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夏夜汽水签 > 10、紫藤花开
    周湛清昨晚睡得不太好。


    耳机里的《恶作剧》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停在那句“很任性投入你给的恶作剧”时,他按了暂停,把手机扣在枕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全是她。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


    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景辞安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三秒:“你昨晚偷跑出去玩儿了?”


    周湛清没理他。


    今年的体育课,高二(1)班和高二(14)班有一节撞在了一起。


    他站在篮球场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背影上。


    她正和朋友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周湛清垂下眼,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记不清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几天,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她的背影,一如当面。


    不同的是,她长高了,笑容更多了。


    很久,没有见她掉过眼泪了。


    不知道是真的开心,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强颜欢笑。


    一直到今天,周湛清夜深梦回当年,还是会后悔没有勇气递给她那包纸。


    “马上做准备活动了,快起来。”景辞安站在一旁叫他。


    时浅站在篮球场入口,看着一班那边整队的男生,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别看了,眼珠子要掉出来了。”谈莹拉着她往活动室走,“人家又不看你。”


    “你怎么知道他不看?”时浅收回视线,语气理直气壮,“万一他看了呢?”


    “那你回头确认一下?”


    时浅真的回了头。


    周湛清正低头系鞋带,旁边的景辞安在说什么,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没看她。


    时浅撇撇嘴,转回来。


    还真不看啊?


    无情的家伙,她想。


    “看吧。”谈莹幸灾乐祸。


    “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的眼睛黏在我身上的。”时浅光是想到这个场景,就感到幸福。


    谈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明天就解散”的第二次合练,比第一次好了不少。


    至少鼓点和贝斯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了。


    时浅唱完一段副歌,自我感觉良好,举着话筒在活动室里转圈。


    “我觉得我们进步神速。”她一本正经地宣布。


    “那是因为上次太烂了。”谈莹放下贝斯,活动了一下手腕。


    方宁愿坐在钢琴前,随手弹了几个音,没接话。


    陈奕安从鼓后面探出头:“今天体育课,不出去活动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时浅把话筒放回麦架,“练好了才能休息。而且外面很热,容易被晒黑。”


    她说完,目光落在方宁愿的手指上,黑白琴键在她指尖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时浅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走到钢琴边,蹲下来,歪着头看方宁愿:“你教我弹钢琴呗。”


    方宁愿手指一顿,抬头看她:“你想学?”


    “想。”时浅眼睛亮亮的,“随便教我一首简单的呗。”


    “简单的?《菊次郎的夏天怎么样》?”


    “可以啊。”时浅抿唇一笑,“你说我要是学会了,还能在周湛清面前装一下。”


    谈莹在旁边“啧”了一声。


    方宁愿看着她的笑脸,沉默了两秒,往旁边挪了挪:“坐吧,我教你。”


    时浅顺势坐下,指尖搭上琴键。


    “你会弹钢琴啊?”方宁愿看到她手,随口问道。


    时浅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时候学过两周,算会吗?”


    时浅小时候被时母送去学过一段时间钢琴,后来不喜欢了,又去学画画、爵士。


    每样她都了解一点,但每一样都不会。


    谈莹知道她什么德性,接话道:“就是三分钟热度。”


    “我三分钟热度就有三分钟的收获,况且如果我不都试试,我怎么知道我真正喜欢哪个?”时浅莫名自信,“我做的就是最对的。”


    谈莹指尖扫过琴弦,笑着道:“你说的都对。”


    时浅听方宁愿弹了一遍全曲,最终只选了前面一小段。


    南城的天气越来越热,活动室没有空调,谈莹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的树荫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同学转身将目光停在正在弹琴的两人身上。


    “咳咳。”


    “怎么了?”


    时浅和方宁愿抬头。


    “周。”谈莹做口型道。


    “啊?”


    时浅完全没想到周湛清会过来,心里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学!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疯狂想着对策,想着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吸引周湛清视线的才艺。


    “我先给你示范一遍?”方宁愿问她。


    “啊?嗯,好。”时浅没听清。


    琴声响起。


    活动室门口渐渐人多起来。


    景辞安凑热闹,往进一看,笑着碰碰周湛清的胳膊道:“呦,这还有人弹钢琴呢。”


    周湛清转头。


    比起弹钢琴的人,他的视线最先被旁边的时浅吸引。


    一定是她太耀眼了,周湛清想。


    不然为什么,他总是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她的身影。


    时浅看到周湛清了。


    她坐直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然后,在确定周湛清看过来时,笑着挥手。


    方宁愿的琴声还在继续。


    时浅起身绕过钢琴朝周湛清跑去,笑意盈盈:“好巧啊周湛清。”


    “不巧。”他说,“同一节体育课。”


    景辞安仅是凭周湛清一句话,就闻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对劲。


    十万分有十一万分的不对劲。


    他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流转打量。


    时浅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下意识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昨天你不是在忙,现在可以吗?”


    她的问题似乎超出了周湛清的预想,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又含蓄地点头:“可以。”


    “那我进去给她们说一声。”


    没等他的“好”字说出口,她早已转身。


    “我说怎么真的怕热的人今天突然要走走,原来在这等着呢。”景辞安一脸“我就知道不简单”的样子靠近他,话里有话:“你跟她走了,我怎么办啊?”


    “去找许阳荣打篮球。”


    “热的要死,重色轻友。”


    “她叫什么名字啊?”


    周湛清不愿告诉他,沉默不答。


    “至于吗?名字都不告诉我。”景辞安追上去,“你要不说我可自己去问她了啊。”


    他说着,抬脚就要进去。


    周湛清缓缓吐出两个字:“时浅。”


    景辞安故意装作没听清,“叫什么?”


    “你大爷。”周湛清看着他说。


    ————


    南城初夏午后的风属实缺少氛围感。


    正如现在,周湛清和时浅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阳光穿过树影将两人晒透。


    时浅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么热就约晚上了,等会儿出汗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岂不是全无了。


    她沉浸在自己形象崩塌的预设里无法出来,却没意识到自己头顶投下一片阴凉。


    周湛清怕她热,早在两人迈入阳光底下时就悄悄换了位置,替她遮住了大部分太阳。


    “唉。”


    时浅疑惑抬头,恰好对上他的缱绻的眼。


    仅一瞬,又恢复清明。


    时浅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在意,“哇,谢谢你帮我挡太阳。”


    周湛清耳尖被阳光晒得有些烫。


    此刻南城的气温38度,艳阳高照,而周湛清,同时拥有两个太阳。


    他觉得自己身体被晒得发疼,却一点都不想躲开。


    两人慢悠悠晃到东院。


    五月正值紫藤萝盛开的季节,长廊里的花藤遮住大部分烈日。


    时浅指了指长廊下的长椅,“要不坐这里?”


    “好。”


    周湛清没有拒绝,顺势坐下。时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座。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周湛清享受这份沉默。


    时浅却觉得煎熬。


    她清了清嗓子,伸手拽进一枝藤蔓,指着上面的花朵问他:“周湛清,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紫藤萝好香啊?”


    直到她开口,周湛清的五感才真实地回到他身边。


    “香。”他说。


    “我之前有在网上看到一句话。”


    “什么?”


    时浅不愿让他保持沉默,所以总是说半句留半句,等着周湛清接话。


    周湛清也发现了这个规律,乐意配合她。


    “紫藤花开,幸福自来。”她笑着说。


    周湛清恰好转头。


    阳光穿过紧密的藤蔓恰如其分地落在她的侧脸。


    很准的一句话,他想。


    五月是紫藤花盛开的季节,她认识了他。


    尽管他不确定她的喜欢能维持多久,至少在这一刻,他切实感受到了幸福。


    “昨天我说让你评价一下我唱歌怎么样,你点歌吧,我唱给你听。”


    时浅一只腿放在凳子上,和他的腿间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


    周湛清心猛地揪紧,随后是激烈的心跳声,无法发出一句声音。


    半晌。


    他才吐出一句:“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吗?”时浅歪头道:“那我想一想,只能唱一点点,万一不好听把你吓跑怎么办?”


    “不会。”


    他才不会。


    时浅脑海里突然想不起任何一首歌,只剩下紧张。


    紧张到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声就快穿破耳膜。


    紧张到声音发紧,手心浸出薄汗。


    她总觉得这不正常。


    她从来不是会紧张的人。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又怎么会分得清心动和紧张。


    廊下静悄悄的,只剩风声和花影晃动。


    初夏温热的风吹起碎发,连带着心也有些痒。


    时浅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明白,是心动。


    她快速转身坐直身子,视线落在脚尖,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周湛清没催促,就这么静静等着。


    “有点紧张。”她说。


    “那就下次。”


    时浅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敷衍。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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