音平静又坦诚，她的确是在实话实说，但这份真话中又被她小心翼翼地埋入了陷阱。
她没有锋利的爪子、尖锐的牙齿和捕食的经验，她在比自身强大得太多的存在前弱小到会被忽视。
因此，她才需要用尽全力提前布置好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
苏栗：“我不想和他们落得一个下场，达米安，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在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死亡后会坦然接受，我也是。”
“我想要向你和刺客联盟展示除了‘导师’这个职责以外的价值，以此来换取仪式结束后我能继续活着，所以我才希望你可以同意让我帮助你完成其他的任务。”
她在撒谎？
达米安冷静地扫视着眼前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他曾跟着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学习过一段不短的时间，那段时间得到的知识用来对付苏栗错错有余。
她没有在说谎。
他很快就得出了初步判断。
尽管她在努力地克制面部表情，但她在提起他过去那些导师结局时无意识地后槽牙压紧这个小动作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再加上他之前就知晓的她贪生怕死的弱点，她说的话符合她的行动逻辑。
让一个被水土不服打倒的人参与到他的任务之中只会是个麻烦，达米安怀疑他要是同意了这件事，他执行任务的最大难点会变成怎么让她不死。
哈，他还成了她的免费保镖了。
他决定拒绝她。
在他沉默的时候，苏栗一直仔细观察着达米安的神情，没找到厌烦的神色。她知道现在是添柴加油的最好时刻了，她说：“你的母亲，塔利亚·奥古，也说过希望能借此机会挖掘我的潜力，为你恩赐更有价值之物，我想我的提议会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我恳请你认真考虑我的提议，未来的联盟继承人。”
塔利亚确实和他提到过，可达米安并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刺客联盟也不需要一个自我意识薄弱的继承人。
不过从联盟主人的角度考虑，他确实应该给来投诚的人一些展示的机会，而不是一味地施以恐惧。
达米安在管理上的观点与他的祖父有微小的偏差，虽然他不否认当个独裁者会省去很多麻烦，伟大与独裁总是并肩同行。
在苏栗期待的目光里，达米安微微颔首，说：“我不会当你的保镖的，苏栗。”
翻译一下，他同意了。
苏栗忍着，没让自己笑得太过分，但她还是笑嘻嘻地勾起唇角，给达米安送了一声甜甜的感谢。
至于他那声“他不会插手她的安全问题”的潜台词，苏栗全当他在说废话。
她的脑子很清醒，起码在她的利用价值还没被刺客联盟压榨完前，她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他们不会看着她去死的。
至于这期间达米安说的一切相反意思的话，当成青春期臭屁小孩放屁就是了。
趁着现在聊天氛围还可以，苏栗接过话茬故意逗他：“付费的也不行？”
“我不接保镖任务，”达米安冷酷拒绝，“性价比低，浪费时间。”
“好吧，”她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叹气，“那看来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达米安望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哼了一声，他叫来侍从去准备合适的衣物装备，带着苏栗来到了别墅隐藏的地下基地。
他站在桌子前按了几下边缘的按钮，一个全息的3d投影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栗很快就从其中那栋最高建筑上代表性的w标志上发现了这是哥谭地图的3d投影。
达米安：“找到你要的石板是我们来哥谭的目的，调查还在进行。除此之外，我打算趁这点时间顺手解决哥谭的一些小问题，这里有足够多的任务让你表现。”
哥谭地图的投影上出现了一些红点，苏栗在达米安的眼神示意下伸出手轻触，红点按下后出现的是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
达米安：“选吧，你想要哪个任务？”
苏栗打量着那些任务信息，首先排除一些打打杀杀的，她知道刺客联盟的作风，勉强能在他们展示残酷嗜血的那一面时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但自己亲自下手是另一回事。
况且达米安的这些任务对象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们的安保足够在她试图靠近前用枪把她打成筛子了。
剩下的任务没有多少了，但同样困难，苏栗望着那些地点要不是在黑门监狱要不就是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任务一阵头疼。
她对哥谭不熟，但这些地点一看就不是适合新手的吧。
苏栗试探性地开口：“我自己一个人执行任务，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
达米安：“你在想什么？肯定有刺客跟着你，避免你死在哪个角落或者以为自己能逃去其他地方。”
说到这个，他嗤笑道：“你不会想着借这个机会逃跑吧，苏栗？”
“没有的事，”苏栗避开他投来的带着轻蔑意味的怀疑眼神，垂下眼眸，“请不要污蔑我，达米安。”
按照达米安的话，她不管选择什么任务，刺客联盟必定会派人跟着她。
有了他们通风报信，哪怕她可以借着“一按ctrl键就可以完美潜伏”离开他们的监控，但下一秒得知她失踪消息的达米安很大可能会选择让人直接引爆纳米炸弹。
……她需要更多的信任。
当然，更强大的力量也可以，达米安找到的石板万一助她觉醒了其他能力，她也不排斥利用能力逃跑。
在没有完全的准备摆脱纳米炸弹威胁前，积攒信任是值得的。
苏栗理清思绪，问：“你最近在忙哪个任务，达米安？”
她决定死皮赖脸先缠上他再说，嘿嘿。
达米安一脸警觉，双手抱胸，厉声道：“我说过我不做你的保镖。”
苏栗打了个哈哈，和他套近乎，“才不是保镖，我们可以做搭档，我的能力在潜伏上可以说是无敌的……”
达米安的拒绝依然顽固地立在原地，“那可不见得，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家伙都可以发现你，只要他们的脑容量足够他们学会转动一下脑袋。”
他指出了苏栗的能力缺陷：“你的潜伏只有在他们视野之外才能发挥最大功效，而你的身体素质难以支撑你能每次都避开他们的视线。”
苏栗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那用上闪光弹呢？”
达米安的视线凝实了，那些他习惯性地不带一丝感情的扫视忽地化成一条锋利的线朝她逼近，最终凝聚成一个点，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意外地发现那个被他定为平平无奇的土豆可能是一个隐藏的新物种。
苏栗站在他的视野中心，笑着说：“闪光弹、催泪瓦斯、辣椒喷雾……任何能让他们暂时失去视力的东西，我知道你们刺客联盟肯定有上不少。”
“至于一些动静更小的情况，我想伪装靠近任务目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她的能力在敌人失去视野时能最大化生效，那让敌人全变成瞎子不就行了？
感谢她穿越前熬夜玩了一周的3a动作游戏，她的脑子里面存放着一些卑鄙但有用的战术。
苏栗歪了歪头，往里添油加醋，“而且在一起执行任务更利于加深我们这对师生之间的纽带，你不能指望隔几天回来一次就建立起它吧。”
“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达米安，”她重申，“请相信我。”
苏栗向达米安伸出了手。
达米安打量着她，她本来应该只是一个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土豆，但是在说这些异想天开的大话的时候，眼睛却亮得像是沾上了土里的碎屑，亮晶晶的。
让人慢半拍地意识到土里埋着珍贵的黄金，她沾的不是脏兮兮的泥巴，而是孕育着宝藏的大地。
他说：“你嘴巴上的技巧要是放在战斗上，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大师，苏栗。”
苏栗轻笑一声，说：“我不介意向你传授我的说话技巧，达米安，虽然你们刺客联盟从没给我交过学费。”
她朝他晃了晃手，似乎在催促他的最终同意。
达米安握住了她的手。
刺客的习惯让他在接触皮肤的下一秒就开始衡量她的身体习惯，她的手没有茧子，柔软白皙，没有伤疤，弱小，用一点力气就可以折断，危险程度低……
和他先前想的一样，不需要他额外关注。
达米安松开了手，他盯着她在握手后就止不住的笑，她的嘴唇弯起的时候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有些好奇戳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估计也是和她的手一样，毫无威胁的手感。
只是一个嘴巴厉害的家伙，他收回了视线，但可以稍微期待下之后的表现值不值得联盟的看好。
达米安将话题转回正事：“我最近在进行的任务很简单，正好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潜力。”
他点开哥谭3d地图的一个红点，一栋建筑忽地放大，旁边标注着它的信息，它是哥谭最大的集团旗下的一个实验室。
“韦恩实验室出现了污染，需要调查，”达米安笃定，“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有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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