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晏色沉沦[破镜重圆] > 2、禁区
    事故发生的瞬间,路晏之心头一震,下意识咬紧嘴唇。


    大概也是这些年倒霉习惯了,脑子同步开始思考解决方案,利落解开安全带。


    “等一下,晏之。”


    陈乐恺正探身向外观察车辆相撞的剐蹭程度,就见路晏之已经有了动作,忙跟着她一前一后下车。


    前车的车门紧接着拉开,下来一个精英装扮的年轻男人。


    对方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面色凝重,只冲他简单点头,就盯住了路晏之。


    陈乐恺见状,连忙迎上去,抢在对方开口之前将路晏之挡在身后致歉。


    “您好,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的责任。”


    有陈乐恺应酬,路晏之也就没有主动搭话,低头专心研究两辆车的基本情况。


    沃尔沃安全性能高,防撞做得也好,碰损不是很大。


    但是,这辆车看着不像是市面上的常规发行款,颜色也不常见。这个漆,恐怕不便宜。


    不走保险,不知道要陪多少。走保险的话,明年的保费恐怕又要翻倍。


    陈乐恺显然也考虑到这些方面,直接跟对方交涉起来。


    “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了。您看这样行吗,我们就不走保险了。我加您个联系方式,后续费用,我来负责。”


    关少英目光仍是有意无意瞄向一直在研究车况的路晏之,听陈乐恺话里话外透出的‘我们’,神态中更多出几分探究和兴致。


    陈乐恺见状,脸上的尴尬化作几分防备,无声挪动站位,侧身挡在路晏之身前。


    “这样,我先转账给您,后续如果不够,你可以联系我。”


    墨镜下,路晏之微不可见地皱了眉。


    哪有这么当冤大头的?


    生意不好做的时候,她最先学会的不赚大钱,而是精打细算。


    他们是过错方,却没有花冤枉钱的义务。


    而且,路晏之指尖轻点车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还指望陈乐恺帮她搭线安康医疗的业务,不想在这件事上生出枝节。


    路晏之声音淡淡:“陈乐恺。”


    “我来吧。”


    此言一出,周遭的气氛变得静谧微妙。


    似是觉得他们之间的互动不像是寻常情侣,关少英也就没有搭话,环臂靠在车边,安静打量他们。


    路晏之以为对方担心她不能做主,直白开口:“我的车。您加我个联系方式,走保险就行,很方便。”


    这辆车是老款兰德酷陆泽,通体黑亮的越野车。刻板印象使然,旁人都会以为车主是位男士。


    这种场面,路晏之见怪不怪了。说话的功夫,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自然打开扫码模式伸到关少英面前。


    一直修长大手拦在身前,陈乐恺面露难色:“晏之,车是我开的,没有你赔的道理。”


    他熟稔从前胸口袋掏出名片,递到关少英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修车的费用还是我先预付给您,有任何问题咱们及时沟通。”


    关少英也在商场上摸爬多年,自然能看出名片的质地不凡。眉心上挑,目光在陈乐恺的脸上顿了下,接下名片,随即侧身再次看向路晏之。


    “岁月不饶人。晏之小学妹,你是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了啊。”


    春风阵阵,吹乱额前碎发。


    路晏之闻声错愕,将墨镜推到发顶,仰头端详对面的男人。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她习惯性眯起的眸子在看清对方的瞬间瞪大。


    “关学长?”


    关少英,海大计算机系的高材生。


    ……


    沈掠的同门师兄。


    当年为了追沈掠,她总往他们学院跑,一来二去就混了个眼熟。


    认出对方的同时,路晏之没来由地喉间发紧,眼底潮热,下意识向车里看去。


    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即便有,又会是谁呢?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重新堆起笑容。


    关少英冲陈乐恺点头示意,偏身循着路晏之的目光看去,语气中不禁多了感慨。


    “我还以为小学妹把我忘了。”


    “学长说笑了。怎么可能?”


    那年国际大学生代码大赛,关少英和沈掠一起代表中国杀进决赛,硬生生把国际赛事打成了学院赛。最后,眼前这位关学长因为手速慢于沈掠而惜败0.1分。


    那时,他还是个含蓄内敛的程序员模样,会局促窘迫,沮丧红眼,与眼前的沉稳干练大不相同。


    沉睡多年的往事一瞬间如潮水涌来,路晏之难以抵抗,不禁感伤:“学长变了很多。”


    “都一样,生活所迫嘛。你不也是?”


    关少英搭在车上的指尖无声点动,下颌微扬,指了指这两辆车。


    两人对视,无奈苦笑。


    陈乐恺听出两人是旧识,神色中的防备散开,早已向后让开半步供他们寒暄。


    绿灯亮起,后面不明就里的车辆频繁鸣笛。


    路晏之觉得吵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车头。


    “学长,我加你微信吧。都是熟人,处理起来也方便。”


    “两辆车都不小,一直堵着也不是个事儿。”


    “好,稍等。我拿下手机。”


    车门开合,关少英回头转身的时候,陈乐恺已经绕到路晏之身侧,贴心为她挡去大半阳光。路晏之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笑着接受。


    瞥见不知道何时落下缝隙的后排车窗,关少英脸上的表情更为生动,没忍住开口打趣。


    “不是我说啊,学妹,你男朋友车技有待提高。”


    陈乐恺:“确实。”


    路晏之:“不是。”


    两道不约而同抬高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没来由把关少英吓了一跳,轻轻眨了眼。


    “不是男朋友。”


    路晏之像是也被自己的反应吓到,小声补充了一句,很快又为自己的反常感到懊恼,用力捏紧手机。


    众所周知,有些问题可以不必回答。除非……害怕造成误会。


    好在陈乐恺并没有介意,坦然一笑,略带遗憾地替她向关少英解释:“不瞒学长,我在追求晏之。看起来,还需要更加努力。”


    本来也无意给陈乐恺难堪,对方递来台阶,路晏之立刻手脚并用向上爬:“是,还在接触。”


    关少英了然连连点头,低头再次看了眼陈乐恺的名片,又意味深长地望向路晏之。


    身侧车窗上升,完全闭合。


    漆黑如墨的单向玻璃屏蔽外界的视线,也屏蔽掉车内和外界所有联系的可能。


    又是一个绿灯,身后汽笛声接连不断。双方没再多说,默契告别,各自拍照定损,回到车上。


    路晏之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前车凹陷,落在自己的车灯上。


    对方固然惨烈,她的车灯也有裂缝,两侧掉漆不少。


    指尖轻轻抚过,眼底滑过一丝心疼。


    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多,母亲、厂子和这辆车。


    这辆车,她一直分外小心。从她是个新手的时候就仔细呵护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事故。


    现在这样说不心疼和懊恼是假的。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路晏之确实也不放心再让他开车。


    她抬手按住陈乐恺准备开车门的动作,压低声音:“我来开吧。”


    示意他到副驾上坐着等,她自己从后备箱里掏出一双平底鞋换好。


    前车徐徐发动,路晏之下意识抬头目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见车子走远,陈乐恺探头敲敲方向盘:“在看什么?”


    “没有,没什么。抱歉。”


    路晏之快速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


    “还看呢。别看了。”


    车辆驶进下一个路口,后视镜里的黑色陆巡打了转向,流畅自然地变道驶入新的方向,消失不见。


    关少英余光扫过去,忍不住出声提醒坐在后排发呆的那人。


    沈掠睫毛应声轻颤,抬手松开颈间领口,颈子向后弯折靠到椅背上。


    这辆沃尔沃是国内团队精挑细选,且做过改装的,安全系数极高,无论减震和隔音都做得很好。按说这样小型的追尾对后座冲击算不上大。


    可此刻,沈掠仍是不可避免的呼吸浅快,双手发抖。


    颠簸之中,药瓶沙沙作响。关少英听见声音,趁着又一个红灯侧身向后,看清他手中药瓶和后座散落的药丸,想起刚才路晏之处理事故时爽快利落的模样,不禁感慨。


    “七年了,也该翻篇了。”


    “要我说,那小丫头比你通透,好歹人家知道要往前看。”


    沈掠眼尾下压,透出几分阴郁凌厉。


    ·


    下午关少英的话仍在耳边回荡,沈掠眸中的嘲讽越聚越浓,禁不住冷笑出声。


    先说分手的人路晏之,她当然可以翻篇,当然可以通透。


    甚至,她还可以轻而易举地再去喜欢别人,追求别人,享受别人的追求。


    路晏之一直是一个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她知道自己有什么,擅长什么。


    还有那个大大方方、坦坦荡荡说要追求她的男人。


    沈掠呼吸加重,勾下金丝眼镜顺手丢下,合眼后仰。


    怎么?路晏之。


    你开始觉得捕捉猎物没有意思,开始扮演猎物,享受被追逐的乐趣了吗?


    不愧是你。


    思绪混沌,电脑屏幕上的宋体字也变得模糊,他抬手压住胸口,照着医生曾反复叮嘱的呼吸方法练习。


    吸气、呼气、吸气……


    路晏之和那个男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挥散不去,胸口紧绷的窒息感不减反增。


    沈掠伸手攥住药瓶,药丸在掌心颇有节奏的簌簌作响。


    他猛然睁眼,看向自己因为长久不受力而分外纤瘦的腕子。


    伤疤缠绕小臂,如蜈蚣般狰狞丑陋,蜿蜒探进衬衣袖口。


    左手掌心压住右臂,吃力深吸。


    路晏之,你着实可恨。


    套房大门嘀的一声,短暂静默后,响起敲门声。


    沈掠转动座椅,看向倚在门边的关少英。


    “就知道你还没睡。”


    和沈掠合作多年,关少英自诩比别人多了解他一些。


    已经是午夜时分,酒店对面的江岸灯火通明。套房内却只点了一盏白擦擦的台灯。


    光影叠加映得沈掠面色惨淡,形同游魂。


    理智上认可沈掠的意志力,情感上还是难免担忧合作伙伴的身心健康。


    关少英多问了一句:“工作,能谈吗?”


    “什么事?”


    沈掠的声音低哑如风中砂砾,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打在身上又会带起刺痛。


    “老师晚上打过电话,问你是不是已经到溪城了。”


    关少英堂而皇之走进房内,顺手接了两杯热水,一杯推到沈掠手边,一杯留给自己。


    人在沈掠对面坐下,悠哉翘起二郎腿:“秦家托卢教授说情,邀你参加周末的晚宴。”


    “老师什么意思?”


    沈掠低头看了眼仍在发抖的右手,睫毛轻颤,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得更紧。


    “老师说,按你的意思来。不过……”关少英顿了顿,补充:“秦家也是这次行业论坛的主办方之一。”


    沉默之后,沈掠开口:“知道了。”


    知道了就是会去。


    关少英点头,没再追问,也没有离开。


    作为合作伙伴,关少英认可沈掠的能力之前,先认可了他的人品。他远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加重感情,无论是对恩师,还是故友。


    椅背转动,沈掠侧身而坐,半张脸沉在阴影中。窗外流光溢彩,映得他眸底的星子明灭不定。


    室内寂静无言,这是送客的意思。


    关少英又硬着头皮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拗过他,默默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


    他比沈掠大一届,大学时交集不多。后来沈掠从高校出来,创立公司,两人才重新建立联系。因为这个,他和路晏之的那段往事,关少英知道得并不太多。


    只记得当初,路晏之一眼就看中了沈掠,穷追不舍,攻势迅猛,无人可出其右。不到半个学期,传闻中最难追的校草沈掠就被她斩于马下,两人开始成双入对。


    有一阵,还听说沈掠还为路晏之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


    也只是传说。毕竟最后的事实是,沈掠出了国,路晏之休了学。


    那段往事对于当事人沈掠更是犹如禁区,一个字都不能提。


    “要我说,你也不要太有压力。刚回国就能遇见。已经是缘分了。”


    阴影中,沈掠动了动,偏头向外,没有出声。


    直到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沈掠按下书桌旁的遥控器,台灯暗下、窗帘闭合,室内只剩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才吐气偏头,仰面望向虚空。


    他和路晏之,也能算得上是缘分?


    未免太过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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