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远到了跟前,先跟那位医修仙师行礼,口称裴仙师。宋汐记得,谢雪丞给她的信之中,有三五好友,其中就有一人叫做裴衍之的。莫非就是这个斯文雅致的裴仙师?
泊远跟裴仙师问好过了,才跟宋汐道:“我们公子唤我来问姑娘安。”
随即递上一个食盒,盒盖缝隙里透出来的香味淳美安神,怕是什么养身汤。“这是公子特意备的金车安神汤,此汤安神定志,涤荡心尘,申时服下最好。”
此时就是申时。而这金车安神汤,的确还挺名贵。因其中一味安魂的金车玲珑草而得名,此草娇嫩难养,动不动死给你看,而且必须用最清澈的灵泉时时浇灌不说,还需要采集月华清辉至少五十年以上才得用,宋汐久在丹药铺之中做事,药草的年份有时候闻闻味道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眼前这金车玲珑草,只怕最少也是两百年以上的。那这个价位,只怕少说一千上品灵石。
虽然对于谢雪丞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此时此刻送来…而且一送就送如此名贵的安神汤。
宋汐:“……”这个人怕是把责任两个字焊在了脸上,她一时一言难尽。
而且泊远一到,两侧山上躲藏拍摄的人,这会儿都懒得隐藏了。拍摄镜映照阳光一片亮闪闪地掩映在两侧的山中,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看这个热闹。
裴仙师眉眼往两旁微微瞥了一眼,又含笑看了那汤盅一眼。“难为雪丞师弟有心了。有了这金车安神汤,我这丹药就不必了。”他还一袖子收了手中的白玉丹药瓶。
宋汐觉得,这个裴仙师看起来一派雅致斯文,但今天来看热闹的心思只怕多过来上门医病。
罢了。金车安神汤都送到跟前,拒绝之类的,此时拍摄镜满满围观的场合,只怕又会多出更多流言蜚语。
但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宋汐还是接过来食盒。
谁知泊远又双手奉上一封信。“公子还有封信,备述昨日下晌至黄昏种种情形。”
这小子看着清冷的模样,跟谢雪丞如出一辙的严肃。但是强调黄昏两个字时,宋汐见到他唇边的梨涡轻轻跳出来了一瞬。这个也是来看热闹的!
此时那些两侧山上的拍摄镜更加混乱了,还夹杂几句憋不住的笑声。
是是是,她吃了个大醋,还搞这么大个乌龙。这个热闹是真好看。她要是看戏人,估计也会忍不住关注关注。
这会儿作为戏中人,宋汐只能闷着脸接过那信。
泊远见她接过信,动了动嘴唇,梨涡飞快一显,又道:“公子还说…”
说什么说,进屋说吧。宋汐当即就打断了,“你跟我进屋。”然后又想起裴仙师,刚刚自己还夹着门不让进呢。
不过裴仙师相当的知情识趣,当即笑道:“既然你这里无事便好,后日记得准时去学宫上课。”
“弟子遵令,谢仙师关怀,恭送仙师。”宋汐立即行礼。
裴仙师倒是灰袍徐徐,飞身便离开了。就是离去那个方向,分明朝东北向。只怕有可能去找他的好基友谢雪丞揶揄去了。她真是凭一己之力,为宗门弟子创造了无数谈资。
宋汐领着泊远进门,就把封印立即开启。能听到两侧山上,传来不少遗憾声。只怕这些人最想知道谢雪丞的信上写了什么。
其实那信就没写什么大不了的。谢雪丞先是文绉绉问了好,然后又问她此时身体状况如何。说完这些才写了一句,‘昨日下晌至晚间,先在师尊处见过师弟,又给师弟安排住处,便回寒兰居略整理数扎书札至亥时。’
谢雪丞绝就绝在,他似乎在书房安排了拍摄镜。所以截图了一段他从黄昏处理书札事务到晚间的影像,收至拍摄玉镜之中。那信就是跟拍摄镜一起拿过来的。
做这些,无疑为了提供昨日他没在香花溪约人的不在场证明。
宋汐看完这拍摄镜中情形,一阵的无话可说。
随后谢雪丞又点了一句身体要紧,趁热喝了金车安神汤这话。接着才又道,明日要是身子大安,她若还有心宗门各处逛逛,他上午依旧过来陪她到处看看。
最后还加了一句。“昨日之事,我已同师弟致歉。师弟心性灵慧通透之人,并未见怪。你不必为此事忧心。”
宋汐看到这里,只觉得。那可未必。墨昭临最看不上就是谢雪丞这类雅致端肃之人,认为这类人都是伪君子。他这会儿表面说不在意,转身就能立即给她穿小鞋。
其实谢雪丞这个致歉,反而来了个反效果。
不过谢雪丞大略看出来这位新入门师弟的真正性情,还有说了一句。“明日若大安了,我再造访花泉斋,相携一起至师弟门前致歉,如何?”
那这肯定不行。在墨昭临的性子看来,她跟他不喜欢的师兄如此上门致歉,跟威胁他没什么两样,反而会激发逆反心理。
宋汐当场就写了回信。非常的简洁几个字。
“别来。误会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想了想还是多写了四个字。“多谢挂怀。”至于之前那些文绉绉的格式,她都没弄。以往她送给谢雪丞那些信件的格式,其实基本上是父亲写的,她誊抄一份让人送出去而已。这会儿宋汐懒得拿出那份模板来抄了。
毕竟这次谢雪丞也没有用以往那种骈四俪六的风格,把信都写得花团锦簇的。以前那些信,她都看的眼疼。倒是父亲偶尔难得挤出两个字夸赞了一句文才了得的话。但立即就闭嘴,之后还会婉转对她表达,男子擅长文词歌赋者亦多情。这个多情两字,在父亲的语气之中,跟花心基本是同义词。但是父亲其实没想过,他跟哥哥都是文采斐然那类型,这不是把自己父子两个偷偷都骂了。
至于跟墨昭临之间解除过节这件事,宋汐的确有路子。不过得发挥一下穿越者的长处。墨昭临这个人,书中提到尤爱雅乐,而且越是新颖激越的佳曲,他越喜爱。书中就提到他对弹奏佳曲的歌姬一掷千金之事,引起女主云拂鸾吃醋了一场。
宋汐打算在开学后,这位去幽静山林之中练剑时。她给奏上一曲给他热场。这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因为上辈子就是学音乐出身,虽然修的钢琴弹奏。这辈子没钢琴弹,她跟父亲学了琴筝和琵琶三种乐器,弹奏上其实也就一般,比不得前生的钢琴水准十之一二。但曲目绝对可以新颖到墨昭临一辈子没见过。
只要曲目得了墨昭临的喜爱,他这类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偏执狂,那之前那点恩怨也就毛毛雨。
就是会稍微暴露一点穿越者身份,这却有些麻烦。所以必须在无人的时候弹给墨昭临一个人听就行。
总之,这件事她觉得解决不算难,不需要旁人插手。
因此把信写完,封了,递给泊远后,问他。“你们公子还说什么?”
泊远将信收了,就浅笑着道:“我们公子还说,这金车安神汤,只有亲眼看着姑娘服下去他才放心。”
这话明显扯淡。以宋汐对谢雪丞不多的了解,这人边界感很强,从不做这种盯着服用之类的压迫感这种事。无非是这小子加的私料。
不过金车安神汤对修炼的确有益处,又这么贵。而且都送到跟前了,宋汐也没浪费。
当时就一口闷了,然后把汤盅和食盒返回给泊远。这小子才含着笑,很快离开了。
没一会,小菌子成功把信送到,欢喜地来回复。
宋汐这下放心了。接下来,因为金车安神汤的药效上来,她便闭关修炼,一夜无事。
第二天半上午,她神清气爽地从练功室出来。发现之前跟小仙鼎结契约,应该的确有了点神识暗伤。金车安神汤刚好对症,昨天还略微有些晕乎的脑袋,今天清澈如泉水一般清醒舒服了。而且昨夜小仙鼎居然吸收了一些药力的感觉,过程中似乎在眉心溜了一圈,不过没有别的提示。
宋汐也没管,先去沐浴更衣了。还正散开头发,在院子里懒散地坐着晒太阳的时候。
门忽然被敲了三声,第四声明显有些重。并且从门缝外有股怨气直冲进来。
宋汐当时心想,谁对她这么大怨气。喊了声“谁在门外”,没人应声。
她去开门,绯色长袍便随着风先送了进来。然后印入眼帘的是一张闷着的精雕如白玉般的脸,眉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唇色樱粉极淡,身形挺拔如修竹,周身散发着清冽如雪松般的清雅冷峻之气。但这只是表象,宋汐总也无法忽视,来人那眉梢眼角,尤其眼尾天生自带的那一抹极淡的,几乎病态的红晕,仿佛胭脂极小心的晕染而成。这种清冽之中悄然藏着的糜艳之感,实在让这张脸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这张脸她自然熟悉得不得了,毕竟从小看到大。也看不腻。毕竟宗门四美之一,就有这位一席之地。
“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声音还是如珠玉般动听,就是颇有点撕扯什么似的切齿感觉。
果然给气得不清。但问题书中,哥哥宋时云这会儿还在成就金丹的关键时刻,不应该这么早出关,至少得等半年后。
可事实就是,她的哥哥大人已经出现在门前。并且气得已经无法顾忌他仿佛守护底层操作系统一样一直想守护的温文尔雅姿态,这会儿眉梢那抹红,已经渲染了整张脸。使得周围花木的光彩都逊色了三分。
宋汐有点担心地看看他头顶清气,似乎还有几缕在扰动。这看起来是刚成就金丹,就匆匆跑过来了。
宋汐:“……你没事吧,其实我没事。”
“你是没事,哼。”宋时云这一声哼极浅也润泽动听。但是一袖子扫飞两侧的偷拍拍摄镜时,就显得有些无情。山上的树木都被刮断了许多,还有很多人的拍摄镜被砰砰化作了粉尘。伴随几声嘶嘶吸冷气的笑声,很多弟子的身影作鸟兽散。
驱散走了吃瓜群众,宋时云才恢复温文尔雅的姿态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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