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坐在木板旁，低头整理温小五的裙摆，她神清淡淡：“你知道为何当时大姐二姐四妹都被卖掉，而我没有吗？”
“……”
“因为我懂得讨好你。”
想到往事，三姐的说话的语速都变得慢了些：“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虽然你的母亲神志不清，但是有她在，父亲不会打骂你，不会轻易卖掉你。”
“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都叫她母亲，可是她却只喜欢你。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真正的女儿只有你。”
“所以，她只保护你。”
这句话说完，三姐最后看了温小五一眼，随后盖上了木板。
温小五听到三姐的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去别的地方生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
整整一夜过去，温小五的木头箱子再次被人打开，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个满脸褶子的中年妇人。
妇人满意的看着温小五，随后给温小五拿来了饭菜与水。
“吃点东西，别饿死了。”
妇人把饭菜放好后就离开了这里。
她没有再次关上木板，温小五扶着侧边的木板从箱子里坐起来。
她被关在船上的杂物间，这里堆满杂物，有些鱼腥气。
一整天没有吃饭，温小五确实很饿，再加上药效没有过，她身上根本没有力气。
妇人送来的饭菜是水煮菜与粗陋饭，分量很少，只有半碗。
温小五仔细的闻了闻，确定里面没有加药，她才吃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妇人每天都会准时过来给她送饭，或许是担心她吃饱了会有力气逃跑，所以妇人每天只给她送一顿饭。
饭菜每次都是粗粮饭与水煮菜，偶尔运气好，水煮菜里面会多几条小鲜鱼。
温小五根本没有跑的想法，从这几天的漂泊来看，她是在一条船上。
头顶上经常有脚步声出现，温小五猜测船上至少有五六个大汉，她不喜水性，也打不过这五六个大汉。
闲来无事，温小五就在仓库里练习口诀。她能感觉到，自己每次背完口诀，身体产生的饥饿感都会减轻许多。
二十多天过去，妇人再次打开船舱。
这次妇人手里没有拿饭菜，她淡淡的看了温小五一眼，对温小五说：“跟我出来。”
出来的不止温小五一个，在甲板上站着的有三十多个跟温小五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她们有些无措的聚在角落，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妇人。
妇人的清了清嗓子，对她们说：“等下了船，我们就到了青州城了。”
“你们如今被卖给了我，最好听话些，这样才能早早找个好人家当丫鬟。”
荣婆的目光挨个的看了看在船上的人姑娘。“我劝你们少动些逃跑的歪心思，我荣婆干这行十几年，还没人能从我的手底下逃走。”
船上的生活并不好受，这些姑娘都是她从各个地方买来的，为了路途更加顺利，她平日只给她们吃一顿饭。
二十多天过去，大多数姑娘都是饿的瘦骨如柴，脸色蜡黄。妇人看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温小五身上。
她发现这被关在仓库里的姑娘有点不同，气色依旧很好，根本看不出来她在仓库里待了二十多日。
不远处传来船夫粗狂的声音：“荣婆子，船马上就要上岸了。”
荣婆收回目光，对所有人说道：“等下了船，你们跟着我走。若谁动了歪心思，我的身边的壮士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荣婆下船自然会带着护卫，她身边的护卫各个高大强壮，十一二岁的姑娘根本不会是她们的对手。
有的胆小的女孩已经被吓哭了，她们小声的啜泣着点头，“我们知晓了。”
温小五混在人群的最后面，她并没有反抗的心思，安静的跟着人群往前走。
荣婆见她很老实，便没有再多注意她。
——
下船后，荣婆把她们带到了附近的客栈。
荣婆给她们安排了个大房间，所有的姑娘都被关在里面，外面有那四个大汉守着。
三十多个姑娘在拥挤的房间里，一时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温小五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舟车劳顿，吃不好睡不好，她也累了，她靠在墙边闭上眼睛。
一刻钟过去，原本有些害怕的姑娘们情绪变得好了些。
温小五听到身边的姑娘们在小声的交流。
“青州是哪呀？离着扬州远不远？”
“我们做了二十多天的船才来到青州，应当是很远。”
“你说人牙子会把我们卖到哪里去？”
“还能去哪，运气好些的去贵人府中当个丫鬟，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被卖到酒楼。”
“啊？我不想去酒楼。”
“我们的身契在人牙子的手上，去哪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再说了，我们长得又不漂亮，去酒楼的怎么也得长成那样吧。”
温小五原本闭着眼睛听，只是她敏锐的察觉的有人在注视她。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附近蹲在地上的几个姑娘在偷偷看她。
原来最后一句说的是她啊。
温小五明白，相貌太出众并不是件好事。
厢房里面有些灰尘，温小五收集了些，掺了点水，把灰尘抹在自己的脸上。
这样一来，她的这张脸就显得没有那么显眼。
姑娘们在厢房待了一整晚，第二日，荣婆就陆陆续续带走了一些姑娘。
有些姑娘不想自己被卖到青楼，起了逃跑的心思。
可是人不生地不熟的，又是弱女子，根本无法逃出去。
第三日晚上，荣婆打开客栈厢房门，推进来了个浑身是血的姑娘。
“谁敢逃跑，这就是下场！”
荣婆冷冰冰的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
厢房里的姑娘们变得越来越少，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压抑。
没多久，厢房的姑娘们走的差不多了，最后就只剩下三人。
到了第五日，荣婆再次推开门，对另外两个姑娘说：“你们去星月楼。”
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她们都知道星月楼是青州最大的酒楼，没有才艺的姑娘去了就是伺候人的。
听到是去星月楼，有个姑娘眼泪接着掉了下来，她哭着拽住荣婆的衣袖，祈求道：“嬷嬷，求求你了，给我换条路吧。”
荣婆子冷哼一声，甩开了那姑娘的手，冷声道：“我让你去哪你就去哪，何时轮得到你说话了？”
那姑娘被甩的瘫坐在地上，她忽的看向温小五，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些：“明明她长得最漂亮，为何不让她去？”
荣婆的表情不变，她对身边的壮汉说：“把她们两个送到星月楼。”
等那两个姑娘离开后，荣婆回头对温小五说：“你跟我走。”
——
温小五被荣婆带去了个大厢房，厢房里面有十几个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
有两个年纪比较大的嬷嬷正在挨个盘问这些姑娘。
嬷嬷们会问许多问题，比如以前家里是做什么的？是否识字？读过哪些书？
除此之外她们还会脱了姑娘的外衣检查身上是否干净等等。
温小五差不多能猜到，这两个人估计是给大户人家相看佣人的。
如今身契不在自己的手上，去当丫鬟总比去酒楼要好些。
对于这两个嬷嬷们的问话，温小五实话实说，格外配合。
这年头识字的姑娘不多，整个厢房里只有温小五与另外一个姑娘识字。
毫无意外，温小五顺利的通过了两个嬷嬷的考验。
嬷嬷们把合格的姑娘们又带到院子里，这里会有人来给她们训练礼仪。温小五这才知道原来两个嬷嬷是县主府里的下人。
她们这些被选拔出来的女子，等过段时间就会入府做工。
在院子里待了十天。
到了第十一天，嬷嬷们带着她们去见了县主府的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是照顾县主长大的奶娘，平日里就是她帮着县主夫人管理家事。
管事嬷嬷头发花白，穿衣打扮比其他嬷嬷要更加精致。
十三个姑娘排成一队，管家嬷嬷一一相看。性格伶俐的丫鬟就会分给各房的小主，看起来木讷的丫鬟就会分配到府中其他地方做工。
温小五排在最后，等管家嬷嬷看到温小五时，前面的姑娘都已经分配完了。
管家嬷嬷仔仔细细看了温小五一会儿，随后才淡淡的开口：“这模样好看的丫头，不适合待在主子身边，先安排做个烧火丫鬟吧。”
管家嬷嬷身边的下人应道：“是。”
温小五就这么被塞到了县主府的后厨，做了烧火丫鬟。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适应了烧火丫鬟的生活。
县主府的小主们生活奢靡，许多点心饭菜做了她们也不会吃。
主子们吃不了的饭菜点心就便宜了他们这些后厨的下人。
温小五自从来到县主府后顿顿有肉吃，比以前在药铺做工时生活的更要滋润。
更何况温小五会看诊，她经常给县主府没钱看诊的下人们看病，凭借着这项技能，温小五在县主府的人缘极好。
虽说在县主府做工的日子很舒服，可温小五依旧想拿回自己的身契。
在大雍，身契对任何一个平民来说都非常的重要。
温小五的身契在县主府的手里，没有身契的话，别说开医馆了，她在青州根本无法入住客栈。她不想在县主府里面待一辈子。
只是下人们的身契都在县主夫人那里，想要拿回身契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二年春天。
县主夫人的小女儿得了怪症，县主夫人找了许多大夫都无济于事。
府中有下人给县主夫人推荐了温小五，下人们说温小五的医术不错，于是县主夫人便把温小五叫了过来。
县主夫人其实并不相信府里的烧火丫鬟能有多厉害的治病本事，只是如今她的女儿身上长满了疹子，这些疹子马上就要蔓延到脸上了。
县主夫人不想女儿小小年纪便毁容，便只能让温小五试试。
温小五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若是她能治好小姐，那么她想拿回自己身契。
县主夫人同意了。
从这天开始，温小五就搬到了小姐的院子里居住。
县主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对下人自然没有好脸色，知道温小五是烧火丫头，她觉得自己母亲根本不重视自己，在院子里大发雷霆，砸坏许多东西。
直到被县主夫人哄着喝下温小五配的两副汤药后，县主女儿才消停下来，因为她发现温小五配的汤药有用。
至少喝完她身上的疹子没有那么痒。
县主女儿身上的毒温小五能治，只是有些麻烦。
越是治疗，温小五便发现县主女儿身上有些地方与常人不同。
县主女儿的身后总有黑气跟着，这些黑气影响到了县主女儿伤口恢复的速度。
温小五以前没有见过这东西，这些日子她翻遍县主书房中的医书都没能找到答案。
有黑气的影响，县主女儿身上疹子恢复速度变得有些慢。
温小五坚持医治了两个月，县主女儿身上的疹子才渐渐消失，只是脖颈处还留有几片红疹。
奇怪的是，温小五发现县主女儿身上的黑气变得愈发浓烈，脾气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
这日温小五正在院子里熬着药，抬头便看到有三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朝着县主的书房方向走去。
“小五，别乱看。”
县主女儿的贴身侍女青桃好心的提醒温小五。
等人离开很远后，温小五才好奇的问：“那些人是谁？”
青桃压低声音，小声地说：“镇妖司的大人们，来查案的。”
温小五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查案？”
青桃想了想，又道：“镇妖司的案子都与妖物有关，这些日子青州城不太平，你最好不要随便出府。”
温小五以前在扬州没遇到过这种事，来到青州后，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县主府里，没怎么出去过。
温小五第一次遇到镇妖司的人，她能够感觉出来，刚才那几个人身上的气息，确实与旁人不同。
——
自从知道青州城可能存在妖物，县主府里面的下人们进出更加严格。
温小五发现镇妖司的人经常来府中探查，她总觉得可能有事情要发生。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想着若是县主府真的乱起来，她说不定可以拿着自己的身契趁机跑路。
与温小五猜想的一样，大妖好似隐藏在她们府中，有日温小五在县主女儿的屋外守夜，却被忽然爆发的灵气撞到墙角。
她吐了口血，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温小五在县主女儿的口中得知，原来是镇妖司的修士们正在捉妖。
镇妖司的人与妖物整整打了一天一夜，县主府的房屋都被他们的力量冲毁了大半。
县主府所有的女眷都会安排到了地库中。
温小五没来得及趁乱跑路，因为在危机时刻，县主女儿拉着她一起去了地库。
地库里面闲来无事，温小五就听到县主的家眷们在聊天。
“二哥，你说到底是什么妖？竟如此难缠？”
“不知，定然是厉害的妖，要不然镇妖司不会派五镜大人前来捉妖。”
“五镜是什么？”县主小女儿好奇的看向说话的哥哥。
“五镜是修炼等级，你可知我们大雍境内总共才有四个五镜级别的大人。”
县主小女儿哇了一声，叹道：“那么厉害的大人物来捉妖，定然能将妖物拿下。”
外面的动静持续了三天三夜，温小五陪着县主的小女儿在地库待了三天三夜。
等她们再次出去时，镇妖司的人与他们说大妖已被捉拿，让他们可以放心居住。
镇妖司的人走了，可在院子里的温小五敏锐的察觉到那个妖物的气息并没有完全散去。
它的气息变得非常的虚弱，温小五实在是好奇，等到夜里，她趁着府中的人都睡着了，便寻着气息悄悄去了荒废的后院。
后院杂草丛生，温小五刚推开门，就看到在那堆杂草里有绿色的光芒发出，星星点点，像极了夏日的萤火虫。
在光芒的最中央，有个巴掌大的绿色乌龟。
那龟与平日里见到的龟有些不同，它的龟壳宛若上好的玉石，绿莹莹的。
温小五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有仙气的乌龟。
那乌龟察觉到她的到来，它睁开眼眸，看着温小五，有些疑惑的“咦”了一声。
“你竟然能修炼？”
乌龟是女子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温小五见它没有恶意，她下意识的问了句：“什么意思？”
乌龟打量她半晌，最终摇摇头说：“小小年纪，天赋及佳。就是可惜，生错了地方。”
温小五正想再问，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府中小厮的声音：“那边怎么有光？谁，谁在那里？”
灵龟的反应比她更快，它钻到地底，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切回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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