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包小包地拎回家。
费奥多尔已经看完了《罪与罚》,他拆开今天买的漫画,坐在沙发安静地看起来。
花音坐在他的一旁,认真地做着爬山攻略。
她看到小蓝书上有人说前往山脚还要经过一段长长的盘山公路,那条路容易湿滑结冰,花音不敢在这种路况上开车,她决定找个往返接送的包车把他们送过去。
不过,时间太过于临近。
花音添加询问了两名网友推荐的司机,结果都已经被人早早预定。
直到第三个,他问花音接不接受和人拼车,花音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和花音约定好晚上6点在小区门口等候。
花音和费奥多尔早早地解决了晚饭。
临出门前,花音仔细检查了登山包,照着下午整理出的清单一样一样核对,确定没有遗漏后,她才拉上拉链,背起包准备出门。
他们两人身穿同款不同色的冲锋衣,落入旁人眼中,就好似一对穿着情侣服的小情侣。
刚走出电梯,就迎面撞上刚散步回来的孙阿婆。
她挽着林阿爷的胳膊,诧异地打量着花音的装扮,问:“小音,你们这是要出去爬山?”
“嗯嗯。”花音兴奋地点头,“我们准备去爬太子峰看日出。”
孙阿婆挥了挥手:“注意安全,记得拍照片分享给我们看看。”
简单和他们告别,正好踩着约定时间走到小区门口。
根据司机发给她的图片和车牌,花音成功找到目标车辆,那是一辆6座的suv。花音拉开车门,只见里面除司机外已经坐了两女一男,而留给他们的只有最后一排位置。
她小声说了句“请让一让”,随后低着头走了进去,费奥多尔跟在她的身后。
在接下来的2个小时车程中,花音嘴甜地和前面两位女性.交换了姓名,还被她们投喂了辣条魔芋爽等小零食。
花音挑出一包不辣的猪肉脯递给费奥多尔,借花献佛道:“尝一尝?”
费奥多尔冷淡地拒绝了她。
坐在右侧的长发女子听见她用俄语的询问,转过身,无声打量了一遍费奥多尔后,她好奇地问:“小音,你男朋友是哪个国家的人?”
“俄国。”花音轻声解释着,“不过他才刚开始学汉语,所以前面聊天的时候都没有开口。”
长发女子理解地“嗯”了一声。
“难怪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
她丢下一句评价后转了回去。
花音屈指挠了挠脸颊,又看了看费奥多尔的脸庞。
冷冰冰?
有吗?
她反倒是觉得费奥多尔其实还挺爱笑的,就是那些笑容里大部分都带着点虚伪的感觉,还有一些则是明显的嘲讽。
车内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花音望向窗外逐渐远离城市的景色,许久,连绵的群山披着夜色出现在视线尽头。
盘山公路两侧的路灯早已亮起,车辆如同蚂蚁般行驶其间。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车缓缓停了下来。
司机转过身解释道:“后面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五六分钟,就能到山脚的驿站。”
花音走下车,她站在公路旁,仰头望着前方的高山,忍不住地“哇”了出来。
长发女子看着她这副惊叹模样,问:“小音,你是第一次来爬太子峰吗?”
花音点点头。
“那你可要注意体力安排,慢慢走,小步走,累了的话就靠着树或者找个石头休息,别直接坐地上。最重要的是,量力而行。”她耐心地跟花音分享着爬山技巧。
花音认真地听完,冲她歪头笑起来:“谢谢你,任姐姐。”
顿时,任思觉得心脏被这个笑容击中。
好乖,好甜,好想摸。
她在心里止不住地想,邪恶右手悄然摸上花音的脑袋,轻轻揉搓了下,语气温柔道:“我在山顶等你。”
花音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好。”
任思还想接着说什么,但下一秒,一道冷冷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开口。
“该走了。”费奥多尔说。
花音扭头看了眼他,莫名觉得他表情有些阴郁。
她小声回了个“哦”,跟任思告别后,花音来到费奥多尔身边。
左手随之被牵住,她茫然地被费奥多尔拉着路过任思等人,然后向着山脚驿站走去。
即便现在天已经彻底黑透,但驿站附近还是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中有大部分人是跟花音一样准备夜爬看日出,其余的则是在此处摆摊做生意的小贩。
跟随着人流往前走,在售票处买了两张门票后,他们这才算正是抵达太子峰的起始点。
这座山峰还没被官方安上一层层人造台阶,只有一条被无数夜爬者一步又一步踩出的小路。
他们慢悠悠地行走在树林间,前方和身后都有手电筒射出的白光,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花音感觉自己此刻好似在郊游,目光新奇地看着两侧的树木,呼吸间是混杂着草叶与泥土的新鲜气息。这是山野特有的空气。只需深深吸上一口,仿佛压在心头的所有烦心事都会一扫而空。
脚步逐渐轻松起来,紧接着,她的视线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
“费佳!”花音拽了拽费奥多尔的手,她用另一只手指着左侧的树干,颇为兴奋地说:“是松鼠。快看那边有只小松鼠。”
她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好似怕惊扰到它。
费奥多尔顺着她的手指暼去。
却见那只松鼠一接收到他的目光,就宛如被某种可怕的捕食者盯上,它径直窜进树叶间,头也不回。
花音:“……”
这就是反派视线的威力吗?
花音无语凝噎。
他们继续跟随着大部队的脚步,原本平缓的路面在不知不觉间增加了坡度。
作为一个标准的脆皮大学生,花音经历过的最高强度运动便是每年体侧的800米长跑,甚至她还是擦着及格线通过。
因此,距离出发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花音就已经感觉到了些许疲惫。
小腿开始酸胀僵硬,花音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没有喊停,而是继续用登山杖抵着地面,小步小步地往上走。
费奥多尔听见她变浅变快的呼吸声,目光无声扫过她紧抿的嘴唇。
“要回去吗?”他问。
花音闷闷地回了句“不要”。
她并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
花音努力撑到半山腰,仰头望了眼山顶,还有好长一段路需要走呢。
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花音停下脚步,喘着气看向身旁面不改色的男子,他表现得就像是在小区溜了一圈,甚至连汗都没有出。
?
漫画里陀总体力有那么好的嘛?
花音心头冒出一阵困惑。
她小声地说:“我想先休息一下。”
费奥多尔颔首。
花音找了个石头,用纸巾擦了擦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电解质水,浅浅地抿了一口,稍稍缓解喉咙里的干渴后就不再继续喝。
夜空被树叶遮盖,不一会,他们开始脱离大部队。
前方,手电筒的光芒被浓重夜色吞噬。
花音连忙从包里翻出下午买的手电筒,打开,明亮白光驱散黑暗,但也只能照亮面前的一小块土地。
属于夜晚的寒风吹过,树木重重叠叠地伫立着发出簌簌声响。
深夜,荒山,高耸的好似一个个瘦长鬼影的树木。
这一幕落入花音眼中,不亚于恐怖片。
恐惧一点一点翻涌上来,花音害怕地抓住费奥多尔的手,用力地握紧。
她尝试站起来,继续往前。
但没走几步,花音就感觉自己有种要喘不上气的错觉。
费奥多尔一直无声观察着她,瞥过她近乎苍白的脸庞,再一次问道:“要放弃吗?”
这句话像是魔鬼的低喃。
花音恍惚了瞬,仰起头,视线透过树叶缝隙,她看见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和上面一颗小小的明亮的星星。
如果爬到山顶,星空也许更加漂亮吧,说不定她还能幸运地看到流星。
花音不免期待地想。
她选择压下那因费奥多尔询问而冒出来的退缩念头,冲他坚定地摇了下头表示拒绝。
费奥多尔静静地盯着她,脸庞隐在昏暗中。
他看着花音一步一步往上挪动的身影,暗暗在心里评价着她这种固执的、不自量力的精神。
愚蠢。
以她的体力想要爬到山顶根本不可能。
费奥多尔在心里衡量着。
接下来是陪她在这里耗时间,还是甩开她直接前往山顶。
半晌后,他做出抉择。
花音只见有道高瘦身影越过自己,紧张地屏住呼吸。
他不会想要抛下我吧?
花音惶恐地想。
而下一秒,他在离花音几步之远停下。
费奥多尔半蹲着,淡淡地说:“上来。”
花音顿时瞪圆了眼睛,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迟疑了许久。
她讷讷地开口:“你准备背我上去?”
“嗯。”
费奥多尔的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真的没有ooc吗?
花音忍不住地吐槽。
随后她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爬上费奥多尔瘦削且硬邦邦的脊背,小声问:“你真的不是准备把我背起来,然后又趁机找个地方把我丢下去?”
费奥多尔:“……”
他说:“如果你想,也可以。”
花音:“不,我一点也不想。”
“呵。”费奥多尔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不耐烦地指出,“照你蚂蚁爬的前进速度,我们可以看到三天后的日出。”
他背着花音稳稳地往上走。
花音瘪了瘪嘴,不敢反驳。
她把下巴抵在费奥多尔的肩膀,听着他的呼吸声,脸颊慢慢的开始发烫。
他对我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了?
有道声音在脑海里自顾自地问着。
难道她真的能攻略成功陀总???
虽然背了个累赘,但费奥多尔的前进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他花了不到一小时就走完全部路程。
离开树木的围拢,视线瞬间变得开阔。
花音从费奥多尔脖颈处探出脑袋,她看见前方空地有两个篝火燃烧着,一大一小。
绝大部分登山者都围聚在那个小的篝火旁,任思他们三人也是。
他们正在闲聊,一看到花音和费奥多尔的身影,便冲花音和费奥多尔招了招手。
花音从费奥多尔身上下来,缓步走了过去,小声问:“他们正在做什么?”
“他们在跳篝火呢。”任思笑着解释,“传言在山顶跨越篝火,心中的愿望就会被神明听见,从而得到实现。”
话音刚落,恰好有一名女子跳过篝火。
掌声顿时响起。
她问:“你要不要试试?”
花音盯着下一个人朝着篝火小跑了几步后猛地跳了过去,心中随即冒出想要尝试的念头。
她意动地望着费奥多尔,语气祈求:“我有点怕。费佳,你可以陪我一起跳吗?”
费奥多尔平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同意,花音满脸兴奋地走过去排队。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花音主动牵住费奥多尔的手,和他对视了一眼后,他们默契地朝着篝火方向小跑了起来。
紧接着,身体悬空,双脚越过那噼啪燃烧着的篝火。
掌声在耳边响起,花音激动而开心地看向费奥多尔。
橙红色火光摇曳在他的脸上,给他的眼眸添了几分温度。
周围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这一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视线落在他微微干燥的嘴唇,心跳声在耳边怦怦地响起,花音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许久后才克制地移开。
“我有点冷了。”她打破此刻的沉默,提议道,“我们去大篝火那边坐一会吧。”
费奥多尔任凭花音拉着走了过去。
两人找了个角落并肩坐下。
“你猜我刚刚许了个什么愿望?”花音神神秘秘地说。
费奥多尔:“希望我早日回到原来世界。”
花音脸上露出吃惊神色。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猜到的?”
费奥多尔:“……这句话就写在你的脸上。”
花音:“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费奥多尔懒得回她。
花音耸了耸肩,她仰头看着广阔夜空上的璀璨星辰,伸手指了下南方形状像一个大风筝的星座。
“那是什么星座?”她问。
费奥多尔瞥过身旁的女子,她完全没有想过他是否了解过星座,就这样默认他全知。
费奥多尔平淡地回:“bootes(牧夫座)。”
花音没有听懂这个单词,她掏出手机,让费奥多尔在浏览器的输入框里输入这个单词。
费奥多尔:“……”
他颇为冷漠地拒绝了她。
花音不在意地收起手机。
她又感慨起来:“印象里,好像只有很小的时候,我在乡下才看到过这样的星空。那时候,爸爸妈妈还没创业成功,我被丢给阿婆阿爷照顾……”
费奥多尔没兴趣听她回忆往事,转而在一旁安静地发呆。
花音说着说着就开始犯困,她含糊地问了句“明天日出的时候能不能喊我一声”,还没有听见费奥多尔回答,她便点着脑袋最后靠着费奥多尔沉沉睡去。
费奥多尔侧眸,注视着肩头处闭眼恬静的脸庞,垂在一旁的手指微动,但他并没有把她推开。
*
一阵喧闹的叫声把花音从睡梦中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问:“费佳,是太阳出来了吗?”
费奥多尔:“嗯。”
他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明显的沙哑。
花音强撑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轮红日缓慢从天际升起的瑰丽画面。
洁白云海好似瀑布,浩荡地在山川间奔涌。
花音猛地站起身,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忍不住和周围人一样,激动地对着日出云瀑大声喊叫了起来。
然后回过头,她对上费奥多尔就像是在看一个蠢货的目光。
花音平复下激荡的心情,坐回原位,她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开口:“费佳,我在你心里现在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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